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站着不动，麟其语气不自觉已经带上了恨铁不成钢：“希望你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你过人的力量，这机会也是轮不到你的，不应该因为懦弱而放弃。”


    “你不能就样浑浑噩噩过一辈子，要有价值，要为自己而活……”


    饶是麟其说的在委婉，季寻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他话里话外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暗示。提醒着他，麟其不想继续养着他了，这是要把他往别的地方推。


    季寻思索半晌，还是郑重的点点头。


    麟其充满鼓励的拍拍他的肩膀，心里一颗大石头终于落地，道：“这就对了！”


    他大大咧咧的只是以为叛逆期的孩子突然想通了，可季寻想通的不是自己，而是要提前在麟其真正厌烦他之前自觉离开。


    “接受命运的安排吧，你的前途会比我更加精彩。”麟其大笑。


    季寻不敢苟同，面子上摆出一副有点期待的样子，实际内心已经如坠冰窖，默默盘算着即将面临的一切。


    麟其想起刚才在校长处，好像那几个孩子和他不是很熟，忽然问道：“我记得你在学校没有朋友，是没有合得来的小孩吗？”


    “那个兰可，她背景很大，能力又强，更重要的是性烈如火，如果能和她做朋友，好处多多。”


    季寻摇摇头。


    兰可有和他从小玩到大的玩伴英卡，已经先入为主，不管他再怎么努力经营和兰可的关系，都越不过英卡这道坎。


    其他的，季寻可以将就，但“第二选择”这种东西，白给他他也不要。


    “那罗新呢，那小子虽然家庭平庸，但头脑灵光谙熟事故，跟他做朋友，你能学到不少东西。”


    季寻摇摇头。


    罗新在学校里人缘遍地开花但却只和兰可走得近，而且和兰可之间也有着一层若隐若现的隔纱，这种薄情寡义，过于精明的人，敬而远之才好。


    更何况……刚才在办公室里，罗新那副置身事外的嘴脸已经败光了自己的好感。季寻不想连交朋友也要像做生意一样尔虞我诈，满心算计。


    “有时候我想对你好，都不知道你到底缺什么，但又感觉你什么都缺。”


    季寻却没有像之前那样默不作声，他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打了几个手势。


    麟其看着男孩一脸平淡中透露温柔的眼眸，那里被丰富的成长经历塞得满满当当，可就是像缺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似的。他能从季寻眼中看到一个洞。


    “我真的很想知道，你长大以后是什么样子。”


    两人回到校长处门口，门恰好打开，罗新对麟其稍稍点头，麻利的离开了。


    “艾伦，他同意了，好好干！”后半句是对季寻说的，他将人送到门口也离开了。


    “孩子，放心去做。”艾伦颇为欣慰的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的说：“走这一遭，不会吃亏的！”


    等他勉强挤出一个笑，未抬首就感受到兰可杀气腾腾的目光。后者一脸挑衅，晃晃手里的信，道：“你到底敢不敢和我比？”


    季寻脑海里回荡着艾伦刚才的那一句“放心去做”，看着兰可蓝天一样的眼睛，随后郑重的点了点头。


    早食堂，兰可特意把英卡支开，坐到罗新对面，“咱们昨天不应该那么说。”


    罗新头也没抬，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说什么。


    “那又有什么关系？麟其不了解季寻吗？艾伦不了解你吗？你真以为麟其猜不到我们在撒谎吗。他摆明了是要和季寻脱离养父子关系，所以才不分青红皂白，一个劲的打他骂他，他是在主动断了和季寻那点为数不多的情分。”罗新说完，瞥了一眼兰可慢慢皱起的眉毛和微微撅起的嘴，继续说：“一个巴掌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不是本来就想揍他吗？”


    兰可被他的发言震惊到了：“你怎么能把冤枉人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那你昨天在办公室怎么不说实话？”


    兰可心虚又气恼，但无法反驳，


    罗新低着头，在食堂大桌上铺开草稿纸画画，无所谓的哼笑：“现在在这里充什么好人？”


    “……”


    她自觉理亏。就算自己原本没有打算撒谎，但在罗新主动帮她转移火力的时候，自己也心虚的接受了。在麟其那一巴掌呼在季寻脸上的时候，她就不敢再季寻生气了，反而开始生自己的气。


    气自己怎么那么没德行，那么没担当，跟个缩头乌龟一样，稀里糊涂得把事情变的更糟糕了。


    兰可心神不宁的戳着饭碗，正当她迷茫的时候，罗新抬起头，突然拔高了声音。


    “喂！”


    兰可朝他视线的方向看过去，居然是季寻背着书包来上学了，对方肯定是看到了他们，所以才放着通行道不走，在人来人往的餐位迷宫里逆行，就是为了躲着他们。


    他明显听到了罗新的声音，顿了顿，朝这边看了过来。


    兰可猛的回过头，不想和季寻红石榴一样的眼睛对上。


    罗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笑着朝季寻招招手：“你过来一下呗，兰可说她有话跟你说！”


    兰可头皮发麻，立马踩了他一脚。


    “那个……”她咬舌筷子尖，看着季寻的脸，语气莫名有些冰冷：“昨天的事，对不起。”


    以罗新和兰可为中心，出现了一个安静的圆，周围的人放慢了吃饭了节奏，一只只耳朵竖起，听着他们这边的动静。对面，季寻的周围却沸腾起来，学生们发出类似欢呼的唏嘘，团结的怂恿着，让季寻过去罗新那边坐坐。


    季寻觉得尴尬，又看了一眼不敢和他对视的兰可，皱着眉头就要走。


    “是我太冲动了，是我先动的手。”兰可声音很大，大到周围的人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我不该冤枉你，我错了。”


    “我想知道怎么样才能补偿你，只要你说，我都愿意做。”


    学生群里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兰可能大庭广众之下主动认错是他们想象都想象不出来的，更别说还发生在他们眼前，道歉对象还是这两天学校流传的神秘人物。


    他们故意挤的死死的，把他们三个围得水泄不通，生怕有谁中途跑了。


    季寻看起来是真的很想逃，但跑不掉。


    兰可见他不说话，一咬牙，左右各给了自己两巴掌，声响比起季寻在办公室挨的打更胜一筹。


    周围人发出“喝彩”般的惊呼声，罗新更直接吹了个口哨，鼓了鼓掌：“原谅她！原谅她！”


    众人也开始跟着喊“原谅她”，语气就跟在喊“嫁给她”一样。季寻皱着眉头，好像真的被惹生气了。


    兰可也满脸怒火。


    她在大庭广众之下道歉是为了给季寻证明，而不是为了哗众取宠，更不想像现在这样用所有人的期待威胁季寻原谅自己。


    又是罗新，罗新把一切都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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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以往，兰可是一定要把他揍得鼻青脸肿才肯罢休的，但今天这一出丑，反而让她那一颗愧疚不安的心宁静了下来。


    她想看看季寻的回应。


    愤怒，害怕，还是看不起她？


    令她没想到的是，季寻径直走到了罗新面前，眼疾手快的给了他一拳。


    喧闹声停了，兰可瞪大了眼。


    季寻极其不礼貌的指着罗新的鼻尖，像某种恶意。对方的脸颊很快泛紫，罗新一时间被打懵了，摸了一把脸，有些气急败坏的看着季寻：“找抽？”


    季寻第二拳落下前被罗新捉住了手腕，狠狠甩开。


    “虽然是我带的头，但撒谎的受益者的又不是我，再说你本来不就打算故意闹事吗。”罗新呸了一声，心道这小子力气还真大，一巴掌下来感觉口腔里的软肉都在发麻，“我可不欠你的。”


    整个学院里，但凡跟罗新有过节的，哪个没被他的神经病逻辑恶心过，兰可也不例外，季寻更是不例外。


    不夸张的讲，季寻是个内向的人，但现在他看着罗新就像看一滩狗屎，目光极其坦率。


    他曾经是演员，对角色心理有不同于常人的洞察力，这一点伴随他颠沛流离，从没有一刻淡忘过。


    他知道兰可的道歉是真心的，也没有因为昨天的事情生气。但也只有兰可这种在人情世故方面堪称白痴的人才会选择这么丢脸的道歉方式，但这份赤诚，季寻很喜欢。


    他也知道麟其突然动手打他是为了激起自己对他的厌恶，好让自己不拖泥带水的离开他，这种方式，让他们一百多年的同居情分破坏的一干二净，他很讨厌。


    但他猜不到罗新为什么对自己抱有这么大的恶意。


    他们不存在竞争关系，不存在有过节，甚至没有任何关系，那为什么从一开始……


    当他向兰可走去时，这个脾气古怪的人为什么要拿一种他珍贵的东西被自己破坏了的眼神看自己。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季寻确信自己看到了。


    第一次见面，罗新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饱含厌恶和敌意，让人无法理解。


    但这不耽误，他厌烦了罗新。


    前一晚还被要求在学校交朋友的季寻，一天之内找到了自己欣赏的人——兰可，和自己恶心的人——罗新。


    他从裤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纸和笔，咬住笔盖飞快写了俩字，罗新戒备的抬起手，季寻将白纸怼到他眼前。


    “什么都没写……”


    季寻一掌拍上他的脑门，劲大的仿佛要把那张纸站在他脑袋上，事实也确实接着罗新头上的汗粘上了。


    字在面对所有人的方向，众学生看到后脸色皆是一变，兰可更是直接念了出来：“贱货？”


    一阵哄笑。


    罗新倒是突然不生气了，神经病一样吹了一下脑门上的纸，三百六十度朝所有人比了个中指。中指停在正对季寻的方向，“爹不疼娘不爱的残废。”


    话音未落，季寻脸上出现了一个虫子洞，他所有的面子和镇定都掉了进去。没等他动手，兰可是一脚踹到罗新膝盖窝里，手肘朝他脸上发肿的地方使劲捣了一下，痛的他嗷嗷叫。


    罗新大怒：“打人不打脸！”


    兰可鄙夷：“骂人不揭短！”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起来，没注意到季寻是什么时候走掉的，也没注意四周的人是什么时候散去的，只是等两人回过神，独角戏已经没有了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