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旅馆是一栋三层的老式建筑。


    门口挂着的两盏灯笼已经亮起，灯光昏黄，在暮色中朦胧。


    他们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车后备箱有干净的备用衣服，孟就成拿着，推开沉重的木门。


    前台坐着一位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的阿姨，就着台灯看报纸。


    听到动静，她立刻抬起头，笑得和蔼，眼角的皱纹堆叠。


    阿姨打开抽屉，取出房卡：“是墓园来的客人吗？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楼梯上去，右边最里面那间，三零六。”


    一张房卡被推到台面上。


    孟就成侧目，淡淡瞥她一眼。


    程影抿了抿唇，向阿姨温声道：“谢谢，麻烦您了。”


    阿姨笑眯眯的：“不麻烦，有需要的就打电话找我。”


    她应下：“嗯。”


    两人到了三楼，打开房门。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一些，但是设施很简陋。一张米白色床铺的双人床在中间，看起来很干净。


    两人先后进屋，孟就成把带上来的衣服放在门边矮柜上，顺手关上了门。


    程影环视四周，手指捋了一下微湿的发梢：“我先去洗个澡，头发沾了雨，有点不舒服。”


    孟就成点头：“好。”


    程影刚转身走向卫生间，脚步却一顿。


    忽然想到没有干净的衣服，她洗完澡出来穿什么。身上多少被淋湿了点，她不想再穿。


    孟就成察觉到她的愣滞，打开商务收纳袋，里面放着一套以备不时之需的衬衫和西裤，还有一条黑色的男士内裤，折叠得整整齐齐。


    他拿出衬衫，递过去。


    “如果不嫌弃的话，衬衫可以当睡衣。”


    程影接过。


    他沉思一会儿，又把衣服都拿出来，将干净的袋子递过去。


    他说：“贴身衣物如果着急穿，可以用袋子套在吹风机口，简易的密封环境，循环加热。虽然比不上烘干机，但对付小一些的，半小时应该能干，你可以试试。”


    程影垂眸看了看：“谢了。”


    “不用谢。”


    她看着他手上握着的衣服，似乎没有更多的了。


    她又问：“我穿了你的，你穿什么？”


    孟就成语气无辜：“我？只好不穿了。”


    说完，男人眼里浮现一片促狭笑意。


    她反应过来，瞪他：“......无聊。”


    飞快到了浴室，落锁。


    门外，隐约传来孟就成低低的笑声。


    之后她洗完澡，照他说的做，半小时就吹干了内裤。


    在浴室里磨蹭了半天才出来，穿着他的白衬衫，松松垮垮的。没裤子穿，只好系了条浴巾，很奇怪的样子。


    他也礼貌地没多看，去洗澡。


    程影吹完头发后，拿出手机安排明天的工作。


    她先是给林想风发去消息调整时间，然后点开通讯录拨打了周赫的电话。


    对方很快接通。


    电话那头：“小姐。”


    程影此时松了浴巾，随手扔在一边的小沙发上。光着腿，衬衫堪堪遮过腿根，她上了床，扯过被子盖住自己，靠在床头。


    女人捏了捏眉心，说着：“明天海市我去不了了，你先跟着唐桃过去。酒桌上看着点她们几个，帮她们挡一挡。还有，你自己也注意点，别傻愣着谁来都照单全收，少喝点，知道了吗。”


    周赫：“嗯。”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被推开。


    孟就成出来，只有腰间裹着浴巾。上半身还有没擦干的水珠，顺着胸膛中缝，流过肌肉分明的腹部。


    她上下打量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女人半垂着眼，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其他的就没什么，早点睡吧，明天的飞机很早。”


    “好。”


    她挂断电话。


    孟就成坐在床的另一侧，随口问：“工作安排好了？”


    她点头：“差不多。”


    他没说话，站在床边用着干净毛巾擦头发，低着头，动作慢悠悠的。随着他的动作，那股氤氲的水汽似乎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程影瞟向他，突然开口：“我还一直没问你，刘玉的项目为什么要给我。条件？”


    男人笑了声：“因为这是孟氏的项目，自然是自家人优先。我没有想要什么，你别多想。”


    她顿了顿：“是吗。”


    完美的丈夫，算得上是体贴，短短几个月同居的生活里很包容她。无故送项目，利益一旦勾上来，两人就很难分清了。


    “吹头发，我要睡觉了。”


    “好。”


    吹风机的声音响起，又很快结束。


    已经不早了。


    程影见他收拾得差不多了，直接说：“关灯。”


    他去关了灯。


    黑暗之中，程影看见男人拉开浴巾，露出大腿。他没穿裤子，却径直掀开被子准备上床。


    程影微微睁大眼：“你不穿裤子？”


    他反问：“你穿了吗？”


    她被他这话一噎。


    男人上床，坐直了盯着她：“你想让我穿着西裤睡觉？”


    “没有。”她小声否认：“只是这样不太好吧。床很小，我们……”


    孟就成打断她：“我们是合法的，有什么不好？”


    程影无语。


    他很快上了床，两人平躺好。


    雨似乎小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他开口：“你睡了吗？”


    程影回应：“喝了茶，睡不着。”


    他说：“我也是。”


    房间里很安静，彼此的呼吸都很轻，但能被清晰地捕捉到。


    程影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突然问他：“之前你来的时候，碰到过这种情况吗？”


    孟就成一时没明白：“嗯？”


    “塌方。”


    他反应过来：“没有，这是第一次。之前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


    “哦。”


    这时，孟就成轻声提起：“今天你别多想，我习惯站着在心里说说话，之前来都是这样。没有回避你的意思。”


    程影一顿，她下意识侧头瞥他，却很快收回目光。


    在墓碑前的时候，她确实想过自己是不是来得不合时宜。他也许想单独和爸妈说会儿话，但是碍于自己不开口。


    她笑了声：“我没有多想。”


    他说：“那就好。”


    她又问：“你一般都说什么？”


    孟就成沉默了很久。


    久到程影开始想自己这个问题是否有些冒犯。


    良久。


    孟就成哑声道：“没什么特别的。大部分是公司的事，遇到的一些人，一些决定，有时候说说天气。今天下雨了，路不太好走这种话。”


    程影忽然侧身背对着他，眸光发散。


    原来在父母的墓前，可以说这些。但她每次去看望妈妈，满脑子都是空白，一颗心的跳动平静如常，不会加快也不会变慢。就连今天的天气如何，都不知该如何对着那块墓碑开口。


    她忍不住多问：“那今天呢？在心里和他们说了什么。”


    孟就成又顿了顿。


    他说：“今天。向他们介绍了你，说希望爸爸妈妈能够......保佑我们。”


    “啊？”


    程影听到这话愣了。


    她转过身，睁大眼睛，说得难以置信：“保佑我们？”


    他说这些话做什么。


    黑暗之中，她对上他的视线。男人平躺着，扭头直直地看着她，眉目凛冽。他手臂在被子外面，赤裸。


    她不解：“你说这些话做什么，我们——”


    孟就成眸光不明，突然打断她。


    他说：“我可以吻你吗？”


    刹那，男人翻身而上，堵住了她的唇。


    “......唔？！”


    宽厚的手掌捧住她的脸，直接吻上她的唇。甚至有一些急切，他呼吸很沉重，喷薄而出。手臂有力地环过女人的腰身，让两人紧紧贴合。


    程影吓得瞳孔紧缩，手下意识抵住他的胸膛，却抵不过对方强硬地禁锢。他似乎更用力，虎口卡住她的下颌，让女人的脸仰起来，颈脖拉出弧线。


    她没闭眼，瞳孔不停颤抖。


    霎时没反应过来。


    他发什么神经啊。


    难道之前那些商业上的帮助，是为了今晚？


    也许他是想用这些手段让毫无感情的性变得名正言顺，让两人看起来不那么像披着人皮的动物，或者披着婚姻外壳的炮.友。


    孟就成这样的人，大概很在乎这种表面上的像样。


    这和那枚婚戒一样，都是条件。


    想到这里，程影竟很快接受。


    她接受了他的帮助，理应给予报酬。


    这样也行。从生理上来讲，他是个不错的男人。长得不错，身材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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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双方都能愉悦的性，好过她独自惴惴不安，猜测他所做为何，常常怀疑自己是否在一锅温水之中。


    还有，他们本就是夫妻。


    这个念头彻底让她的抵触彻底消散了。


    于是她闭上眼睛。


    在他愈发缠绵的碾磨之中，女人双唇张合，开始回应。


    他身体明显一顿，随后吻得更汹涌。


    水声轻啧，两人呼吸都纠缠在一起。


    他的鼻尖蹭在她脸颊之上，男人的身体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唇任她轻咬拉扯的，柔软不已。被欲望之钳控住的尾端，却无比生硬。


    她呼吸也乱了，搭在他胸前的手动了动，指尖划过他颈侧，拂过棱角分明的下颌，再绕过耳廓，落在男人的后颈。


    轻轻一捏。


    孟就成很轻地哼了声。


    男人的手掌骤然下滑，才能从衬衫的下摆探入。有些薄茧的掌心擦过，让她无法控制地一颤。


    情难自禁，她呼吸急促地探出了舌尖。


    孟就成却在这时猛地睁开眼睛。


    男人那双蒙上情欲的双眼片刻失神。


    随后他撑起来，一吻戛然而止。


    程影被他突如其来的停顿弄得有些茫然。


    她脸颊泛着红，轻声问：“怎么了？”


    孟就成的目光停留在她被吻得满是水光的唇上，喉结剧烈滚动，咬了咬牙。


    他深吸一口气，移开视线。


    “睡觉吧。”


    男人声音像是在极力克制：“明天路通了，我们就回去。”


    程影眨了眨眼：“？”


    这就没了？


    她都已经......


    而且他明明也......这算什么？


    卡在这里，不上不下的。


    程影突然想到，他可能是在担心没有安全措施。毕竟他们这种关系，闹出意外对谁都不太好。


    她小声说：“一般旅馆的抽屉里都会有，你——”


    他直接打断：“是我冲动了，对不起。”


    说完，孟就成直接躺回一边，闭上眼睛，一副“我要睡了别来打扰”的样子。


    程影心头那一点痒褪去，她看着男人忽然变得冷硬的轮廓，一股火冲上头顶。


    他这是什么意思，玩欲拒还迎那一套？


    她猛地侧身背对着他，一把将被子拉高。几秒后，实在是气不过，呼吸加快，咬着牙大骂他。


    “孟就成，你真的是神经病！”


    一片沉默，男人并未理会。


    她又转身过去盯着他，恶狠狠说：“你哑巴了吗？”


    孟就成闭上眼：“还有事？”


    她几乎要被气笑，半撑起来，长卷发从肩头滑落：“你刚才是什么意思？兴致来了按着人亲，兴致没了躺下装死！你不行就早说！”


    孟就成睁开眼注视她，深呼吸：“我说了，是我冲动，考虑不周。”


    “现在知道考虑不周了？你亲我之前怎么不考虑好？”


    她还没被人这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一股气堵在胸口。


    “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做？”他静静地盯着她：“你想要继续吗？”


    “......混蛋！自以为是！”


    程影又重新躺好，侧过去。越想越火大。


    房间里一片死寂。


    然后，身后传来一声叹息，格外清晰。


    下一秒，孟就成就靠过来，长臂一伸，从她腰后环过。将她整个人往后一带，紧紧搂进温热的怀里。


    程影身体一僵：“干什么！放开我！”


    “别动。”


    男人的声音贴着她耳廓响起，带着未散的沙哑：“听我说。”


    她手肘往后撞，却被禁锢更紧。


    “我不想听！”


    他自顾自说起：“我不想在今天，也不想在这个地方。


    程影这时才反应过来，今天是他父母的忌日。


    她没再吭声了。


    孟就成抱她更紧：“别生气了，好不好？”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她声音发闷：“放开。”


    “不放。除非你答应不生气。”


    “我凭什么不能生气？！”


    程影的火又冒上来，用力转过身，恶狠狠地瞪他：“我现在真的想给你一巴掌！”


    孟就成凑近了些：“好啊，你打吧。”


    他笑：“真打了，今晚就可以如你所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