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元如意就醒了，外头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吵得人睡不着，她翻了个身就起来了。


    今天得去镇上，把那些帕子卖了。


    吃完饭后，她把帕子从包袱里翻出来，一条一条叠好，码在一个竹篮子里头，上头盖了块青布，到镇子上去。


    陆织姜和元如意一起到的镇子，集上已经有不少人了，不少卖早点的摊店老板已经开始吆喝起来，什么包子啦烧饼啦，便宜实惠之类的。


    走到街口那块，有个空地，她把篮子上的青布掀开，里面露出了帕子的图案。


    旁边是个卖鞋垫的老太太就看了她一眼：“姑娘，你头回来吧？”


    “是。”元如意应着她。


    “你这卖啥的？”


    “帕子。”


    老太太凑过来看了看，拿起一条，翻来覆去地瞧：“绣得不错啊，这蝴蝶的针脚挺细致的。”


    元如意那条帕子上绣的是蝴蝶，两只，一上一下，翅膀是淡紫色的，边上勾了银线，还有一条绣的是桃花，粉色的花瓣，黄的花蕊，一朵挨着一朵，挤得满满的。


    “这桃花的好看，多少钱一条？”


    “价钱不一样，绣着小动物的贵个几文，花草的就便宜一些，都是自己动手绣的，您也看到了，线很细密，一分价钱一分货。”


    那老太太问：“桃花多少钱？”


    “四文。”


    “蝴蝶的？”


    “五文。”


    老太太点点头，把帕子放回去，没说买不买。


    元如意也不急，她看着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又一人来问，那女人看上去有二十来岁的样子，穿着青布的褂子，头上挽着髻，插了根银簪子。


    她蹲下来，一条一条看过去，看得仔细，每一条都翻过来瞧瞧背面。


    “这鸳鸯的怎么卖？”她拿起那条绣着鸳鸯的。


    “五文。”元如意说。


    那条鸳鸯绣得确实好，两只鸳鸯浮在水面上，一只歪着头，另一只把脑袋藏在翅膀底下，水纹是浅蓝色的线，一弯一弯的。


    年轻女人犹豫了一下：“能便宜点不？”


    “五文已经是最低价了。”元如意说。


    年轻女人又看了看，把帕子叠好，放进自己挎着的布兜里：“行，我要了。”她掏出钱来，数了十二文，递给了元如意。


    元如意接过来，装进荷包里。


    年轻女人站起来要走，忽然又蹲下来：“这蝴蝶的也好看，我再看看。”她拿起那条蝴蝶的，对着光瞧了瞧，问：“这条多少钱？”


    “也是五文。”


    “我都要了，要是用着好，等下次什么时候我再来。”


    第二个来的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婶子，胖胖的，脸上红扑扑的，像是走了急路，她手里挎着个大篮子，里头装着几把青菜，还有两条用草绳拴着的鱼，鱼尾巴还在一甩一甩的。


    “姑娘，帕子咋卖的？”她蹲下来，篮子往地上一放，那两条鱼又甩了甩尾巴。


    元如意把帕子的价格给她说了下，那婶子拿起那条绣着桃花的，看了看，又拿起那条绣着兰草的，比了比。


    “这兰草的好看，我再瞧瞧。”说着，婶子又拿起那条绣着梅花的，梅花的枝干是褐色的，花朵是红的，点了几点黄的花蕊。


    “这梅花的呢？”


    “这两个都是一样的价格。”


    婶子把梅花那条放下，又拿起兰草的，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才道：“就这个吧，四文钱，给你。”


    卖出去两条了。元如意把剩下的帕子拢了拢，数了数，还有十一条。


    集上的人此刻越来越多，卖鞋垫的老太太那儿一下就来了三个人，全部买了双鞋垫走了，旁边卖针线的摊子也围了几个人，就她这儿，半天还没人来。


    元如意坐着陆织姜前几天给自己做的小马扎，看着人来人往。


    估摸这一上午帕子不会再卖出了，没有想到这会儿忽然来了两个客人，一位胡子和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最终挑了半天，买了一条绣着竹子的，帕子上边的竹叶是一片一片的，深绿浅绿叠在一块儿，看着十足的清秀。


    另外一位客人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她一会儿拿起那条绣着蝴蝶的，看了又看，放下，拿起那条绣着鸳鸯的，看了又看，放下，最后拿起那条绣着蜻蜓的，看了又看，又放下了，就是迟迟做不了决定，后来元如意给她推荐了一番，那小姑娘才选定了买下一张绣有蝴蝶的帕子。


    一上午，陆陆续续来了几位客人，一下子就把她的帕子全给卖完了，早知道她就再多做一些了，现在太阳正在她头顶晒得正烈，集上的人少了一些，大多都回家吃饭去了。


    元如意也有点饿，早饭此刻早消化完了，站起了身，把帕子收进篮子里，盖上青布，挎着篮子往街那头走，陆织姜的肉铺就在那边，拐个弯就到了。


    远远就看见他站在案子后头，手里提着刀，正在给人割肉，案子上摆着半扇猪肉，红是红白是白的，边上还摆着几块切好的，用草绳拴着，案子旁边放着个大木桶，桶上盖着白布，上头贴着个纸条，写着冰镇青梅饮。


    元如意走过去，站在案子前头，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陆织姜正忙着，手里那刀下去，一块肉割下来，往秤上一放，秤杆子翘起来。他把肉递给那人，收了钱，一抬头，看见她站在对面。


    “来了？”他问。


    “嗯，帕子一上午就都卖完了，现下有点渴了，过来找水喝。”


    陆织姜从案子底下摸出个碗，又从木桶里舀了碗青梅汤，递给她：“喝吧。”


    元如意接过来，碗是凉的，摸着就舒服，她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凉丝丝的，从嘴里一直凉到肚子里。


    陆织姜把刀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今天卖了二十几碗，肉今日卖得也还不错。”


    元如意喝了一口青梅汤，看他收拾案子，又有个人过来买肉，要一斤五花，陆织姜手起刀落，割下来一块，往秤上一放，一斤还多二两。那人高兴，多给了两文钱。


    元如意：“青梅汤卖了多少碗了？”


    “上午就六碗了，挣了有十二文。”


    之后，陆织姜把案子上的肉收拾好了，剩下的几块用荷叶包起来，放进案子底下的筐里，又把木桶盖上，那桶里还剩点冰的青梅汤，晃起来哗啦哗啦响。


    “走吧，我带你去冰店，尝个好东西。”他说。


    元如意把篮子挎好，便跟着他去了。


    前头那条街上，拐过街角，就看到了一家冰店，冰店的门口挂着个布幌子，上头写着个冰字，门脸不大，两扇门开着，门框上贴着红纸，写着新张之喜四个字，门口摆着两盆花，是月季，红的粉的，开得正好，花盆是粗陶的，盆沿上长了些青苔，绿茸茸的。


    元如意站在门口往里瞧，里头光线有点暗，看不太清楚，只看见几张桌子，几条长凳，凳子上坐着几个人，正低头吃碗里的东西。


    陆织姜：“带你来吃冰碗。”


    元如意：“你以前在这里吃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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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这冰店是新开的，昨个儿瞧见有人来这里排队买，估摸着会好吃。”


    元如意于是走了进去，店不大，摆了五六张桌子，靠墙的那张桌子上，放着个鱼缸，是那种圆口的玻璃缸，缸底铺着几块彩色的石头，里头有几条金鱼在游，金鱼是红色的，大的那条尾巴跟纱一样。


    “这金鱼好好看啊。”元如意凑过去看，手指头点在玻璃上，金鱼看到她，竟朝她游了过来，似乎是要跟她互动一样。


    店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系着围裙，站在柜台后头，她看见他们进来，笑着招呼：“两位吃冰碗？有红豆的，绿豆的，还有果子蜜的。”


    陆织姜走过去看柜台上的牌子，上头写着价格，红豆的三文，绿豆和果子蜜的都是价格四文。


    他回头先问元如意：“你想吃哪个？”


    元如意：“那就果子蜜的吧。”


    “两份果子蜜的。”陆织姜掏出八文钱，放在柜台上。


    店主收了钱，转身去后头准备，元如意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来，陆织姜坐在她对面。


    “这地方感觉还挺不错。”元如意四处地看了看。


    墙上挂着几幅画，画的都是花啊草啊的，角落里还摆着个架子，架子上放着几盆小盆景，都是些矮矮的松柏，用石头压着，长得歪歪扭扭的，但却很有一种特别的氛围感。


    店主端着两个碗过来了，放在他们面前，碗是白瓷的，里边就装着碎冰，冰上头浇着一层黄澄澄的蜜，蜜里头泡着几块切好的果子，有桃子，有杏子，还有几颗红红的樱桃，边上还撒了几片薄荷叶子，闻着有股清凉的味儿。


    元如意拿起勺子，挖了一勺，塞进嘴里，冰在嘴里化开，凉得她倒吸一口气，然后就是蜜的甜，果子的酸，混在一块儿，酸甜酸甜的。


    “好吃！”她说。


    陆织姜也挖了一勺，点点头：“还行，不算太甜。”


    元如意又挖了一勺，这回挖到一颗樱桃，樱桃是去了核的，咬一口，汁水渗出来，混着冰渣子，凉丝丝甜滋滋的。


    她吃了几口，发觉桃子的口感带着点酸，但酸得正好，倒是吃起来十分解腻，杏子被切成了小块，泡在蜜里，酸甜酸甜的，还有点软，一咬就化。


    大天热的，这么吃一份冰碗，实在太舒服了，她眯着眼嚼，嚼完了点点头：“嗯，下回咱们还来吃吧。”


    “你想什么时候来都行，我陪着你。”


    他们吃得很快，两碗冰碗很快见底了。


    元如意碗里还剩最后一口，她把勺子伸进去刮了刮，刮起来一点冰渣子，还有一小块桃子，吃得干干净净的。


    陆织姜边吃边看着她，眼睛弯了弯，吃完了自己的一份。


    两人走出冰店，回了家，这会儿，门外竟然站着丘大娘，丘大娘见着他们忙说：“我说敲了门竟没人应，原来你们还没回来，这不，家里刚煮的绿豆汤，搁了点冰糖，就是煮多了，给你们送一碗过来尝一尝，天热，喝点绿豆汤解解暑。”


    丘大娘的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碗里装着绿豆汤，汤面上浮着已经煮透了的绿豆。


    元如意：“谢谢丘大娘。”


    “别谢我，都是邻里邻居的，一碗绿豆汤算啥，你们刚搬来没多久，往后日子长着呢，互相照应。”


    元如意只好接过了碗，站定在一旁的陆织姜也说了谢谢之类的话，而后道：“要不，您进来坐会儿？”


    “不了不了，家里还烧着锅呢，得赶紧回去，那碗你回头还我就行，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