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白枫不同，元祈没被关在地牢，而是被压在蓝寮总部的一间房间里，罗新和白枫带人拉开房门的时候他甚至背对着门在看书，感到不舒服般活动着脖子上的金圈，听到身后传来响声，张口便是一个“滚”字。


    罗新退出门，白枫干咳一声，“是我。”


    “……师父？”黑色的脑袋一僵，男人急忙捂住脸，没有转身：“别过来！”


    白枫神色一凛，不顾他古怪的状态，一把将他扯过来。元祈遮遮掩掩的秘密一瞬间暴露出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白枫几乎是又怒又难以置信：“公子熠干的！？”


    元祈叹息一声，眉毛垂下，更贴近了那粘着白色纱布的左眼，似在隐忍，又仿佛自暴自弃：“只是一只眼，影响不了什么。”


    只是一只眼。


    听听，什么叫只是一只眼。白枫悲痛无比：“他怎么敢，你可是……”


    “我不是王储了，师父，我早就不属于云宫了。”元祈按住他的肩膀，安慰道：“母亲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找过我，她已经放弃我了。我虽然挂着火司的名号，可权利在母亲那，部下在哥哥那，我和流浪汉没有区别，谁会在乎一个流浪汉两只眼睛齐不齐全呢？”


    白枫见不得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怒道：“就算是普通人，被人挖了眼睛，也应该去戒律局讨个公道！”


    “公道？”元祈摇摇头：“越是大事，公道越背离。母亲不会因为我这个让她失望的孩子和蓝国撕破脸，别说只是一只眼，就是一双眼，一条腿，这件事注定会不了了之，岂是你我可以左右的。”


    “……你就这么看你母亲？”白枫愣愣地，“再怎么样，你也是他的骨肉。”


    “她的骨肉多了，不缺我这个一个。”元祈自嘲笑道：“但这么给她丢人的，我还真是唯一一个。”


    “你还有你父亲。”


    “我没脸去找他。”


    “你还有余琼。”


    “他不会帮我的。”元祈再次转过身，逃避什么怪物一般，声音有些颤抖：“哥哥虽然总和母亲作对，但他和母亲是一样的人，他们都把局势看的比我重要，哥哥不会帮我的，他不会帮我的……”


    “你转过来。”


    “……”


    “我叫你转过来听见没有！”白枫猛地把他的肩膀掰过来，迫使他瞪大的双眼看着自己，强硬的近乎恐怖：“我来帮你，听到了吗，我来帮你！”


    不相信。这是他满心愤怒的从青年仅剩的那只红色的眼睛里看到的，而另外一只，躲在白色纱布后面，不知道里面会是什么情绪。


    里面是凹陷，还是凸起。


    白枫怀着一丝侥幸心理，手指从他僵硬的肩膀抬起，轻轻碰到了白纱的表面。


    “啊———！”


    手指狠狠戳进了眼眶，眼珠被捣地粉碎不算，手的主人还在不停的抠挖，意图给受罚者添注更多的痛苦。


    “看看他。”


    梨熠半抬着手，身后奴仆一样的人立刻上前帮他擦干净手上的鲜血，他得空，满含戏虐的看着星乙：“明明遇到更强大的力量时连反抗的胆子都没有，欺负起更弱小的人来却毫不手软，是不是罪有应得？”


    星乙认同的点了点头。


    “可你不是天国的人吗？”梨熠笑着，拿刚擦拭过的手指又指着地上捂着眼睛痛苦的扭动的人，“忍心看着我折磨人类吗？”


    星乙笑了一下，红羽：“等这件事了结，把人类时间倒回一个月，他们就都活了，不用担心。”


    “只要结果没死，期间算被我千刀万剐也无所谓吗？”美得惊心动魄的人似乎没意识到星乙为什么不敢看他，还以为他在嘴硬。


    红羽：“当然了，只要您能消气，怎么折腾都无所谓。”


    “巧言令色。”美少女冷下脸。


    巧言令色怎么了，这对于部下来说是基本功。星乙皮笑肉不笑，一直哄着他，梨熠虽然不吃这一套，但习惯了身边人的阿谀奉承，倒也没有不耐烦。


    罗新被白枫带走，自己为了避开罗新，也为了趁机创造机会，他跟着梨熠来到了这个地方。位于两座已经全灭得村子后方，居然还有一个村落。


    山另一面的两个村子为“莲花村”的冠名权争得头破血流，殊不知这边已经将这个名字用了好些个年头。


    临近村口，梨熠快步走去了队伍最前面，盯着每一个人都出了村子，等到星乙等人最后踏出村子，一步迈出，梨熠突然喊道：“停下！”


    两名蓝寮卫兵退回来问道：“怎么了公子？”


    梨熠皱眉道：“少了一个人。”


    所以他刚才站在村口，是在数人。


    放羊人会选择什么时候数清羊的数量？在羊进圈的时候，站在栅栏门边，才数的最是精准。梨熠也不生气，只是抱臂倚在村门边上：“你敢跟我撒谎。”


    “……可能是我眼花了，漏数了。”


    “去找，找不到一直找。”梨熠皱起眉头。


    “找什么？”


    星乙回头，是白枫和罗新……还有元祈。


    看来梨熠是真的为假扮元祈下足了功夫，看着眼前这个“真元祈”的一举一动，星乙竟然找不到一丁点和盗版不一样的地方，除了一只眼睛上盖了纱布，举止、气质，甚至走路时手指下意识的摩挲都学的惟妙惟肖。


    但白枫可没他这么有闲心，语气冲的要杀人：“不如也帮我们找找弄丢的东西怎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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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梨熠冷哼一声：“人我已经放了，你别得寸进尺。”


    “眼睛呢？”白枫被元祈牢牢抓着，恨铁不成钢之余还不忘质问。


    “被我挖了。”梨熠平静地说：“当房租，很便宜了。”


    “你！”


    “长官，人我们找到了！”恰好此时有人来禀报，梨熠个压根不想理会他们，伸手收走了元祈脖子上的金圈，转身便走。


    一双柚金环变得极细，穿过雪白的耳垂，变成耳环乖巧的待在她身边，发出锐利的金属光泽。连红羽都被吸引了注意力，星乙怕她捣乱，连忙摘下一枚手上的戒指喂给她，防止鸟儿不管不顾的冲上去咬。


    “……欺人太甚！”


    星乙眼疾手快的拉住了想要拔剑的男人，示意他别冲动。后者瞪着他：“别拦着我！”


    “够了！”元祈忍无可忍，“师父……你就当我天生就只有一只眼吧。”


    连这种胆小怕事的窝囊劲都和表演如出一辙。星乙想着，同时用力抓住白枫的胳膊，半是劝诫半是胁迫的硬拽着，不让他挪动半步。


    “长官你不要意气用事。”罗新也走上前，轻飘飘道：“被右天王养大的，一个两个都没骨气，你又何必为了两只无骨虫自找不快。”


    白枫最终是甩开了星乙的手，揣着怒火把他们扔下了。


    罗新耸耸肩，转身朝着蓝寮人的队伍走去，星乙则来到元祈身边，微微鞠躬，他低下头，肩膀上的红羽却抬起头：“右天王副官，星乙。”


    元祈捂着眼朝后一退：“你？”


    星乙弯着得腰总感觉已经断了，红羽歪歪头，不明所以。


    “我以为是刚才那个机甲师。”元祈拧着眉毛，脸上对他挂着十分的不满：“她为什么选了你，你一点都不像是她会另眼相看的人。”


    星乙：……


    原来连明目张胆的看不起人也是元祈的个性之一，梨熠还真是学的惟妙惟肖。


    “算了。”元祈绕过他：“我们走。”


    星乙默默跟上。


    他盯着元祈的背影。笔直的脊背，雪白的衬衫松垮地挂在身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的脖颈微缩，双手无意识地攥着衣角，指尖泛白，仿佛连走路都要逃避。


    可每走几步，他就会刻意顿住，肩膀微抬，用眼角余光斜睨身后的星乙，薄唇紧抿成一条轻蔑的直线，然后说点不痛不痒的话，明明语气畏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仿佛每步都在丈量两人间高低贵贱的鸿沟似的，让星乙极其难受。


    这个人，虽然说话做事都懦弱胆小，但在自己面前却又暗暗颐指气使。


    不愧和余琼是兄弟。


    一样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