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处渊被他哭得头疼。


    什么叫附我身上跟劳改有什么区别?


    身为一个古人,李处渊虽然从没听过“劳改”这个词,但中文就是这样神奇,很多新词其实根本不必解释,结合语境差不多就能意会了。


    劳,劳动,改,改造。


    合着这个叫林无虞的、来自后世的小傻子是因为犯了过错,所以被一个叫“系统”的存在发配到他这里吃苦受罪来了?


    作为被动接收劳改犯的“受苦接头人”,李处渊此时除了觉得小傻子哭唧唧的声音有点聒噪以外,感觉还是挺心平气和的,并没有多少被冒犯的羞怒。


    只能说,这一年经历的惨烈变故,早把他的心性打磨出来了。跟九族全灭、只他自己一人像丧家之犬般逃到这处穷乡僻壤、然后隐姓埋名当了山贼头子的现状比起来,小傻子只是说了句实话,还想叫他破防?


    是的,正如林无虞猜的那样,李处渊的确跟当今皇帝萧景琰有仇,但他家既不是忠臣,也不是良将,他是最受士大夫鄙夷的宦官之后。


    刚才林无虞实在太武断了,觉得以他的文化水平,哪怕小号自报家门,也不可能知道具体是谁?


    他知道的。


    因为李处渊的叔祖,就是昱朝末年阉党之首,后世鼎鼎大名的九千岁李秉忠!


    李秉忠出身并不算贫苦,他年少时甚至还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神童,十一岁就考中了秀才,眼见着前途无量。


    然而正当他闭门苦读,准备来年再考举人时,他那当着末流小官的亲爹就卷入了一场政治斗争里——好吧,这样说有点太抬举他爹了,他爹其实连小卒子都不算,只是被余波扫了一下,就稀里糊涂地丢了性命。


    爹死以后,病弱的娘也跟着去了,家里只剩被连带剥了功名的他,和一个年仅七岁的幼弟李秉孝。


    李氏在当地算是大族,可族老们忙着吞吃他家的产业田亩,没谁想要庇佑一下两个可怜孩子。


    李秉忠见没了活路,干脆一咬牙,净身去宫里当了太监。


    卖身来的钱,全给了族里一个心善的老寡妇,叫她好歹给幼弟一口饭吃,等他大了,叫他给老寡妇养老送终、摔盆打幡。


    也是天资绝佳,也是运气绝佳,进了宫的李秉忠一路开挂,从任人欺凌的底层小太监,混成了朝中凶名赫赫的阉党九千岁。


    他善于揣摩上意,想皇帝之所想,急皇帝之所急。


    此时大昱已经立朝二百年了,早露衰败之相,富者连田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天灾频发,今年旱了,明年涝了,北方有异族年年入侵劫掠,下边还有活不下去的流民时不时就杀官造反,需要调兵扑灭。


    税收不上来,国库空的养耗子,四下张着嘴要钱,皇帝都快烦死了,钱钱钱,他还想要钱呢,他堂堂一国之君,修个宫殿建个皇陵纳个美人的,很该被理解的吧?有钱也该先拨给他用才对啊!


    巧了不是,李秉忠可太会搞钱了。


    他还不怎么盘剥贫民,那些苦哈哈哪怕全榨了,才能榨出几两油。


    李秉忠的目标是那些脑满肠肥的世家大族。


    他手段刁钻又酷烈,借着皇帝的名号,组建内厂和锦衣卫,前者主要是太监,后者主要是不得志的武官小吏。


    权势最盛的那几年,可是把满朝蠹朽们折腾的要死要活。


    当时人人都骂他,但有他当裱糊匠,大昱这艘眼看着要沉的船居然又开起来了,国库有了钱,内库有了钱,北边的军饷能发了,南边崩溃的河堤能修了,皇帝的宫殿皇陵也能动工了。


    只可惜啊。


    昱闵帝的寿命太短了。


    他死后,太子萧景琰继位登基。


    萧景琰志大才疏,早被世家大儒们忽悠瘸了,对权势彪炳的九千岁李秉忠深恶痛绝。


    都没忍到第二年,他就罗织了诸如谋大逆、擅权弄兵、贪腐朘民、掩边功、兴大狱、建生祠、通番、纵恶等二十条大罪,将李秉忠捉拿下狱,不久便下旨诛其九族,其余诸党羽也一并肃清、永不叙用。


    李处渊作为李秉忠亲弟弟的长孙,肯定是在被株杀的范围之内的。


    他只是当时正在外游历,侥幸跑掉了。


    ——逝者已不可追,唯有生者,日日烈火焚心。


    世人何其愚也,就任凭满朝衣冠禽兽高居庙堂,而唯一实心任事之人,却被冠以阉党贼首的恶名,死无全尸、满门皆殁。


    在逃亡的路上,李处渊将血泪咽进肚子里,他咬牙发誓,早晚有一天,他要为祖父讨回这公道!


    是的,不是叔祖,是祖父。


    关于这点,还要从头说起。


    李处渊的亲祖父李秉孝虽然很小就死了爹,但哥哥进宫后,时不时就捎钱出来给他,又有老寡妇护着,所以日子过得并不算苦。等成年后,就早早相订了亲事,前前后后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


    这些儿子女儿,长大后又成亲,孙辈足有十余个。


    李秉孝生性胆小,十分依赖哥哥,知道哥哥不可能有后代,怕他老了无人奉养、死了无人祭扫,一早就想着过继给他个儿子。


    可惜三个儿子,李秉忠一个没瞧上。


    直到李处渊出生,足足八斤重的大胖小子,一落地,哭声震天响。等再长大些,竟是个混世魔王般的性子,能吃能睡能打,天不怕地不怕,别的小孩子一见李秉忠,吓得跟小鸡崽子一样,就他,头一次见,就敢把李秉忠下巴上的假胡子扯下来!


    李秉忠可太喜欢这臭小子了,将他过继了过来,亲自养在身边,他想学什么,就给他找什么师傅,一点也不拘着他,任凭他跟锦衣卫的杀才们厮混,待到再大些,他想出门游历,也只叮嘱几声,便放任为之了。


    用他的话说,有出息的小子就得这样,把他当鹰养,如此天高海阔、自有造化。


    他弟弟就有点长坏了,老实,像兔子像羊,生的一窝小崽子也都随了他,好处是安分守己,可生在这操蛋的世道上,你安分,就只能擎等着被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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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


    那时他怕也并未预料,亏了有李处渊这个异数啊,李家得以命不该绝!


    李处渊打定了主意要造反杀回去,他千挑万选,选了这处凤鸣山作为起家之地。


    凤鸣山,名字取的好听,但其实又穷又苦,偏偏连着几任县太爷都不是啥好东西,来了便跟当地的地头蛇们勾结到一起,合起伙来刮地皮,等任期到了,拍拍屁股就走人,至于当地百姓过的什么日子?谁管啊,爱死不死。


    当然了,这年头,百姓过得惨的地方多了。


    他之所以看中这里,主要还是创业初期,一穷二白,最好先捏软柿子。


    凤鸣山附近都是些没啥跟脚的乡下土财主,凭本能鱼肉乡里,恶毒的确很恶毒,但远没有世家大族盘踞的那般根深蒂固。


    比如他们昨天干掉的赵德贵。


    这人原本这是个普通的小地主,但生性悭吝,趁这几年旱灾蝗灾轮流发的机会,用祖上三代压榨长工佃户赚来的钱,又是发高利贷,又是上门逼债的,把附近稍微像点样的田地都改姓赵了。


    期间不知道把多少乡亲逼得家破人亡,大家活不下去,只能扶老携幼地逃到山上。


    赵德贵虽然雇了不少打手,但毕竟做贼心虚,怕山上这些泥腿子万一成了气候,哪天下来找他麻烦怎么办?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当然了,不是他赵老爷亲自动手,万一伤着自己,把泥腿子们杀光也不够赔的啊!


    正好,此时县里传来一条信息,说有一旗总兵要来他们阳江府巡防,好像是皇帝老爷嫌闹着造反的贼寇太多了,要挖出来狠狠杀一批,好教他们知道什么叫天威不可犯、天子不可欺!


    赵德贵一拍大腿,哎呀,你说这不是巧了吗这不是,他这里有的是人头可以献啊!


    怕事儿办岔了,他还提前把自己小妾生的四丫头、连带着好几箱“嫁妆”,给他们县太爷送了过去。


    先搭上线嘛。


    要是总兵大人愿意要,他还有个如花似玉的五丫头,正可给总兵大人暖床呢!


    待成了实在亲戚,再想借兵剿匪,岂不简单又熨帖~


    结果也是万万没想到,闺女刚送出去,想得美的赵财主就被他一心要缴的匪们给摸上门来了,一家子齐齐见了阎王。


    赵家的狗腿子也全除了,还特意叫所有人都动了手。


    之后,高利贷借条也当着乡亲们的面一把火都烧了,他还承诺,举凡赵德贵名下的田地、粮食,稍后都会陆陆续续分下去。


    共犯,加利诱。


    可以说,现在赵家庄已经被李寨主实际掌控住了。


    一切都很顺利。


    唯一的意外,就是他早上一觉醒来,身上竟附了一个自称来自几百年后的小傻子。


    劳改是吧?


    叫的那么惨,莫非他跟自己的五感是共通的?


    李处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


    不好意思,那你以后可有的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