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认罪

作品:《反派?那也得冲业绩!

    婆娑牢狱,通常是即将被执行死刑的官员暂时关押的地方。天国民风开放,法律完善,不过分苛责天人自由,因此上万年来这里关押过的,仅仅只有一个人。


    不过现在,季寻成了唯二的存在,牢房地面的四周已经被画上了内外三层的法阵,他蜷缩在法阵阵心,地面的正中央,苦苦挣扎。


    最开始是头脑发热,紧接着是灵心撕碎一样的疼,现在疼痛顺着骨骼泄露出来,刺上最外层的皮肤,骨肉分离。


    ……为什么?


    一直到疼痛停止,他才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在昏暗的烛光中睁开双眼,汗水从鬓角滑过额头,沾在睫毛上,艰难的伸手去擦,反弄的眼睛酸痛。


    眼前能看到地面上一小片鲜艳的红色,在微弱的烛光中反射出细微光泽。


    是血吗?我还在流血吗?


    季寻从地上爬起来,骨头软到差点不能支撑他坐起来。


    在痛的不省人事的时候,身上多出了很多伤,伤口被人涂了药,整整齐齐缠上了绑带。奇怪的是地板上的血痕,像是在血干涸之前被人刮掉带走。


    脚边,放着几瓶药水,嘴里是清苦的味道,应该已经被人灌过一次药了。手里,自己昏迷之前下意识攥在手里的东西还在。


    跳动微弱,这颗晶莹剔透带着几缕血丝的红水晶。


    是他的灵心。


    这就是我的第二颗心?这颗一直无法使用的心,被另一个人强行占据的身体最重要的部分,残疾的部分。因为它无法强大,因为它终生抱憾,因为它狼狈至此。


    季寻和它四目相对,是一阵难以言状的落寞。


    血红的颜色,看起来营养不良,纤细脆弱,丑陋无比。


    但现在无暇顾及这些,他有些茫然的环顾四周。


    根本逃不掉的。


    死,是他能想到的最坏的结果,可他绝对无法接受,只能在黑暗的监狱里独自陷入煎熬,没有人看守,一点声音都没有。不知道过了多久,季寻用手指把心掩藏起来,手腕贴上额头,在距离眼睛最近的地方,控制不住战栗起来。


    “……季寻,你在哭吗?”


    那个女人终于再次出现,季寻突然察觉到一线希望,忙抹了把脸,心道:我没有。


    “我感觉到有水从你脸上滑下来。”


    季寻狡辩:那是我在流血。


    接着没有回复,难堪的沉默席卷而来。


    她的声音又一次凭空消失了,不止是声音,连她整个人都仿佛是季寻精神错乱出的幻觉,季寻后知后觉,无端害怕起来,着急的想要呼唤她,才发现根本不知道她的名字。


    又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我警告过你,不要来云宫,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季寻:我以为,你是幻觉。


    “以为我是幻觉?”女人无语的笑了一声:“你在撒谎,跟我说实话。”


    季寻顿了顿:我以为不会有人选我。


    正因为已经预料到被迫离开的结局,所以当出现全新的选择,他在一种压抑着的消极情绪里,选择了更危险的一条路。


    季寻:从来都是其他人抛弃我,好不容易有人选择我,我怎么能逃跑呢?


    季寻:我想既然你可以瞒我到十四岁,我也可以瞒住所有人,反正我是可多可少的一个,没人会注意的到我。


    “蠢货。”


    “我告诉你,我们不是天族人,我们出身忘川,非人非鬼,一念为妖,一瞬成仙,上万年前,第一个修成人身的彼岸花妖孤身来到圣殿,她也和你一样迷茫,她也渴望被接纳……”


    “但这是不可能的。”


    “就算立下再多功劳,只要我们和他们身上流着不同的血,我们始终都是外人,等待我们的,只有利用价值被榨干后的驱逐流亡。”


    “而你,毫无价值。”


    “所以,你进入云宫不到三个小时,就已经成为阶下囚了。”


    季寻不甘心,他问:我们现在只有等死了吗?


    “当然不是,我们是世间唯一彼此血脉相连的人,你死了,我也不能独活。”她说:“所以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救你的”


    季寻:要怎么做?


    “我要你自杀。”


    什么。


    季寻僵硬的身体蜷缩了一下,绷带下的伤口灼热发痛。


    手中紧握的心变得僵硬,膨胀起来,季寻死死的压制着“心”的增长,但那颗心似乎成长为一把匕首,刺破了他试图抑制的手指。


    他意念恍惚间,她已经控制了自己的身体,从腰间抽出了匕首,解开了缠着刀锋的布。


    低下头,刀尖朝里。


    “只要你放弃活的意念,在生死弥留之际,我会占据这具少年的身体,你会彻底消失,而得到身体的我可以使用法术,冲破这间牢笼,逃出生天。


    我会彻底消失,做梦。


    季寻:你觉得我会同意吗?


    “同不同意,你都必死无疑了。”


    “要么一起死,要么我活下来,只有你放弃,我才能有机会。”


    “不要觉得委屈,这是唯一的办法,我在你心里看着你长大,你十四岁了,除了拼命活着,你没有精力去做其它任何时候事情,这样的人生,一眼就能看到尽头,没什么好珍惜的。”


    季寻:不行。


    “你是拼命练习的的平凡人,不是过目不忘的天才,你讨厌你见过的所有人,有无法摆脱的劣性,是个不折不扣的残次品,你真的珍惜过自己吗?”


    “你讨厌兰可的自以为是,讨厌罗新的置身事外,讨厌乐摹看你时和善的眼神,更讨厌要你去死的我,你这么讨厌人,为什么还要活着呢?”


    季寻:我不会放弃的,就算我怨恨他们,该死的是他们,而不是我。


    “说白了,你根本配不上这具完整的躯壳,你把它虐待的千疮百孔。”


    “而我,可是为了这具身体,等待了很多年。”


    季寻:我不会再伤害自己了,现在我已经有能力保护自己了。


    “真的吗?”她嘲讽道:“那现在,你有能力自救吗?”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要活着?”


    “你瞒得了所有人,可瞒不过我,因为我就住在你这颗充满恶意的心里。”


    “被养母虐待,被拐卖上奴隶船,被麟其抛弃,即使悲惨如此,依然平静面对,就算一无是处,也要自说自话自己并不自卑。”她的笑声从手中脆弱的心传出,就像在和他面对面说话:“这是你吗?”


    季寻:……


    “被养母打的满身是伤后,转头拿比你更弱小的孩子出气的人是你吧?在奴隶船上偷钱被抓,满心诅咒屡教不改的人是你吧?为了虚荣心,偷偷学了麟其的招式,故意假装不小心被他看到,伪装成天才的人是你吧?”


    季寻一瞬间不敢呼吸,多少记忆翻涌起来,像烧开的沸水,烫的人皮开肉绽。


    她果真就像影子一样,一直跟着他吗。


    季寻,这是你吗?”


    这是你吗?


    是你吗?


    你吗?


    季寻:我错了


    “错了?一句错了,有什么用?”


    “你不会以为,离开了熟悉的地方,做过的错事就可以一笔勾销了吧?”


    “你这样的人,非人非鬼非怪非魔,你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你以什么身份活在这个世界上?能活出什么像样的模样?”


    “你只会给别人添麻烦。”


    “你什么都不是。”


    季寻:对不起。


    “所有接近你的人都会被你赶走,到头来,你还是会自己把自己逼上绝路。”


    “没人会再要你,你今天在圣殿的表现,足以让右天王对你失望透顶。”


    “你没有价值,你不配活着。”


    “连你妈妈都不要你,一出生,她就把你扔掉了,连个名字都没给你留下。”


    季寻:对不起。


    “只要把刀剑插进心脏,就能结束这一切,你就可以什么都不用管了,最后一点点的痛苦,可比以前的疼痛轻松很多。”


    季寻:对不起。


    “不要害怕,我会陪着你。”


    季寻:对不起。


    他睁开明艳的红眸,泪水从眼睑流到下巴尖,从脸上落到匕首上,从刀剑淌到那颗瘦弱的心的结晶上,缓缓静止了。


    刀尖已经挨上心口,扑通扑通的心跳,像在乞求宽恕。


    “自杀,会是你这辈子做的唯一一件好事。”


    “继续活下去,只有受更多的苦。”


    “你也觉得自己不是好东西吧,那就杀了自己,从头开始吧。”


    空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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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的监狱走廊,传来几不可察的风声。


    “动手!”


    女人吼叫的声音让季寻头皮发麻。


    他目光呆滞,可转瞬间神情掩盖在黑暗的阴影里,变得诡异无比,已然不像是个活人,季寻静静地凝视膝盖边,似乎一触即碎的心脏。


    脑海里只剩一句话: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死,凭什么是我,凭什么没人要的是我,受苦受难的是我,沦为阶下囚的是我?凭什么,这不公平,不公平。


    手中的匕首改了方向。


    对准了地面上的红色灵心。


    我不会死的!


    该死的是你!该死的是你们!没有人来救我!没一个人在乎过我!每个人都不想负责,兰可去死!罗新去死!你去死!你们全部都要去死!


    我还不能死!我要杀了你们所有人,所有不把我当人看的人,都要被我……


    都要被我……


    “啊啊———!”在只有他能听到的女人刺耳崩溃的的尖叫声中,季寻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砍了下去。


    半空,手却悬崖勒马的停下了。


    匕首被人握住了。


    “好疼!”


    一只陌生的手稳稳接住了他全力的一击,那只手掌流下血,雨水般尽数落在了那颗水晶般的心上,暗红的灵心倒在血泊里,和红融为一体。


    季寻胸膛起伏不定,失血过多加上情绪波动让他眼前发黑,等他渐渐清醒冷静,惊骇却没有平复,反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什么时候来的人?


    是谁!?


    季寻定睛看着那只苍白的手,烛火下青筋清晰可见,半个刀锋都镶进了肉里,再多一寸恐怕就能直接斩断五指。


    能徒手接住自己十成十力量的刀子。


    这只手基本废了。


    “疼死了!”手的主人忍不住叫出声。


    季寻一个激灵,连忙松开了匕首,立刻抬头,对方却比他动作更加迅猛,立刻捂住了他的眼睛,一时间竟让季寻不敢轻举妄动。


    匕首落地的哐当声似乎慢了半拍。


    “连自己的心都要毁掉,你不想活了吗孩子。”这个人的声音中是难以抑制的焦急,语气中过于激动的情绪让季寻心生畏惧。


    是谁?


    季寻不敢妄动。


    他粘着血的手指微微发凉,带走了眼眶的热量,连同骨头里的疼痛也被瞬间压制。眼睛里的血肉似乎发生了某些微妙的变化。


    感官变得敏锐,他听到不远处又有脚步声传来,听到鞋跟声音规律清脆,听到几个人在牢房外停下来,打开了门锁。


    有人进来了。


    季寻吓得血都冷了,僵硬的一动不动。


    女人发出忍受不了疼痛的抽气声,似乎还为自己的软弱感到不好意思。接着她似乎察觉到了季寻的恐惧,招呼其他人:“除了崔玥都出去。”


    话音未落,捂住双眼的手挪开了。


    右天王。


    季寻浑身开始发抖,眼睛直直盯着她。


    牢房里充满血腥和霉味,布满灰尘的地面在他挣扎下又染上东一块西一块的血污。女人在他面前单膝跪地,膝盖落在鲜血中唯一一块干净的地方。


    “先别乱动。”


    季寻看到那张脸,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突然胡乱朝她扑了过去。


    尤渚敏锐的后退了一步,但也及时制止了身边女孩想要上手教训季寻的动作,似乎不明白这个浑身是伤小男孩还能做点什么。


    季寻最终还是在牢房内外所有人的注视下挣扎着挪动膝盖到了她的脚边,伸手抓住了右天王的裙子。


    什么话都没有,就只紧紧抓着那片白色的裙角。


    救救我!


    我再也不犯错了,求求你,救救我。


    “你……”


    崔玥想要把他拉开,却骤然沉默了。


    只见右天王蹲下来,一点也没嫌弃他浑身血污,反脱下自己身上宽大的外套罩在他身上,“不怕,我保护你。”


    那是他第一次站在尤渚身边,也是他第一次走在乌盟之前。


    尤渚揽着他的肩膀,跟着他的节奏,一步一步走在所有人的前面。季寻不知道那是种什么感受,只知道好像错被别人买了单,死里逃生了。


    泪流了一路,没想到,成了对替罪羊的哭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