清晨，迦勒是被一股焦糊味熏醒的。


    她从床上坐起，皱着鼻子分辨空气中的异味。像是蛋白质烧焦的味道，混合着一丝诡异的甜香。


    顺着气味走到厨房门口，迦勒看到了堪称灾难的一幕。


    西索正站在灶台前，那只完好的左手握着一把锅铲，笨拙地试图翻动平底锅里的东西。由于右手缺失，他整个人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倾斜着。


    锅里躺着几块焦黑的不明物体，边缘还在冒烟。


    “你在干什么？”迦勒的声音让西索动作一顿。


    他转过头，脸上沾着几滴油渍，但笑容灿烂：“早安，小迦勒~我在做早餐哦！作为昨晚你照顾我的回报??”


    迦勒盯着那锅焦炭，沉默了三秒。


    “首先，”她走进厨房，关掉煤气，“你这不叫‘做早餐’，这叫‘纵火未遂’。其次，如果你真想表达感谢，直接转账更实际，我不需要这种安全隐患。”


    她拿起锅铲，把锅里的不明物体铲进垃圾桶。那东西掉进去时发出沉重的“咚”一声。


    “那是什么？”迦勒问。


    “煎蛋！”西索理直气壮，“我特意煎了三个呢！虽然看起来有点……嗯……深色系？但外焦里嫩也是一种风格嘛?”


    迦勒看着垃圾桶里那三块焦黑如煤炭的“煎蛋”，又看看西索期待的表情，突然觉得头有点痛。


    “西索先生。”她尽量保持礼貌，“鉴于你目前的身体状况，以及这间公寓的消防等级，我强烈建议你远离厨房。另外，损坏厨具需要照价赔偿，这口锅的市价是——”


    她话没说完，西索已经凑了过来，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焦糊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小迦勒。”他歪着头，金色的眼睛在晨光中灼灼生辉，“你生气的时候，虹膜会变得更金呢~像熔化的金子，真漂亮?”


    迦勒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转移话题不会让你免于赔偿。”她面无表情地打开冰箱，“现在，请离开厨房。我会准备早餐，费用记入账单。”


    她从冰箱里拿出鸡蛋、面包、牛奶，动作娴熟地开始准备。打蛋、热锅、倒油，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和刚才西索的手忙脚乱形成鲜明对比。


    西索靠在厨房门框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的背影。


    “小迦勒会做饭啊。”他感慨，“真厉害呢~又会治疗，又会算账，又会做饭……简直是完美妻子人选呢?”


    迦勒手中的锅铲停顿了一瞬。


    “第一，我不是‘妻子人选’，我是你的供应商和债主。”她头也不回地说，“第二，夸赞不会打折。第三，如果你继续骚扰，每分钟罚款十万。”


    西索笑出声，但乖乖闭嘴了。


    五分钟后，两份标准的早餐摆上餐桌：煎蛋、烤面包、牛奶，还有一小碟切好的苹果。


    迦勒把一份推到西索面前：“早餐套餐，标准价十五万戒尼。苹果是赠品，但如果你想要更多，每片收费五千。”


    西索看着盘子里完美的心形煎蛋：“小迦勒给我煎了心形呢~”


    “那是模具。”迦勒指着厨房柜台上的金属模具，“批量生产的工具，每个成本三百戒尼，使用寿命约五十次。如果你想要，可以卖给你，单价五千。”


    西索拿起叉子，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煎蛋。


    蛋黄流出来，是恰到好处的半熟。


    他吃了一口，眼睛微微睁大。


    “……好吃。”他说，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惊讶。


    迦勒已经在吃自己的那份，闻言抬头：“当然。煎蛋的基本要求是外脆内嫩，蛋黄保持在63到65摄氏度时凝固度最佳，口感滑润且营养保留完整。这是烹饪常识。”


    “但小迦勒做得很完美呢。”西索又吃了一口，“比我以前吃过的所有煎蛋都好吃?”


    “那只能说明你以前吃的煎蛋水平太差。”迦勒平淡地说。


    西索没有回应，只是专注地吃着早餐。


    迦勒注意到，他的动作比平时慢，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细。


    那只完好的左手使用叉子还有些不熟练，但他在努力适应。


    窗外的晨光洒进来，在餐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早餐，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


    这种平静持续了大约五分钟。


    然后，西索放下了叉子。


    “小迦勒。”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


    “嗯？”


    “昨晚的事。”西索说，“谢谢你。”


    迦勒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见西索正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戏谑，只有一种罕见的认真。


    “我不是在调情。”他补充，“是真的感谢。那种状态下……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会死。或者，至少会毁掉这间公寓。”


    迦勒放下牛奶杯。


    “那是我的工作。”她说，“保持客户的生命体征稳定，确保客户能继续订购产品并付清欠款，是我的商业责任。”


    西索笑了，但这次的笑容很淡。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迦勒能感觉到，西索在观察她，那种目光像是要剥开她层层叠叠的防备，看到里面最真实的东西。


    但她早已习惯这种审视。


    商人最擅长隐藏真实想法，用数据和条款筑起高墙。


    “好吧。”西索最终说，重新拿起叉子，“那我们来谈谈‘商业责任’的具体内容。关于我的死后念……你打算怎么处理？”


    迦勒从口袋里掏出平板，调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昨晚整理的初步分析。”她把平板转向西索，“根据你的症状和念力波动数据，我推断你的死后念正在经历‘二次融合期’。”


    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图表和曲线。


    “第一次融合发生在你复活时，死后念与你的身体和基础念力系统结合，让你活了下来。”迦勒指着图表，“但现在，它正在试图与你的念能力‘伸缩自如的爱’深度融合。这个过程会导致念力失控、情绪极端化、以及……能力变异。”


    西索盯着图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变异？”他问，“会变成什么样？”


    “不知道。”迦勒实话实说，“从未有过类似案例。但根据理论推测，可能出现几种情况：一，能力强化，伸缩自如的爱获得新属性；二，能力扭曲，出现不可控的副作用；三，最糟的情况…能力反噬，死后念彻底吞噬你的意识，把你变成只依靠本能行动的‘念兽’。”


    她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沉重如铅。


    西索若有所思，随后露出轻佻的笑容。


    “听起来……很有趣呢??”


    迦勒皱眉：“这不好笑。如果发生第三种情况，我会在你彻底失控前采取必要措施。”


    “必要措施？比如？”


    “比如用王后的慈悲强行压制你的念能力核心，或者……”迦勒顿了顿，“在必要时，终结你的生命。毕竟，一个失控的、拥有死后念的念能力者，对社会的危害等级是SSS级。作为职业猎人，我有义务阻止灾难发生。”


    她说这话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西索。


    这是警告，也是试探。


    西索面上浮现诧异和惊喜，莫名的愉悦让他嗓音都发颤。


    “小迦勒……你真是太棒了！”他举手覆面，神色融在阴影中，“明明说着要杀我的话，眼神却那么认真……啊，这种矛盾感，真是太迷人了?”


    迦勒面无表情：“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西索收敛笑容，但嘴角的弧度依然存在，“所以我才说小迦勒很棒。不过……”


    他站起身，走到迦勒身边，弯腰，凑近她的耳朵。


    “要杀我，可没那么容易哦?”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温热的气息，“而且，小迦勒真的下得了手吗？对‘最有趣客户’？”


    迦勒没有躲开，只是侧过头，暗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下不下得了手，取决于你的行为是否威胁到我的生命安全，以及是否违反猎人协会的伦理准则。”她说，“至于‘有趣’……世界上有趣的客户很多，不差你一个。”


    西索微微挑眉，他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心中的愉悦感消散了些。


    “小迦勒这话说得……让人更想挑战一下了呢?”


    他直起身，伸了个懒腰，断腕处的绷带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那么，治疗方案是什么？”他问，“总不能一直等着看我什么时候失控吧？”


    迦勒调出平板的下一页。


    “第一阶段：监测与稳定。”她念道，“我会每天监测你的念力波动，一旦出现异常立即干预。干预手段包括念力抑制贴片、王后的慈悲安抚疗法，以及必要时的药物镇定。”


    “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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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阶段：适应性训练。”她继续，“你需要学习在死后念活跃的状态下维持自我意识，并尝试主动控制它，而不是被它控制。”


    “第三阶段：能力重构。”迦勒抬起头，“如果前两个阶段成功，我会协助你完成死后念与伸缩自如的爱的安全融合，目标是让能力进化而非变异。这个阶段风险最高，费用也最贵，预估五亿戒尼。”


    西索吹了声口哨：“五亿？小迦勒真是狮子大开口呢~”


    “这是技术难度决定的。”迦勒平静地说，“从未有人尝试过引导死后念与现有能力融合，我需要设计全新的念力引导方案，制作专用的辅助卡牌，全程监测并随时调整策略。这些都是成本。”


    她顿了顿，补充：“当然，你可以选择不治疗。但那样的话，下次暴走时我会直接执行‘必要措施’，费用另计。”


    西索思考了几秒。


    “我选治疗。”他说，“毕竟，我也想看看融合后的能力会变成什么样呢~而且……”


    他看向迦勒，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和小迦勒一起探索未知，听起来就很有趣啊??”


    迦勒记录下他的选择，然后合上平板。


    “治疗从今天下午开始。”她说，“现在，我需要去采购一些材料。你留在公寓里，不要乱动，不要进厨房，不要试图用念力做任何事。违反任何一条，罚款一百万。”


    她站起身，走向门口。


    “小迦勒。”西索叫住她。


    “还有事？”


    “采购……”西索眨了眨眼，“需要我陪你去吗？我可以当保镖哦~虽然现在只有一只手，但保护小迦勒还是没问题的?”


    迦勒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的状态是‘需要被保护的对象’，不是‘保镖’。”她说，“而且，带你出门会增加暴露风险。”


    她打开门。


    “我两小时内回来。如果这期间有任何人敲门，不要开，不要出声，立刻联系我。通讯费每分钟一万。”


    门关上。


    西索站在客厅里，听着迦勒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他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看着她走出公寓楼，融入清晨的街道人流中。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西索才放下窗帘。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断腕，又看看那只完好的左手。


    然后，他伸出左手，五指张开。


    念力涌动。


    淡粉色的念丝从掌心涌出，在空中缓慢飘浮。


    但和以往不同，这些念丝的尖端，泛着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光泽。


    那是死后念的痕迹。


    西索盯着那些念丝，视线落在那抹不祥暗色。


    “融合啊……”他轻声自语，“听起来确实很有趣呢?”


    他尝试控制那些念丝，让它们缠绕、编织、变形。


    起初很顺利，念丝按照他的意志移动。


    但下一秒，异变突生。


    念丝突然失控，猛地刺向墙壁，在混凝土墙面上留下了数道深深的刻痕。


    西索皱眉，试图收回念力。


    但念丝抗拒他的控制，反而更加狂暴地攻击周围的一切。


    茶几、书架、甚至那个被防尘布盖着的雕刻架。


    “啧。”西索咂舌，加大了念力输出。


    强行压制。


    淡粉色的念与暗红色的念在空气中碰撞、纠缠、互相吞噬。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十秒。


    最终，西索成功收回了所有念丝。


    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


    他靠在墙上，看着满屋狼藉，似乎能看见不久后迦勒大发雷霆的样子。


    “看来……”他喘息着说，“小迦勒说得对，这确实需要‘治疗’呢?”


    他走到那个雕刻架旁，掀开防尘布。


    下面的卡牌胚还保持着昨天的样子，只完成了一半的雕刻，工具整齐地摆在一旁。


    西索伸出左手，轻轻抚过那些雕刻花纹。


    “小迦勒也不吃装可怜那套呢??”他低声说，“她的过去……到底藏着什么呢？”


    没有人回答。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迦勒正在材料市场挑选制作抑制卡牌的特殊纸张。


    她完全不知道，就在她离开的这短短时间里，那个她以为“需要被保护的对象”，已经完成了一次危险的自我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