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琼辞职和兰智接任雷司的消息一夜之间飞遍大街小巷，无疑给天国上下九层扔下一枚炮弹，炸的云宫内外都不得安生。


    彼时，季寻正和蒲白姬坐在饮品店里，看着外面的人议论纷纷，两人相视一笑。


    蒲白姬已经喝空了四瓶不同口味的果汁，含着吸管目视窗外：“安生日子要到头了啊。”


    季寻吹了吹还冒着热气的咖啡，低眉顺眼：“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蒲白姬被他逗的笑个不停，吸管倒着往果汁里注气，不停冒泡。


    “有什么好笑的。”季寻自己也在笑，还要教训她，两个人跟闺房密友似的，诡异非常。“你真信黑斗篷能找到一个打遍天下无敌手的人物？”


    “魔界本身在法术方面就强悍，为了比赛公平天国已经把比赛内容宣布为纯体术比拼，还真有可能找到一个身手了得的。”蒲白姬一点不担心。


    “论体术，天国也有个杀手锏。”季寻喝下一口咖啡，苦味和香味在舌尖萦绕，他又抿了一下：“你知道羽族吧。”


    蒲白姬果汁又见了底：“嗯，天国空军嘛。”


    “再喝只能喝蔬菜汁，青椒汁和白菜汁都行。”季寻一句话制止了她还要再喝一杯的冲动，青年放下咖啡杯，“羽族天生身手矫健，体术法术天赋不是常人能比的。”


    “你是说兰智？”


    “不是她，但这个人和她关系匪浅。”季寻提起这个人，眉毛不自觉上扬，眉宇中荡漾开一种别样的感情。天空有白色飞鸟经过，海蓝色的眼睛顺着飞鸟笔直的轨迹在眼眶中走过，画了一个弧。


    “他是兰智的哥哥。”


    兰羌在收到召令的第一时间就动身前往镜都。


    这个他毕生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他来到这里，要为了这个国家争一份权力和尊严。


    同样是驻扎在天国边境，和遥夏回到云宫的境遇不同。兰羌的到访就像一个普通游客，春雨般悄无声息，他穿着朴素，踩进云宫大门的时候甚至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径直走进这个白色的圈，没有张望，默默无闻的摸索到了圣殿。


    虽然是飞鸟，但他看起来并不敏捷，甚至可以说很迟钝。


    蒲白姬和季寻从他一进门就盯住了他，两人看着这个所有天国人都期盼着的“杀手锏”迷茫的在圣殿里乱逛，无人在意，而其他人都频繁的朝大门看，等着兰羌“出现”。


    “他们都没见过兰羌吗？”蒲白姬觉得这种双方躲猫猫很滑稽。


    季寻却不觉得开心：“他们认识的羽族恐怕只有兰智和遥夏。”


    “遥夏？”蒲白姬哎了一声：“水司居然是羽族的吗？”


    “羽族有个血缘特色，后代繁衍不管是一胎还是一石，必是双胞胎。”季寻视线从兰墙身上挪开，在整个大殿寻找着什么。“兰智的母亲和遥夏的母亲就是双胞胎姐妹。”


    “还有这种特色……”蒲白姬笑了，小声说：“我们蒲公英族，头发都特别浓密，算不算特色？”


    季寻笑了，继续说：“但兰智是个特例，她出生时没有另一半。”


    “这算坏事吗？”


    “不知道。”季寻终于找到了想找的人，蒲白姬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他们话题的主角——兰智，她向着兰羌的方向走去。


    “可能兰智那不合群的脾气就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季寻说起兰智，眉梢略略低垂，“鸟类是群居动物，或许正是如此，血缘为他们匹配了从出生起就相互陪伴的半身，但兰智却超脱了这种规范，违背了天性，不知道是好是坏。”


    “特立独行，这很好啊。”


    “鸟和人手机最相似地生物了。”季寻看到兰智已经来到了兰羌身后，身子站的直了点，一心二用还在和蒲白姬解释。


    “人类里，脱离群体的人往往被视为异端，没有集体精神和团队合作精神的人会被指责，自私、孤僻、甚至被怀疑有精神病。”


    蒲白姬问：“那你觉得兰智怎么样？”


    “好的不得了。”


    蒲白姬默默笑了，远远观望着那一对兄妹，想在看一出戏。兰智和兰羌多年不见，妹妹却能在人群里立刻找出哥哥，接下来大概会是一场感人的相认吧。


    但没有，兰羌回过头，和她说了一句话，兰智表情僵硬，摇了摇头，兰羌就离开了。


    “看口型你在行，他刚刚说了什么？”蒲白姬大失所望，奇怪的问：“她们兄妹关系不好吗？”


    季寻面无表情：“他说……”


    他说。


    请问你知道兰智在哪吗？


    青年问出这句话后，面前的金发女人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她摇了摇头，兰羌没跟她废话，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她还特意把头发染回成金色来着。


    “……”


    兰智站在那里半天，回过神还是因为突然有人拉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温热的手抓着她冰凉的手，她瞬间摆出一张臭脸，后退一步，看清来人面容的一刻微微惊讶：“闪闪？”


    季闪蔷的头发又长长了，而且被染成了黑色，深翡翠一样的眼睛里满是疲惫和不安。兰智赶忙蹲下，宽大的手摸了摸他消瘦苍白的小脸，才几年不见，原先活蹦乱跳的女孩怎么像个病人一样暗淡无光了。


    小孩子看起来像是遭受了巨大的创伤，饶是兰智这种讨厌小孩的大人，都有些担忧起来。


    “身体不舒服吗？”兰智放轻声问。


    “我好难受。”闪闪眼眶打转着泪水，她指着女人的白金色长发：“一看到你的头发我就……”


    “季闪蔷！”


    打断两人的是季寻的呵斥声，他冷着脸，一上来就要身后拉她，季闪蔷被他的声音吓得浑身哆嗦，飞快跑到兰智身后躲着，不料女人直接把她从身后拽了出来：“你出来，看他能把你怎么样！”


    瞧见季闪蔷苍白的脸色，季寻也惊了一瞬，下一刻他忽然伸手在女孩脸上擦了一下，换来季闪蔷一声尖叫。


    而自己大拇指上，满是白色粉末。


    “谁带你来这儿的？”尽管语气平静，季寻脸色依旧很难看，“你应该学校上学，跑这里胡闹什么？”


    季闪蔷不跟他说话，止不住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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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救命稻草一样去看兰智。


    但兰智也不站她这边，她一向没什么耐心安慰人，也不想管小孩子的心思，把她往季寻那里推：“听你爸的，难受了就去医院看病，没病就在家待着。”


    “我……”


    女孩像嗓子里噎了什么东西，不停抽泣，不停摇头，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副样子吸引了身边很多人的注意，季寻有些焦灼。


    “闪……”


    “怎么回事？”尤渚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周围。季寻暗道不好，果然季闪蔷立刻跑去了尤渚身边，竟然控制不住似的抓着她的裙子号啕大哭起来。


    季寻有些无地自容，想把她拉走，但有一个陌生的人影中间一横，先一步蛮横的把女孩从尤渚身上撕下来，不满的教育道：“你想干什么？”


    “菲菲，不要那么凶。”尤渚无奈的按下少女抓着季闪蔷的手，拿出手帕给女孩擦眼泪，“有事慢慢说好吗？”


    一句菲菲，喊得温柔如水。


    季寻打算上前的脚步瞬间停住了，对远处的蒲白姬投以疑问的目光，对方连忙摆手，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你是谁？”


    季闪蔷终于说出了话，她拉着尤渚的手，看向少女，在她脸上来回扫视，有惊恐，有愤怒，一副遭到背叛后失心疯的样子：“你是谁！”


    “我……”


    菲菲指着自己，兴许是被一个孩子质问身份让她有些茫然，但尤渚没有挣脱小女孩拉着她的手，也就算是默许了她的提问。


    菲菲变了脸色，扶了扶脸上粗黑圆框眼镜：“我是一狸菲，右天王的副官。”


    季闪蔷眼眶通红，突然炸了：“你说谎！”


    她那双墨绿色的眼眸里翻涌着近乎疯狂的仇视，目光像淬了冰的利刃，死死钉在眼前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女人身上。指节攥咯咯作响，肩背绷得笔直，整张脸写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仿佛对方是什么夺人至宝的窃贼。


    空气在两人之间凝滞成冰，季闪蔷连一丝伪装都懒得做，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浓烈得让人不敢直视。


    季寻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拉住她，压低声音：“礼貌点。”


    提醒轻飘飘的，完全压不下季闪蔷心头翻涌的戾气。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用力地瞪着那个女人，墨绿色的瞳孔里燃着不甘与怨怼，像是被夺走了最珍视的东西，满心都是被侵占的愤怒。 “骗子，右天王怎么可能收新的副官。”


    她死死咬着牙，一言不发，只用眼神宣泄着满腔恨意，那股近乎偏执的占有欲，连一旁的季寻都看得心头微震。


    “我为什么要说谎？”一狸菲被她吃人的视线逼的脸颊绯红，指着兰智：“不信你问她，问所有人，我当右天王的副官，已经几百年了。”


    “……”季闪蔷不再看她们，转身慌忙的拉住尤渚的手，语气近乎乞求：“是真的吗？”


    尤渚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回复。


    兰智叹了口气，她瞪了女孩爸爸一眼：“对，菲菲是右天王新选的副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