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年前，妖神之战进入尾声。


    梨灼死后，灵核被天界存放起来，尸首沉入月影河，永不得转世。


    天国落言与妖界君王梨灼约战摘月楼，一日一夜，阴云密布，星辰错位。梨灼落败身死，笼罩整个妖界的结界——“普天”自此不再对外开放，蓝国彻底进入了闭关锁国的状态。


    凡非妖族之身，欲要进入结界，必会落入环境，迷失在其中直到死去，他们的灵核会被用来加固结界，魂魄则被撕裂。


    这是“普天”对妖界最后的保护也是对外族最后的报复。


    紫色的光芒在黑夜中神秘又危险，好像诱惑旁人靠近，又毫不掩饰自己的危险。


    隔开妖界和天界之间的“葵海”海面，深夜中只有黑暗和远处的紫色光芒，两人同骑一批飞马，尽量绕过天界的眼线，越海渡洋。


    飞马略过某一片海域时，星乙感到时过境迁的沧桑感。


    就是在这里，当年被傀儡偷袭落入海中，就是在这里，第一次知道了沙华的存在，就是在这里，他第一次怀疑自己天人的身份。


    而现在，他要到当年的反方向去。


    居然让他直接到“普天”结界里面去！


    星乙后知后觉的感到不真实，怀疑莫求仙在耍他，但又很确信她没那个脑子，于是还是按时出发了。


    莫求仙骑在马背上，尽量缩小身体，给星乙指路道：“前面就是普天的一处入口，能让你进入妖界的中心城，你最好保持镇静，不要还没进去就迷失在幻境里了。”


    莫求仙似乎从没上过飞马，被他晃的想吐，脸色白上加白，星乙适当放缓了速度。


    “你快点，别磨叽。”


    他的回答是直接上了最大速度，颠的莫求仙稚嫩的脸上面目狰狞，忍不住道：“你故意的吧！”


    星乙诚实的点点头。


    莫求仙被他甩的想吐，强忍着：“真的要吐了！”


    星乙又放缓速度，等平稳了，他口袋里的一团红色才探出脑袋叽叽喳喳的叫着狂欢。


    “它什么时候跟上来的？”莫求仙和红羽大眼瞪小眼。


    星乙想说你难道没发现下午给她们两个擦干的时候连内向的青鸟都活泼了点，反而是平常话多的红羽一声不吭吗。星乙估计她那时候就已经计划好偷偷跟过来了。


    红羽：“要你管啊！小屁孩。”


    莫求仙大口呼吸，怒目圆睁：“你叫谁呢破鸟，我掐死你信不信！”


    “你掐死我，星乙不会放过你的！”


    莫求仙嘿了一声：“这会儿不叫妈妈了，不当妈宝鸟了？是谁前几天妈妈妈妈的叫，我看你才是小雏鸟吧。”


    “妈妈你把她扔下去吧！”


    “星哥你管好她行不行！”


    星乙满脑子都是算盘，现在脑子里都全是噼里啪啦的算珠声，根本没空管她们。


    临近结界，星乙并不打算和“普天”硬碰硬，自觉放缓速度降落在结界边缘，一下马红羽久跳上他肩膀上的专属位置，星乙把莫求仙搀了下来，后者一下地就开始干呕。


    镜都的人灵气充盈，用不着吃饭，所以压根没什么东西可吐。星乙就看着她呕了半天，一滴水都没吐出来，就拉着她胳膊往里走了。


    接下来，总不能指望他能闯进几千年来没一个外族进的去的结界吧？


    看着由紫色柔光构成的结界墙，透明如泡般模糊又晶莹，就像那位活在别人口中的先王一样，都充满神秘和韵味。


    “要向导吗？”


    两人都被惊了一下，不过星乙是惊吓，莫求仙是惊喜。


    “曼珠姑姑！”莫求仙上去就是把人扑了个满怀，又自由切换到单纯善良的小女孩形象，道：“您怎么亲自来了，是不是想我了？”


    星乙盯着那女人的脸庞，已经可以确定这位就是不久前在忘川河畔见过的女人，虽然她当日遮着面，可他就是认出来了。更何况她好像生怕自己认不出来她，连衣服都是和那一日一模一样的。


    果然，她真名叫“曼珠”。


    “曼珠”和“沙华”，两个放在一起就引人遐想的名字，几乎已经暗示了他和此人之间不浅的缘分。


    星乙是沙华这颗“灵心”的持有者，曼珠是沙华的姐姐，是和沙华争夺身体控制权的敌人，是沙华痛恨的人。


    星乙是天王副官，是落言的搭档。曼珠曾经是蓝国的王后，更是灼王的母亲，和落言之间隔着血海深仇。


    星乙汗颜，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两人之间都是不可能融洽的了。


    “大姑娘了，不要总是撒娇。”曼珠把莫求仙从身上撕下来，有点尴尬的笑颜虽然美艳，可她看上去早已不是年轻的少女了。


    “当着客人的面，这样是不是有点无礼？”


    “谁要管他啊，反正他本来也讨厌我。”


    星乙看着两人亲密无间，实在觉得自己多余，有种不怎么愉快的感觉在心中横冲直撞，好在红羽察觉到了他的不愉快，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脖子，星乙这才打起精神，正经的按照古代的礼节对她行了个礼。


    这是下午知道要过来，跟莫求仙临时现学现卖的拱手礼。


    “瞎说，如果连星乙这么听话的孩子都讨厌你，那就该想想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人生气的事了。”曼珠亲昵的牵着莫求仙的手，转眼对星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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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络道：“星乙，你说是不是？”


    星乙：……


    他在天国这么多年也没这么尴尬过。


    曼珠反而自顾自的过来，也牵起星乙的一只手，吓了他一跳，星乙脑海里闪过的是杂书上慈母和败儿的合影插画，心中古怪又有种特殊的感觉。


    一瞬间，星乙潜意识希望曼珠不要放开手。


    在她面对星乙故意摆出的冷脸时仍然没有松开拉着他的手时，他竟生出令他自己害怕的窃喜，被拉着的手臂僵硬的一动不敢动，刺激又性奋。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词语突然浮现在脑海里。


    母亲。


    星乙顿感荒谬。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紧张的不仅是自己，曼珠大胆拉着他的手臂也有些僵硬，而且时不时用余光来看他。


    星乙突然发现一种能合理解释这一切的缘由，乱跳的心脏突然就被泼了凉水。


    你看的是我，还是你的妹妹沙华呢？


    即使自作多情，他无法否认自己一点也不想放开手，是沙华的潜意识也好，他莫名其妙的坚持也好，都把这感觉指向一个方向。


    那个故事。


    一个男孩，找到了一颗树。


    尽管不是属于自己的树，可他真的在沙漠里看到了树，这一看，眼中就充满了沙漠能变成绿洲的希望。


    “妈妈，别被她们骗了。”红羽靠在他耳边小声说。


    一语点醒梦中人。


    对，这无疑是做梦，因为沙华曾经长时间待在梨灼身体里，沙华当然会沾染上梨灼对母亲的深厚的眷恋之情。现在不过是这种感情被嫁接到了自己身上而已，想清楚了，也就算了。


    自己的身体里存在着另一个人的情感，就像被不相干的人控制了一样，星乙感到无比恶心。


    “妈妈别出事，尤渚很快就回来！”


    星乙抬手摸了他一下，心情一下子从云端跌落谷底，想起尤渚带他站在白云上，又回神自己现在和蓝国人一起并肩踩在蓝国土地上。


    自己是疯了吗。


    星乙开始后悔这次约见。


    你怎么还不回来，你怎么还不回来，你怎么还不回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星乙。”


    “星乙？”


    曼珠叫着他的名字，却发现星乙在发呆，红羽见状用鸟喙使劲啄了一下他脖子上的肉，在那里留下一个小口，莫求仙见怪不怪，曼珠却惊愕不已。


    疼痛让星乙从思维中抽身，也让他冷静的思考。星乙捉住曼珠想要查看自己伤势的手，摇摇头，红羽张开血红小嘴：“我没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