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乙把捂住了她的嘴，其实是一巴掌拍上去的，扇的莫求仙嘴边一圈的肉都在疼。接着狠狠瞪了他一眼，莫求仙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该在曼珠面前提那个名字，眼睛瞪的大大的，像被他吓住了，跑到曼珠身后躲着。


    不料曼珠听到“落言”这两个字，就当听到一个陌生名字一样，一点异样的反应都没有，还安慰似的拍了拍莫求仙的手。


    星乙感觉有一团火在胃里烧起来，把刚才那几颗糖葫芦都烤化了。拿着颜料盒，红羽：“约见什么时候开始，在什么地方，我自己去找。”


    他算是看出来了，从进了妖界到现在，被曼珠拉着逛来逛去，正事一点着落都没有。


    “还不到时间，你那么急干什么？”


    红羽毛：“我可以去妖界王宫等着烁王召见。”


    “王宫里有什么好玩的，难道你不想和我们……”


    星乙一语不发，眼里迸发出严厉的拒绝，让莫求仙的笑容垮了下来。


    曼珠反应慢了半拍，道：“我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吗？冒犯到你了？”


    星乙立刻摇摇头，对莫求仙使了个眼色，莫求仙便识趣的离开了，一眨眼消失在人海中。


    就剩下他们两人，曼珠又恢复了和蔼可亲的笑容，打开自己的颜料盒照他脸上下笔。


    星乙一动不动，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粘着颜料的笔尖丝滑的在脸上走来走去，从侧脸一路蔓延上眼睑，最后一笔收束，曼珠眼睛里倒映出他脸上的花纹。


    她的眼睛，不是黑色，而是深红。


    一朵红莲在他脸上绽放，妖艳邪魅，瞬间淡去他身上从天国来带的庄严肃穆，但他眼睛里的蓝依然充满神性，不断提醒两人，他不属于这里。


    曼珠拉着他的手，像是对刚才小小的不愉快既往不咎，像长辈一样对他问东问西。


    一路下来，星乙买了很多东西，吃的，用的，摆件，还有很多女人才会用的香膏胭脂。


    这引起了曼珠的好奇：“你在天国有女朋友吗？”


    红羽：“没有。”


    “那是买给谁的？出门在外还要你给带礼物？”


    星乙把东西收进自己的法力空间，不自在的比划：带给右天王的。


    星乙虽然年轻，个子却已经马上要和她一样高。两人走在一起，一个用肩膀上的小鸟不停嘀嘀咕咕，一个沉默着不停点头，怎么看怎么滑稽。


    身体渐渐习惯了衣服，眼睛习惯了色彩，耳朵习惯了嘈杂的环境。星乙却依然本能感到心虚，尤其是时间飞速流过，他越来越心急。


    他像个瞒着大人偷偷跑出来的孩子一样，就如当年他藏在船舱房间的床底逃离“第七天”一样。


    可他现在不再是能一脚踏上永无回头之路的孩子了，他希望一切按照他的计划走，而不是漫无目的的……


    星乙停下脚步，忍无可忍摘下披风帽子，红羽：“您还打算带我在这里浪费多少时间？”


    曼珠也忍无可忍：“我说过了，等到了约定的时间就带你去见他，现在你就不能像个正常十八九岁孩子那样放松会儿吗？”


    天宫里和他一样大的人都是这样的，星乙不觉得自己不正常，他觉得曼珠才是不正常。


    她和右天王差不多的年纪，身份地位也在两个地界相差无几，尤渚虽然有时候也幼稚爱玩，但在正事上是不会含糊的。


    星乙尽量拿出对待长辈的敬重，红羽：“谁要见我，名字、时间、地点，我什么都不知道，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待客之道？”


    “你听我的就好了”曼珠平静和他讲条件，又道：“况且…没有我带着你，你还能走出‘普天’结界吗？”


    星乙似乎周身都冷了下来。


    他确实忘了这回事，从进了那层紫色的屏障，自己就被放在了任人摆布的位置。说来可笑，欺骗和算计是星乙得心应手的把戏，却也是他最不能忍受的。


    星乙懊悔又恼怒，一把甩开了曼珠牵着他的手，两人顿时都僵住了。


    “……是我错了，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天国人。”曼珠笑容更深了些：“如果你这么着急的话，我带你去就是了。”


    星乙第一反应是想道歉，但她愿意现在就带他直奔主题，他求之不得。


    没有曼珠牵着，他在人群中挤来挤去，跟上曼珠的脚步不是件容易的事。


    手上还留着温热，这让他十分心烦。


    曼珠赤红的身影在人群中游来游去，好像生了他的气，故意折磨他，红色身影如同海中浮木，随时可能消失，星乙不自觉加快脚步，却离她越来越远。


    逆流追赶，更加艰难，眼看着她在人海中消失，有那么一个晃神的瞬间，悲伤充满了他的心。


    沙华对曼珠的在意也好，他被曼珠母亲一样的温柔迷惑了也好


    不行，跟不上了


    等等我，我快跟不上你了……


    很想开口叫她一声，让她停下来，但现在是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周围都是平民，要如何称呼她？曼珠，前王后，还是……


    “母后！”


    星乙被一声响震起了一身冷汗，这声音前不久还在他耳边出现过，明朗清脆，让人想到雨过后的青草地那样的清爽干净。


    这一声“母后”，不止是星乙，许多路人都被吸引了，纷纷向声源望去。


    梨熠轻功了得，在房顶上一眨眼跳三步，快的没影，直奔曼珠而去。


    路上太挤，直接另辟蹊径，真是好办法，星乙也想上房梁走走。


    “是四公子！四公子回来了！”


    “曼珠王后也在这里吗？在哪里啊我瞧瞧。”


    星乙脱下披风，搭在手臂上，一跃凌空飞起，站上身边一处楼房。向前四处寻找那个少年的身影。


    “唉唉唉！这里有一个飞房顶上去了，他长的真好看，是蓝色眼睛呢。”


    听到后半句，星乙默默又披上披风盖上帽子挡住了脸。


    风中悠悠飘来一句：“站的这么高，小心遭雷劈。”


    疾风呼啸，杀气腾生。


    下一瞬间，星乙以最快的速度抽出衷云雪，转手手腕一弯，在脚下许多百姓惊心动魄的神色中，正面对上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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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只差一丝就挨到鼻尖的剑刃。


    通体透明，看上去如玻璃般脆弱，一碰既毁。


    “是无穷碧吗？”


    “是无穷碧？”一人看呆了眼：“真是！”


    为什么这些人见到这把杀气腾腾的剑，第一反应不是慌乱，而是气定神闲的观赏起来了？星乙蹙起眉。


    无穷碧？好像有点熟悉。


    无暇细想，只能迎战。


    无穷碧攻势迅猛，没有主人竟也能招招致命，对上天国剑意不但没有惧，反而招式更加激烈，好像对待毕生之敌。


    一人二剑在楼房上打的不可开交，几次近距离相对，星乙也将无穷碧剑身一览无余。


    完全透明，晶莹如冰，暗雕精美看的出是银丝缠出的白梨花，美的像艺术品。


    法宝如人才，人才如烈马，难以驯服，越难驯服，越为宝贵。


    眼前这把琉璃法宝，刚柔并济，使出的招式比一般人都要高明，真真配得上“无穷碧”这个名字，可星乙却从没见过一个人配得上这把剑。


    落言不行，余琼不行，左右天王也不行。


    它的主人，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周围人已经围了过来，星乙突然一把将衷云雪扔了下去，吓得人群一片惊呼，纷纷距离那把剑退开一个圈。


    无穷碧似有灵，觉察星乙缴械却不投降，狐疑的绕着他飞了两圈，猛的向他刺去


    星乙对躲闪已经轻车熟路，无穷碧几次刺空气的发抖，终于让星乙找到空子，一个错身间抓住了剑柄，无穷碧使劲向一个方向飞去想要甩下他，星乙借力跳下房梁


    “锵——！”


    无穷碧被他插进了地里，剑身扎进去一大半，不再动弹。


    “他是……降伏了无穷碧吗？”


    “……那真的是无穷碧吗？这个小哥什么来头，不会是四公子假扮的吧？”


    “笨蛋，四公子就站在他们对面看着呢！”


    “不过四公子也打不过无穷碧吧？”


    议论声小了，人群中自动让出一条路，少年一边鼓掌一边走出来，锦缎加身，群青与玉肌相衬，引的所有人明里暗里都将视线放在他身上。


    梨熠走到无穷碧面前，端的一副公子派头，手里也拿着一盒九方格颜料。


    他道：“这确实是货真价实的软剑无穷碧，只不过……”


    星乙握着剑柄的手不敢有一颗松懈，因为这把看似被击败的剑，刚才明显为他放了水，难保不是为了突袭。


    可即使他使劲再大，无穷碧还是轻而易举的挣脱出来，召唤被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的衷云雪已经来不及了


    无穷碧眼看就要对着他的脑袋刺下来，怎么办？多年实战练就的经验让他此刻无比冷静。


    只有……


    星乙一把扯过梨熠的衣领，堵挡在自己前面。


    果不其然。


    无穷碧停顿在距离梨熠眼睛很近的位置，蜻蜓点水，气急败坏的退开，剑身轻轻拍了两下梨熠漂亮的脸颊，似乎又是恨铁不成钢又是无可奈何，如同来时一样风风火火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