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洁的病越来越重了。


    班子岚听医生说，最多半年。虽然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但一时之间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想到康洁临终前几乎是恳求的话，班子岚第一次在开会时跑了神。


    “好了，这件事就这样定，刘董那边的细节，完善一下，明天交给我。散会。”


    聂世霄让大家都离开，单独留下了班子岚。


    “怎么了？是不是……康阿姨病重了？”


    “医生说了，最多半年吧。”班子岚刚说了一句话，眼睛里已经含了一圈眼泪。


    那是养了她二十多年的妈妈，她怎么可能对康洁没有感情？不管是气还是恨，那都是因为在她心里，她还是把她当成自己的妈妈。


    “就算我现在过得再好，再名成利就，也换不回我妈妈一条命。”


    聂世霄也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我明白。当年我弟弟去世的时候，我跟你也是同样的感受。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做不了一点儿事。在死亡面前，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


    班子岚低下头，忍不住开始落泪。


    她自责，不仅是因为救不了康洁的命，更因为她无法完成康洁这辈子唯一的心愿。


    聂世霄走到她身后，轻轻拍着她的背。


    然而就在这时，班夫人却闯了进来。


    “干什么呢？”她柳眉倒竖，立刻警觉起来。


    “没什么。”聂世霄平静地转身来到另一边。


    班子岚虽然擦了眼泪，但仍有斑斑点点的泪痕挂在脸上。


    “你哭什么？哦，我知道了，你那个妈，大概要不行了是吧？”班夫人的语言像刀子一样扎进她心里，“那家医院里正好有我的朋友，都告诉我了。”


    班子岚本来心情就不好，听了她的话，更是来气，只是强忍着没有发作。


    “你妈也算是罪有应得。是啊，想要抢夺班家财产的人，必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这话看似在说康洁，实际却是在说班子岚。


    班子岚冷笑一声：“这倒是。想要抢先我爸爸财产的人，必定不会有下场。”


    班夫人瞪了她一眼，转头去拉聂世霄：“世霄，跟姑姑出去吃饭。你为了班氏都累瘦了，别人不心疼你，姑姑心疼你。你姑父从小看着你长大，用心培养你，就是为了以后能接替他好好打理班氏，你可不能累坏了身体！至于那些无关的人，就不要理会了！”


    聂世霄看了班子岚一眼，随后对班夫人说道：“姑妈，中午跟刘董还有她儿子，有个午餐会，我就不陪您吃饭了。不是有静怡吗？让她陪您吃饭吧。”


    提到曾静怡，班夫人皱了皱眉头：“最近静怡总是生病，我问过你表姑，确实在家休息，要不今天我一定拉着她跟你一起吃饭。”


    “原来是这样。静怡生病了，严重吗？我抽空过去看看她。”


    班夫人闻言眉开眼笑：“这就对了，多关心你应该关心的人。静怡是你的表妹，你们从小就认识，比那些半路来讨饭的人，强多了。”


    她心里知道聂世霄是不喜欢曾静怡的，她也不会让聂世霄真的娶曾静怡这样小门小户出身的丫头，只不过把曾静怡当成挡箭牌而已。


    班子岚听了，倒没说什么，只是冷冷一笑，随后抱着文件离开。


    几分钟后，聂世霄走进了她的办公室。


    他摸了一下今日新送来的鲜花，说道：“今天的花，是香水百合，闻着应该令人心情愉快才对。”


    班子岚揉了揉眉心。


    “看来，今天的花送得不对。”他走过去，把班子岚的头搂在怀里，“到底有什么为难的事？”


    班子岚不知道怎么说，沉默了好一会儿，幽幽说道：“二十年前的事，你也不知道，怎么帮得上我呢？”


    聂世霄眉头轻轻一蹙，显然已经明白了班子岚为什么烦扰。


    几天后，聂世霄把当年班兆慧车祸身亡的相关资料，放到班子岚面前。


    “我能够找到的就是这些了，虽然不能证明班先生直接跟这件事有关，但破坏刹车的这个叫黄维的人，确实是班先生当年的得力助手。至于要用它做什么，我不过问。”


    班子岚把文件拿在怀里：“这件事，你没告诉你姑妈吧？”


    “没有。”


    班子岚低低地嗯了一声，捏紧了那份文件，却并没表态。


    又半个月后，康洁的病情突然加重，急转直下。班子岚半夜接到马阿姨的电话，匆匆跑下楼，谁也没有来得及告诉，就赶去了医院。


    班兆霖听到声音出来，心里大概有了推断，觉得不妙，让聂世霄赶紧开车追上。


    班夫人冷言冷语：“她死了不是更好吗？这样，就再也没有人追究当年你和你大哥的事了。”


    “住口！”班兆霖冷冰冰的语气，显然已经压抑许久了。


    班夫人扭头回去，心里生起闷气来。


    吴妈小声劝慰：“夫人别跟老爷生气，到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要不是为了……我才不受这个气。”


    聂世霄赶到医院，康洁刚刚抢救回来，病情算是稳定下来了。


    医生也明确说明了今晚的凶险历程，告诉班子岚，康洁目前的病情随时可能离开。


    班子岚坐在病房外面的椅子上，坐了许久，最终说道：“我妈快不行了，她一辈子只有这一个心愿，我得帮她完成。”


    “那就去做吧。”聂世霄的语气平静而镇定，“无论发生什么事，有我在。”


    “世霄，”她转头看着他，眸中含着冰晶一般的星光，“谢谢。”


    聂世霄不说什么，把她轻轻揽过来，让她的头靠在自己怀里。


    医院的夜晚，有些寒冷。


    班子岚穿得单薄，只有在他怀里感觉到片刻温暖。


    次日清晨，班兆霖起身看见班子岚和聂世霄坐在客厅里，问道：“你妈怎么样？”


    “挺过来了。”


    “那就好。”


    “不过医生说，可能随时会走……”


    班兆霖叹了口气：“岚岚，你尽力了，你妈知道的。”


    “爸爸……”班子岚神色凝重地叫住他，“有件事，希望您能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