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刘玉谈完项目的第二天，两人一起回了曼城。


    多亏孟就成的帮忙，春季新品发布顺利。在行业内反响不错，大秀结束后，她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恭喜。】


    她只是看了一眼，就直接拉入黑名单。


    三月过去，曼城的春天终于来了。万物复苏，嫩叶和花遍布整座城市。


    程影和孟就成的关系缓和不少，她现在出于礼貌，不会不接他电话。两人在晚上有应酬时，都会告知对方。


    四月初。


    SDW办公室，晚上九点。


    程影解决完工作，放松地靠在椅子上。她摸出手机，点开孟就成的消息框。


    最后一条是他昨天发的：【今晚加班，晚点回。】


    程影：【知道了。】


    她盯着屏幕片刻，缓缓打下一行字，发送过去。


    程影：【今晚有事，不回。】


    消息发送的瞬间，她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对话框顶端。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她想，也许那里会变成“对方正在输入”，或者他马上回复一个“好”。


    一分钟过去，没有消息发来。


    她的视线落在左手戒指上，最近一段时间，她似乎都习惯了这个东西。


    从海市回来之后，罗南最先注意到她的戒指。


    当时两人在夜曲喝酒。


    他瞪大眼睛：“大老板，什么情况啊。他就帮你解决了一件事，戒指就戴上了？”


    她手撑着额头，叹气：“这是条件，你以为他会平白无故帮我吗。”


    他笑：“哦，这条件还真是简单。”


    之后罗南又八卦地问起：“都去AL了，他不知道你和许延川的事？”


    “不知道。”女人一顿：“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他管得着我吗？”


    “那周赫呢？”


    “别说了行吗，烦。”她仰头喝了口酒。


    罗南：“我只是想让你好好瞒着，别玩得太过头了。”


    “怎么？你要道德谴责我？”


    他手搭上她肩膀，赶忙解释：“我可没这意思啊。只是你觉得老公还挺有用的，我是为了咱们SDW的前途着想。”


    程影翻了个白眼，将他手臂甩开：“胳膊肘往外拐，滚蛋。”


    女人这时回神。


    屏幕上依旧没有新的消息。她锁屏，将手机反扣在桌上。


    程影叫了周赫进来。


    男人很快出现在她办公室，她淡淡吩咐：“开车，去你家。”


    随后看向办公桌旁那两个印着某品牌logo的纸袋，她又说：“把那个拿上，有一条是给你买的领带。”


    周赫问：“都拿上吗？”


    她沉默片刻，轻“嗯”了一声。


    之后两人到A10，晚上十点。


    程影裹着他的睡袍出来，看到周赫坐在沙发上。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他没穿上衣，看样子也是刚洗完。


    女人走过去，缓缓拉开松垮系在腰间的带子，抬手关掉了唯一的灯。


    她靠在沙发上，男人自然地凑过来，搂着她的腰倒下。狭窄的沙发上有些不方便动作，好一阵衣服才被扔在一旁。


    她亲了亲他下颌：“领带看了吗？”


    周赫沉默几秒：“还没拆。”


    “怎么不拆？”她语气有一丝不悦。


    “您没让我拆。”


    黑暗中，女人轻笑一声。她手掌触到他结实的胸膛，有气无力地推了一下。


    “去，拿过来，现在拆。”


    周赫起身，片刻后从玄关拿了一个口袋过来。随后他坐到沙发上，开始拆包装精致的盒子。


    “银色那条。”她说：“别总是每天穿得一身黑，我不喜欢。”


    男人没应，自顾自把领带拿起来，冰冰凉凉的质感，在指尖流淌。


    “喜欢吗？开灯看看。”


    “喜欢。”男人声音很哑。


    她不满：“这么黑，看得......”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倾身过来，毫无预兆地吻上她的唇。


    难舍难分，呼吸沉重地交缠，她先是一愣，然后自然地仰头承受，在意识都变得软绵绵的时候——


    眼前忽然被一片柔软覆盖。


    是那条领带。


    男人动作很快，依旧轻咬着那双唇。捧着脸颊的双手移开，领带绕过她后脑，打了一个结。


    视线被剥夺的瞬间，她无法控制地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周赫稍微撑起来一些，将自己脸颊凑过去。


    “......周赫？”她轻声叫他。


    他并未回答。


    下一秒，她的左手被握紧。无名指上那枚戒指，被缓缓地摘下。


    冰凉之物离开肌肤的一瞬，如释重负。


    戒指在女人身上褪去，另一件东西就套上了男人的身体。


    程影还没反应过来，一切就开始了。


    结束后，凌晨一点。


    程影侧身躺在凌乱的床铺之上，急促的呼吸已经恢复平常。周赫从背后抱她，手臂结实，胸膛紧贴着她光裸的后背。


    这时，床头柜上的屏幕亮起来。


    她伸手摸过手机，点开消息。


    看到屏幕上的那行字，表情有一瞬僵硬。


    孟就成：【嗯，好好休息，不要熬夜。】


    没有问她去哪里，没有问她去做什么。


    他以为是工作么。


    此刻，身后人的体温不断地传来，她能感受到周赫的气息喷洒在头顶。


    一切都很熟悉，但又忽然有些陌生。


    眼上的那条领带早不知被扔在了哪里。公寓玄关口，还放着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盒子，里面同样是一根领带，她买给孟就成的。


    她想着，毕竟他帮了自己这么大一个忙，每天又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该表示一下。而他除了戴戒指这个要求，似乎真的没有其他想法。


    戒指。


    程影抬起眼皮，看向此刻正放在床头柜上的那枚戒指。


    她突然出声：“松开，我要走了。”


    腰上的手臂明显一僵。


    周赫沉默，松开了手。


    她起身，被子滑落。没有看身后的男人，径直走下床，光脚踩在地毯上，去衣帽间挑了新的衣服换上。


    收拾得差不多，她重新走到床边。


    周赫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床头开了一盏小灯，映得他神色不明。


    她站着，开始说起工作：“后天跟着我去海市出差，还有唐桃带两个C组的人，跟进一个电影的项目。”


    “是。”


    程影穿好衣服，拿过一旁的戒指套上手指。


    她说：“明天给你放一天假，之后在海市会很忙。”


    周赫点头：“我送您。”


    “不用。”她拒绝，语气平平，和不久之前判若两人：“我自己开车。”


    说罢，程影没再停留。到了玄关，拎起袋子就走。


    门开了，又很快关上。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


    云府。


    程影打开门，屋子里一片黑暗。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慢条斯理地脱了鞋，放轻了所有动作。


    她提着袋子，正准备上楼。


    忽然，一阵轻微的声音从二楼的方向飘下来。


    他还没睡吗？


    女人慢悠悠地上楼，声音越来越明显。


    钢琴声。


    她突然觉得好奇，大半夜的，他还有闲心弹钢琴。


    她脚步放得更轻，想着可以现在把领带送给他，于是朝孟就成书房的方向走去。


    门虚掩着，并未关严。


    程影停在门口，透过一小道狭窄的门缝，朝内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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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孟就成侧身对着门，坐在三角钢琴前。他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睡袍，领口松散，昏黄的灯光映在他侧脸，发丝垂落在额前。


    他手指重重落下，又在某个音节突兀地停住，悬在半空。


    程影看得有些出神了，她没见过他这幅样子。


    忽然，琴声戛然而止。


    男人扭头，目光冰冷地望向门口。她有点被吓到，后退了一小步。


    几秒后，门从里面被拉开。


    “小影？”他有些惊讶：“怎么回来了？”


    程影不满地仰头：“大晚上的，你弹什么钢琴。”


    孟就成解释：“还以为你不回来。很无聊，弹琴打发下时间。”


    说得好像她在家就不无聊一样。


    她不禁想，他俩在每天在家说过的话能超过二十句吗。


    程影轻哼：“工作处理完了就回来了。”


    说罢，她把手里提着的袋子给他。


    “这个给你，算是谢礼。”


    他挑眉，问：“谢礼？”


    “嗯。”她目光飘向别处：“AL的事，还有刘导的电影。反正你什么都不缺，我就随便给你买了条领带。”


    孟就成笑了笑，正准备开口，她又赶忙说。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看你黑西装最多，就买的黑色领带。”女人一顿：“不喜欢不用勉强。”


    男人脸上笑意更浓：“谢谢。可以现在拆开看吗？”


    “随你。”


    孟就成拿出礼盒，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


    忽然，男人盯着那条领带，没了声。


    他慢慢地将它拿出来。


    一条银色的领带，在灯光下泛着上等丝质的光。


    空气似乎凝固了。


    孟就成眼里先是有一丝困惑，然后像是恍然大悟般扬起笑容。


    他盯着她，问：“这是惊喜吗？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银色？”


    程影愣在原地。


    她盯着那条银色领带，怔怔地眨了眨眼睛。


    什么情况啊，这不是今晚蒙着自己眼睛的那条吗。


    她心里直跳，开始回忆起不久前的作乐。在客厅的时候，似乎一直没开灯。


    难道周赫拿错了吗。


    她只是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解释。


    “......啊，这个。”她皱了皱眉，故作懊恼：“可能是店员给我包错了，我当时选了条黑色的。”


    她飞快抬眼，瞥他一眼：“不过既然你喜欢银色，也挺好的。”


    孟就成指尖挑起那抹银：“嗯，这个颜色很特别。”


    她干笑两声：“是吗。我还怕颜色太跳了，不适合你平时的风格。”


    “风格是可以变的。”他温声道：“况且，你送的，我都会喜欢。”


    她赶紧结束这个话题：“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好。”


    他收好盒子，动作小心翼翼。再次说着感谢的话：“谢谢，我很开心。”


    “不客气。”


    她匆匆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晚安。”身后传来温润平和的嗓音。


    “晚安。”


    她回了自己房间，卧室门在身后合上，程影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书房里。


    孟就成关上门，懒洋洋地靠在钢琴边，低头注视着手中的长条盒子。


    良久，他喉间溢出一丝轻笑。


    回想起刚才女人在一瞬间来不及收回的震惊，那些前后不一的解释，还有明显加快的呼吸。


    是送错了吗。


    原本想要送给谁呢。


    昏暗的房间内，男人随手将盒子扔到一旁。


    他偏头，慢条斯理地伸出食指，轻轻地按下了某个琴键。


    “咚——”


    闷响一声，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