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可周身法力爆起，白色光芒宛如白蛇一般死死缠住了她，将她放倒在地。


    金金没有反抗，但她的人缘明显要比蛮横跋扈的兰可和初来乍到的季寻要好得多，不少原本默默看着的人一言一语的劝起来，还有几个打算上来拉架的。


    法术压力消失，季寻站了起来，他看了看自己正面沾满鞋底灰的白校服，表情焦躁不安起来，五指下意识放在了自己的黑发上，不停喘气。


    “你没事吧？”有人试探着问，想要伸出的手却被季寻回头时眼中控制不住迸发出的灼热逼退。


    这一边，金金沉默的笑着，看着兰可恼羞成怒的脸，低低的笑说：“校长已经看了我们很久了，你要打我吗？”


    “你觉得我怕他？”


    “你怕，你当然怕了。”金金小声说，简直就像痛苦的哀嚎，在兰可听来却充满了幸灾乐祸，“你怕他彻底放弃你，你再也去不了云宫……呃！”


    兰可一拳头打上了她的脸。


    “道歉！”


    拳头带着风声落下，一下接一下砸在金金护着头的手臂上，沉闷的击打声混着金金压抑的痛呼，像重锤敲在每个围观学生的心上。


    “道歉！”兰可的声音嘶哑得像磨过砂纸，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你现在就给我道歉！”


    金金在地上蜷缩着，校服后背被蹭出灰痕，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却咬着牙不肯出声。这副倔强彻底点燃了兰可的怒火，她拽着金金的衣领将人提起来，又狠狠掼下去，膝盖顶住对方的背，居高临下地瞪着那张写满倔强的脸。


    “道歉！我让你道歉听见没有！”


    周围的学生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兰可又打人了”，混乱瞬间炸开。前排的人试图上前拉架，被季寻通红的眼睛一瞪，竟吓得后退半步。


    这个一丁点法力都没有的人，居然在拦着他们呢。罗新坐不住了，可这次却反被英卡拦住了，他说：“校长来了。”


    “都住手！”


    艾伦的怒吼穿透嘈杂，他快步穿过人群，脸色铁青地冲兰可而去：“兰可！你给我停手！”


    可兰可像是没听见，或者说根本不在乎，但拳头停在半空不动了。众学生吓得呆若木鸡，纷纷让路，金金满头是血，看着兰可得表情堪称得意，她转过头，看着校长马上就要赶到自己身边的脚步。


    然后，那脚步却停了。


    艾伦看着眼前抓着自己胳膊正恶狠狠看着自己的半大孩子，终于知道了为什么麟其说这孩子看着乖巧，其实罄竹难书了。


    “你知道，毕业晚会上我对这蜡烛许了什么愿望吗？”金金牙齿缝里都是血，还在和兰可说悄悄话：“我许愿，诅咒兰可遇到一个天赋比她高，高到无论兰可怎么努力都追赶不上的人，让兰可也尝尝失去天赋的滋味。”


    她眼珠向右斜了一眼那个拉着艾伦的少年，“我现在真后悔，应该再加一个，我诅咒季寻遇到一个比他还要阴险狡诈，比他还要会耍小聪明的人，折磨死他，让他也体会体会聪明反被聪明误的痛楚。”


    兰可看了看周围的人，又看了看自己已经高高举起的拳头。


    “砰！”


    艾伦一拳差点把办公桌砸碎，如果可以，他一个字都不想给兰可，但奈何又狠不下心，只能坐在办公椅上气的脸红脖子粗，抬眼看到兰可还是一副不服得样子，一个气血上涌差点气昏过去。


    最后还是兰可自己开了口：“她不道歉，我也不道歉。”


    “……你呢？”艾伦看向兰可旁边站着的季寻。


    少年倒没有兰可那么倔强，他对艾伦还是很尊敬的，不过没有明确的表态。


    艾伦没辙，只好又把矛头指向兰可，“你觉得道歉有损你的自尊？”


    “不是。”


    “还是你觉得拳头能解决所有问题，谁的拳头硬，谁打得赢谁就是对的？”


    “不是。”


    艾伦大怒：“那你是不想再上学了，想被开除了是吗？”


    “不是。”


    “兰可，你这个人，真够任性的。”艾伦深深叹了口气：“我不止一次说过你，你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适应不了集体总想标新立异，这是你的问题，你得改正。今天只是打架，明天万一是更大的事呢？你早晚被自己害死。”


    “控制不了脾气？被人蹬鼻子上脸骂到面前了我还不准生气了？你怎么不怪那傻逼没什么本事还敢来我面前叫！什么叫我把自己害死，不以德报怨的人就不配活着了？您比我任性的多吧？有谁说人非得适应集体了，我又没杀人没犯法，我就不愿意适应集体，就不愿意找搭档，就愿意一个人做事只对自己负责，怎么了！”兰可几乎是咆哮着说完这些话后就闭上了眼。


    艾伦气的拍桌子：“你到底什么时候能认识到自己性格上的问题，什么时候能学会反思！”


    “学不会！”兰可看仇人一样看着艾伦：“永远学不会！”


    办公室的空气像凝固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兰可也像是最后一次和艾伦说话一样，索性把想说的话全部倾诉了出来：“不合群，不注重团体合作，难道就是厌恶这个世界了吗？渴望变强，就是厌世了吗？我只是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个世界，难道只有自己一个人的世界就不叫世界了吗？”


    “不以保护别人、保护天国为目标地努力，就是自私，就没有意义吗？”


    “我才不在乎别人怎么想，我要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她说完，最后补充一句：“你想开除我就开除我吧，你以为我会在乎吗？我告诉你，就算你开除了我我也不会后悔的，只会让我更加确信这个学校是垃圾！既然学校垃圾，那我做个坏学生也正常。”


    “……”


    听完她的独白，艾伦不仅没有被火上浇油，反而冷静下来，“你是这么想的？”


    “可你是我最喜欢的学生，我从来没觉得你是个坏学生，兰可。”艾伦说：“你和我的女儿很像，你们都是一意孤行的人……”


    “所以呢？”兰可已经彻底没有了耐心：“因为你的女儿失败了，所以你就来否定我吗？”


    “现实恰恰相反，她成功了。艾伦摇头：“可她亲口告诉我她后悔了，她说如果能重来一次，她绝对不想要这种孤独的人生。”


    兰可哼了一声：“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比她更固执，比她更幼稚，但也比她更坚定更有天赋，所以我一直觉得你可以拥有更好的人生，不要去承担那么多不必要的苦难。”艾伦妥协一般，不想再说什么大道理，而是提起了以前，“还记得你当时找到我，说自己想要来雪松针上学的时候说了什么吗？你说你愿意付三倍的学费，就为了让英卡也入学。”


    “雪松针只收天才，但我当时答应你了，因为按照你所说，你失去了家庭，你只有英卡这个唯一的朋友，你不能失去他，所以我答应让你们一起入学。”


    兰可愣了一下：“所以呢？”


    艾伦看着她的眼睛：“其实你也知道，独身一人的痛苦。”


    “我不需要其他人。”兰可直勾勾的回看着他：“所谓朋友，我要英卡一个就够了。”


    “可你已经毕业了，你要往云宫去，英卡不能和你一起走，你要一个人上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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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又怎么样，我需要的不是朋友，是对手。我要找到一个比我强，值得我绞尽脑汁去打败的对手，每天都努力到筋疲力尽，最好能像个永动机一样，这样一来别说孤独，就连愤怒都麻木了吧。”兰可诚恳的说：“等我在云宫站稳脚跟，我还会把英卡接到我身边，这样一来，我什么都不缺了。”


    “天真。”


    兰可不再说话。


    “你一定要这样吗？”艾伦看着她倔强的脸，明白了兰可的答案。他让兰可离开了。


    兰可走后，他才来得及处理季寻，这个比兰可更难缠的学生。


    “你觉得兰可是个什么样的人？”艾伦早就注意到他刚才一直在盯着兰可看，索性问他。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和一支钢笔一起递给过去。


    季寻下笔飞快，貌似在进行一场已经背过答案的考试。艾伦静静地看着少年认真的模样，他已经做好了季寻为了讨好他而大肆贬低兰可，或者滴水不漏两边都不得罪做点聊胜于无的评价，这两种回答。


    但当季寻的答案递交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算低看了这个少年的心气，别看他不能说话显得沉闷，其实也是个激进固执的典范。


    纸上本来写了很长的一段话，但被他用墨水涂上了，最后只留下了短短的一句话：


    兰可很好，我想成为兰可。


    季寻走后，艾伦把纸翻了个面，侧边阳光照过来，他仔细辨认着那些被季寻涂掉的字，却发现季寻甚至在侧面也用指甲把凹凸刮平了，任他再怎么努力，也再也看不到他原本想说什么了。


    艾伦拉开了办公桌的抽屉，拿出了一封手工制作的“太阳金印”和一封额外寄往云宫的推荐信。


    兰可的名字赫然在目。


    艾伦校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缓慢，他注视着自己办公室里一张陈旧的小沙发，红绒布的面料早已褪色，露出底下暗沉的底色，斑斑点点像老人下巴上没剃干净的胡茬。


    校长办公室里最扎眼的，不是墙上挂着的校史照片，也不是办公桌后那排擦得锃亮的奖杯，而是靠窗摆着的那张红沙发。


    它实在太突兀了。


    “哎……”他叹了口气，拿着两封信走出了办公室。


    不论季寻赢得是否光彩，获胜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学院的各个角落。正当所有人都在猜想他该如何解释自己的比赛手段时，他却突然在学院里蒸发，一起消失的，同样还有兰可。


    一个月后，展板公布了分派名额的人选。


    罗新，季寻，兰可。


    三人招录。


    其中兰可作为特招生，三人并列。


    “我悄悄给兰羌族长写了信，让她帮帮兰可。”英卡在罗新身边急的团团转，不停挠头：“要是兰可知道我擅作主张替她向家里低头，她会不会跟我绝交？”


    “不会的你放心吧！”罗新被他绕来绕去花了眼，按着太阳穴说：“你以为艾伦校长背后没人吗？他才是整个学校最大的关系户，如果他咬死了不给兰可通关，天王来了都没用。不过他既然破例给了兰可机会，那就说明……”


    “他承认兰可了。”罗新肯定的说。


    英卡还是忐忑不安：“一码归一码，兰可那么要强，还是让她知道我背地里跟兰羌哥求援……”


    “那是她哥，只要你没求到她妈头上，兰可就不会跟你急的，你们毕竟是……青梅竹马？”


    “你说的轻松，她已经好几天不见人影了。”


    “你怎么整天跟在她后面跑？”


    “她那个脾气，我总怕她闯祸，”英卡很无奈：“不跟着我总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