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看季寻，看了看季寻身后的尤渚，最终把目光挪到了季闪蔷身上，语气平静：“闪闪，你来说。”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一齐聚焦在红发女孩脸上，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女孩已经满脸呆滞，泪流满面。


    “孩子，你来说，你说说你知道什么？”


    “乐摹真的给你注射毒药了吗？孩子，你放心说。”


    “闪闪，”兰智神色平和的近乎诡异，“你说实话。”


    “闪闪。”季寻在她面前蹲下，宽大的手掌抹过她泪汗交加的脸蛋，似乎下一秒就能把她掐死。“怎么哭了，吓到了吗？只要说实话就好，爸爸会保护你的。”


    向右走。是兰智。


    她担忧的想要过来抓自己的胳膊，但当她手指触碰到肌肤的一瞬间，眼前的女人面容开始融化似的扭曲起来，变成骇人的恶鬼。


    “你这只阴沟里爬出来的老鼠！你和英卡有什么仇！你把他害死了知道吗？！”


    “你死了有什么关系！你这种活着不如死了的人，死了难道不是解脱吗！凭什么你作恶多端还活的好好的，为什么我只做了一件错事，就要被惩罚至此？！”


    “剥皮抽筋都洗不掉你骨子里的卑鄙，还自言自语说什么情感依托，别讲笑话了行吗？滚开一点……”


    季闪蔷突然咆哮着甩开了她的手。


    向左转，是季寻。


    他明显是察觉到了季闪蔷正在遭受什么，按住了她的肩膀，张口说着什么，但她已经完全听不见和说不了话了。季寻的五官开始错位，眼睛变了形状，鼻子变了大小，嘴角被刀割开一样露出血腥的笑容，扯到耳根，已然变成了另一个男人的模样——是罗新。


    “你怎么不自己去跟他们解释啊，啊我忘了你是哑巴，对不起啊。”


    “别想摆脱我，别忘了我可是知道你身世的秘密哦，你最好不要跟我耍花招，反正在别人眼里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如果我造谣点什么，很多人都会信的吧。”


    “瞧你那德行……”


    “啊！”季闪蔷尖叫一声，不受控制的跌落在地，连滚带爬的朝前爬了两步，只求能摆脱他们。


    抬起头，正前方，是元祈。


    冷着脸的少年依旧冷着脸，他打量着女孩疯癫的行为，貌似是在猜测她是不是在演戏，眼里满是鄙夷和不屑。下一瞬间，他开始缩水，很快缩成十五六岁的模样，坐在一张椅子上，翘腿俯视着自己。


    “这就是我母亲新找来的工具？和之前几个相比差太远了，母亲是怎么看上他的。”


    “你好像不明白，我是右天王的亲儿子，就算是我不要的东西，也轮不到你捡。”


    “我母亲喜欢的小孩多了，多你一个又算什么？”


    ……


    十张嘴，百张嘴，千张嘴……十张脸。


    百张脸，千张脸……


    一刀，两刀……千刀……万剐……千刀万剐……死……！


    季闪蔷朝后退去，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仰去，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接住了。


    “救救我！我不想死！”她转身死死抱住穿着白色裙子的女人，搂住她温热的身躯，神智不清的开始流泪，直到女人的手放在她的头顶，轻声安慰：“没事，不想说就不说。”


    “你的女儿？”


    右天王抬起眼，看向季寻。


    男人有些窘迫似的，面对尤渚的眼神百般无奈，看着季闪蔷紧紧抱着外人的手，像躲瘟神一样对着他，好笑又好气：“我又不吃人……”


    谁知他正要去检查季闪蔷的情况，女孩就像被抽干灵魂一样，从右天王身上慢慢滑下来，完全失去了意识。


    “医者！”兰智忙喊道。


    大殿上冲出几个人，抱起女孩看了看，商议几句，一致道：“是精神污染！”


    精神上的病症非同小可，季闪蔷短时间内发起高烧，几名医者很快就决定带着浑身滚烫的女孩离开圣殿，去圣殿后的小房间救治。右天王给了身边的那少年一个眼色，那人立刻跟着医者们一起走了。


    季寻没有跟过去，伸出的手碰都没有碰到女孩一下就被兰智眼疾手快的按住，“正好顺便验一下她体内是否有毒。”


    “……可以。”季寻目送几人将女孩抱走，转过头，“我们继续。”


    尤渚安慰的拍拍他的脊梁，面对满殿官员，“还是先去请黛温和乐摹过来，她们这么多年的师徒，兴许是有什么误会呢？”


    众人的讨论声渐渐平息了，似乎一切都在尤渚出现的那一刻就尘埃落定。大开的门外，正对着圣殿的金字塔顶端，光芒已经熄灭，像某种程度上的暗示，暗示可以放弃。


    “我看不必了。”兰智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


    季寻挑眉看着她。


    “……”兰智左右两难，语气逐渐赢弱，“我不……”


    尤渚寸步不让：“什么？”


    “……”


    “兰智长官，你刚被提携到外交官的位置没有几年，这么年轻就独自领导一整一层精英对你来说可能确实是太难了，工作压力太大，说话做事出现疏漏也是有的。”元祈得声音稳的就像在宣布某一项普通的决策，兰智静静听着，没有像往常一样奋起打断，而是一语不发。


    “如果不习惯这份工作，我也可以为你申请一段时间的休假，”少年停顿了一下，“把脑子放清楚一点。”


    “…….”


    这时，一个人影飞快跑进来，在尤渚耳边说了些什么，女人表情一变，问了句“什么”。兰智猩红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生怕她撒谎一样，凝视着她眉眼活动的任何一点细节。


    “乐摹输了。”


    兰智闭上了眼，季寻却松了一口气。


    乐摹是输了，又不是死了。


    这就够了。


    门外传来又一个陌生的声音，看清来人，季寻眼珠一转，侧身后退了几步，为这人让出阳光大道。


    男人穿戴整齐，一双碧绿得眼睛和右天王如出一辙，路过尤渚身边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拍了拍满脸忧心的兰智以示安慰，然后目标明确的朝着元祈的方向走去，一步步走上高耸的楼梯。


    是余琼。


    难怪。看到他，季寻眼底不由得浮起一股厌恶。


    “黛温正要杀他，被我救下了。”


    男人走到元祈面前，对方一秒犹豫都没有，大方的把正中间的位置让给他，自己走到一边。


    “戒律殿是执法、判决、处罚的核心部门，由我这个戒律殿总执行人来解决这个案子，有异议吗？”


    元祈和尤渚看着可不像有异议得样子，谁还敢有异议。


    “投票表决的制度是在今天废除的吗？”


    “嗯。”元祈点头。


    “如果我没记错，新立或新废除的法案，不关乎特大法案，并不是当天生效的。”余琼不容置喙，态度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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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强硬，比去元祈倒更像个独裁者，“既然这样，关于乐摹和黛温长官的案情，我有以下几点。”


    “第一，乐摹杀害了云宫职员共计三十三人，但是在对方主动发起围攻后，意外所致。”


    “第二，黛温长官确实有恶意挑起甚至纵容针对乐摹副官的霸凌行为，并有威胁乐摹副官离开云宫的行为。”


    “第三，这位……”余琼看向下面红头发的陌生男人。


    “季寻。”他回答。


    “你女儿体内的毒药，稍后我会亲自看着药宫的人来验，一定会彻底根治，至于后续问责，能……”


    “可以。”季寻温柔的笑了一下：“只要能除掉我女儿体内的毒，看到乐摹和黛温这对歹毒师徒都付出代价，我也就心安了。”


    余琼看起来十分疲惫，也没有管季寻爽快的变脸：“那么接下来的投票，请你回避。”


    “我先去看我的女儿。”


    左耳到右耳穿过极锐得疼痛，季闪蔷从梦中惊醒，剧烈的喘息让眼眶中的泪水大颗滴落，从噩梦中逃出的劫后余生让她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不能再想了，绝对不能再想了。


    她偏过头，哭湿了医院的枕头，守在一边的少年见她清醒过来，招呼其他医者先回避，然后他顶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蹲在女孩床边：“你吞了一个成年人的记忆，这很危险。”


    季闪蔷哽咽：“没有。”


    “你有。”赛江直接问：“是谁？”


    眼见无法逃避，季闪蔷心里着急，口不择言，“是我死去的妈妈，我见了他最后一面，他把记忆作为遗产留给了我。”


    她浑身在极端害怕的情况下不停颤抖，企图抱着被子把自己裹起来，抵御根本不存在的寒冷，“这是哪？”


    他们的急诊就在圣殿背面的一个小房间，这里没有窗户，墙壁很薄，可以听到圣殿里传来的所有声音。


    季闪蔷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没能从刚才千人踩万人逼的圈子中脱身，她还紧贴着边缘，能感受到炼狱里得炽热透着墙传过来。


    投签噼里啪啦的声音时高时低，忽快忽慢，催命一样催着时间走的快些快些再快些，她同样没能从记忆中那极度悲伤的情绪中抽离，浑身瘫软，眼眶中泪水控制不住的渗出。


    为什么同样的感情，她忍不住泪流满面，记忆里的星乙却能面不改色的接受所有灾难？


    季闪蔷咬紧牙关，头深深埋进臂弯中，深呼吸着。


    赛江以为她是在害怕刚才那些人逼她做选择，于是说：“你不用纠结这个，你的回答根本不重要，不管你站在哪一边，乐摹今天都必须离开云宫。”


    “你们早就算计好的吧？”季闪蔷声音沉闷，似乎找回了一点理智，“你们想把乐摹怎么样？”


    “这是乐摹自己的选择。”赛江坦率的回答说：“他是个成年人，有为自己行为负责任的能力，你太看轻他了。”


    “比起这些，你不如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接受你母亲的记忆。”


    季闪蔷抬起脸，眼眶通红：“你懂什么，你们这种云宫里吃穿不愁的高管，每天两眼一睁就是算计来算计去，谁知道你从我这里套话是要做什么？我们不熟吧？”


    说完，她愣了一下。


    因为这些话可真不像是她自己能说出来的。这些思想，这些考虑，这些怀疑，又都来自星乙吗？


    季闪蔷掌心贴着胸口，强迫自己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