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闭了将近两千年的妖界，自给自足，从与外界交易和联络，消息完全封闭以至于外界甚至连妖界王位上坐着谁都不知道。


    妖界成立初年，凡间正是隋朝末年，妖族千百年来保存古代文明和习俗，多年不断在王族要求下净化更迭，早就有了成熟的体制


    这如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怎够轻易撼动。


    曼珠身上带着能够穿过“普天”的法宝，一路上畅通无阻，直接略过幻境，带两人来到结界最边缘。


    两个不同文明的世界，中间只隔着一道薄薄的屏障，却比无数战士用尸体堆砌成的堡垒还要坚固。


    也许是其中，蕴含了太多血泪。


    一步跨过，耳畔顿时吵嚷起来，星乙伸手调整了一下音耳。


    他直接落地在一处街边，面前来来往往的行人摩肩接踵，穿着古时代装扮的男男女女嬉笑打闹，手中无一例外提着花灯，点点火光，几乎照亮世界。


    特别的是，很多人的脸上都用颜料画上了各种各样的图案，手臂上和脖子上也都是，像是把皮肤当做画布。


    一直待在天国，骤然看到这么多鲜艳夺目且饱和度这么高的色彩，有种色盲突然能看到颜色一样的感动。


    天国上一次这么热闹，还是在武士巡演。


    回过头，莫求仙已经不见了踪影，曼珠将他拉到一边，贴心的给他裹上一层披风，遮住了他身上过于显眼的天国制服。


    “这是怨遥夜的特色，在喜欢的陌生人身上画上他们在旁人眼中的第一印象，表示欣赏和祝福。”


    这些人身上画的有花有草，有猫有狗，还有些稀奇古怪的符号，看上去像妖界的语言。


    星乙突然回过头向曼珠确认道：今天是妖界的怨遥夜？


    曼珠：“对，是怨遥夜。”


    虽然声音没有变化，但星乙注意到她脸色有一刻的僵硬，但被用微笑掩饰过去了。星乙不动声色，假装没看见。


    怨遥夜，对于妖神之战而言，是天国耻辱之日，是妖界荣耀之日，但也可以说是梨灼的忌日。


    想到这儿，星乙抽回了被她牵着的手，看着曼珠有点失落的眼神，有些无奈。


    梨灼死的时候，应该和自己一样年纪吧。无厘头的想法突然出现，星乙默默一算，还真是。


    一样的年纪，一样身上有沙华的气味，就能让你把我看成“梨灼”了吗？即使他们根本就是天上地下，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呐。


    你这样的人，也配做母亲吗？


    星乙感到失望。


    “怎么了？”心理作用下，曼珠的形象突然变低了，开始变的单纯，让星乙没那么警惕了。


    “星乙，你想象中的妖界是什么样子的？”


    他曾经认为妖界应该像天国的“第六天”一样，到处都是金色的麦穗和田地，这里的人会穿着麻布衣裳勤劳的农作来填饱肚子，毕竟妖界并没有可供给灵力的核心。


    或者，也应该是住在拥挤的房屋中，因为几乎所有天人都认为妖界很小而人很多，土地会不够用。


    却没想到，真是的妖界看上去这么的繁华，热闹，充满烟火气。


    “天国一直对你们灌输着他们五界第一的优越感，这会让每一个根正苗红的天国少年染上傲慢自大的缺陷。”


    曼珠双手笼着他的肩膀，让他看向真正的蓝国，道：“星乙，你也在其中。”


    面前走过形形色色的妖族，他们比天人爱笑，这里规矩比天国少，是个和黑白对立的五光十色的世界。


    “但没关系，你还有机会。”


    星乙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连曼珠缓缓从他背后慢慢将他推入人流，都浑然不觉。


    他在人群中转来转去，像个乡下进城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发现很多有意思的细节。


    一对看似分开，却总相隔不远的男女，脸上各画上石榴花的一半；桂花精的额头被人画上黄色的蜜蜂；小孩子的脸上歪歪扭扭画着类似包子的形状……


    星乙在其中流连忘返，直到一串艳红色的果子侵入了视线。


    串成一串的果子，歪歪扭扭，裹着一层亮闪闪的东西，可以说没有任何美感，但对他来说十分新鲜。


    “冰糖葫芦，见过没有？”莫求仙从他眼前跳出啦，她已经换上了古装，头发盘起来并多了一根黄色的花钗。


    星乙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睫抖了抖，接着是一口又一口，很快就吃完了一整串。


    莫求仙回到自己地盘，说话的底气也足了起来：“跟我走，你不能穿着天族的衣服在这里乱逛！”


    天国的制服和军部的军装样式很接近，在妖界，这种庄严素色的异族服饰，就像把王冠中间的宝石扣下来，放上石头的一样碍眼。


    两人进了一间装潢精细的衣坊，莫求仙一上来就被人领着去了里间，星乙就在外店瞎转悠，一群伙计见他是莫求仙带来的，纷纷热情的凑上来。


    “公子有没有看上的？咱们宋坊是贵安街最大的成衣铺了，料子花样都是最全的。”


    “公子不妨挑上一两件试试，公子长的俊俏，正是穿锦袍的年纪……公子一直裹着披风做甚？”说着就要动手帮他把披风脱下来，被星乙错愕的打开。


    莫求仙轻轻“啧”了一声。


    天国衣店从来都是自己挑捡，店员只管结账，猛地被近似逼迫的强买强卖，他蓝色的眸子满是吃惊和厌恶。


    小二尴尬的收回手，莫求仙哈哈着打圆场道：“没事没事，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哪敢哪敢，叶姑娘的朋友，就是咱们的朋友，朋友哪有一般计较的哈哈。”


    莫求仙把衣服推进他手里，上下打量他的身材：“尺寸…好像挺合适的，你先试试吧。”


    星乙不怎么顺利的穿上人类古时代的服饰，硬着头皮照了照镜子，居然意外的合身，不怎么违和。


    “这素色的云锦用在公子身上般配的很，不枉费叶姑娘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催工”


    这衣裳是提前定做的吗？听上去“云锦”还是种名贵的材料。


    “……居然真的是你的尺寸”莫求仙绕着他转了两圈，道：“挺好看的。”


    一件很像衬衫的白色上衣，还有他无法理解的宽松下摆，裤子不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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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让人不安心。但为了隐藏在人群中，星乙只能尽量忽视这种感觉，盖上了披风。


    “为什么还要穿披风？你穿着云锦很好看啊，走在大街上肯定很惹眼。”


    星乙只是拒绝性的摇摇头，手势感谢。


    “不是我特意找人给你做衣裳的，是曼珠姑姑特意挑了三匹上好的云锦来给做的，没想到是给你的。”莫求仙眨眨眼睛道：“你们是不是以前认识，她居然知道你衣裳的尺寸。”


    曼珠？她是怎么知道自己衣服的尺寸的？


    星乙想到先前唯一一次见到曼珠，两人持剑对决，她的剑锋每每隔着衣服划过但就是不见血。


    难道她当时心里就记下他衣裳的尺寸了？


    即使如此心不在焉，她也还是在对峙过后指出他的不足，而且没有使出全力。星乙越想越觉得脸颊发烫，幸亏莫求仙也拉着他去结了帐。


    莫求仙扔给他两个金币，那上面没有引用名人的头像，只有简单的数值和一串有着妖界特殊意义的符号。


    星乙：什么意思？


    莫求仙道：“这句话的意思是‘战争不停，英雄不安’。”


    在每个硬币上写下这些话语，确实比天国的硬币更有新意，也更有意义。星乙大概记下了那句妖族文字的形状，付了钱，找回三个铜币。


    见他感兴趣，莫求仙主动道：“这句的意思是‘早点回家吃饭’。”


    星乙觉得很有意思，昧下了一枚硬币：曼珠呢？


    “你应该能猜到她的身份吧？要我揭秘吗？”莫求仙在这里笑得都比在天国灿烂，道：“他是妖王陛下的母亲哦。”


    妖王的母亲。


    现任妖王，梨灼的兄弟。


    先妖王有双子，长子梨灼承袭王位，蓝白大战一战成名，被世人熟知，其余王族各系族亲中只有梨熠在凡间厮混，颇具恶名，那也才只是一百年前的事。


    妖界排斥外族，早就五界皆知。


    那么当今的妖王……


    莫求仙：“别的你最好少管……呐，她来了。”


    曼珠在外的身份似乎是公开的，比较亲民，不少人拿着画笔挤到她身边，被她一一婉拒。她提着裙摆以免被踩到，手里拿着两个九宫格一样的盒子，以及两只细毛笔，对他们俩摇了摇。


    接过打开，是九个不同颜色的颜料小盒，都是鲜艳的纯色。


    这样一盒颜料，就算是上神在天国也不是能随便买到的。天国的颜料大多来自魔界和鬼界交易所得，大多都是阴暗的深色，就算满是杂质，估计也要几百年工资才能买到一半。


    星乙问：给我这个干什么？


    曼珠避而不答，反而说：“喜欢红色？”


    星乙大拇指正有意无意落在正中央红色的膏状颜料上，摇摇头，指了指蓝色，又指了指绿色，然后手指转了转。


    “蓝绿，青色？”曼珠奇了：“你从哪里见过青色？”


    很少有青色的宝石，妖界人要么用蓝，要么用绿，很少有人用青，那星乙是从哪见到过青色的呢？


    莫求仙突然恍然大悟：“落言的眼睛……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