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


    皇上回来没多久，白乔山就被带过来了。


    白乔山头发花白，脸上都是皱纹，显得很苍老，但是他的眼睛很亮，里面全是精明算计的光芒。


    “老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白乔山行礼问安。


    他声如洪钟，中气十足。


    那样子，一点都看不出他的恐慌，更别说什么愧疚了。


    不得不说，比起慕止，白乔山要沉稳的多，老练的多，他的能力和手腕，也要更强许多。


    只是，这些本事都用错了地方。


    “你可知罪？”


    皇上看着白乔山，冷声询问。


    白乔山闻言，看向皇上，他勾唇冲着皇上笑笑，“敢问皇上，老臣何罪之有？老臣应该知何罪？”


    “你还说不知？”


    皇上甩手，把那些金龙卫搜出来的信，扔给白乔山。


    信，散落一地。


    白乔山心里有数，瞧见满地的信，只一眼，他就知道，皇上查到的远比他预想更多，还要多的多。


    白乔山垂眸，轻笑了一声，“老臣何罪之有？”


    “你培育药人，草菅人命，这就是诛九族的大罪，罪不容赦。”


    “是吗？”


    白乔山对上皇上的眸子。


    他挑眉，笑意盈盈。


    “皇上的权，也是争来的，这把龙椅上，染了多少人的血，皇上比老臣更清楚。身在皇权争斗的漩涡里，没有人能独善其身，干干净净，若是老臣该死，那早已上位的皇上……或许早就该**。”


    “你放肆。”


    “老臣只是说些肺腑之言，只是说些大实话而已，皇上何必如此动怒？”


    白乔山轻笑，他脸上的皱纹，都染着几分笑意。


    四目相对，他冷声继续。


    “皇上，你应该比老臣更明白，在这场争斗里，只有输赢，没有对错。争权，本就是要见血的，在这里谈道德，谈底线，谈人性，根本没有意义。老臣只是输了，不是错了。”


    “一派胡言。”


    “皇上，高位坐久了，忘记了自己的来时路，也挺可悲的。”


    死亡利剑，早已经悬在头顶上了。


    白乔山没什么不敢说的


    。


    皇上怒不可遏，“如此振振有词，把草菅人命说的如此理所应当，白乔山，你的残忍和无耻，真是让朕大开眼界。你说你没错，好，那朕就当你没错，但成王败寇，你既然输了，这条命就得留下。”


    皇上也不想再跟白乔山掰扯。


    恶人，总有一堆大道理，他们振振有词，侃侃而谈，张口闭口说一堆的屁话，皇上懒得听。


    人，是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的。


    他，大约也唤不醒一个从骨子里烂掉的恶人。


    他索性也不唤。


    烂了，索性就直接烂透了得了。


    “来人。”


    皇上想的通透，跟白乔山说了这一句之后，他陡然抬头，冲着外面吼了一声。


    随着皇上开口，即刻有两个金龙卫飞身进来。


    他们快步到皇上身边。


    皇上冷声吩咐，“挑断他手筋脚筋，暂关于天牢，明日午时，斩首示众。白家抄家，嫡系一脉尽数问斩，一个不留。旁人、家眷、下人，尽数流放三年里，永世不得归京。”


    “遵旨。”


    金龙卫应声，直接冲着白乔山出手。


    金龙卫速度极快，白乔山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放倒了。


    **，迅速划过手脚。


    尖锐的刺痛传来，只一瞬，白乔山的手筋脚筋就都被挑断了，痛苦的喊声从吼间溢出来，根本抑制不住。


    白乔山的脸色也随之变了，痛苦至极。


    他看向皇上。


    脸上，全是邪佞的笑。


    “皇上，你是赢了，可是那又如何？你这条命，也撑不了太久，你这个位置，终究还是要让出去的。我至多只是先一步上了黄泉路而已，我会在那等着你的。”


    “你先等到的，是老二。”


    “那又如何？”


    听着皇上的话，白乔山放声大笑。


    他趴在地上，难以起身，手脚都是血，血染的到处都是，他笑的声音极大，状若疯癫。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皇上。


    “人，总归是要死的，从玩上这一局开始，这条命，我早就已经不要了，输了便输了，我输得起。可是皇上，你赢了吗？那些个药人，承受的痛苦，你消弭不掉，**的人，你一个也救不回来，你惩罚的，都是你的肱股之臣，你最先要杀的，是你自己的亲骨肉。论痛苦，皇上，你应该比所有人都痛苦吧？你的赢……赢得好惨啊。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白乔山越笑，声音就越大。


    他的话，刺耳至极，也诛心至极。


    皇上眼神冰冷。


    他没有开口回应什么，而是直接给两个金龙卫使了个眼色，他们会意，直接便将白乔山给拖出去了。


    血，顺着白乔山的手脚，滴滴答答的往下流。


    皇上定定的看着。


    一直到白乔山被带走，他依旧有些回不过神来，心底，凄凉泛滥，痛苦泛滥。


    白乔山有句话说的挺对的，白乔山输了，但他也没赢。


    他痛苦。


    比任何人都要多。


    “皇上……”


    冯公公实在放心不下皇上，他匆匆的从外面进来，看着皇上面无表情，像是失了心魂一般，冯公公担忧的厉害，他忍不住唤了一声。


    听到冯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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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声音，皇上缓缓回神，侧头看向他。


    “倒茶。”


    “哎。”


    冯公公应声，急忙上前给皇上倒茶，他小心翼翼的将手中的茶盏，递到皇上的面前。


    皇上接过茶盏，喝了一口。


    “苦的。”


    皇上低低的念叨了一声。


    冯公公抿了抿唇，这是从前皇上最爱喝的雪顶含翠，茶香清冽，沁人心脾，味道极好。皇上喝了多年，这还是头一次，皇上的评价是这茶喝着苦。


    实际上，苦的何曾是茶？


    是心。


    冯公公看着皇上，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劝。


    皇上沉沉的叹息，并不多言。


    ……


    淮嘉县主府。


    在慕枭带着人去彻查白家，彻查慕止一脉的时候，谢晚棠已经听到了风声。


    慕止中了百岁光，即便有唐老医治，也会很痛苦，这谢晚棠料到了，可她没有料到，药人一事会与慕止有牵扯，而药人之事的幕后主使，会是白乔山，是整个白家。


    谢晚棠震惊的厉害，她看着天岚，不敢置信。


    “确定吗？是白家？”


    “是。”


    天岚点头，丝毫不隐瞒。


    “宫里那头传出来的消息，就是白乔山和白家，错不了。皇上为此勃然大怒，眼下，白乔山被抓进了宫里，白家一众人尽数下狱，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诛九族的大罪，肯定都逃不了。


    另外，慕止也被囚禁在春和苑了。


    听那个意思，皇上并没有直接要他的命，而是让他在春和苑等死。若真是这样，就慕止那身子，估计最多再撑个三五日，也就完蛋了。”


    “王爷呢？”


    谢晚棠急声询问。


    天岚回应，“王爷接了皇命，彻查白家，彻查二皇子一脉，正忙着呢。”


    谢晚棠咬了咬唇，她看向天岚，急声吩咐。


    “把咱们的人手，都整理一下，除了留几个保护咱们县主府的，其余人手，尽量都调出去，去给王爷帮忙。”


    眼下，白家完了，慕止一脉也岌岌可危。


    这正是**的时候。


    狗急跳墙。


    保不齐会有人瞧着死路一条，无路可走，会想着去赌一把，去以死相搏，求一线生机。


    慕枭冲在最前面，要面对的危险，自然也就更多。


    谢晚棠怎么能不担心？


    天岚明白谢晚棠的意思，她迅速点头。


    “好，那奴婢这就清理一下人手，除了留着守护县主府的，其余能用的人，全都调去九重暝楼？”


    “别去九重暝楼，把人送去齐王府就成，管家明白怎么做。”


    越是这种时候，就越得谨慎。


    一步错，满盘皆落索。


    错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