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越过，天界如白雪落入墨水，从内到外被染的漆黑。


    夜神补上了雷神一角的灵阵，无法抽身来张布星辰，因此这些天的夜也格外的黑。


    天界墓园，兰可早已恭候多时。


    星乙提着一盏幽幽发光的星灯，在黑暗中穿过一片竖起来的棺材，绕到兰可身边。离得近了，才看清他身后跟着的东张西望，洋娃娃一样的小女孩，兰可眉头抽了抽。


    好像星乙身边，总会跟着一些没必要的小东西。


    017也是，现在这个叫“莫求仙”的小姑娘也是。


    纯属累赘。


    “你没事往判世殿招这么个小孩干什么？还嫌不够乱吗？有空赶紧想想怎么把017送回地球。”兰可觉得他没安好心，郑重的又问：“我听人说她是你在话剧厅抓到的贼？”


    星乙：对。


    “我们走这一趟的目的是什么你忘了吗？”兰可压低声音：“你把这么小的孩子带到这么危险的地方做什么？”


    星乙点头：为了好玩。


    莫求仙傻兮兮的朝兰可笑了一下。


    兰可：？


    “我看你是生怕自己活的长了。”兰可没好气的把两个人甩在自己身后，大步朝前走。


    莫求仙赶紧小跑跟上去，双手合十，冲兰可眨巴眨巴眼，道：“我是来保护长官的。”


    “……就凭你？”


    兰可拿一副“你说什么鬼话”的表情瞪着她，又似笑非笑：“很用不着。”


    她年纪轻，本事大，脾气冲，作为一众副官里具有强悍影响力的存在，对待后辈甚至同辈都很少有什么好脸，莫求仙却反倒愿意往她身边凑。


    莫求仙吐吐舌头，谄媚奉承中带着她独到的可爱：“那就换长官保护我好了。”


    兰可吃软不吃硬，一拳打在棉花上让她瞬间软化下来，认命的闭上了嘴。


    一路上，莫求仙的小嘴就被完整的闭上过，像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云宫真漂亮，连墓地都整整齐齐的。”


    兰可不理她，星乙不管她。


    “不知道云宫当年的机甲师是谁，这也太厉害了，光是用白色就能造出整个天国政务中心。”


    听到这两句，兰可才张开金口回了两句：“镜都是古都，年纪少说比我曾曾爷爷大，谁还记得这些，你少说两句话，既然跟来了，就不要添乱，不然找个棺材自己躺进去睡觉，别碍事。”


    天国墓园的棺材板都露出一面镶在地里，星乙十分配合的拍了一把路过的墓碑，看起来轻轻松松一推，手劲之大，居然真的让某人的棺材板活动了一下，还笑着回过脸，给了个“要不试试？”的表情。


    莫求仙咧了咧嘴，又怕这人真的动手，跑到兰可的翅膀后面躲着，故意朝星乙做了个鬼脸。


    星乙无语的回头，忽然又反悔似的转过脸，朝她吐了吐舌头。


    莫求仙背着兰可，显露原形，做口型骂：“滚！”


    一路走到第一个目标对象前，对两人小动作毫无察觉的兰可正一脸正经，默念一声得罪，朝星乙说：“开棺吧。”


    一具棺椁的盖子被他一掌推开，里面的尸体被贴满了‘定身咒’，几捆又粗又长的铁链牢牢绑在棺椁中，灯光朦胧下里面躺着的人骨瘦如柴，看上去像鬼界的死人棺。


    莫求仙：“哇哦！”


    星乙静静欣赏。


    兰可猛地回头，瞪了两人一眼道：“严肃点！”


    两人立刻听话的一齐冷下脸。


    兰可：“……”


    星乙拿出一个玻璃小瓶，里面装着一点点深红色的液体。莫求仙眼睛冒光，伸手去够，被星乙一巴掌拍开。他小心翼翼的滴了一滴出来，然后立刻盖紧瓶盖，生怕多浪费一点。


    “什么药水？这么珍稀？”


    兰可不咸不淡：“不该问的别问。”


    莫求仙也不问到底，咬着指甲含糊道：“要等多久？”


    话音未落，星乙突然出手，一把掐住了尸体的脖子。


    同一时间，那尸体也瞬间弹簧一样弹了起来，富有弹性的晃了晃，动感十足。


    莫求仙：“……”


    指甲咬裂了。


    棺中人猝然睁开了眼睛，估计生前从来没把眼睛瞪的这么大过，缓了好半晌，灰色的眼睛慢慢充满了蓝色，迟钝的眨了两下眼皮


    他心口那块暗黑色的伤洞又重新开始生长，血肉翻滚中鲜艳的血液溢出染浸白衣，一块嫩红的肉团被包在伤口中，紧接着鼓动了一下……


    一下、两下……


    短时间内长出的新生心脏在跳动中被皮肉覆盖，重新让他活了过来。


    “我这是…在墓园？”


    他坐在棺中行动受限，又被一只手死死掐着，动弹不得，昏迷了数年仍然能第一时间感知到自己的位置，只是语气里满满都是不解，道：“我……为什么会在棺材里？我怎么动不了了？这位……你掐着我做什么？”


    兰可朝星乙点点头，星乙不理睬，手还是掐着。兰可只好道：“这位长官，你能反应过来你现在的处境吗？


    这位显然是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的，即使躺在棺材里，但眼神一转，不仅心脏长好了，心眼子也全乎了。


    他当然记得，自己应该是被挖了灵心。


    没了灵心，他的身体会慢慢变老，直至死亡，所以在找回灵心前，就这么“半死”着，保证身体不会腐烂，是最合适的做法。


    至于眼前这三个人……


    藏不住心事的暴脾气领队，感觉随时可能把他掐死，并且包藏祸心的中锋，还有个看起来油嘴滑舌，纯属多余的后勤。


    离他最近是兰可，他一眼就看到了这女孩胸前雷神殿的三角金徽，余琼的手下。


    他不信这三个人，但愿意信任余琼。


    于是点头。


    兰可大松一口气：“你回答我几个问题就好”


    “……问过了，让他放开我？”


    “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昏迷前经历了什么？”兰可懒得跟他废话，单刀直入，道：“还记得自己被什么人攻击了吗？那人长什么样？你认识吗？”


    “我……”棺中人犹豫了一下，好像在回忆着，但记不清楚只能模糊道：“我当时在做什么已经不记得了，就记得一个仙子说有什么奇怪的妖兽，把我带了过去，她还说了很多奇怪的话我也不记得了，之后她就突然偷袭我……再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想想，有没有什么细节？”


    “……不记得了”


    那就是说，毫无线索了。


    兰可沉默半天，那人戳戳自己脖子上星乙的手，“我是不是可以死了？”


    星乙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好。”兰可叹了口气，举手拔剑刺入棺材，不偏不倚扎进那颗刚刚长好的心脏中，剑身一压将整颗心挖了出来。


    那人没来得及反应，连疼都没来及叫就又死了过去。


    兰可把插在剑上的心脏递给星乙，道：“这个怎么解决？”


    你让他长出来的，你来说怎么处理。


    趁着莫求仙转过头去干呕，星乙伸手抓住那颗心脏撕成几条，满眼平静的抬头，喉结一动，就活活吞下去了。


    “……”


    兰可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星乙再次打开小瓶，这次一不留神，掉了两滴出来。


    第二口棺材，是位面目丑陋的女官，看起来死前还被泡在水里，这么多年过去皮肤还是发白的肿着。


    “有个侍卫来禀报说，右天王传召我，我着急要换衣服去圣殿，那侍卫竟在背后偷袭我，当时疼得要死，我就在想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干，我手上还有凡间的任务没完成，不然又要克扣我的工资，你知道这些年天界的金币多不经花………”


    莫求仙忍不住接话：“就是，东西贵的要死，除了工资什么都涨！”


    “是吧是吧，累死累活一千年我连房都买不起……”


    “唉？我这是在哪？”


    这位似乎热衷于吐槽，特别擅长勾起无关话题，莫求仙和她聊的火热，甚至让两人忘了此刻她还躺在棺材里，刚刚死而复生。


    兰可再次结果了她，挥剑挖心，强行让她们俩停嘴：“烦死了。”


    第三个人，是曾经戒律的出去的老将，严格算还是雷神的前手下，应该很能和兰可聊的来。


    星乙额头已经开始出汗，他朝兰可使个眼色，晃了晃指尖马上见底的小瓶，警告她，这是最后一次了。


    血进伤口，迅速痊愈。


    “那日雷神殿下说有要事要单独于我商谈，等殿内只剩我们时，殿下不知为何突然和我聊起了天王，殿下和天王父子感情很好的，但是那天却把左天王骂的狗血淋头，我都懵了……后来，殿下就突然执剑刺进了我的心口……”


    这下真是连兰可都被吓得不轻


    “怎么可能？殿下怎么会……”


    莫求仙扯扯她的袖口道：“别忘了，傀儡都会伪装的。”


    又杀一人，总算是得到了一点线索。


    三人解决掉所有痕迹，将一切归回原位后围在一起，灯芯已经快要燃烬，昏暗的灯光映出三人神色各不相同的脸。星乙的平静，兰可的焦灼，以及莫求仙假意懵懂的好奇。


    “是幻术吗？凶手能伪装成任何人，好确保得手”


    星乙比划道：不可能，不可能连灵力都是幻术。


    凶手在假装成雷神的时候一定用着光系的灵力才没有被发现，但当时攻击他的“英卡”却是火系灵力。


    幻术来源于灵力，灵力来源于灵心，怎么可能正反颠倒。


    兰可提道：“我听红寮的人提起过，妖界王族一脉有一个少年，他的天生灵心可以调和冰火，叫做蓝焰，可以同时驾驭水火两种灵力，会不会是……”


    “不可能！”莫求仙肯定的说。


    兰可问：“怎么不可能？”


    “且不说蓝焰是真是假，你自己都说了，真凶连雷神的光灵都模仿的了，那蓝焰就算能同时用水火两方，难道连光也可以通用？”


    “也是……”


    思考间，兰可回忆起莫求仙在看到星乙的血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异样。


    夜深了，墓园的天空开始出现一丝丝银灰色的裂缝，比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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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温柔，比石头的纹理简单，缺了最重要的东西，怎么也不完整


    夜已深，兰可和星乙不约而同看向对方，如果凶手再不出现，就要错过最佳偷袭时机了。


    难道凶手真的已经放弃星乙这个目标了吗？


    诡秘的气氛中，莫求仙突然说：“有人来了。”


    兰可星乙立刻警觉戒备起来，同一时间，风声骤然杂乱无章，未等时机，一股猛烈的气流从身后袭来。


    “小心身后！”


    星乙侧身闪过，身后不知何人偷袭而来的剑锋还是划破了胳膊，兰可一剑朝他身后刺去，剑与那人周旋，为三人争取时间。


    莫求仙没有带弓箭，躲在兰可身后，星乙则是直接拔剑迎了上去。


    那是一个戴着木头面具的男人，身瘦如柴，挥动手臂时骨头噼啪作响，好像随时要碎掉，饶是如此依然招招致命，状如疯魔。


    面无五官，是个傀儡。


    分灵傀儡不同于普通人偶，最显著的特征就是他们可以自身无限组装，并且坚硬的躯壳足以防御大部分物理攻击。


    它对兰可只是防范，真正的目标是星乙。


    但是，为什么只有一只傀儡呢？


    莫求仙哆嗦道：“你不去帮帮他吗？”


    “他打架比我在行……”兰可话音未落，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可惜断的不是那傀儡的脖子，而是星乙手里那把崭新的的剑断成了两截。


    星乙挥拳上阵，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开了。


    “居然会法术？”兰可震惊的同时心里暗叫不好。天国傀儡机甲发展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出现过会用法术的傀儡？


    妈的，这凶手到底什么来头！


    更麻烦的是，星乙对上法术，和老鼠遇见猫没区别。


    兰可二话不说，冲上前与他共同迎敌，傀儡二对一毫不落下风，全身上下用金刚石打造一般坚不可摧，就连法力攻击也没法伤他分毫。


    “愣着干嘛？跑啊你！”


    兰可对吓愣的莫求仙喊着，挥手一道法力把她震了出去，专心对付这难缠的东西。


    傀儡仍然对兰可的攻击视若无睹，只朝星乙出手，招招致命。


    兰可用剑砍着傀儡肩膀，对星乙道：“打他的头，有可能是他最脆弱的地方！”


    星乙正想着对策，无意识瞥了一眼，就见兰可满头大汗，眼眶红的吓人，微弱的灯光中眼瞳似乎也闪着赤光，简直像只要嗜血的饿狼。


    可不像是演出来的。


    上次见到兰可拿这种眼神看一个人，这还是一千年前在圣殿，英卡被冤入狱那时候，兰可就是这么看着他……


    兰可叫道：“星乙！”


    像被她喊回了魂，星乙接过剑，反用剑柄狠狠击中了傀儡的脑袋，从太阳穴一剑刺穿了他整个脑子。


    傀儡整张面部布满龟裂的皱纹，脑袋已经碎了一半，但仍然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朝他扑过来的瞬间，被兰可一击打飞。


    “低头！”


    星乙立刻把兰可的脑袋按了下去，同时飞快把脸贴在地上。上空传来簌簌的声音，很轻很急一闪而过，紧接着就是木头龟裂的咔嚓声。


    兰可忙要起身，被星乙不容置喙的死死按住，食指堵在她唇上，遏止了兰可的声音和动作。


    挡在他们面前的是莫求仙。


    瘦小的，十二三岁小女孩的身躯，手中抬着一根纤细的银色长杆，一端架在肩膀上，另一头瞄准了远处试图再次爬起来的傀儡。


    无声的银针无比锋利，飞速到连成一线，宛如一根无限的蜘蛛丝，将对面的非人之物击碎。


    兰可睁大眼睛看着她，从第一眼见面到现在才算认真的记住了她。


    这个圆圆的脸，把心眼都写在脸上的小姑娘。


    莫求仙见那傀儡不动了，又补了十几针，居高临下的看着趴在她身后的两个人，自信一笑：“说了我会保护你们的吧！”


    兰可看向星乙，后者浅浅一笑，收回手比划：好玩吧？


    等他们再起身时，傀儡已经彻底散架，木头制作的身躯上分布密密麻麻吗的针孔，就像被虫子啃噬过，留下干瘪的残渣。


    莫求仙第一时间跑到他俩身边：“没受伤吧？”


    “这什么？”兰可目光落在她诡异的武器上，“刚才可没见你拿这东西”


    莫求仙笑嘻嘻一转手，那银杆就在她手里凭空消失了，她朝兰可张开嘴，伸出舌头，舌头上有一颗银色舌钉明亮有神。莫求仙含含糊糊说：“真正的武士，永远是武器不离身的。”


    星乙胸膛起伏，无声道：把他埋了。


    墓园门口，莫求仙抬头看着漆黑的天空，终于听到脚步声和磕碰声，就见星乙拖着一个比他还高的木头人从黑暗中走出来，莫求仙提灯在前面给他引路，不停抬头。


    兰可道：“你看什么呢？”


    莫求仙看着头顶天空，来时漆黑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十分明亮斑驳，大片的星辰比平常时分还要耀眼夺目，连成许多缠绕着的星光绸带，线条优美延长。


    “我在……”莫求仙话没说完，突然被巨大的钟声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