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世霄起身：“姑父，你们谈，我先回去了。”


    班兆霖看到聂世霄离开，神色凝重起来：“到底什么事？”


    班子岚把客厅通往走廊的门关上，嘱咐小玉在外面看守。


    班兆霖更加纳闷：“到底怎么了？”


    “爸爸，有一件事我先跟您坦白。”班子岚跪在班兆霖的轮椅前，“当初我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以为我是大伯父的女儿，我确实是想找机会报复班家众人……”


    班兆霖却并不诧异，只是一直蹙着眉头，显然知道班子岚要说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班子岚也明白，班兆霖是在商场上多年摸爬滚打出来的人，自己那些小伎俩大概早就被他看穿了，只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是他的女儿，才一次次的袒护。


    “我妈没有告诉大家，我的真实身份，其实变相也是保护我，所以我不恨她。也许，要是有人知道我的存在，我就在这个世界消失了。”


    她话中指的不是别人，正是班夫人，班兆霖也清楚，这也是他即便知道康杰目的不纯，也没有追究她的原因。


    班兆霖心里一直觉得很侥幸，他当年身强力健，四肢健全，又是班家炙手可热的二公子，并没有把班子岚的亲生母亲太放在心上，所以即便她突然消失了，也没有去寻找。


    可是，谁知，他很快就瘫痪了，也失去了生育能力，只能养别人的孩子。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一直对没有亲生骨肉的事耿耿于怀。


    班子岚的出现成为他这辈子最值得庆幸的事，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有亲生骨肉！他怎么会恨康洁呢？感谢她还来不及！


    班子岚从班兆霖的脸上读出了复杂，稍稍停顿之后，继续说：“可是有一件事，自从和爸爸相认后，就再也没有提起过，那就是……大伯父的死因。”


    班兆霖的眉头猛得一蹙，下意识地说道：“你大伯父是意外身亡，是意外，这件事没什么可说的。”


    “爸爸！”班子岚拉住想要逃离的班兆霖，“我知道，二十年前，您跟大伯父为了班家的股份斗得天翻地覆，一山不容二虎，势必有所损伤。”


    “岚岚，别再说了，当年的事就是意外！”班兆霖的语气虽然很笃定，但眸中一丝慌乱和手背发凉的血管已经出卖了他。


    “爸爸，我妈随时可能会走，我不想让她带着遗憾离开。您就把当年的真相告诉她吧。就算她再生气、再愤怒，她也不能拿您怎么样。爸爸，就是一个真相，我保证，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班兆霖深深地看着班子岚，还是摇摇头：“说了是意外，就是意外……”


    “爸爸，求您了。我保证，不会再有人知道。而且，即便您真的做了什么，我妈也没能力做什么的。”


    可班兆霖还是努力地甩开了她的手：“你告诉康洁，当年我大哥的车子，确实有被人动过手脚，但是那个人已经早就死了。因为我大哥以前打过他，他心怀怨恨，才动了车子。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班子岚皱着眉头，看着班兆霖，她心里清楚，班兆霖确实就是害死班兆慧的幕后黑手。


    她不希望看到这个结果，但是二十年前的事，已经无从追究。


    她只能拿着这个说法，去告诉康洁。


    康洁咳嗽几声，用极其沙哑而微弱的声音，说道：“那个人是不是叫黄维啊？”


    班子岚诧异地看着她：“妈，您知道这个人？”


    康洁努力地点了点头，十分费劲：“谁都知道那是班兆霖的人，他认了，他认了，就是他做的。”


    班子岚沉默地看着康洁，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康洁慢慢闭上眼睛。


    “妈……妈！”班子岚吓得立刻去看心脏监测仪器。


    好在，康洁的心跳还算平缓。


    “岚岚……”康洁忽然睁开眼睛，抓住她的手，“谢谢你，你帮我解开了心结。”


    “妈……”


    “我有几句忠告，必须要说，我怕不说……就没机会了……咳咳……”康洁的表情很痛苦，“你爸爸城府很深，你虽然是他唯一的女儿，也要……小心……还有……”


    只听“噗”得一声，康洁喷出一口血，立刻将床单染红了。


    不仅如此，连带班子岚的手上、袖子上也都鲜血。


    马阿姨赶紧给康洁擦干净，可准备要戴呼吸面罩时，却被康洁拒绝了。


    “还有一句话……”


    康洁喘得厉害，班子岚急了：“妈，别说了、别说了……”


    “还有一句……小心……”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说出去没有，康洁只觉得眼前忽然有些重影，就失去了意识。


    她听见班子岚在拼命呼喊她，可是身体仿佛坠入云端，无法控制。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她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没有做，她不能安心上路……


    康洁连着两天，都处在时而昏迷，时而苏醒的状态中。


    班子岚心里明白，快要到时候了。


    只要想到康洁还不到六十岁，甚至没享过几天的福，就………她就会掉眼泪，很快两只眼睛便肿得通红。


    还好有马阿姨，已经把身后的那些东西都一一备好了，不至于康洁匆匆忙忙地上楼。


    到了第三天，康洁却忽然清醒起来，甚至能够坐起来了。


    班子岚很高兴，认为这是希望，可是马阿姨知道，这个叫做回光返照。


    她不忍心戳破，默默在旁边伺候着。


    “岚岚，你两天没睡了吧？都有黑眼圈了，回家睡一觉吧。”


    “没关系，我撑得住。”


    康洁只好示意马阿姨把班子岚带走。


    “大小姐，要不您到旁边的酒店休息一两个小时，不会有问题的。”


    班子岚虽然不放心，但看康洁精神还算好，自己又实在太困了，便离开了。


    她刚一走，康洁便让马阿姨拿她的手机过来。


    “给班兆霖打电话，就说我要见他。如果他不来，就告诉他，我手里有一支钢笔，里面藏着他大哥当年让人处理西海大桥工人起哄事件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