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分崩

作品:《反派?那也得冲业绩!

    鲜血漫过碎裂的骨缝,硬生生将崩裂的血肉重新拉扯、粘合、生长。


    愈合的过程并不温和,而是一种钝刀割肉般的煎熬,每一寸新生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疼,堪比凌迟,折磨的人痛不欲生。


    罗新强撑着不睡过去,终于等到骨头恢复原位,才再次站直身体,踉跄着伏到星乙身旁。


    冷汗顺着下颌滚落,他大手擦了把脸,沉默的喘息。


    星乙在昏迷中抽动了一下,脖子边的小东西恰到好处的闪烁了一下,像短暂提醒他什么,然后慌不择路掉进耳后的发丛中。


    罗新当然认出那是什么。他拾起那枚滑落在星乙耳后的蓝色宝石,搓掉上面的血污,小心地替他放回衣服最里层,指尖轻轻按了按。


    随后他弯下腰,将近乎濒死的人稳稳架起,小心背在背上。沉重的重量压在肩头,罗新微微仰头,望向那近乎垂直、陡峭得令人窒息的山内壁。


    顶端,唯一的出口刺眼可见。


    山外,天光正破开长夜,一线晨曦缓缓亮起。


    星乙的眼睫颤了许久,才终于缓缓掀开一条缝隙。


    混沌的视线还未聚焦,他下意识地想动一动手指,只是极轻微的一蜷,便牵扯到胳膊上重伤的筋骨,剧痛瞬间炸开,尖锐得几乎让他再度晕厥。


    极细微的动静,惊醒了一旁合衣而眠的罗新。


    他几乎是立刻睁开眼,清醒得不像刚从沉睡中醒来,在看清星乙睁眼的刹那,先一步竖起指尖抵在唇边,对他轻轻比了个嘘的手势,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他本就脆弱的状态。


    “我们活下来了。”


    星乙看着他,似乎认不出他是谁,眼睛又慢慢闭上了。


    罗新深深呼出一口气,覆上他滚烫的额头:“活下来了。”


    活下来了,然后呢?他们还要继续争斗,至少星乙是这么以为的。


    可事实出乎他预料,这次罗新的照顾可谓关怀备至,从早到晚守在他身边,一直不停和他说话,说的星乙晕乎乎的,醒了睡睡了醒,终于让他挨过难关。


    把血抹在他身上虽然是救他,可更多是为了自己也能跟着活下来,罗新当然也明白,所以这绝不是出于感激。


    他有求于自己,星乙可以肯定。


    果不其然,在某一次喝完药后,罗新突然问他:“地洞里我和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星乙手臂不能抬,连眨了两下眼表示自己记得。不过说实在的,他本来想直接回避罗新的那些坦白的。


    他确实没有更小时候的记忆,但不代表他需要,那个年纪的他和现在的他根本就是两个人。不过罗新把对那个小孩的愧疚和怀念,转化成不甘心和不满,通通发泄在自己身上而已。


    没什么好说的。


    反正他也正好失忆了,就当作根本没有发生……


    “我希望你能把那些事情想起来。”罗新很少这么正经的讲话,给星乙一种强烈的割裂感。他说:“那段记忆确实不是什么好玩意,但那里面肯定有你听力丧失的真相,或许知道了你失聪的原因,你以后就不用再依靠音耳生活了。”


    星乙肉眼可见犹豫了一下,这对他来说诱惑太大。


    罗新继续说:“但我也必须告诉你,或许你以后将会被童年阴影所深深影响,甚至于你的整个人生都将被改写,而且大概率是不好的改写,记忆对一个人的性格影响有多大你比我清楚。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我也纠结了很久,到底该不该让你想起来那些事。”


    那你现在为什么决定让我想起来了。星乙看着他,罗新知道他想问这个。


    “因为我怕再隐瞒下去,真就你死我活了。”罗新无奈道:“你始终不肯相信我,我不想和你自相残杀。”


    见星乙不为所动,罗新忽然朝他脖子伸出手,少年警惕着躲避,却只见他勾起了那条跟了他很多年的项链。


    “这条项链是落言给你的吧?”罗新不动声色地说着,浑色眼中有怨恨荡漾开:“把你的记忆摘出来,挂在你脖子上,每天在我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


    是这样吗?项链原来是这个含义。星乙自己都不知道,罗新怎么能确定是落言干的?他用眼睛向他转达困惑。


    罗新不屑的笑了一声:“他是不是还告诉你,帮他杀几个人,能帮你实现愿望啊?”


    星乙扬起一边眉毛。


    “他也找过我,他就是个疯子,你别理他。”罗新手指使劲碾着海蓝色的晶块,星乙观察着他的表情,感觉他想碾死的另有其人。


    他们结怨这么多年,像块越打磨越僵硬的茧子,罗新也没指望他能立刻理解自己,临走前再三叮嘱,让他务必好好考虑。等他身影消失,星乙只觉一阵难以抵挡的倦意席卷而来,意识渐渐模糊,整个人沉沉陷入沉睡。


    不知究竟昏睡了多少时日,朦胧间,脸颊上传来一阵轻轻的、痒痒的触感。


    星乙费力地掀开眼睫,入目便是落言站在床边,用着他“梦中情人”的那张脸,正低头,指甲轻轻戳着他。


    他下意识地微微一动,下一秒,四肢百骸骤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浑身骨头都被重新碾碎过。星乙脸色瞬间煞白,连呼吸都顿住。


    落言见状,立刻伸手过来,不过一瞬,那铺天盖地的疼痛便如潮水般退去,周身不适尽数消散,状态竟骤然好转。


    星乙一时有些发懵,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尝试着去拆身上缠着的绷带。四肢轻盈得不像话,负担全无,轻快得仿佛从未受过伤。


    少年惊异的看着他。


    “我把你的身体调回半个月前的状态了。”落言自豪地说。


    星乙缓了缓,竖起大拇指。


    “厉害吧。”落言笑容灿烂,他话锋忽然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现在相信我了吧?你答应过,如果罗新没死,就帮我一次。”


    星乙只是勾了勾唇角,笑而不语。


    “你不能出尔反尔!”落言一下子急了,坐上床盯着他。


    星乙回避视线:我考虑考虑。


    能让他说出这句话,其实就意味着态度已经松动,成功指日可待。落言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讨好隐忍了这么久,总算等到这一刻,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扑上去,紧紧抱住她:“星乙,谢谢你啊。”


    他的脸凑过来,徒然放大,几乎和少年脸颊擦着脸颊过去,星乙猛地睁大了眼,浑身一僵。


    他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蜷起,迟疑了许久,才终于轻轻落在落言背上,象征性地拍了拍。


    罗新肩头忽然被拍了一下。


    原本他正低头切菜,刀刃起落间全神贯注,连周遭动静都没放在心上,突然被打断,才漫不经心地侧过脸去,看清来人是星乙时,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他上下打量着对方,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你的伤……”


    星乙没接话,只伸指夹起一片他刚切好的牛肉,先递到肩头停着的红鸟嘴边。红羽啄了几口,他便将剩下的送进自己嘴里,慢慢咀嚼着,神情平静得看不出情绪。


    罗新见状,心里大致有了数,便轻轻跳过那个没问完的问题,换了个更直接的开口:“来找我,是考虑好了?”


    星乙轻轻点了点头。


    既然是属于他的记忆,无论好坏,总归还是想起来比较好。


    星乙刚一点头,罗新忽然就上前一步,直接把人抱住,声音里带着松快的暖意:“星乙,谢谢你啊。”


    星乙微微皱眉。他方才还以为刚才是落言难得的本性发挥,原来依旧只是模仿,心底莫名掠过一丝浅浅的挫败。


    “四岁到七岁,像噩梦一样。”罗新在他耳边说:“你居然真的活下来了,我其实到现在还不敢相信。”


    四岁到七岁吗?


    星乙象征性的拍了拍他肩膀以视安慰,心里却暗暗提了起来。四岁到七岁的记忆,他有啊。


    星乙推开罗新:你确定是四岁到七岁吗?


    罗新点头:“我确信。”


    星乙没有再追问,他双手伸到脑后,那旁人怎么扯都扯不掉的东西,被他自己轻轻一拽,便断了。


    那本不是什么沉重的项链,却被他戴了这么多年。忽然间脖子上空空荡荡,倒像少了一道枷锁,又莫名不习惯。他抬手扶住修长的脖颈,指尖轻轻蹭过空落的皮肤。


    罗新望着他手中左右轻晃的蓝色宝石,眼神软了下来,像望着一位终于出狱的旧友:“我怕等你想起小时候那些事,这些年建立的所有价值观都会被推翻。我真不知道,这对你是好是坏。”


    星乙面不改色,安安静静站着,没有半分催促。


    时间一分一秒地淌过,罗新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伸手去抓那条项链。


    可他太紧张,话先于脑子冲出口,一句话,直接将前路扭向了截然相反的方向——


    “至少你肯定不会再对尤渚那么唯命是从了。”


    指尖刚触到宝石的刹那,星乙猛地收回手。脸色骤变,他飞快撤回项链背手身后,连着后退几步。


    罗新僵在原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又气又笑:“你要反悔?”


    星乙却决绝地转身,开门就走。


    “尤渚,尤渚!永远都是尤渚!”罗新在他身后难以置信地低吼,“你看看她把你教成什么样子!为了对她忠诚,你连真正的自己都不要了?”


    星乙脚步未停。


    罗新那一声怒吼,几乎震得整座客栈都静了半拍。


    一楼所有目光“唰”地聚过来,碗筷停在半空,交谈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盯着从后厨走出来的星乙。少年却没半分窘迫,只是淡淡扫过人群,包括白枫和元祈。


    一瞬间,没有平日半点服从与恭敬,甚至在极短一瞬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视。


    星乙指尖攥着那截早已扯断的项链,冰凉的蓝宝石硌得掌心生疼。他试过再戴回去,可断裂的链身再也扣不住脖颈,徒留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死死捏着那颗宝石,转身就往楼上冲,脚步慌乱又急促。


    房门被“砰”一声推开,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掌心的蓝宝石朝落言狠狠砸了过去。


    落言猝不及防,只看见少年眼底翻涌的情绪骤然崩裂,像被戳破的堤坝。他下意识偏头,蓝宝石擦着耳畔落在地上,发出清脆一响。


    眼见星乙情绪大变,落言心头一紧,没去管方才的惊悸,弯腰捡起那颗温热的宝石,抬眸无措望着他:“怎么了?”


    星乙就那样僵在原地,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空气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刚才那股冲上来的、近乎失控的情绪,在一片死寂里一点点沉了下去。


    就这么停了一会儿,他终于慢慢冷静下来。星乙:你以后能别用这张脸了吗?


    “为什么?”落言抚上自己的脸:“梦中情人站在你面前你不高兴吗?”


    星乙:这是我小时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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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的脸。


    落言慢慢收了笑容,沉默的转过身,手在脸上一通揉捏,回过头时脸已经变成了星乙给他画的那张。他尴尬不已:“你怎么不早说啊……你怎么在她旁边写梦中情人。”


    他用这张脸的初衷就是为了讨好星乙,但他怎么知道星乙这么恶趣味,给小时候虐待自己的人画画像,还特别标注“梦中情人”,让人怎么不误会?


    落言手在他面前从左滑到右,皱眉关心:“你怎么了?”


    星乙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和他纠缠,指着那颗宝石:所以你要不要给我解释一下这个?梦中情人。


    “……解释什么?”


    星乙:这项链里是什么呀?


    “……”


    落言望着他,低声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轻嘲:“这么多年了,你居然还记得小时候那点事,也太小心眼了吧。”


    小心眼。


    他小心眼吗?


    星乙心口猛地一抽,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五脏六腑瞬间翻江倒海。


    他怎么会不明白。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对尤渚那近乎病态的执念,清楚自己明明知道和兰可藕断丝连是在自虐,却偏偏不肯放手。


    他太明白了。


    正因为太明白,才一次次放纵自己任性,一次次任由自己不自爱、不自救。


    他去过无数次心理医生,翻过一本又一本晦涩的书。


    他也想救自己,也想做一个正常人,而不是把“母亲”和“孩子”当作这辈子唯一的最高命题。他所有的偏执、所有的沉沦、所有的自毁,不过是想补偿以前任人宰割的自己而已。


    因为可怜小时候的他,因为心疼那个无人庇护的孩子,他才一次次对自己降低要求,才对尤渚、对兰可有那样病态地依恋,一边拼命弥补,一边却又对童年受过的伤,耿耿于怀,至死不肯放下,宁可遗恨终身,也不肯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童年早已从根源上,把他的心晒成一片枯木。这些年,他不过是在不断燃烧自己,早已□□焚身,烧成灰烬。


    结果呢?


    他的童年是假的。


    这和告诉他他整个人生都是假的有什么区别?


    否定他的痛,否定他的苦,否定他这么多年撑下来的所有理由。星乙僵在原地,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这样的真相,他怎么可能接受。


    半晌,星乙抬眼,指尖轻颤,比出干净利落的手语:为什么?


    落言一怔,这才后知后觉地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悲哀和恐惧,这倒是让他震惊。星乙一直以来都对自己够狠心,从来都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他小小年纪功成名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挥霍无度,要钱有钱要地位有地位。尽管曾经困苦过,现在也苦尽甘来了不是吗?


    他实在没想到星乙会记小时候那些事记到现在,甚至仅仅只是提起,就让他有这么大反应。


    也许他始终摸不透星乙心里那根最细最脆的弦,却也不想再骗,只能实话实说:“我当时救下你,把你带到天国,是你求我把记忆抽离,我才把那段记忆封存在宝石里。可这么一来,你的记忆就空了一块,我只好从别人的记忆里,复制了一部分补给你。”


    星乙浑身一震,几乎是失控地瞪着他,看起来难以接受。


    ——那为什么给我这种破记忆?


    ——看那个女人折磨我,你很开心吗?


    ——我和你有仇吗?


    落言心口猛地一缩,痛得喘不过气,声音轻得像怕打碎什么:


    “我以为……只要你过得很惨,等我站出来救赎你,对你好,你就会对我唯命是从。”


    星乙目瞪口呆。


    “但我没想到,你会自己偷偷坐船逃跑。我只是一会儿没看住,你就……提前站在了我面前。”落言望着他眼眶里不受控制涌出来的泪水,一时手足无措,语气慌乱:“这真的是意外……而且我也拜托尤渚照顾你、保护你了,对不对?小时候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星乙终于哭了出来。没有嘶吼,没有崩溃,只是安静地、绝望地掉着眼泪。


    落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良久,他才低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对不起啊,星乙,我那时候初来乍到,急于求成,确实……没有把你,当人看待。”


    星乙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却什么也没说。


    “星乙……”


    落言双手捧着那颗蓝宝石,轻轻递到他面前,语气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尤渚对你有养育托举之恩,你对她这么忠心,那我呢?虽然我阴差阳错毁了你的童年,但我毕竟给了你生命,你好歹给我一点回报,帮帮我吧。”


    星乙眼眶赤红,目光沉沉地凝视着他,许久,才缓缓抬起手,用手语一字一顿地说:别拿自己和尤渚比。


    落言一怔,随即自嘲地笑了一声,他没再争辩,只是默默拿起那截修好的项链,小心翼翼地,重新为星乙戴回颈间。


    蓝宝石贴着肌肤,冰凉,星乙从没有哪一刻觉得这颗小小的宝石这么沉重。


    他凝视着落言的眼睛:以后在我面前,你就用那张脸。


    落言生怕再激怒他,低声问:为什么?”


    星乙:因为从现在起,在我看来,你和她是一个人了。


    落言屏住了呼吸,想做抵抗,但那双眼睛里盛着的东西太沉,沉得让他这个亲手造了一切的人,都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