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坦白

作品:《反派?那也得冲业绩!

    “哒…”


    一滴水从高空坠落,砸在一个白净的脑门上,唤醒了正沉睡的少年。


    三尊泥塑佛像端坐莲台,彩绘剥蚀处露出稻草与竹骨的肌理。中间佛陀的左臂已然断裂,却仍保持着拈花手势悬在半空,佛前铜香炉积着板结的香灰,炉耳缠绕着蛛网,一只风干的蜻蜓嵌在网中央,翅膀是透明的淡青色。


    生人无端跌入惊动了殿内堆积的尘埃,头顶光线刺入的刹那,照见两具人形轮廓瘫倒在韦陀像前。


    那是两个头对头仰卧的少年,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摊开,像两尊被推倒的泥塑。


    两人头朝方向相反,隔着第三个人的距离,却还凑巧的肩并肩,瘫倒在地,累到只剩下呼吸的力气,却还固执的瞪大着眼,戒备着彼此的气息。


    右手手心被罗新的枪打穿了一个洞,落言的法阵被破坏,他现在连动动手指都困难。


    星乙张开海蓝色眼睛,正看到纯黑天空中一个漏光的洞。


    记忆停留在他和罗新在暴雨中二次厮打,然后一齐跌落深渊前的一刻。


    他掉哪里来了?


    星乙眼珠上下左右翻滚,试图看清这里是什么地方。


    只见这埋没在山体中的百年古庙的设置几乎完好无损,腐朽的蒲团凹陷处竟生出一簇白蘑菇,菌盖圆润如舍利,在幽暗中泛着微弱的磷光。


    但还没等他松一口气,身侧就传来了声音:“别乱动,你浑身的骨头基本都摔碎了。”


    星乙一僵,立刻打消了活动一下的念头。


    是了。他和罗新从山顶的陷阱坠落直直摔在石板地中央,不用想都知道身体已经碎成了什么惨不忍睹的样子,现在能醒过来,也是靠灵心最后的支撑。


    星乙看着唯一的光源,在头顶正上方,忽然感到绝望,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者求生之法。


    “我们可能要死在这里了。”罗新一语道破,“没有办法,除非能有人来救我们,”


    但这深山野林,隐秘的不能再隐秘的古庙遗址周围,哪里会有人?又哪里会有人来救他们?


    星乙感到浑身冰冷,想要挪动一下手臂,毫无反应的筋骨和产生的剧痛让他再次陷入绝望。


    他不禁想,难道这一生的结尾就是和罗新同归于尽吗?这就是他的结局吗。


    “我们两个,谁会先死?”


    星乙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是徒劳的调动所有力气来支撑自己爬起来。


    他表情从恐惧化作惊恐,眼眶开始痉挛,喉结的上下滑动会在颈部皮肤表面犁出暂时的沟壑,暴露出急速衰老的颈纹。这种表情绝非单纯的恐惧,而是糅合了生理本能与精神崩溃的面部浮雕,狠狠盖在星乙的五官上。


    对死亡极端的恐惧让他陷入精神拔河,罗新成了唯一的观赛者,他沙哑着嗓子道:“冷静点!”


    你到底是有多怕死?


    罗新被他剧烈的反应震的声音也在不停发抖,“星乙!”


    “你听听我的声音。”罗新自己也是浑身动弹不好的,只能费劲的冲他说:“看看我是谁?”


    星乙喘着粗气,像是不能理解他话语里的含义,短短一小句话,他却想不明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终究是星乙的意念战胜了身体,他仰面瘫倒在地,乌黑的发丝沾在侧脸,和他不安恐惧的表情交相呼应,竟像一只半死不活的艳鬼。


    “星乙。”罗新呼唤他。


    星乙呆呆的看着头顶的漆黑,久久不能回神。


    “星乙,你还没死吧?”


    仍然没有回音。


    “星乙,理理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罗新说完,停顿了好一会儿,又淡淡的补充道:“关于你身世的秘密。”


    身边的少年终于屈尊降贵的转动脖子,朝他看过来。


    罗新长舒一口气,满意的笑了一下,讲了起来:“带着音耳,虽然能听到声音,但其实是分辨不出每个人不同音色的,是吗。”


    星乙磨了磨牙齿,示意正确。


    听到他嘴里发出的咯吱咯吱声音,罗新忍痛笑出了声:“可你是听到过我原本的声音的哦。”


    星乙的磨牙声听了,他似乎是思考了半天,然后上下门牙催促般碰了碰。


    “我们早就见过了,在一段被你扔掉的记忆里。”


    罗新说着,语气里是种即将捡起沉重负担的决绝和无奈。“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直以为你已经死了,后来在雪松针听到‘季寻’这个名字,一开始我没放在心上,直到看到你用你的血来给别人治疗,我才确定,你就是我的季寻。”


    “那个在地牢里消失的无影无踪的,季寻。”


    罗新缓过一口气,艰难的别过脑袋,看着星乙那因为震惊和怀疑而瞪大的双眼,看着里面流淌着蓝色的漩涡,声音沙哑无比:“那是一段艰难无比的时光。我被人贩子关在地牢里,在那里遇见了当时不到十岁的你,说相依为命太重,说萍水相逢太轻,我也说不好应该用什么词来概括那一段炼狱一样的日子,但你只要知道……”


    “我曾经向你许下承诺,如果命运能再给我一次翻身的机会,我一定会救你们……”他的话戛然而止,像是忌惮着什么而不能说出口,最后斟酌一番,道:”是我没有遵守诺言,才让你变成这样。”


    变成这样?变成什么样。


    “你知道,我不喜欢现在的你,这个冷血冷清,把人生当演戏一样的你,这个满心算计,清醒的放任自己不停堕落的你……”罗新的声音似乎变了调,星乙那一秒几个鬼点子的脑子彻底宣告死机,只等重启。


    “因为这样的你,不值得我牵肠挂肚,不值得我寻找这么久,不值得我费劲心思的去拯救。”罗新说:“你成为了一个烂人,成了一个像从前在地牢里折磨我们的人一样,去折磨其他人,我接受不了。”


    “所以,那之后我开始挑三拣四,一直对你恶语相向……你很想摆脱我吧,但你没有办法,我拿着你的把柄,你没有办法。”


    “现在我们的关系闹成这样,闹到这个时候,两个人一起躺着等死……”罗新话里带着嘲讽,忽然又释怀的笑了:“都是我的错。”


    “我不知道你在我走后遭遇了什么,但至少在我离开时,你还是能听得见的。”罗新疲惫的说:“早知道会变成这样,我当时就该杀了你。”


    星乙懵懵懂懂的听懂了他的意思。


    在他遗忘的回忆里,罗新和季寻,他们曾经患难与共过,季寻那时大概和现在的自己完全不同,可能更真诚,更天真善良,更讨罗新喜欢。


    后来命运分开了罗新和季寻,他们可能许下了某些拯救与被拯救的诺言,当然罗新并没有践行。他可能真的很在意那段非空非有的时间和时间里出现的人,罗新必然被愧疚纠缠已久,所以才忘不掉季寻。


    再后来,他们再次相遇。


    相遇后呢?星乙只能想起来罗新时不时的捉弄、挖苦、嘲讽,还有若即若离的亲密和暗戳戳的嫌弃。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片刻后,他也转过头,冰冷的视线落在罗新脸上。


    这么多年以来,罗新拿什么目光在审视他?拿什么标准来评判他?他在懊恼在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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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对自己现在的模样极其不满。星乙从前不懂罗新为什么讨厌他,却还要接近他,原来他并没有把自己当作一个“人”来看待,而是把他当一个标明出处的便利贴,便利贴上写着“季寻”、“寻找”、“追悔莫及”,唯独没有“弥补”。


    罗新看不起他,星乙认了。


    现在,星乙也鄙视他。


    星乙懒得和他忆苦思甜,深吸了一口气,连胸腔都在颤抖。


    “早知道你会变成这样,我就该杀了你,省得你受这么多苦,也省得我现在左右为难。”罗新说着说着,兴许是真的觉得他们会死在一起,索性变得坦然:“我一直很愧疚。”


    一点用都没有。


    如果觉得愧疚,就该做出补偿,而是不一而再再而三的通过伤害我来印证自己对季寻的忠心。星乙转回了脑袋,无动于衷。


    “你的名字是我取的,季节的季,寻找的寻。”罗新不理会他,自顾自的说:“我给你取这个名字,不是要你寻找我,而是想你知道,我一定会回来找你,找到你,救你。”


    “可我没能做到,不仅以前没做到,后来也没做到。”罗新见他不再看自己,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也把脑袋转了回来。


    “对不起。”他郑重的说:“为我之前做的所有,对不起。”


    “这时候再向你道歉是不是晚了?”


    “星乙?”


    然而星乙的呼吸平稳下来,睡着了一般再也没有任何反应,他等待既定命运那样平静的躺着,不再有回应。


    两人身下的血越淌越多,血腥和香味充满了这个世外空隙,渐渐稀薄的氧气警告着两人不要再多说一句话,但罗新却固执的不肯停嘴。


    “星乙?”他低声问:“你还醒着吗?”


    “星乙……”


    寂静的空间里,窒息的痛苦渐渐显现,沉闷的像一道隔在回忆与现实中的墙。一个孤零零的声音还一意孤行的穿梭在四只耳朵间,像是分享秘密的小朋友,静悄悄的,完完整整,把心说出口:“虽然一直做着让你厌恶我的事……但一直以来,我也像兰可那样爱着你,如果再来一次,我一定保护好你。”


    罗新闭上了眼睛,“我们来世再见。”


    星乙张开了眼睛,惊恐的转过眼珠。


    你的遗言就是这个吗?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其实比我更自私,比兰可更要妄自尊大,像没有嚼劲的口香糖,讨好不到任何人。


    时间会冲淡一切,你会模糊对从前的记忆。当你把秘密说出口,你就再也没有秘密了。


    星乙得呼吸好像消失了,也可能是自己的听觉也消失了,连话也没力气说了。


    他们像两尊被敲碎的瓷像,如碎瓷片扎进肌理的痛已经麻了。左边的人睫毛上凝着血珠,听见右边传来水泡破裂般的呼吸声,左边的血泡在青砖缝里开出暗红的花,右边的肋骨下有温热的东西在流。


    时间在伤口里慢慢渗,像春末融化的雪水,提醒着某人,过去的日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远处山林中谷鸟的鸣叫声,像根生锈的针,慢慢扎进逐渐模糊的意识。


    弥留间,好像下起了雨水,淅淅沥沥的雨声从头顶的窟窿漏进来,变得很冷很冷。罗新睁着眼睛,视线越来越模糊。


    恍惚中,好像看到,少见血肉模糊的身影挣扎着挪动起来,他忍住了粉身碎骨的疼痛,靠近自己身边,趴在自己身边,看了自己好久。


    他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抬起手,狠狠在被罗新捅出的伤口上抹了一把,满手自己的鲜血,抓在罗新皮开肉绽的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