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质问

作品:《魔神培养手册

    “术白,术白仙子?”


    术白意识回归,首先听见了司命的呼唤,她手上的通灵珠熠熠发光,头顶的灵线结界同步破碎。


    她尚且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司命已经飞身到她面前,焦急地询问。


    “术白仙子!你怎么样?可有受伤?道基可还稳固?天雷是怎么回事?你这手里又是什么玩意儿?”


    “停停停。”


    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术白头晕,她叫停司命,按压眉心缓和两息,先去看头顶,莹白结界已破,金光结界顶着,紫烟依旧困在其中不能外扩,结界上方乌云团聚,云中雷光时隐时现,没有再劈下。


    术白这才舒出口气,收回目光,看向手中。


    净魔矢上串着一颗眼球,瞳珠紫华流转,诡异妖森,她盯了一会儿便移开目光,晃晃脑袋。


    这眼球仅是久视,也会令人目眩神迷,术白却未感知到魔气波动。


    “我被这颗眼球困在幻境中,刚刚才破境出来,你能看出这是什么魔物吗?”她将净魔矢递给司命,擦去唇角血迹。


    司命接过,担忧她身上的伤势。


    术白起身往山林外走,边道:“我只受了些内伤,却不算太严重,多谢你及时赶到。”


    司命与她并肩而行,观她神色尚可,行动自如,剩下一半心终于落下,直道何需言谢,本应如此。


    两人边走边说,术白往上投视一眼,略有讶异,“这是什么术法,竟能躲避天雷。”


    “神隐术,专为行走人间时躲避天雷所创。”被术白斜眼瞧来,司命哂笑,“仙子千年劫期到前也会学的。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会招惹天雷,此番我便将此术教与仙子。”


    术白收回视线,转而直视前方,再次道声“多谢”,心中却明白这也只是缓兵之法,头顶的天雷危机并未真正解除。


    她将天雷因果引回魔族的打算告知,司命思索片刻觉得可行,却得先激发这魔物的魔气才行,他这才低头研究手中眼球。


    他心中对术白的担忧稍平,气怒开始复苏,翻看眼球也不忘追问道:“仙子还未回答,这天雷是怎么回事?”


    术白一时未答,引得司命不满看她,她岿然不动,待两人走出山林,满地昏睡加被定身的凡人展现在眼前,她停下脚步,才道:“你来得匆忙,许是没注意到这路上的凡人。”


    凡人有何可注意的,司命如此想,还是在术白的示意下看去,却见那些凡人面红耳赤,即使中了昏睡术亦不安稳。


    他见多识广,经验老道,很快将目光移向被染粉的空气,确定道:“这空气有异。”


    他回看术白:“仙子是为了救这些凡人。”


    术白点头,这才将桑树之变始末说出,省去没什么意义的境中幻象,简明扼要道:“现在最重要还是如何消除紫烟对这些凡人的影响,过后又如何安置他们。”


    她黛眉微蹙,显然在真切为此忧虑。


    她试过用净魔灵气或草木之灵,却只能驱散烟气而无法将其真正消除,便知要从祸端源头,眼球身上找原因,但她对魔族了解有限,难得其法,只能寄希望于司命。


    术白催促司命研究眼球,好尽快让这些凡人恢复正常,回归安宁。


    司命却不看眼球,直视术白,肃容道:“我记得,仙子两日前才保证过不会干涉凡人命运。”


    他声音沉冷,已是质问。


    术白本已提步,要去看看裴临,闻言又顿足,回首看来,司命面上没了日常挂着的随和笑意,满眼认真。


    她回过身来,不解道:“司命何意,难道要我见死不救?”


    她以为司命会反驳,用前辈的经验告诉她,此事本还有两全其美的办法,而她莽撞轻率,才会轻易踩中魔物陷阱,置身险境。


    若他如此说,术白会坦然认错,虚心求教,并吸取教训,诚恳改过,保证此后谨慎行事。


    可她听见司命毫不迟疑道:“是,正是要仙子见死不救。”


    术白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追问:“什么?”


    “仙子应当见死不救。”司命大方地再说一遍。


    术白两次都听清了,因此更加难以置信。


    她一时无言,眸光垂落在司命手中的眼球上,若有所思,片刻后抬眼,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真诚道:“你可是也被这魔物迷惑了?可还认得我,记得自己是谁?”


    “……”司命眼皮微抽,抿直的唇线有上弯的趋势,又被他压住。


    他险险绷住严肃的表情,道“我清醒得很”,同时移步错开术白挥舞的手臂,重新与之对视,不含调侃道,“我看仙子却有些糊涂。”


    “……”术白收回手,双臂环胸,回以审视目光,反问道,“我糊涂?天族本应除魔卫道,维护三界秩序。今日魔物作祟,凡人死伤在即,凡间将乱,司命却要我罔顾人命,违背天族的使命,究竟是谁糊涂?”


    司命知晓今日是必须要拿出说法了。


    他翻手祭出命理总簿,一页页命理页翻过,投在空中的光影中,无数凡人新生,因各种各样的原因死去,又重新降生。


    “六道有轮回,凡人这一世的死亡,不过是下一世的新生。救死亦是断生,乱了轮回秩序。天族的使命——维护三界秩序,就是‘不可干涉凡人命数’。”他道。


    他将命理总簿翻到某一页,光影变幻,魔族裹挟着浑身魔气冲击,和金光铠甲加身的天族激烈对战,术法法印在空中席卷来回,数不清的凡人在山倾海啸般的余波里四分五裂,尸体堆积在仙与魔的脚下,形成一片血色汪洋。


    他不疾不徐道:“天、人、魔三道,天族除魔卫的是天道,而非人道。我们除魔,但‘不干涉凡人命运’,这是天道。”


    说完,术白久久无言,任由光影在她眼中翻卷变幻。


    司命看进术白眼底。


    凡人的皮囊下,年轻仙子眸光沉静,眼底碧波却起伏不定。


    仙人的识海会在眼眸中有所映照,而识海是天族神智所在,道基之本。


    司命认识的术白,在战神的庇护下无忧无虑,修行和瞒着战神交朋友充斥着她的三百年,他从未见过她识海动荡。


    且草木之灵天性少忧少思,他以为她外表活泼和善,实则性子淡漠无波,万事并不真正挂心,故而很放心地请她下凡帮忙,觉得她可以做到太上忘情,片叶不沾身地走这一趟。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司命长叹一口气。


    他还是不适合做这种严肃训诫的事。


    他缓和神色,劝慰道:“百年修人,千年修仙,一念堕魔。仙身是每一名天族千万个日夜苦修而来,一朝损毁,可不是轮回可以回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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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仙子见凡人伤亡不忍,可曾想过自己?”


    他再次强调,“仙子在凡间最应做的,就是袖手旁观,见死不救。”


    “当初请仙子下凡,我应与仙子说得再明白些。”他叹气,“不然也不会令仙子今日为几个不值得的凡人,伤了仙魄。”


    “仙子如今可明白?”他问。


    术白不答。


    他取下悬浮空中的命里总簿,走近,术白却陡然后退。


    司命顿住,疑惑看去,却见术白微微一笑,道:“我听明白了。”


    “但这魔物总还是要管,魔灵总还是要除。”


    术白后退,“你尽快查看此物来历,我去看看裴临。”


    说完,她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司命指尖轻叩命理总簿,心下思忖是否一次性教学太过,令小仙子有些消化不良,想着过后需再开导其一番,眼下魔物之事确实更紧要。


    他抬起手中净魔矢,翻弄上面的眼球,又去查看昏睡的凡人状态,两相对照,一步步确认心中推测,面色逐渐凝重。


    而术白已经闪身来到马车前。


    她先感知车内,确认有人且并未清醒,才掀帘进去。


    车厢并不宽大,术白却没能马上看见裴临的身影。


    她撑着门框弯下腰,看向车椅下,裴临蜷缩在窄小的横格里,如同幻境中的小裴临蜷缩在铁皮箱里。


    昏暗的光线掩盖了裴临的表情,术白轻触他眉心,确认昏睡术尚在生效,才放心动作,将人拉出,抱上车椅。


    被她放平的裴临立即重新蜷缩起来,身躯颤抖。


    他身上冷得像块冰。


    按理幻境中的一切皆是幻象,受到的伤害都应在破境后平息,譬如术白。


    她烧毁的双腿已无大碍,神智也未被魔气侵蚀,周身只剩下天雷轰击的内伤,外表看不出有受到任何影响。


    可裴临似乎并不如此。


    或许是他心智稚嫩,被幻境吓到,陷入梦魇?


    术白如此猜想,因她从他的体表也看不出任何外伤,唯有冷颤。


    她翻出桌案下的包裹,取出里面的备用氅衣和狐裘,将他的身躯紧紧裹住。


    裴临本能地朝热源靠近,身躯贴向术白。


    他冰冷的体温令术白回顾起,小裴临松手那瞬间,她目睹他坠落魔焰中时冷寂的空怀。


    她接住裴临靠过来的身体,揽进怀里,借他一些暖意,也借自己一些冷静。


    司命平淡温和的话语在她耳边萦绕,光影中的画面在她脑海回放。


    不知是裴临体温太低,还是乌云遮住了阳光,术白觉得自己好似也想发抖,但她克制住了,强迫自己冷静地思考。


    原来是她搞错了。


    天族的立场从来都只是除魔守序,这里面不含有任何一丝护佑苍生的意思。


    “有什么区别吗?对我来说你们都一样!都是杀不死的怪物!随意玩弄人命的怪物!为什么要来害我,来祸害人间?为什么——”


    本已遗忘的,卫丁死前的控诉突然回响,术白发现自己竟记得每一个字。


    她不由呢喃:“有什么区别吗……”


    没一会儿,司命在外敲击车窗,清越平和的声音传来,“仙子,裴临可有异样?”


    术白眼睫微颤,神思归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