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索的烧在当天下午退了。


    迦勒看着监测屏幕上那个稳定在36.8摄氏度的数字，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微妙情绪也跟着一起退了。


    她暗自松了口气，把昨晚和今天早上那个有点失控的自己打包封存，重新挂上专业商人的面具。


    很好，客户体温恢复正常，意识清晰，可以开始正式工作了。


    “下午好。”迦勒推开客房的门，手里拿着平板和一份新打印出来的文件，“鉴于您已脱离危险期，我们正式进入‘王后的慈悲’第二阶段测试。这是测试协议，请过目。”


    西索靠坐在床头，脸上又挂起那种熟悉的、懒洋洋的笑容。


    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小迦勒真是迫不及待呢?”


    他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测试费用……按次计费？轻度创伤测试100万，中度创伤300万，内脏损伤预估2000万……哇哦，内脏这么贵？??”


    “内脏修复涉及器官功能维持，风险高，念力消耗大，定价自然高。”迦勒公事公办地解释。


    “另外，所有测试产生的医疗耗材、念力贴片、后续观察费用均需另计。同意的话请在最后一页签名。”


    西索看都没看细则，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用那只完好的手签下名字。


    “小迦勒拟的合同，我当然放心~?”他把文件递回来，眼睛弯成月牙，“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迦勒收起文件，从医疗箱里取出消毒过的解剖刀、止血带、无菌纱布，还有一个小型念力监测仪。


    “第一阶段，测试轻度创伤的愈合效率。请伸出左臂。”


    西索乖乖伸出胳膊。


    迦勒在肘关节内侧选了一处血管较少的区域，用记号笔划了一条三厘米长的线。


    “我会在这里制造一道深度约0.5厘米的切割伤。”她戴上无菌手套，拿起解剖刀。


    “测试开始后，我会发动王后的慈悲进行愈合。你需要全程保持清醒，报告痛感等级、愈合过程中的任何异常感觉。另外，测试过程中严禁使用念力防御或加速愈合，否则视为违约，费用照付，测试结果作废。”


    “明白~?”西索笑眯眯地点头，眼睛盯着那柄闪着寒光的刀。


    迦勒深吸一口气，手腕稳定地下压。


    锋利的刀尖划开皮肤，血珠立刻渗了出来，沿着手臂滑落。伤口整齐，深度精准控制在0.5厘米，出血量适中——完美符合测试标准。


    西索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兴致勃勃地看着自己流血的手臂。“有点痒呢??”


    “痛感等级？”迦勒放下刀，同时从腰间的无限牌匣中抽出一张牌。


    一张边缘泛着淡淡金光的Queen牌。


    牌面上，王后的形象比之前清晰了一些，慈悲的眉眼低垂，手中捧着一颗发光的心脏。


    “大概……2？”西索想了想，“还没小迦勒昨晚擦酒精时用力呢?”


    迦勒无视他的调情，将念力注入卡牌。


    Queen牌悬浮在她掌心上方，开始缓慢旋转。柔和的金色光点从牌面飘散而出，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汇聚到西索手臂的伤口上。


    光点触及血液的瞬间，像是被激活了，开始有规律地律动。


    它们渗入伤口边缘，肉眼可见的，翻开的皮肉开始向内收拢，新鲜的血肉组织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生长、连接。


    迦勒全神贯注地盯着伤口，虹膜深处泛起淡淡的熔金色泽。


    她在使用国王的推演辅助观察，视野中，伤口处的细胞活性、念力流动路径、愈合速率等数据以半透明的标签形式实时浮现。


    “愈合速率0.8毫米每分钟，略高于预期。”她低声自语，手指在平板上快速记录，“念力消耗率中等，光点分布均匀……痛感变化？”


    “嗯……”西索感受了一下，“痒，暖暖的，很舒服~?”


    “我需要具体描述。刺痛、灼热、麻木、还是其他？”


    “就像……被温暖的蜂蜜包裹的感觉？”西索尝试描述，“有点甜，有点黏，很温柔……啊，小迦勒的念，原来是甜的呢?”


    迦勒笔尖一顿，在记录栏写下：“伤者报告异常感官体验，疑似高敏体质或死后念副作用。需进一步观察。”然后继续问：“现在呢？”


    “更痒了，但很舒服。”西索看着伤口，那道三厘米长的口子现在已经缩短到一厘米左右，边缘的新生皮肤呈现淡淡的粉色。“小迦勒的能力，真漂亮啊?”


    “漂亮不是评估标准，效率才是。”迦勒冷静地说，“目前愈合效率评级B+，但念力消耗偏高。优化方向可能是调整光点分布密度，或者尝试分段愈合……”


    话音未落，伤口已完全愈合。


    从切割到愈合，总计十秒。


    皮肤表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印记，预计几小时内就会完全消失。


    迦勒停止念力输出，Queen牌落回她手中。她仔细检查愈合处，按压，观察肤色，最后点头。“愈合完整，无疤痕，组织强度初步判断正常。轻度创伤测试通过。费用100万，已计入账单。”


    她撕下一张创可贴，贴在刚才愈合的位置。“保护新生皮肤，24小时内不要沾水。创可贴费用500戒尼，已记账。”


    西索活动了一下手臂，那道粉色印记几乎感觉不到存在。“效果真不错呢~下次受伤就找小迦勒了??”


    “本服务仅限测试期间，正式医疗服务价格另议。”迦勒收起工具，调出下一份测试计划，“接下来是中度创伤测试。我建议选择非关键部位，比如……肋骨？”


    西索脸上露出危险诡谲的愉悦笑容。


    “折断肋骨吗？听起来很有趣呢?”


    “测试目标：评估王后的慈悲对骨骼损伤的修复能力及速度。”


    迦勒调出人体骨骼图，在左侧第四、第五肋骨处画了个圈。


    “这里相对安全，避开重要脏器。我会用念力辅助施加精准压力造成骨裂，非完全骨折，以缩短恢复期。测试费用300万，同意吗？”


    “当然~”西索已经开始解病号服的扣子，“需要我配合摆姿势吗？?”


    “平躺，放松，不要用念力抵抗。”


    迦勒等他躺好，将手掌虚按在他标注的位置。她的念力开始凝聚，温和但坚定地渗透皮肤和肌肉，包裹住那两根肋骨。


    国王的推演视野中，骨骼的密度、结构、应力点清晰可见。她控制着力道，寻找最合适的施力角度。


    “可能会有点痛。”她提前预警。


    “痛才有趣呢?”西索笑得愉悦。


    迦勒不再多言，念力瞬间加压。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西索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随即放松。他额角渗出细汗，但笑容更大了。


    “啊哈……这个感觉……比刚才那个有意思多了?”


    “痛感等级？”迦勒问，同时已经发动了王后的慈悲。金色光点再次涌现，这次更加浓密，它们钻入皮肤，精准地汇聚到骨裂处。


    “8？或者9？”西索喘息着，声音带着兴奋的颤抖，“尖锐的，刺进去的痛……然后是小迦勒的念，暖暖的，像在骨头里面按摩……呵……真舒服啊?”


    迦勒记录：“伤者对痛感耐受度极高，并将痛感与治愈感混合描述为‘舒服’。疑似受虐倾向或死后念导致的感官变异。”


    她观察着愈合过程，骨骼的愈合比皮肉慢得多，光点像微小的工匠，一点一点修补着裂缝。“愈合速率较低，念力消耗显著上升。预计完全愈合需要三分钟以上。”


    “小迦勒。”西索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


    “你的念……在骨头里流动的感觉……”他舔了舔嘴唇，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让我想起……一些很愉快的事情呢?”


    迦勒面无表情：“如果是指战斗或杀戮带来的愉悦感，请自行处理，本服务不包含心理疏导。另外，测试期间请集中注意力反馈身体感受，不要发散思维。”


    “好无情啊?”西索抱怨，但乖乖配合，“现在痛感降到5左右了，痒的感觉更明显，骨头里面有点发烫……嗯，很温暖。”


    三分钟后，骨裂处愈合完毕。


    迦勒用念力感知确认骨骼强度恢复九成以上，才收回手。“中度创伤测试完成。愈合时间三分十五秒，念力消耗为轻度创伤的4.7倍。效率评级C+，需重点优化。费用300万已记账。”


    她帮西索拉好衣服，却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看。


    “小迦勒出汗了呢。”西索说。


    迦勒一愣，下意识摸了下额头，果然有一层薄汗。


    连续使用王后的慈悲，尤其是修复骨骼，消耗比她预想的要大。


    “念力消耗导致的正常生理反应。”她平静地解释，抽了张纸巾擦掉，“不影响后续测试。接下来是——”


    “内脏损伤测试？”西索接话，眼睛闪闪发亮，“来嘛来嘛~我都等不及了?”


    迦勒看着他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沉默了两秒。


    “内脏损伤测试报价2000万，且需提前预付全款。鉴于您目前欠款已超过八千万戒尼，信用评级不足，我拒绝提供赊账服务。”


    西索顿时垮下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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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没得到糖果的小孩。“诶——怎么这样?小迦勒好严格~”


    “商业原则。高风险服务必须预付款项。”迦勒毫不退让，“或者，您可以提供等值抵押物。”


    西索歪头，红色发梢扫过有力的颈部线条，他上挑着眼，仰视面前的清冷女性。


    “那我把自己抵押给小迦勒好不好？?”


    “您的资产评估为负，无抵押价值。”


    迦勒合上平板，抬手按在鼻梁上轻轻揉捏。“今日测试到此为止。数据已收集完毕，我需要时间分析。另外，您刚刚愈合的肋骨需要静养，建议避免剧烈活动。静养期间监护费照常计算，每小时10万。”


    她转身开始收拾医疗设备，却听见身后传来西索低低的笑声。


    “小迦勒。”他叫住她。


    “还有事？”


    “你刚才给我治疗的时候……”西索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笑容里带着探究，“除了对数据的渴望，就没别的感觉吗？?”


    迦勒收拾器械的手没有丝毫停顿。


    “有哦。”


    “是吗？”西索兴趣被勾起，“是吧，所以心跳加速也是……?”


    迦勒转过身，暗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西索先生，如果您再继续捉弄我的话，每分钟收费5万戒尼，需要订购单项服务吗？”


    西索措不及防，明白后大笑起来，笑得牵动了刚刚愈合的肋骨，让他咳嗽了几声。


    “不用了不用了~人家明明不是那个意思，小迦勒直白起来，杀伤力惊人呢～?”


    “那么，请好好休息。”迦勒抱起医疗箱和记录板，“两小时后我会来检查愈合情况。另外，晚餐想吃什么？我可以顺路去买。餐费自理，跑腿费另计。”


    “嗯……”西索想了想，“苹果派？要很甜的那种??”


    “苹果派一份，预计价格800戒尼，跑腿费2000戒尼，共计2800戒尼。记账。”


    迦勒记下，走到门口，又停下，“对了，您今天的表现总体符合测试要求，为表感谢，赠送‘伤口无痛愈合体验券’一张，下次测试可享受九折优惠。”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写的小纸片，放在床头柜上。


    西索拿起那张粗糙的、用圆珠笔写着“九折券”三个字的纸片，又看看迦勒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终于忍不住，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小迦勒……”他擦掉笑出来的眼泪，“你真是……太有趣了?”


    迦勒没理他，关门离开。


    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她轻轻吐了口气。


    对，就是这样。


    用条款，用价格，用专业的态度，把一切拉回安全的轨道。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治疗时，当她的念力流入西索的身体，当那些温暖的光点修补他的血肉和骨骼时，确实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心跳加速那么简单。


    而是一种……奇异的连接感。


    仿佛她的念力在他的身体里扎根，生长，能模糊地感知到他的情绪波动。


    那层愉悦底下，更深处的东西，像黑暗里涌动的岩浆，炽热、危险、充满毁灭性的力量。


    那是死后念的核心吗？还是西索本身的“念”的本质？


    迦勒摇摇头，把那些杂念甩开。无论如何，测试很成功，数据很有价值。


    王后的慈悲在实战中的应用前景比她预想的更广阔，虽然消耗问题需要解决，但方向是对的。


    她走进厨房，准备给自己泡杯咖啡，然后开始分析数据。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清脆的电子音在安静的公寓里格外刺耳。


    迦勒动作一顿。这个安全屋的位置是绝密，除了她自己，没有人知道。连伊路米都不知道这个地址。


    她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紫色马尾，冷艳的面容，没什么表情的脸。


    是天空竞技场那个女孩。


    迦勒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是追踪西索来的，还是……冲着自己？


    迦勒的手指无声地滑向腰间的无限牌匣。


    与此同时，客房的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西索倚在门框上，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看向迦勒，用口型无声地说：


    “找我的哦~?”


    迦勒瞪了他一眼，用口型回敬：“处理掉。否则额外收取‘安全隐患清除费’，起步价一千万。”


    西索笑得更开心了，他拉开房门，对着大门方向，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门外听见的声音说：


    “玛奇~自己开门进来吧，门没锁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