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尤渚。”


    “你以前的名字不能用了，你可以自己想一个喜欢的名字，我会让人给你准备全新的身份信息。”


    “救你的不是我，是落言，他把你交给我的，希望我能帮他照顾你。”尤渚笑起来如沐春风，却能让人察觉到她不经意间释放出的压迫。


    不，就是你。


    我只认你，是你救了我，面前的男孩痴痴的想。


    “但跟在我身边不是什么好事，很危险的，你还这么小，应该到云宫外面去看去听，而不是在这里受罪。”她耐心的叮嘱男孩：“我给你一套房子，雇佣一个、不，两个人照看你，你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男孩顺从的点头。


    “现在，把帽子摘掉，手上的绷带解开。”她说。


    男孩依言照做，只是当他把漆黑的头发和满是疤痕得手臂露出来时，深深的耻辱还是让他露出难堪的神情。


    右天王皱起眉，左看右看都不满意，抬手勾勾手指，身边一个下属拿着早就准备好的箱子，打开举到她面前。


    皮箱里是十几根不同颜色的领带，她挑了一根纯黑色的。季寻以为他准备送给自己时，尤渚却直接上手，绕过他的脖子，为他系上了领带。


    少了累赘的绷带，一条漆黑的领带和单调的白衬衫让男孩整个人笼上一层纯白色的光。


    “人之所以那么辛苦的活着，不是因为人们单纯想要度过一生，而是求过体面的一生。”尤渚为他整理衣领，拉起他惨不忍睹的手臂，使星乙不得不看着那些深褐的创伤。“但只有体面的人生，才叫人生。”


    她想伸手去碰男孩满是疤痕的手臂，但对方明显对这十分忌讳，忙不迭把胳膊藏在背后。


    女人不强求，而是问他，像是种诱惑：“不想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男孩慢慢把手伸了出来，女人鼓励般的一笑，然后解开了自己脖子上柠檬皮一样颜色的丝带，在男孩海蓝色的瞳孔中映照出她脖子上一圈狰狞的疤痕，就像她曾经被砍掉过脑袋一样。


    用来遮伤疤的丝带缠绕上他满是疤痕的小臂，绕了几圈，系上了亮眼的蝴蝶结。


    “你可以走了。”


    女人拿起放在膝盖上厚厚的本子，拔开钢笔盖，抬头时发现男孩还站在原地不肯走，她忍不住笑了，“不想走？”


    “如果我给你一个机会，今天让你留下来，但你要一直做我的仆人，每天打你骂你侮辱你，让你吃不饱穿不暖，还不给你开工资，你愿意吗？”


    男孩强装出的平静出现裂缝，明知道对方是在开玩笑，但当女人看着他时还是不自觉握紧了拳头。女人调笑着问：“愿意吗？”


    男孩试探似的点点头。


    “你撒谎。”尤渚指着他的脸，命令道：“我不喜欢有人对我撒谎，小孩也不行。”


    不。


    没有人会愿意。


    哪怕这孩子真的很适合被训练做一些脏工作，但他和自己手下那些亡命之徒不一样，他没有做错什么，女人也不会逼迫一个孩子往黑暗的地方走。


    这小孩只是残疾，但又不傻，反而很聪明。女人是这么想的。


    “跟在我身边的人，都是亡命之徒，他们做了错事被我捏着把柄为我卖名，也正因为他们有不得不服从我的理由，我才敢放心的用他们做事，做那些很过分的事。”女人说的很直白，她不信男孩听不懂，“所以我不让你跟着我，是为了你好。”


    不要低估孩子的决策力，只要和他解释清楚，他就会在权衡利弊之后发现自己是多么仁慈，给他开出的条件有多优越。


    男孩果然走了。


    女人招呼几个下属跟着男孩，怕他惹出麻烦，虽然男孩天生谨慎几乎没有惹出事的可能。


    周围安静下来，女人翻开了手里的本子。


    那不是什么普通的笔记，也不是计划清单，而是一份花里胡哨的手帐。


    她翻着开头的几页，里面是关于一个女孩的，粘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小姑娘有些面瘫，但双眼水汪汪的十分可爱。她照片的旁边被人用彩色端正的笔迹写着几个形容词：天真善良，固执己见，跟你亲生母亲一模一样。


    往后翻，照片里的女孩渐渐长大，评价也发生了变化，笔记依旧端正：不懂事，听不进建议，叛逆，跟你亲生母亲一模一样。


    再往后，照片里的主角变成了一个金发男孩，他满脸不服气，小小年纪凶着一张脸，似乎队周围一切充满恶意。另一个不同于先前的潦草的字迹在旁边写着：宝贝。


    男孩长大后倒是变了很多，眉目变得温柔无比，碧绿的眼睛里映照出刺眼的光芒。依旧潦草的字迹，旁边写着：长大的宝贝。


    紧接着，是一张婴儿的照片，出现了两个人不同的字迹，潦草和端正的两个人挤在一起写道：我们的孩子。


    后来，是两个前面出现过的孩子还是大小孩的时候，他们一起抱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他也有哥哥一样碧绿的眼睛，和姐姐一样冷淡的表情，但没有哥哥的温柔和姐姐的倨傲，有点呆呆的。


    手帐记载着一家人的相遇，每个人都留有印记，看起来无比幸福。


    最后，是一张全家福。


    女人看着这张所有人都不怎么高兴的全家福，露出一丝无奈，再向后翻一页，就是剩下为数不多的空白页了，大概也不会再添了。


    她正要把这些没用的白纸撕掉，却听见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和下属们惊讶不已的声音，女人疑惑的抬起头，却见那个男孩跑了回来。


    他双手捧着个红彤彤的东西，浑身上下还在滴着血，女人惊讶之余，连忙扶住了飞奔到自己身边的孩子。


    男孩举起双手，把手里的东西呈给她。


    那是一颗心！


    真心。


    男孩心口一片血污，这颗灵心，是他自己挖出来的。


    女人下意识把手里的手帐本伸出去，男孩满头冷汗，但以为女人接受了自己，就把那颗不大不小的玲珑心放下了展开的本子上。血液顺着缝隙浸入精美的本子，顺着女人的手臂留下，染红了她的长裙。


    丢失了一颗心，还是可以活的。


    但对于这个灵心形同虚设的男孩来说，这颗健康的心就是他唯一拥有的东西。


    如果这颗心死了，他也就死了。


    海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后悔，只有近乎狂热的喜爱，那是一种极致的、真诚的、孤注一掷的勇气，就像母亲抚摸肚皮，感受着里面生命律动时内心深处迸发出的一定会守护好你那样纯粹的感情。女人碧绿的眼睛和他对视，能言善辩的她此生第一次败下阵来，败给了一个孩子，败给了一个哑巴。


    他要抵押这颗心，他创造了把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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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留在女人身边。


    她轻轻握住这颗还在跳动的心，眼底似有飞鸟掠过，慌忙的咬住笔盖，在本子上写下两个字。


    星乙。


    “你就叫这个名字，好不好？”


    这一页沾满了鲜血，黑色的笔覆盖在深红色上方，像理智超越了残暴的污秽。男孩笑了，捂着心口，像在跟她说我好疼好疼，疼到觉得活下来就会一直这么疼下去。


    尤渚口中的笔盖滚落在地，她扔掉了那个写的很厚的本子，匆忙的将男孩揽入怀中。


    一瞬间，天旋地转。


    剑穿过了青年的胸膛。


    刺穿心脏，热血喷涌不停。


    乐摹表情呆滞，还定格在他转过身后落寞孤寂的神情上，眼下，多了一抹痛苦。血从嘴角流下，青年橘色的眼睛一瞬间黯淡下来，几乎要成为浓墨，满是不解和震惊。


    “这是最后一课。”


    黛温握着剑柄：“愚蠢的是你。你根本不了解这个世界，这世界不是彩色的，它非黑即白，如果你标新立异，你将被放逐，被驱逐到比沼泽还要危险肮脏的地方生不如死的活着。”


    “再见，乐摹。”


    “我没有看到你口中所说的，所谓的那些人围攻乐摹长官，反而是乐摹长官借口工作，一直在压榨下属，导致双方起了争执，才打了起来。”


    “乐摹长官失手杀了他们，焚烧了尸体，拿走了那几十个长官的灵心。”


    “我作为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只能暂时屈服于他，表示愿意帮他做假证，他才饶了我一命。”


    听完季寻的发言，全场寂静。


    对于季寻的临阵倒戈，兰智倒是冷静异常。


    “他为了威胁我，甚至不惜让自己的妹妹伊骨美配置毒药，注射给我的女儿……”季寻走上前，一把举起季闪蔷的胳膊，把她手臂上的针眼展示给所有人，“这就是证据。”


    对孩子下手，在天国是极其严重的罪行，更何况这是个外国孩子，被指控的人还是在四界内都大有名气的乐摹。


    圣殿又一次炸开了锅，包括连元祈在内的一干二阶官员都十分震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天王陛下，”季寻面对着那个姗姗来迟的女人，“您说，该怎么办才好？”


    尤渚拢了拢浅金色的头发，上下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您说呢？”


    “他在胡说！”兰智从一开始季寻的临阵反水开始沉默不语，似乎在衡量什么，最终还是开了口，“我们凭什么听信你的一面之词，你女儿体内的毒怎么就能证明是乐摹做的？并且我还记得伊骨美给你看过病之后，还好心为你女儿配置了解药，怎么到了你嘴里，就颠倒黑白……”


    “那让人来验好了。”


    季寻打断她，两人对立站着：“找你们云宫其他的医者，来验我女儿体内究竟有没有毒。”


    兰智眉头紧锁：“就算……”


    “还有！”季寻拔高了音量，清晰的声音贯彻圣殿，“兰智长官能不能来解释解释，按照你的说法，乐摹被三十人围攻，为什么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如果经过查验我女儿体内确实是在几天前被注射了毒药，那么口口声声说伊骨美为我女儿提供了解药的你！兰智长官……”他看着兰智僵硬的脸：“你要担这条包庇罪吗？”


    “……”兰智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