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兆霖推着轮椅，来到康洁的病房。


    班子岚并不在这里，只有马阿姨在一旁伺候着。


    康洁瘦得几乎脱相，眼窝深深地凹了进去，冒着浓重的黑气。虽然靠着马阿姨喂，能吃进去些东西，但是意义并不大。


    康洁心里也清楚，自己恐怕也就这几天了。她看着班兆霖坐着轮椅来到自己面前，让马阿姨离开了病房。


    “你瘫了多少年？”康洁的声音很轻，她没什么力气。


    “二十多年，记不清了。”班兆霖倒是很坦然。


    “你是怎么瘫的？”


    “交通意外。”


    “是吗？”康洁却阴森森地笑了起来，“是报应吧？”


    班兆霖的脸色瞬间严肃下来：“你要是吵架的话，我没空奉陪。”


    “急什么？我一个随时会断气的人都不急。”康洁用一根手指指了一下自己旁边的床头柜，“你想要的东西，就在里面。”


    班兆霖抽出抽屉一看，里面是一封泛黄的书信，还有一股霉味，信封上的字迹虽然陈旧，但他认得出来，是他大哥班兆慧的字。


    班兆霖急忙把书信打开，抖搂了一下，可里面却只掉出来一张很小的碎纸片，看起来是信纸的一角。


    “你要告诉我真相，我才会把那封信，给你……”康洁说话有些费力，喘着粗气，却仍然很小声。


    班兆霖叹了一口气：“你为什么这么执着呢？其实，就算我大哥不死，你未必能嫁进班家。”


    “我知道……你妈看不上我这种出身的女人……”康洁勉强抽了抽嘴角，露出一个艰难的笑意，“你们要的太太，都是出身名门、名校毕业、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我只不过是一个当过几天模特，拍过几天戏的人而已……”


    康洁一口气说了很多，喘气也急促起来。


    班兆霖想起他第一次看见康洁，是在一次酒会上，康洁的相貌虽不说是里面最出众的，但确实有股吸引人的孤傲感。


    一转眼，二十多年过去，康洁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明艳动人的女子，而成了一个日薄西山的老太太。


    “但是，你大哥，不但对我有情有义，还有恩。我父亲过世之后，我妈带着我改嫁，那个男的看我漂亮，就想对我动手动脚。我妈当然知道，不过她力气太小了，只有挨打的份。有一次，我一失手，把他杀了……”


    班兆霖震惊地瞪大眼睛，他从来没想过康洁竟然有这样一段经历。


    “我妈觉得愧疚，替我坐了牢，本来是必死无疑的。后来，遇到了你大哥，你大哥帮我请律师打官司，把我妈救了出来。”


    原来这就是康洁所说的恩。


    在班兆霖看来，这不算什么。大哥当时喜欢她，动动手指的事，实在算不上什么。


    “我没想要正室太太的身份，只要带着孩子，在外面安安分分地做个情妇就满足了。可是，我生活的主心骨突然没了……”康洁的眸中猛得现出一抹浓重的恨意，“这一切都是拜你们所赐！为了避开你和你那两个妹妹，我隐姓埋名，甚至不敢回家看我妈！”


    她说到激动的地方，剧烈地咳嗽起来，随后又吐出一口又腥又臭的血来。


    鲜红的血在雪白的手帕上绽放，康洁预感到生命的倒计时在悄悄启动。


    “我抚养岚岚，就是为了让你们父女两个反目成仇！不过她实在太聪明了，自己找到了真相。”


    班兆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冷酷：“你该庆幸，你把岚岚好好地带大了，否则我一定不会轻易饶了你！”


    “饶了我……呵呵……哈哈……我是没有办法把你绳之於法，但是……”康洁干枯的手一下子抓住班兆霖的胳膊，像一只鹰似的，勾得他胳膊上的皮肉都撕破了。


    “松手！松开！”班兆霖喝道，但康洁却仍然恶狠狠地瞪着他。


    “我也不会让你好过……我会每晚每晚都出现在你的梦里……”


    班兆霖厌恶地使劲儿甩开她的手，又恢复了冷漠的样子。


    “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放下执念？”


    他倒不是怕康洁所说的那些不着边际的事，只是觉得有点儿掉鸡皮疙瘩。


    “说真相！真相……”


    “真相我已经说过好多次了。”


    康洁却只摇头：“你不说的话，我就把你大哥的信件公布出去，到时候，你们班家所有人都会跟着完蛋！”


    班兆霖深深地注视着康洁，他知道以康洁的脾气，她只会做的比这个还过分。


    他又转念一想，康洁死不足惜，但是如果她是这样充满怨恨的离世，肯定会对班子岚产生强烈的冲击……


    班子岚可是他的亲生女儿，也是唯一的女儿，他可不希望自己跟女儿之间有什么隔阂。


    “好吧。我说。”班兆霖叹了一口气，思绪回到那个他最不愿意想起的几年里，“我和大哥在父亲死后，在班氏争权夺利，几乎闹到了死生不复相见的地步。其实不光是我想动大哥，大哥也想动我。那一天……”


    二十五年前，当时双腿还没残疾的班兆霖忽然从手下那里得知了一条重要消息：母亲说，谁要是能拿下天利宝集团的投资，谁就会成为班氏的总裁。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个巨大的好消息，他跟天利宝集团的公子是多年的好朋友，拿下投资是轻而易举的事。


    可是，紧接着，他就从这位好朋友口中得知了，自己的大哥已经带着人和材料赶到那边去了。


    班兆霖就算要截胡，也来不及了。


    自己跟大哥争夺总裁这个位置超过一年，早就是你死我活。


    如果真的让大哥当上总裁，自己不但会一辈子没有出头之日，还可能会丢掉性命。


    这时，手下黄维出了一个令他后悔莫及的主意。


    “二少爷别担心，大少爷即便真的拿下了投资，只要他一天回不去家，老夫人就不会知道这一切。”


    “你什么意思？你难道要带我哥过大海，去澳城风流快活几天？他可不会听你的！”


    “玩几天，最终不还是要回来？”黄维露出一股狡奸诈的笑，“最好让他这辈子都回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