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勒带着西索穿过几条无人小巷，绕过两个街区的监控死角，最后进入一栋看起来普通的中档公寓楼时，西索已经差不多用光了最后一点力气。


    他靠在电梯内壁，看着迦勒按下27层的按钮，忍不住问：“小迦勒……在这里也有安全屋吗？??”


    “三个。”迦勒头也不回地说，同时用念力清理着西装上的血污和垃圾，“一个在友客鑫市中心，一个在……这个是距离天空竞技场最近的备用点……虽然已经很久没用了。”


    迦勒含含糊糊一笔带过，正巧电梯门打开。


    走廊尽头的那扇门看起来平平无奇，迦勒的手指在密码盘上快速输入，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门推开，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


    确实很久没人住了。


    客厅里覆盖着一层薄灰，家具都用防尘布罩着。


    透过落地窗能看到远处天空竞技场那栋标志性建筑。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230层破碎的窗户，以及楼下密密麻麻的警车灯光。


    两年前离开的时候，这里还不是安全屋。


    迦勒的目光扫过客厅角落那个被防尘布半遮半掩的卡牌雕刻架，那时候这里叫“工作室”，不叫“安全屋”。


    “随便坐。”迦勒把西索扶到沙发上，然后快步走向储物间，“我先找医疗箱。”


    西索环顾四周。


    这个安全屋比想象中……有人情味。


    不是那种冰冷的、纯粹功能性的安全屋。


    书架上有书。而且不是摆设，是真的翻旧了的书，大部分是关于材料学和艺术史的。


    墙上有几幅装裱起来的扑克牌设计手稿，签名是迦勒的名字。


    茶几上甚至还有半包过期的咖啡豆。


    最让西索在意的是，他看到客厅角落放着一个半成品的卡牌雕刻架。


    工具整齐摆放，但表面已经积了一层灰。


    这里不像“安全屋”。


    更像……某个人的“家”。


    迦勒拎着医疗箱回来时，西索正盯着那个雕刻架发呆。


    “在看什么？”迦勒随意问道，同时打开医疗箱，取出消毒用品和缝合工具。


    “这里……”西索顿了顿，“小迦勒以前住过？??”


    “住过一段时间。”迦勒简短地回答，然后戴上无菌手套，“把上衣脱了。”


    西索乖乖照做。


    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牵动伤口。破烂的小丑装被血黏在皮肤上，迦勒用消毒剪刀小心剪开。


    露出来的身体状况比看起来更糟。


    胸口有凹陷的痕迹，肋骨至少断了四根，内脏出血的迹象明显。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断腕处虽然被她用念力暂时封住，但组织已经坏死了一部分。


    这种伤势换作普通人早死了三次了。


    但他还能笑，还能调情，还能讨价还价。真是个怪物。


    迦勒沉默地开始处理。


    消毒、清创、缝合、包扎。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针线在指尖翻飞，每一针都精准地避开重要血管和神经。


    西索能感觉到她在使用念力辅助。与王后的慈悲那种温和的治愈完全不同，而是更基础的、用念力引导针线走向的技巧。


    “小迦勒手法很熟练呢??”西索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沙哑。


    “猎人执照考试要考急救。”迦勒头也不抬，“我拿了满分。”


    “不，我是说……”西索盯着她专注的侧脸，“这种‘处理伤口’的熟练度……不像只是考试学来的??”


    迦勒的手顿了顿。


    被看穿了。


    然后她继续缝合：“我经常受伤。做实验的时候，处理材料的时候，测试新牌的时候……伤得多了，自然就会处理了。”


    西索没再追问。


    但他注意到，迦勒在说这话时，手指的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点。


    十五分钟后，最严重的伤口处理完毕。迦勒用绷带把西索裹得像半个木乃伊，然后开始收拾医疗垃圾。


    “好了。”她说，“现在我们来谈费用。”


    西索诧异的眨了眨眼：“嗯？”


    迦勒从医疗箱底层拿出一台平板电脑。居然还能开机。她快速调出一个表格模板，手指在屏幕上飞舞。


    “首先是住宿费。”她边输入边说，“标准单人间，配备基础医疗监测设备，日租金30万戒尼。”


    她指向沙发对面的客房：“你可以睡那里。床单被套我会给你换新的。清洁费另计，一套5万。”


    西索歪头：“没有VIP套房吗？比如……小迦勒的卧室？”


    又来了。


    迦勒抬眼看了他一眼，然后调出另一份价目表。她选择用价格筑起围墙，用条款划定界限。


    “主卧日租金80万戒尼。”她念道，“附加条款：禁止骚扰房东，违者每分钟罚款10万。禁止未经允许进入，违者一次罚款50万。禁止——”


    “好了好了~”西索举起那只还能动的手，“标准间就行??”


    “明智的选择。”迦勒在平板上勾选，“接下来是医疗费用明细。”


    她开始逐项报价：


    “急救缝合：基础费用200万，根据伤口数量加收。共缝合27处，加收270万。”


    “绷带及消毒用品：一套8万。”


    “念力监测贴片：贴在胸口监测生命体征的，每片5万，需要三片，共15万。”


    “营养液：帮助恢复念力的，一瓶20万，每天至少需要两瓶。”


    “止痛喷雾：按需使用，每次8万。”


    “另外……”迦勒顿了顿，“由于你目前的伤势需要持续监测，我需要每小时检查一次生命体征。监护费每小时10万，24小时不间断。”


    西索看着那串不断增长的数字，嘴角越咧越大。


    “小迦勒……”他低声说，“你比揍敌客还会做生意呢??”


    “揍敌客主要做杀人买卖，我做的是‘让人活下来’的生意。”迦勒面无表情地继续，“市场定位不同，收费模式自然不同。”


    她把平板转向西索：


    “目前总计：住宿费30万+医疗费493万+日用品费23万+首日监护费240万=786万戒尼。这只是第一天的费用。”


    西索盯着那个数字，突然笑出声。


    笑得太用力，又牵动了伤口，但他停不下来。


    “小迦勒……”他一边笑一边咳，“我真的……越来越喜欢你了??”


    迦勒无视了他的调情，收起平板：“费用从你欠我的7600万里扣除，所以你现在总共欠我……嗯，还是7600万左右，因为今天的费用已经包含在之前的紧急治疗里了。”


    她站起身，走向储藏室：“我去拿清洁工具。在我打扫完之前，你最好不要乱动。乱动一次罚款50万。”


    西索靠在沙发上，看着迦勒的背影。


    她的动作很快。从储藏室拿出吸尘器、拖把、清洁剂，然后开始打扫这个布满灰尘的房间。她先清理了客厅，然后是厨房，最后是那间准备给西索住的客房。


    每一个细节都在唤醒记忆，迦勒强迫自己不去想。


    西索目光追随着迦勒，他注意到一些细节：


    迦勒知道每个清洁用品的具体位置，不需要翻找。


    她在擦拭书架时，会小心地把那些旧书拿下来，擦干净后再放回去，顺序分毫不差。


    她经过那个卡牌雕刻架时，动作停顿了一秒，然后用布轻轻盖上了它。


    “小迦勒??”西索突然开口，“这里……真的是‘安全屋’吗？”


    迦勒的动作没有停。


    “不然呢？”她反问。


    “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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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屋通常不会有这么多……私人物品。”西索说，“也不会有人把半成品工作台放在客厅里。??”


    迦勒沉默了几秒。


    解释越多，破绽越多。


    她给一个合理但模糊的答案，然后继续拖地。


    “这里以前是我的工作室。后来业务扩展，搬到友客鑫市中心去了，这里就改成备用安全屋了。”


    她说得很平静，但西索听出了点什么。


    不是谎言，但也不是全部真相。


    “所以那些书……”西索看向书架，“那些设计手稿……都是小迦勒以前的东西？??”


    “嗯。”迦勒简短地回答，“没什么价值，懒得搬走而已。”


    西索不再追问。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里那股奇异的死后念在缓慢流动。断腕处传来隐约的刺痛，胸口缝合的地方在发痒，但这些感觉……很新奇。


    死过一次之后，连痛觉都变得有趣了??。


    迦勒打扫完客房，从储藏室抱出干净的床单被套。她铺床的动作又快又标准。四角拉平，被套套得一丝褶皱都没有。


    “可以了。”她对西索说，“你可以去床上躺着，恢复效果会好一些。”


    西索试图站起来，但腿一软，差点摔倒。


    迦勒扶住他，动作很稳。


    但西索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刚才那场强制召回消耗了她太多念力，她现在其实也快到极限了。


    “谢谢~??”西索靠在她肩上，轻声说。


    “谢什么，又不是免费的，额外服务费20万。”迦勒面无表情地回应。


    西索笑出声。


    迦勒把他扶到床上，盖上被子，然后从医疗箱里拿出那三片念力监测贴片，贴在他胸口。


    贴片连接着她平板上的监测程序。屏幕上开始显示实时数据。心率、血压、血氧、念力波动……


    心率还是不稳定，但比刚才好多了。死后念的活性在下降，这是个好迹象。迦勒盯着数据，大脑自动开始分析。


    “这个会24小时监测。”迦勒说，“如果数据出现异常，我会知道。当然，监测服务费已经包含在监护费里了。”


    西索看着屏幕上的波形图，突然问：“小迦勒……你刚才说，要彻底掌握‘王后的慈悲’才能尝试修复我的手？??”


    “对。”迦勒点头，“目前我的能力只能稳定伤势，无法再生组织。”


    “那需要多久？??”


    迦勒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她最终说，“能力开发没有固定时间表。可能需要几天，可能需要几个月……也可能永远达不到那个程度。”


    西索眨眨眼：“那小迦勒会一直收留我，直到你能治好我吗？??”


    迦勒盯着他看，没说话。


    “小迦勒。”西索突然叫她。


    “嗯？”


    “你刚才说……王后的慈悲是因为‘总想着要收回牌修复牌’才出现的？”西索轻声问，“那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一直想着要治好某个人……会不会出现更厉害的能力呢？?”


    迦勒转身，头也不回地说：“能力开发遵循念的基础原理，不是许愿机。另外，这个问题涉及专业咨询，收费50万。记你账上了。”


    她走出客房，轻轻关上门。


    奇怪，小迦勒的心情突然变差了呢～??


    西索躺在床上，隔壁卧室里很快传来水声。


    他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看着天花板。


    伤口处传来阵阵刺痛，胸口固定带勒得有些紧，全身的伤口都在提醒他刚才经历了什么。


    但他嘴角的弧度，却一直没下去。


    “小迦勒的过去……”他低声自语，“好像也很有趣呢?”


    窗外的天色，开始微微发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