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李处渊当然也会觉得苦觉得累，他一个大活人，又不是石头做的。


    他只是心里有一团火在日夜灼烧，烧的他只能往死里压榨自己。


    但你说怪不怪，虽然这个叫林无虞的小傻子实际并不能帮他分担一点，但当他得知自己苦的时候，身上居然还有一个陪绑的……


    哈哈哈。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神清气爽。


    这会儿他站桩都像在享受，甚至还想练得再狠点。


    林无虞可不知道孽畜小号正憋什么坏呢，兀自跟个祥林嫂似的嘤嘤吐着苦水。


    “是的你没听错，我其实昨天就已经被发配过来了，只是被禁言了没法哭给你听罢了……”


    “呜呜呜你个大变态，你知道我这一天是怎么过来的吗？我真想拿手指头蘸血给你写几个大大的惨字！”


    “真的，歇会儿吧，大哥，多少歇会儿。”


    “哪有你这样的，又站桩又念书，完了还得吃那种巨难吃的野菜团子，吃完就呼啸着下山砍人分赃，关键这么死冷寒天的，你身上沾了血也就罢了，你他奶奶的还洗冷水澡！”


    林无虞越是回忆，越觉得自己可太难了，那简直是句句含泪，声声泣血。


    “外面那么一大垛的木柴啊，说劈就劈了！”


    “劈的差不多了，又去凿山搬石头！又去射鸟射野鸡射兔子！”


    当然了，射鸟射兔子这个环节，按理说还是很有趣的。


    可惜当时林无虞都累麻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就像那些养儿不孝的苦逼老人，每天两眼一睁，满脑子就只有一句话翻来覆去地刷屏：我怎么还不死，我怎么还不死，我怎么还不死……


    不过现在回想，他总算明白孽畜小号凭什么那么作还没死了。


    他开小灶啊！


    依稀记得他吃了烧麻雀、吃了叫花野鸡，还、还他妈吃了碳烤田鼠o(╥﹏╥)o


    他真的被那些胡编乱造的小说作者骗惨了！


    什么山里的野味最好吃，又香又嫩美滋滋……


    狗屁吧！


    山里的野味明明又瘦又柴，没几两肉不说，那肉还干巴巴的，非常难嚼。


    至于味道嘛，怎么说呢……很原始，很野性，让人联想到人类祖先在夕阳下奔跑，那是我们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呜呜呜。”


    “我真傻，我单以为只要回去好好表现，狗系统就会大发慈悲，不再让我过来受苦了……”


    “哪知道根本不管用啊！你知道我刚刚一睁眼，居然又在跟着你扎马步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吗！”


    “你什么都不懂！你甚至到现在也没有停过！”


    “噗嗤。”


    林无虞呆滞了两秒钟。


    然后更加大声地撒起泼来：“你刚是不是笑了？”


    “没有，你听岔了。”


    “我信你个鬼！总之我不管，现在你的身体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了，咱俩很有必要拟定一个同居协议——而且想想吧，你家是不是只剩你自己了？这样更得留着有用之身，好好保重，以后才能坐等仇人倒霉啊！萧景琰可还没死呢，你也不想死他前头吧？”


    “我不想等，我得亲手杀了他。”


    “……好志气！我很欣赏你！”林无虞一心想提升自己的生存质量，大脑前所未有地飞速转动，“不就是杀皇帝嘛，以前你独自一人，只能拼上小命，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你有我了！”


    “你有什么用？”


    “哈，愚蠢的小号啊，你对系统的力量一无所知~”


    林无虞是个实在人，并不贪狗系统的功劳，他对小号又无所求，费那个脑子呢。


    “来，你先别忙着站桩了，去把你老念念念的那本书从头到尾翻一遍。”


    李处渊斟酌了一下，决定暂且信他一次，缓缓收了功。


    把面前摆着的《商君书》拿了下来。


    “不用那么慢，一页一页连着掀，对，速度再快点儿也OK的。”


    李处渊不知道他要搞什么，但依言把那本《商君书》从头到尾翻了个遍。


    《商君书》是一本法家著作，主要记载了以秦时商鞅变法思想为核心的法家经典言论，全书一共四万余字，而李处渊手头上的这一本，是由他祖父李秉忠亲手抄写的，里面还夹杂着大量他自己的感悟、评语，所以整本书其实非常厚实，足有三百来页。


    李处渊从小就不爱看书，一直是个靠着直觉莽的野兽派，跟他祖父除了都精力过于旺盛以外，完全两模两样的两类人。


    可谁能想到呢？


    在整个李家都被杀绝以后，他居然开始主动看书了。


    不看书不行啊。


    不看书很多东西都想不通。


    好比当前，他最想知道的就是 ，他祖父到底是怎么被这本破书蛊惑的？一个阉党九千岁，愣是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干起很多名臣贤士都不敢碰的变法强国的事了？


    他不死谁死！


    李处渊逃亡的路上，偷点空，就打开书扫两眼。


    当然了，机会不多，毕竟他可是李家余孽，萧景琰恨他祖父入骨，下了死命令一个都不许放走，他要不是从小跟内厂、锦衣卫的人厮混，熟知这些“朝廷鹰犬”的本事，早被抓回去砍头了，还能有今天的日子？


    如此有一搭无一搭的，他到现在，也只把这本书细读了一小半——这个细读的标准是背过了，且有了一些自己的理解和感悟。


    李处渊哗啦哗啦地翻着页。


    马上就要翻完了。


    脑海里的小傻子突然用字正腔圆的声音昂声道：“很好，坚持住，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下一秒。


    【叮，技能书《商君书》已收录，是否进行解析、推演、整合？】


    ——当然了，这个电子音只有林无虞自己能听见，小号作为附属号，只能通过他享受一部分系统功能罢了。


    林无虞一点不带耽搁的，马上点了【是】。


    他痛快，系统更痛快。


    几乎就在李处渊翻完最后一页的一瞬间，整本《商君书》的内容便如刻印般他呈现在的脑海中了。


    甚至包括他祖父写在上面的感悟与评价……


    甚至还多出了许多仿佛站在更高层级、对法家理论优缺点以及社会制度适配性的归纳和解析……


    李处渊：！！！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身体如遭雷击。


    “哈哈哈哈哈！牛逼吧？就问你是不是很牛逼！”


    终于让孽畜小号也体会到他昨天的震惊了，林无虞这会儿快乐的跟什么似的，笑得别提有多猖獗～


    直到他眼见着这混账玩意刚回过神来，便一个猛甩头，大跨步地来到屋角，打开一只十分眼熟的大箱子。


    “欸？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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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你等会儿，你不会想一口气把这一箱子书全翻了吧？no！不可以！脑子会受不了的！”


    “真的，你信我，我昨天已经试过了，脑壳像裂开，巨疼！”


    “好好好，哪怕你不怕疼，那你至少得准备好一堆高热量的食物吧？不然分分钟昏倒在这破屋子里！就这天气，就你现在这单薄的衣着，等你手下们发现，八成你已经冻硬了！”


    李处渊手上翻书的动作一顿。


    “高热量的食物？所以只要吃食供应上，这些书就都能看？”


    “你知道什么叫高热量？”


    “猜也猜到了，稍等片刻。”


    李处渊三步并作两步，越出房门后，顺着熟悉的路线，很快便来到了那处给林无虞留下严重心理阴影的敞篷大厨房。


    熟悉的五婶正在熟悉的锅灶前熟悉地蒸着她的菜馍。


    可能是被升腾的蒸汽熏的吧，林无虞的眼睛顿时就湿润了。


    “我不要吃菜馍呜呜呜……”


    “放心。”李处渊很敷衍地安抚他一句，然后径直对五婶说道，“给我几块前几日腌好的咸猪肉，再给我贴一筐不放野菜的杂粮饼子，多放些麦面。”


    五婶条件反射地露出心疼粮食的表情，但马上便反应过来，点头道：“大当家少待，俺这就和面，等时儿便得了。”


    李处渊嗯了一声。


    但他肯定不会干等。


    随手从草棚边上捡了些大大小小的碎石子，朝天上嗖嗖嗖搜地射起鸟来。


    真不愧是技能栏认证的lv11暗器水平啊！


    不一会儿的功夫，四只麻雀、还有一只认不出来啥的小胖鸟，便惨被石子打了下来，都叫李处渊捡了，随手分给几个在灶台旁流口水的小娃娃。


    小娃娃们欢喜地接过，小心地拔了毛，央告着求五婶给他们烤了。


    五婶应下，换来一阵欢呼。


    林无虞眼见着五婶贴完饼子，开始给娃娃们烤麻雀，不解地问：“为啥不放点调味料腌一下啊？实在不行哪怕撒点盐呢，昨天你烤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不放盐，肉吃着就腥气，没味，麻雀要知道自己死了被你们这么糟蹋，非冤得原地诈尸不可～”


    “我猜，你一定出身很好吧？家里有钱？还是做官的？”


    李处渊倒没太苛责这个来自后世的小傻子。


    认知局限罢了，他没落魄前，也很难相信这世上有很多人穷的，一件衣服要一家人轮着穿，吃饭要数着米粒下锅，至于售价一斤高达上百钱的盐，更是吃的吝啬至极，锅里的饭食常常淡出个鸟来。


    可人缺盐就会没力气，尤其他还得不断打熬自己的身体。


    把他给逼的，很长一段时间只能冒险捕猎野猪、野狼等大型动物，靠它们的血补充盐分。


    “我家的确挺有钱，但盐能贵到哪里去啊？而且用量也不大，不是说农村的穷苦人家往往吃咸菜维生吗？”


    “盐能贵到哪里去？你们那里盐一斤多少文钱？”


    “我们已经不论文了，论块——我印象中一斤最普通的盐好像就几块钱吧？”少爷又没自己买过菜，哪知道这个啊，但肯定是很便宜的。


    “几块？那一斤米多少钱？”


    “也是几块，反正盐肯定是比米要便宜的……回头我查查看。”


    盐比米便宜？！


    李处渊沉默了，才几百年而已，后世就变化这么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