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疑问

作品:《魔神培养手册

    听见司命声音的那一刻,术白下意识将裴临抱得更紧,又立马松开了些。


    她微愣。


    她竟然想将裴临藏起来。为什么?


    即便司命对凡人态度漠然随意,却也不会害人性命,难道她还怕司命伤害裴临不成?


    司命还在外等候,没有容她迟疑纠结的时间。


    术白将裴临放回车椅,裴临立即又蜷缩起身体,她顿了下,帮他把狐裘往上扯紧些,才来到车窗前,撩开窗帷。


    司命立在马车旁,微垂眼看着净魔矢上的眼球若有所思,听见动静抬眼看过来,神情平和,已经看不出适才谈论凡人时冷凝的样子。


    只是术白注意到,他眉心有浅淡的褶痕,是刚刚狠皱过才会留有的痕迹。


    她淡淡扫过,没有过多停留,很快压下迟疑开口,又略有迟疑。


    裴临在幻境中吸纳魔焰的举动令她在意,但幻境中一切都是幻象,不可当真,还是裴临现在的状况更为重要。


    她声音平静,“还得你来看看他的魂体是否有恙。”


    司命重点看过术白眼眸,里面碧水无波,已然是心境平复之态,他暗叹对其天性淡漠的猜测也并非全错,暂放下心,朝术白颔首上了马车。


    夜明珠浅淡玉辉洒落,将暗青色车厢布置染得柔情画意,衣着黑袍面容矜傲的王女端坐上首,同样尽显华贵。


    司命在这样的氛围里本也敛目抿唇,神色正经,但当他看见横椅上的裴临时,眼皮一跳。


    他压着嘴角看向术白,不确定道:“这是……裴临?”


    术白顺着司命的目光看过去,裴临脸上麦色的粉底被汗水晕开,描花不均的雪肤底色,且朱红唇脂被咬得斑驳,更像琉青所说——话本子里的艳鬼了。


    不过这次是无魅惑纯吃人的恶鬼。


    术白:“……”她先前竟然都忽视了这些。


    “为了将他带在身边,所以作了女子装扮。”她轻扶额头。


    司命忍俊不禁,在椅边坐下,冲术白道了句“仙子别出心裁”,指尖轻触裴临眉心,金光亮起。


    术白静默看着。


    这么一打岔,她紧绷的神经倒是松乏些许,但很快司命的话又将她的心弦拉紧。


    金色光点在裴临的灵台游走三圈才停下,司命睁眼,双手一起握回净魔矢上,随和问道:“仙子在凡间这些时日,可有在此人身上发现什么异样?”


    异样。两次重复询问令术白意识到,提问者才是实际发现异样的人。


    她心脏下沉,面色保持平稳,笃定道:“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司命转动手中净魔矢,眼球在上面旋转出一条紫光带,美丽炫目。


    他笑道:“仙子慈悲,可是也对这裴临产生了怜悯?”


    支开的车窗吹进凉风,发人清醒。


    裴临还在睡梦中瑟瑟发抖,这显然非正常状态。


    可是什么呢?能让天族关注的异常只有魔族了。裴临魂体显露魔族特征了吗?


    术白明白,她为救凡人招至天雷的举动引得司命质疑,若不打消他的顾虑,或许就要将她遣返回天界,不再令她插手此事。


    她本就未到下凡历劫的年纪,如天引戏言,她是被司命“哄骗”下凡的,于公于私都不应由她来执行这个任务。


    她本也无心久留,可如今一切都不同了,不止魔灵未除,还有更重要的事待解。


    她不愿现在就回天界。


    “我可不会对魔心慈手软。”术白道。


    她不说对裴临的态度,但重要的是仙魔生来对立,互为死敌。


    她在告诉司命,无论她对凡人裴临如何,都不会影响她斩杀变成魔族的裴临。


    前提是,他是魔族。


    司命与之对视良久,倏忽停下手上动作,眼球瞳孔朝上,袒露妖异紫华。


    他收敛了笑意,正色道:“异样不在裴临,而在这个。”


    他垂看眼球。


    术白暗松口气,同样看去。


    眼前画面微晃,眼球的迷惑效果拔群。两人的眼中同样亮起光泽,神智周围升起屏障。


    “我原以为这不过是魔灵的花招。”司命道,“却没想到这是幻心魔的眼球。”


    幻心魔?术白蹙眉。


    她对魔族的了解寥寥,并不清楚幻心魔是何魔族,却不妨碍她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魔神尚未临世,魔渊入口紧闭,无形之体的魔灵是唯一能出世的魔族,幻心魔又是如何来到凡间的?


    此刻,幻心魔和魔灵反倒不是最要紧的。


    “你怀疑魔神转世在裴临身上觉醒?”术白神情同样凝重,沉声道。


    所以导致魔渊封印松动,被其他魔族钻了空子。


    她很快抓到重点,也明白司命为何要先追问裴临是否异样。


    她没有忘记司命曾言,千年前魔神在世,魔渊大开,魔族肆虐,屠戮三界,造成生灵涂炭。


    若裴临当真是魔神转世,两人立即就要全力将其斩杀。


    术白的目光投向浑身颤抖的裴临。他形容狼狈,骨背消瘦,本身活着已经很艰难。


    她不是没想过裴临魔化,要终结其性命,却没想到这一日突如其来,令人猝不及防。


    转瞬之间,纷杂思绪从术白脑中闪过,就在她下定决心之际,却听司命道:“还好没有。”


    术白惊诧抬眼。


    司命露出劫后余生般的欣慰,“还好没在裴临身上查出魔族痕迹,他还是凡人魂魄。”


    术白:“……”


    “只要魔神尚未转世觉醒,就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他庆幸道。


    这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术白却只想揍司命一顿。


    那你冷脸铺垫那么多!


    凝重的氛围刹时烟消云散,术白起伏的心绪回到裴临的安危身上,问道:“那他为何冷颤不止。”


    “嗯——”司命稍加思索,问裴临平日可梦魇过。


    每晚噩梦连连不敢入睡的裴临,术白印象深刻。她如实道出,司命方道:“大概是补魂之故。”


    术白不解,他解释道:“以魂补魂,补上去的魂灵若未完全丧失自主意识,会在他脑中哭号。若是如此,他会做噩梦,也在情理之中。”


    原来如此。术白心下叹息。


    “但幻心魔一事也非小事,定与魔渊异动有关。”司命话音一转,神色并未放松,他意有所指道,“此事我会上报。”


    术白一怔。


    魔渊历来由天界战神监管。魔渊异动相关,无疑最先上报战神既玄。


    这也意味着,即便没有术白怜悯凡人招惹天雷一事,她很快也会被既玄逮回天界。


    她双唇翕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这是攸关三界的事。


    “此事就不需仙子费心了。”司命将眼球从净魔矢上取下,握在手中,“仙子不是想要将天雷因果引回魔族,此事不算难办,今日正好将方法教给仙子。”


    说完他下了马车。


    术白怀着疑惑与直觉般的不安,跟着司命来到山林外,就见他走到众昏睡的凡人中间。


    司命高举眼球,单手掐诀,口中念咒,金色法印在他脚下显现,放大,除了远处装有裴临的马车,将所有凡人框入其中。


    术白看着那倒转的法印中星线流转,牵引众凡人的气机往眼球而去,心生不妙之感。


    她正欲阻止,无声的爆炸在司命手中炸响。


    司命捏爆了眼球。


    与此同时,萦绕森然魔气的漆黑法印闪现其上,在眼球爆开的瞬间压坠而下,和金色法印重合,刹时仿若重锤落下,大地震颤,尘屑四起。


    令术白惊恐的却是,她眼睁睁看着众凡人的气机随着眼球爆裂断开,魔气在每一个人体内爆发,原本安睡的众人齐齐睁眼,双目漆黑,竟都在魔化。


    “莫离笙!”惊怒如同爆炸同样在术白心中炸开。


    天界有了仙职的天族尽皆摒弃俗称,以仙职为名,名字即是他们的道基,无论在哪里唤之皆可被其知晓,是在稳固道基。


    俗称却正相反。


    她直呼司命俗称,已是急怒攻心。


    净魔灵气奔涌而出,将众凡人包裹其中,试图净化他们体内的魔气,却被司命用护罩阻止,她闪身至司命身前揪住他的衣领,声冷如冰:“莫离笙,你疯了!”


    司命被她拎得身形踉跄后仰,他用捏爆眼球的手握住术白逮他手的腕,叹息一声,果不其然道:“仙子刚才果然是在装平静,实则下次还是会救人害己。”


    巨大的荒唐感击中术白。


    “就为了试探我,你就要这些凡人魂飞魄散,彻底湮灭于六道轮回中!”她简直想掐死他,“这就是你的除魔卫道?”


    “哈。”司命还有心情笑。他拍拍术白的手腕,和气道,“冷静,仙子,我自然不会做如此蠢事。”


    他昂首示意,“仙子看看上面。”


    术白气怒抬头,结界上遮蔽天机的神隐法印不知何时撤去,剩余的天雷却没有降下,反而随着乌云散去。


    三百年修为保住,术白却并不高兴,她将司命脖领攥得更紧,咬牙道:“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


    “自然。”司命理解地点点头,“仙子再看看周围。”


    术白偏头,刚才纷纷站起欲魔化的众人已经再度睡去,面容安详,甚至唇角含笑,好似在做什么美梦。


    她垂眼,黑金法阵未消,正反相扣,正相向旋转。


    “此为魔引术。”司命的声音近在耳畔。


    术白耳尖微动,松手,不适地退开,心绪稍平,只道:“他们没事?”


    “仙子原来是个暴脾气。”司命整理仙袍,边道。


    眼见术白浑身冷气半点未消,他这才收了玩笑道:“仙子在凡人身上施术留下气机,用魔物起阵,将魔气倒灌,气机逆转,天雷因果自然回到魔族身上。”


    “至于这些凡人。”他又拿出了命理总薄,看得术白眼睫微颤,他却不在意地笑笑,翻开,将这些凡人命数直接展示出来。


    冲锋的铁骑踏过淌血的土地,利剑长□□穿黑甲士兵的身体,术白在堆积成山的尸体中艰难辨别出眼前众人的尸身。


    他们既非死于魔化意外,也非自然老病逝,而是战争的牺牲品。


    出乎意料又合乎情理,他们都是蒙家军,是澧朝的士兵。


    “仙子忘了,这天下战乱将至。”司命在旁悠叹。


    他语气似有悲悯,但在刚刚见识了其真实态度的术白耳中,却犹为刺耳。


    他不止是在解释众人的死因,还在提醒她挑起战乱的元凶,天命预言的暴君裴临。


    术白转身欲走,司命却又叫住她。


    “仙子留步,这些凡人的幻境还需要仙子的一点灵气印记。”


    “何意?”术白冷道。


    被几番对峙戏弄下来,她对司命已经做不出好脸色。


    司命无奈浅笑,看术白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辈。他语重心长道:“仙子在这些凡人面前施术,身份定然暴露,自然需要一点处理措施。”


    “你要如何做?”术白警惕地皱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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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命面露伤怀,“仙子不必如此防备我吧,你与我都是三百年的交情了,我总不会害你。”


    术白沉默。


    “好吧。”司命认命,直言道,“用幻象来修改他们这期间的记忆,就是天族不甚在凡间暴露身份的处理措施。”


    “往常还需要借灵化仙君座下魔宠——‘梦魇兽’来编织梦境。”


    他摊手,“如今有幻心魔的眼球,倒是省事,直接借用其心魔幻境,将仙子与王女这个凡人身份切割一下。”


    他说得轻描淡写,近日思虑多了,术白对言语感知力直线上升,她敏锐捕捉到疑点。


    “为何不直接抹去这段记忆,只做身份切割?又为何要我的灵气印记?”她道。


    司命又是叹气。


    他今日总在叹气,开始真切后悔将年幼无知的术白诱拐下凡。


    但自己种的因,便要自己承担果。


    “这些事情,本该在仙子千年劫期之后由专人传授仙子。如今,都怪我。”他手中出现一卷玉简,递给术白,“这是天族在凡间的任务守则,魔渊之事还不知会引起多少变故,仙子早些了解清楚也好。不过——”


    他压低声音,眨眨眼,“可不要泄露是我给你的。这可不合规矩。”


    他表情鬼祟,眼带笑意,又是那个和术白偷聊八卦的亲和仙君。


    他这番讨巧卖乖,未尝没有与术白说和的意思。


    或许传染了凡人的七情六欲,又或许是幻境中那女子强烈的情感余波未散,明明天族之间的情谊素来浅淡如水,术白此刻却因司命这几句话心口微窒。


    识海中再次荡起波澜,她闭眼再睁开,抚平心湖,接过玉简,道了声谢。


    “抹去记忆便要对凡人施术,便是——”干涉凡人命数。


    司命在旁解释,顾及术白心情话语未尽,但两人心照不宣。他继续道,“而切割身份,这就是仙阶晋升的关键。”


    天族在千年劫期之后才能正式获得仙阶,仙阶分十三等,再往上便是神位,比如战神。


    这些离仅三百岁的术白甚远,她今日首次听到有关仙阶晋升的具体方法。


    她面无表情地竖起耳朵,司命看破不说破,忍着笑道:“其实说来也简单,就是凡人的信仰。”


    术白惊讶看他。


    “正如凡人信神拜佛,玉天佛陀,洛伽观音,便是拥有众多凡人信众的神位代表。”他又将要术白灵气印记的原因娓娓道来。


    原来,司命是要用术白的灵气印记将在场众人标记为她的信众,此后他们因今日脑中术白除魔卫道的记忆产生的信仰,将铸成术白日后晋升仙阶的阶梯。


    她说自己救人不是为了这个,司命却道天族身份暴露修改记忆标记信仰已成定局,不是她也会是别人,而她至少还救了人。


    何况——


    司命说到此处顿了顿,垂下眼睫,神色不明,只有声音继续传来,让她哪怕为了能多挨几道天雷,也应吸纳信仰增长修为。


    术白没想到他会如此劝自己,就像适才同样意外他会斩钉截铁要自己见死不救。


    她心情复杂,终究还是给出了自己的本源灵气。


    她看着司命将一道道草木之灵打入凡人体内,想起幻心魔的幻境,问他刚才说的心魔幻境是什么。


    闻言司命朝术白投来赞赏的目光,术白挑眉疑问,他漫不经心道:“幻心魔名副其实,能在幻境中幻化出被困者的心魔,他困住仙子的幻境就是心魔幻境。即便是天族,也难以勘破心底执念,如仙子这般半刻钟就破境的,更是闻所未闻。”


    他说得随意,背对着术白,还在夸赞她年轻有为,当之无愧这一代千岁以下天族中的翘楚,毫无察觉术白在他第一句话出口时便后背紧绷,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惊色。


    术白打开手中玉简,在司命回身前挡住面容,强压下心头悚然,平稳问:“心魔?不是只能源自真是经历,却放不下的执念?”


    “正是如此,幻心魔虽因不已武力见长,未被列入魔族十二大魔之中,却可称得上未冕的第十三大魔,甚至是许多天族最不想对上的魔族。”


    司命为在场所有凡人打完信众印记,边朝术白走去边道。


    “仙子有所不知,古往今来走过心魔幻境的天族,即便破境也心魔难除,道途受阻。仙子今日能半刻破境,还不受其影响,便是战神在此,也不一定能做到。”


    他在术白面前站定,勾开挡住视线的玉简,笑颜和蔼,“仙子是如何做到的?”


    术白面无表情,仔细回想了下,眼眸沉静诚恳道:“我没有执念。”


    “哈哈。”


    司命被术白冷脸又老实的样子逗笑,竖起大拇指附和。


    “不愧是至纯至净草木之灵化身,天界再没有如仙子这般心思澄明之人了,名副其实的克魔达人。”


    他说完,还冲术白挑眉,意思“对我夸的可满意”。


    术白直接走开。


    转身的一瞬间,她面沉如水,故作恼怒步子迈得很快,怕司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幻境是真实经历的投射,那她在毫无记忆的幻境场景又是什么?


    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是谁?让女子产生极端热烈的情感波动的男子又是谁?


    她自己,又是谁?


    天宽地阔,此时能供术白藏身的,却只有眼前这一方马车。


    她欲登杌而上,又猛然顿足。


    若裴临在幻境中吸纳魔焰为真,那裴临又是什么?


    那是真正的魔族才能收放自如的本源魔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