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的复考定在三日后下午，参加比试的除了兰可和季寻，还有五个火系的学生。为表公允，由已经获得分派资格的罗新担任裁判。


    胜负只在兰可和季寻之间，剩下的几人大概率只是陪衬，学生们纷纷押宝，金币银钱，宝石项链堆了一堆。罗新和英卡站在靠前的位置，一个低头琢磨着机甲，一个托着腮帮子，脸上还是三日前季寻那一拳留下的伤。


    支持兰可的人明显高出季寻一截，不为别的，兰可是雪松针法术榜连霸三年的榜首，季寻空有身手，不会法术，照样只有被打的份。


    几乎所有人都对兰可抱有信心，包括她自己。


    季寻没有参加考试，她没有把握是一回事，机会难得，压力倍增又是一回事。


    罗新抬头看了她一眼，随手取下左手上一枚银戒指，扔向了“压兰可胜”的那堆宝石里，又低头摆弄起了机甲。


    钟声响起，兰可便急不可耐的进了幻镜，其余几人跟上。


    季寻摘掉帽子，漆黑的头发立刻暴露无遗，他左顾右盼，没找到合适的位置放帽子。


    “给我吧！”罗新招招手：“扔过来！”


    季寻犹豫了一秒，把帽子扔给罗新，转身进了幻镜。


    所谓幻镜，顾名思义是一面制造幻境的镜子，每个人的幻境不一定相同，但通关条件都是一样的——杀妖屠魔。


    村庄，城镇，山林，乱葬岗。


    一切妖魔鬼怪最常出现的地方，要么全部度化，要么全部杀死，才能从镜中全身而退，否则便视作不合格。


    而对于兰可这样的高手，比的就是时间长短了。


    兰可睁开眼，随机到的武器是一根鞭子，虽然不是最趁手的，但也是杀伤力十足，不算倒霉。


    脚下就是凡间一处烟雨小镇的水门桥，幻境中往来的人们撑着伞，男女老少脚步匆匆，只有模糊的身影没有正常的五官，有些甚至没有手指。


    兰可选择速战速决，以手为笔画下降魔阵，注入法力，法阵立刻生效，方圆几里魔物瞬间显形，朝她张牙舞爪的扑过来。


    兰可挥舞鞭子，扇动翅膀飞至空中，在保证没有人类会受伤的情况下与两只魔物陷入第一轮缠斗。


    幻境范围很大，她不得不一次次布阵，虽然法力消耗的过快，但速度迅猛，这就已经够了。


    兰可的法阵没有那么复杂，但法力汹涌如龙卷风一样将天地颠覆，整个幻境因为她巨大的波动震动起来。兰可穿梭之中，一旦找到妖魔，立刻形化如巨蟒将其吞噬，绝对压制。


    幻境外，镜子上显示着几人的情况，不到十分钟，只有兰可快速找出魔物并进入战斗状态。


    几分钟后，兰可的名字下面，灰蒙蒙的圆圈亮起了两个。


    “太快了吧！”


    “不愧是兰可……”


    英卡看到烟雨小镇和兰可的首战绩，终于松了口气，撞撞身旁罗新“兰可绝对赢的！”


    罗新头也没抬，问道：“季寻那边怎么样？”


    季寻运气十分差劲，进入的幻境是山间小村，名字下灰色光圈比其他几人多了快要一倍，也意味着他要找到并杀死的妖怪更多。


    英卡直言道：“不怎么样，他拿到的是把匕首和一张空白符纸，还是在山林村子。”


    烟雨小镇难度不低，但却是兰可最熟悉的，她脚不落地出手利索。反观季寻，在村子边转了半晌，连村子都没进，不知道在磨叽什么。


    罗新盯着季寻，看他一直弯着腰在地上找着什么东西，匕首也没在手里，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片刻后终于找到了两颗满意的石头，塞进口袋里。


    “帮我个忙，”罗新指指身后那堆花里胡哨的金银珠宝，急道：“把我的戒指找出来，快点！”


    “干嘛？”


    罗新起身开始在那堆乱七八糟的宝石山上翻找，一枚小小的银戒指不知道被挤在什么地方，硬是找不到。


    英卡无语道：“押都押了，抠门也不是你这么个抠法啊！”


    罗新半个身子快埋进金子堆里，专心致志的挖宝。


    兰可这边已经成功解决了四个魔物，灰色的光圈已经只剩下三个，其余几人光圈亮七七八八，季寻更是一个没亮。


    “他在干什么？”


    “没懂，他怎么不进村子啊？”


    兰可雪白的翅膀在天空中白如云朵，一切顺利，魔物已经全部消灭，只剩妖物。


    其实大多时候魔物要比妖物强的多，但妖物善于伪装，不好找出，颇费些时间。她降落在地，混迹在人群中，仔细辨认着妖物的气息，半晌过去满头大汗，没有一个目标，翅膀也被雨淋的湿透了。


    一小时过去，除了一个火系的学生在沼泽幻境里杀了两只泥鳅妖精，没有人有新的进展。


    罗新放弃寻找银戒指，闷闷不乐的回到英卡身边，叹了口气。


    英卡：“……？”


    这边季寻已经在村子里晃悠，甚至开始在灶房里翻箱倒罐。


    一个放大的画面，季寻的耳朵上，一个像玻璃制作的小东西卡在耳朵上，如果不是在闪闪发亮，很难让人发现。


    英卡奇道：“那是音耳吗？”


    罗新也注意到了，那个透明如水的耳饰，正是音耳。这小玩意原本用用于军队中，能周转灵力打通听觉，以免士兵在战场上伤到听觉，不能立马恢复而影响作战。


    “他不仅是哑巴，还是个聋子啊？”罗新突然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他古怪的喃喃细语：“怎么会这样……”


    英卡道：“他是麟其长官收养的。”


    英卡把季寻的过往扒了个底朝天。


    原本的季寻不是天生的聋哑，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从那以后就听不见也说不出话了。声音可以靠“音耳”听到，可舌头是真的没办法，只能用手语。


    但他大概还没打听到，麟其已经决定抛弃他这个拖油瓶了。


    罗新不说话，沉默着看了季寻半晌，说不清是什么态度，只是捣鼓机甲的手指没有刚才快了。


    兰可名字下的光圈又亮了一个，只剩下最后两个。


    季寻手里拎着一个大号的木桶，挨家挨户的逛灶房，幻境里的人也没阻拦他，该干什么干什么。他每家拿一瓶调料，倒进桶里，在把调料罐放回去。


    木桶漏着水，不知道什么不明液体从木头的缝隙里滴出来，流了一路。


    “什么啊？他是不是来混的。”


    “我都快困了，他还记得自己在比赛吗？”


    “哎！那个是不是妖怪！”


    英卡看过去，一群没有五官的假人里，一个五官清明的女子正走在人群中，红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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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衫，用一支木簪子挽起发髻，挎着菜篮子步步摇曳。


    季寻显然看见她，提着桶向她跑过去。


    “…终于能杀一个了。”


    “妖怪都喜欢装成年轻貌美的姑娘啊，换我可能下不去手。”


    “那怪不得你天天不合格！”


    季寻快步迎上去，拦住那姑娘的去路，姑娘抬头笑脸相迎，朝他柔柔弱弱行了个礼，好一个弱柳扶风，千娇百媚。


    “妖怪就是惯会迷惑人心，凡人多少都是受了妖怪的蒙骗。”


    罗新很快恢复正常，兴趣盎然的抬起头，见季寻朝那姑娘比划了什么，指指手里的桶。姑娘一愣，朝一个方向指了指，季寻点点头就提着桶走了。


    “这样就完了？”


    “他在想什么呢？这么好的机会！”


    英卡也没忍住，道：“他脑子没病吧？”


    罗新低下头，收起装了一半的机甲配件，扔了一个在嘴里口香糖一样用舌头搅来搅去，似乎很中意铁锈味。


    季寻朝着那姑娘手指的方向，走进了一家卖油的小店，店家干着手里的活，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


    季寻从腰带里取出匕首，往店主正压油的木板子上一扎，木板裂出一条缝，幻境里的人虽然没有眼，还是装模作样的抬头，仿佛不耐烦的看向他。


    季寻手指沾着碗里的油，在木板上一笔一划写道：抢劫。


    他指指左手提着的空桶，又写道：加满。


    幻境中人店主：“……”


    幻镜外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的英卡已经面露菜色，大多数人同他是一样的表情，只有罗新笑得前仰后翻，旁人问，他不说，就一个劲的笑。


    另一个幻境，兰可已经精疲力尽，走进一家饭店，找个位置坐下。


    她的速度已经是非常快，只剩最后两个光圈，通关只是时间问题，她担心的是季寻是否已经超过他。


    她抬起右手，手背上剩余三条横杠的其中一条开始发红。


    就在这附近了，兰可握紧鞭子。


    “兰可就剩两个了！”


    “胜负已定，愿赌服输！”


    身后一群人已经开始分赌注了，英卡也是一副大石落地的模样，找了个地方坐下。


    罗新摸索着下巴，道：“临门一脚，兰可会气死的吧？”


    见英卡没听懂，罗新指指季寻进入的那面镜子，“……你看。”


    季寻又回到村外，一路走来桶里装的满满的油水已经漏完了，他踢开空桶，从口袋里摸出两块石头。


    “咔——咔”两声，石头摩擦，季寻点燃了村口的木栏。火苗燃烧，他开始不停换地方点火，最后回到村口，伸手用泥水画了一张结界符纸，薄薄一层的结界勉强将村子包裹起来。


    符纸是每个法术师最基本的法术，也是消耗最低的，可他却用的如此勉强，好像布置这么一个基础的结界已经是他的极限。


    英卡终于明白他想做什么，腾一下子站起来，半惊半怒道：“丧心病狂！”


    结界之内，村子如同一个盖上锅盖的烧锅，村子里的人逃不出来，就会被活活烧死。


    十分钟后，村子火势越烧越大，村子里的房屋开始坍塌，整个村子像是一个掉入森林的火球，散发着可怕的温度。


    “他把村子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