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乙：而且我真的没有。


    “我一句都不会信你的，”兰可怒极反笑：“现在想想，那时候你突然出现在我眼前，跟乐摹说你是星乙，我就应该一刀捅死你，省的你费尽心思来骗我了！”


    兰可激愤的谴责，星乙都一一领受。


    与其说是怒火，不如说是自责，兰可自责没能保护好017。这是她作为天人的本能反应，星乙太了解她了，所以很少生气，而在不知不觉中，兰可也养成了，每次陷入情绪漩涡，都会来找星乙疏解的恶习。


    星乙会配合着她。聆听辱骂、适当反驳，逼着兰可把所有情绪都吐出来，再然后，兰可只要搬出“英卡”这张万能牌，就可以抽身而退。


    每当他们不可避免的争吵，都是这样结尾。


    但今天，星乙没有按照原定的剧本走。


    他不再管兰可的情绪，或者说，他有了自己的情绪。


    星乙：你还记得约定的时候，我们是怎么说的吗？


    如果没有当年的那场意外，如果他没有推英卡出来，那现在安然无恙的站在兰可面前，看着兰可，理解兰可，照顾兰可的，会是那个陪着兰可长大的英卡吗？


    星乙直觉告诉他，不会。


    历历在目。


    天人寿命无限，却记不住发生过的所有事。能深刻留在记忆里的，无非仇恨、亏欠、极悲和每一个命运转折的瞬间。


    罗新为什么没忘了自己，星乙不清楚，但他早就料到兰可忘不了他。


    因为仇恨，对英卡的亏欠，和失去最好的朋友的极悲。


    兰可忘不了他，忘不了这个拿“英卡”顶罪苟且偷生的星乙。


    同样的，星乙也忘不了她。


    等待“出生”的那一段日子，他住在乌盟的大本营，像待在母亲的子宫里，学习从没接触过的地下党的工作。他会听崔玥说外面的消息。


    明面上的事他知道。兰可和乐摹的水火不容，激烈竞争，乐茴整天泡在药宫搞研究，一连几个月不见人影，罗新沉迷机甲拆装无法自拔。


    暗地里的事他更清楚。兰可加班过劳进抢救室，因为担心被乐摹超过而放弃了体术修行，一心专攻法术。乐摹一个月一情人，次次被表白，次次答应，次次被甩，他的工资是新人里最多的，可还是不够支撑母亲和妹妹的生活费和学费，乐摹又不好意思跟黛温开口，情路和事业双双高开低走，而染上酗酒。乐茴因为性格孤僻不合群再加上天赋极高遭到大董的嫉妒，经历了冷暴力和孤立，还有罗新……他倒是过的顺风顺水。


    这些他都一清二楚。


    那时的他跟在崔玥身边，尝试着利用五界最大的情报组织，只是为了看到那四个人的生活。


    终于，在得到尤渚的认可后，他以“星乙”这个名字，右天王副官的身份，重新出现在天国。


    那天，星乙怀着侥幸心理，走进了四人聚会的酒馆。


    不出预料，进门之前是多么整洁体面，出门的时候就有对么肮脏狼狈。


    已经记不清当时混乱的情景，他只记得兰可说：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我早晚要你给英卡偿命！


    星乙等着那一天。


    和兰可第二次见面，是在戒律殿，为了工作他们不得不碰面，兰可狠狠抡了他一拳，星乙没有还手。


    第三次碰面，是他拜托罗新请兰可出来谈谈，他们定下约定：星乙找到案件真凶还英卡清白，从此他们分道扬镳，互为陌路。


    星乙等这一天，已经很多年了。


    与此同时，在兰可和星乙对峙的地方，右边树立着一道坚固的砖墙。墙的另一边，罗新低头看着莫求仙，嘴里叼着一根烟，莫求仙居然也从他烟盒里夹出一根，不过所以别在了耳朵上。


    “变色龙？”罗新干笑了两声：“星乙在乌盟的代号，也叫变色龙呢。”


    “你叫我过来什么事？”莫求仙狐疑的看着他。


    “我来劝你，回你该回的地方去，别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星乙怎么都不会吃亏的。”罗新说完，特意补充了一句：“上一个被我劝过还不听话的小姑娘已经死翘翘了，所以我建议你乖乖听我的话。”


    莫求仙一动不动，盯着他们。


    “别紧张，星乙的所有秘密我都知道哦。”罗新摊开手，似乎毫无攻击性：“我知道他的种族，知道他在尤渚手下干的勾当，更知道……你们都想从他身上挖几块肉吃。”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不懂也没关系。”罗新说：“我只是不想你步那个人类的后尘。”


    “……我可不是手握大权，还任人宰割的蠢蛋，”莫求仙犹豫不定，只说：“我最讨厌人了。”


    “我也是。”罗新笑着说：“我也最讨厌人了。”


    “装什么，天国人骨子里不都是人类的奴隶吗。”莫求仙扬脸看着他：“你也是乌盟的人吗？”


    她这么猜是有道理的，据她观察，罗新和星乙关系匪浅，就连星乙血统的秘密他都一清二楚。所以下意识觉得罗新其实也是乌盟的成员，那么对方知道自己是妖族就一点都不奇怪。


    “我可不是，”罗新说：“闲云野鹤的日子有什么不好，非要去凑哪种东西玩命的热闹。”


    “我是蓝国送给乌盟的礼物，我哪里有资格决定自己能不能回去？”莫求仙讪讪地说：“而且，我也不想回去。”


    “你父母呢？”


    “死了。”


    罗新突然蹲了下来，反过来，换作他仰起脸看着莫求仙。他不再故作姿态，而是很认真的问：“你是蓝国从地球救回去的难民吧。”


    “……嗯，”莫求仙不知道它怎么突然变了话题，有点招架不住：“你怎么知道我是……”


    “我当然知道，我一见你我就知道。”罗新笑了，不是玩味和逗弄，而是一种亲和的笑：“人类和妖族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的，妖怪被贩卖成为奴隶，挖掉妖心制药……这些我都清楚得很。”


    “你不是天国人吗？”莫求仙呆呆的问：“天国人不是应该向着人类说话吗？”


    “我只说我想说的，和我是哪个国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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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关系，我们是以保护人类为责任，不是以帮着人类欺压你们为责任。”罗新说。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是被迫卷入这场战争的，我可以帮你。”


    “帮我什么？”莫求仙有点不知所措。


    罗新摊开手：“当然是帮你逃跑。”


    “你有多大的本事帮我逃跑？”莫求仙心下一转，故意把话题引到星乙身上，企图套出点话来。“真有那么大本事，你应该帮星乙逃跑才对，他不仅被卷入了乌盟，现在还是乌盟三分之一的领导呢。”


    “他不会逃跑的，”罗新看着女孩，一丝不属于他的温柔无形间游荡在眼神中，又很快消失。“星乙不会背叛尤渚的。”


    莫求仙忍不住问：“为什么？”


    “你没有见过以前的星乙，你只看到现在的他，”罗新今天异常的耐心：“离开了尤渚，星乙就会枯萎。”


    “……”莫求仙小心翼翼的试探：“为什么？”


    罗新含糊的说：“因为，没有人，能舍得砍掉在沙漠里亲手栽种的大树啊。”


    莫求仙想了一会，还是说：“我不信，我不走。”


    “好吧……”罗新叹了口气站起身，又恢复了那副纨绔的嘴脸，留给她一个形单影只的背影，“爱信不信！”


    清明长官在云宫有两个身份，一是左天王的副官，二是天界机甲国手，于公于私，把“017替代品”的制作交给她，最合适不过。


    关于“人”的制作，清明不敢马虎，花了好几天商议讨论，才做出一个等身大小的017人偶，激活人偶前她特地请了星乙和罗新过来敲定细节。


    人偶四肢灵活，栩栩如生。


    接着只要注入017十七年的记忆就可以得到一个有人类外貌但没有人类灵魂的“仿品”——018。


    “像，太像了！”罗新观察着人偶的关节，他只对机械感兴趣，还招呼星乙过来看：“连皮肤纹路都有，怎么做到的？”


    星乙：皮肤纹路是右天王亲自操刀的。


    罗新“哦”了一声，他倒是忘了，尤渚是天国极其罕见的单修机甲师，不过她在天王的位置上站久了，不少人都淡忘了她数一数二的手上功夫。


    清明一把拍开他的手，对外人触碰自己的作品很不高兴。她语速飞快：“想学，不如跳槽来我这里？”


    “那还是算了。”罗新说：“您手下都是机甲天才，我这个后天努力型的就不凑热闹了。”


    星乙盯着018，正若有所思，忽听清明说：“要说机甲天才，落言不是快要出禁闭了吗？星乙，我可是听尤渚说要把他支配给你做搭档哦，你见过他吗？”


    但实际上，星乙根本就不记得他的脸。


    他是往返判世殿多年，但一直住在别处，别说脸，就是连声音也没听见过。


    罗新反而来了兴趣：“他居然是机甲天才吗？我以为能打败妖王的，应该是法术超群的怪物。”


    清明漫不经心道：“谁说不是呢，简直是个怪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