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时候，答案并不需要从嘴里说出来。


    光看慕止心虚慌乱的模样，皇上就知道，自己之前想的一点都没错，药人的事慕止知道，而且知道的，还不是一点半点。


    皇上脸色暗沉。


    “慕止，你可是皇子，生在皇家，受万民供养，你怎么敢的？”


    那么丧心病狂的事，他怎么做得出来？


    已然做出了这种事，愧对万民，愧对天地，他又哪来的脸，想要争一争这天下？


    他配吗？


    心里想着这些，皇上看着慕止，忍不住冷笑。


    慕止心慌不已。


    再顾不得自己的身子，他挣扎着起来，强撑着一口气，他跪在自己的床上，看向皇上。


    “父皇，事情不是父皇想的那样的，都是外祖父做的，儿臣不知道……”


    “呵。”


    皇上冷笑。


    人啊，就是太懂趋利避害了。


    而慕止，更是深谙此道的聪明人，若是事情没败露，他便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药人一事为他带来的利益，钱、人脉、亦或是身体健康，但凡得利，他不会有任何的异议。而今出事，他就把所有的事，都推到白乔山的身上。


    一推二六五，推的干干净净。


    真是——


    残忍，无耻，又自私怯懦。


    连皇家人骨子里的那股子傲气，在他身上，都显得那么脆弱，那么不堪一击。


    废物。


    皇上冷眼看着慕止，眼底的失望毫不遮掩。


    慕止心慌意乱，他唇瓣煽动。


    “父皇……”


    “老二，你说，百姓于你，算是什么？”


    慕止的心不断的往下沉，他心里清楚，这个时候他应该告诉皇上，百姓于他是重要的，甚于自己的性命。可是白乔山的事一出，药人的事彻底暴露，他的那些话，想来皇上是不会信的。


    说，只会让皇上觉得他虚伪。


    再添上一个欺君之罪。


    慕止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紧紧的咬着唇，心烦意乱。


    皇上看着他，叹息着摇头，“老二，你身在皇家，那是你运气好，你命好，你吃穿不愁，权势在握，你生来就站在了太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站在的高度。你把这出身，当做垫脚石，当做跳板，以期更进一步，这不算错，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藐视百姓的性命，利用他们的生死，为自己铺路。”


    “父皇，那不是我的主意，我也是近来才知道的，我……”


    “你尝到濒死的滋味了吗？”


    皇上打断了慕止的话。


    濒死的滋味——


    这几个字，让慕止不禁想起刚刚，他昏睡不醒的感觉。昏沉之间，浅淡的意识，让他尝尽了伤痛与恐慌，那种滋味并不好受。


    皇上冷哼。


    “你所尝到的滋味不好受，你们培养出来的那些药人，所承受的痛，是你现在所承受的千百倍。有人被救下来了，可还有太多人，死在了你们的邪佞血腥里。血债血偿，你……该给他们一个交代的。”


    “不要。”


    几乎是在皇上话音落下的瞬间，慕止就出了声。


    他明白皇上的“血债血偿”是何意。


    他不想死。


    “父皇，我知道错了，但这件事真的是我外祖父主导的，我知道的很晚，我也并不赞成，我劝过他的，只是他根本不听我的，还威胁我，我实在是受制于人，没有办法啊。


    父皇，我真的知道错了。


    求父皇看在我已经遭受了惩罚的份上，饶过我一次好不好？父皇，我将功补过好不好？求父皇让唐老治好我，我去处理白家，处理白家的所有人脉，好不好？”


    慕止很清楚，在皇上面前，他没有任何的筹码。


    他只能把白家献祭出来。


    以求一条生路。


    可惜，他算错了皇上的心，他太不了解皇上了。


    皇上深呼了一口气，失望，全在面上，他冷声继续，“老二，别说你什么都不知道，白乔山做的恶事，你知道多少，天知地知，你知朕也知，骗骗别人也就罢了，别把自己也骗了。无辜这两个字，跟你没有关系。”


    “父皇，儿臣……”


    “看在父子一场的份上，朕不杀你。”


    皇上的话，让慕止心头一喜。


    他仰头看向皇上，眼眸中惊喜迸射，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杀他？


    皇上饶过他了？


    慕止正想着，就听到皇上继续，“这春和苑，就是你的归宿，从这一刻开始，你就留在春和苑养病吧，朕会交代人封锁春和苑，不会让不相干的人来打搅你的。”


    封锁？囚禁？


    慕止本就难看的脸色，瞬间煞白，他眼底刚刚洇出的那抹欣喜，也荡然无存。


    “父皇……”


    “不会有人伺候你，也不会再有郎中送药，一日三餐，会放到大门口，想吃你就自己去。能撑几日，你就撑几日，撑的长，那是你的造化，撑的短，那是你的报应，只管听天由命吧。”


    慕止连连摇头，“父皇，你这是要让我等死？”


    “这是要让你赎罪。”


    “父皇……”


    “你觉得你是皇子，你就比别金贵尊贵？你觉得那些女子出自平民百姓家，就是烂命一条，可以任你鱼人？老二，你这是太高看了自己，也太低估了朕。你能这么平静的等死，已经是朕格外开恩了，你应该感恩。”


    该说的，不该说的，皇上都说了。


    他言尽于此。


    话音落下，皇上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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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转身往外去，慕止看着，挣扎着下床。


    “父皇饶命，父皇，儿臣真的知道错了，求父皇开恩，父皇你等等，父皇……”


    慕止一声接着一声的喊。


    歇斯底里。


    皇上都听到了，只是，自始至终，皇上都没有停下。


    饶命？


    若真的饶了慕止，他怎么对得起那些个被培育成药人，承受着痛苦、折磨，也承受着丧子之痛的女子？


    开恩？


    他可以对慕止开恩，可谁对那些女子，对那些个破碎的家开恩过？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这都是慕止自己种下的因。


    死，也是报应。


    只几步，皇上就到了院里。


    “父皇。”


    慕枭担忧的上前，想要搀扶住皇上，只是，皇上摇了摇头，没让他上前。他随即看向一旁的冯公公，厉声吩咐。


    “传旨，所有人撤出春和苑，即日起，春和苑内外封锁，御林军看守，没有朕的旨意，慕止不得踏出这里一步，外人也不许踏进这里一步。”


    “是，老奴遵旨。”


    “白乔山人在哪？”


    听着问话，冯公公回应，“应该快进宫了。”


    “不必来春和苑了，人进宫后，直接带去御书房，朕在那等着。”


    “是。”


    皇上得了回应，看向慕枭。


    “给你三日时间，严查白家，包括老二这一脉所有人，但凡是知晓药人一事，掺和其中的，尽数下狱。是抄家、是问斩、还是流放，之后再做定夺，但一定要快，一定要一个不落，不能有漏网之鱼。”


    “儿臣遵旨。”


    “去吧。”


    “是。”


    慕枭郑重的回应了一声，随即带着天晴离开。


    唐老慢了一步，他看了看皇上，“皇上，楚王爷这头，草民可要再开些药来？”


    “不必了。”


    仰着头，皇上望着天，之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用力将眼底的湿润遮掩掉。


    开口，声音凄冷又苍凉。


    “忙了许久，唐老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有些人，虽死犹生，有些人，或许就注定该死，不必强留，都是天意。”


    “这……是，草民遵旨。”


    唐老也不再多嘴，他由内侍引着，很快就背着小药箱离开了。


    皇上也跟着出了春和苑。


    他站在院外。


    看着御林军将春和苑的大门关上，听着“吱呀吱呀”的闷响，在耳畔炸响，混着慕止绝望的哭吼声，他眼角湿润的厉害。


    可是，他很快就转头离开了。


    不论是作为父亲，还是作为皇帝，他都没有心软的资格。


    错了就要受到惩罚。


    这是慕止应得的。


    怨不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