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


    程影和孟就成吃过早餐，男人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差。


    孟就成和平日里一样，西装三件套，皮鞋锃亮。笔挺地站着，朝她说：“周一见。”


    “周一见。”


    男人离开云府。


    听到轿车启动的声音，轰鸣逐渐远离，程影才松了一口气。


    这一周她身体恢复得不错，第三天就只剩下嗓子还有些疼，头已经彻底不晕了。AL的事她做了备用的方案，如果去海市解决不了问题，还能够勉强撑住另一波合作。


    周一。


    程影带着林想风到了海市。


    下午四点，机场。


    她穿着黑西装，高跟靴。手臂上搭着灰色围巾，步伐不紧不慢，卷发在身后飘扬。她身形高挑，惹得路人不禁多看几眼，还以为是哪来的小明星。


    林想风跟在她身后：“老板，和孟总今晚的饭局，您的忌口我已经发过去了。”


    “他和你说了？”她步子放缓。


    “是的，孟总的秘书来我这里预约了您今晚的时间，说是提前告知了您。”


    女人应下：“嗯。”


    AL总部，办公室内。


    程影敲门，里面很快传来声音：“进。”


    一个男人穿着黑色衬衫，靠在办公桌旁。看到程影进来，他才抬起眼皮望过去。


    程影瞥了眼他手里的酒杯，短暂皱眉，走过去坐到沙发上。


    他在她对面坐下，把手里的酒杯递过去：“喝点？”


    “工作时间。我不是来和你喝酒的。”


    男人听后，将酒杯不轻不重地顿在桌上。


    他哼了声：“违约这种小事还要你老公亲自出马。你这是看不起我，还是太看得起他？”


    程影垂眸盯着指尖，淡淡说：“有这个时间质问我，不妨看看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这样单方面解约，我还要来陪酒让你开心吗？”


    他语气阴沉：“你以为我想？老头子铁了心要接天阙的盘，今年的合作都被他们包了，别说是SDW了，就算是程家来也是照样。”


    “所以？”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AL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程影忽然笑了：“哦？是不是该怪我不懂得退让，让许总您为难了？”


    许延川抬手捏了捏眉心：“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程影看着他，红唇吐出一个词：“废物。”


    许延川一滞。


    良久，他低低地笑起来，笑声里都是狠意。


    “是，我是废物。”


    “你最了不起，出了事还得让你老公来给你收拾烂摊子。让我猜猜，你拿什么换的？你们程家那点要见底的股份？”他顿了顿，盯着她：“还是说，硬骨头终于肯投怀送抱了？”


    程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极力抑制，咬牙切齿：“这是我的家事，关你屁事。”


    家事。


    许延川眸光骤然变得狠戾，呼吸开始加重，看着面前这个女人，他的思绪竟然不受控制地回到了几天前。


    男人缓缓闭上眼睛。


    深夜，酒吧包间内。


    烟雾缭绕，酒精的味道呛鼻。包厢里灯光昏暗，许延川深陷在沙发里，指尖夹着烟，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搂着女伴纤细的腰，手掌摩挲。


    抹着浓妆的女人温顺地依偎在他胸膛，喂他吃葡萄。


    这时，包间门被推开。


    孟就成走了进来，一身商务挺括的西装。


    许延川撩起眼皮看他，随意挥了挥手：“坐吧。”


    男人落座。


    许延川亲了亲女伴的脸颊，轻佻地问他：“要不要给你叫个女人？”


    孟就成不悦地皱起眉头：“许总，我已婚。”


    “哦，结婚了。”他语气戏谑：“结婚了又怎么样，还不是各玩各的。”


    孟就成不想和他多费口舌，直接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个项目，曼城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孟氏可以拿出最核心的商业板块，与AL共同开发。利润，你六，我四。”


    男人脸上一僵。没想到，孟就成为了SDW能抛出这种条件。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烟雾之中，许延川开口：“孟总真是好大的手笔。为了给老婆出头，这种项目都舍得放血。看来是真爱啊？”


    “许总似乎对我的家事格外感兴趣。”孟就成瞥向他：“可惜，这不是我们今天要谈的内容。”


    “呵。”


    许延川靠在沙发，敛色：“这次解约是集团统一的决策，那边开出的价码，未必比你的差。为了个女人，坏了规矩，值得吗？”


    “规矩？AL单方面毁约的时候，讲规矩了吗？”


    许延川脸色一沉：“你这样让利，没有——”


    孟就成直接打断他：“我只是来通知你。你不答应的话，我还有其他办法让你父亲点头。”


    回忆消散。


    许延川猛地睁开眼，喉头滚动。他骤然拿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开心吗？”他问。


    “什么？”程影抬眉。


    他说：“看着我像条丧家犬一样，不得不在孟就成面前低头。还得现在让两个点出来，求你原谅。你心里是不是特别得意？”


    程影觉得他有病，她有什么好得意的。


    她收回目光，明显不想和他多说话的样子。只是说：“谈合同，我一会儿还有工作。”


    许延川将桌上的合同递过去，语气不明：“你真是有个好老公，为了你这点小问题不惜拿大项目威胁我。”


    她垂眸翻看合同，敷衍：“是吗。”


    他盯着她，突然说：“把我拉出来。”


    程影一顿：“拉什么？”


    他看着她这幅不解的表情就火大：“电话号码，你把我拉黑了。”


    她想笑：“我不该拉黑你？我今天还愿意来见你就不错了，你要求还挺多。”


    许延川不满：“当年我都已经——”


    她提高音量打断他：“我不是来聊私事的。”


    “......行。”许延川噤了声，没再提起其他。


    程影平复好心情，认真浏览合同，果然和孟就成说得一样。看完没问题，她握着笔飞快签字。


    力透纸背，字迹洒脱。


    然后恢复工作时的神情，她站起来，望向穿着西装的男人。


    她甩下一句话：“我先走了。”


    说罢转身离开，许延川盯着她的背影，久久未动。


    ***


    晚上六点。


    程影从AL出来后就到酒店处理其他工作，孟就成的电话准时打来。


    电话那头问：“合同谈好了吗？”


    “嗯。”


    “还在AL？我来接你。”


    “没有，我在酒店。”她说：“在楼下等我吧。”


    这话刚说完，敲门声就响了。


    程影一顿，握着电话去开门。门开，她有些愣怔地仰头望向门口的男人，休闲西装，并未系领带。


    她抽了抽嘴角：“你......”


    孟就成解释：“我在隔壁。”


    程影无语：“你不会买通了我秘书吧？”


    “其实你的房间是我订的。”孟就成笑了笑：“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好。”


    她应下，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想着在海市无论如何也不能对他发脾气，这是职业素养。程影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跟着孟就成下楼。


    车内，徐风开车，两人坐后排。


    现在是晚高峰，有些堵。天已经黑了，车窗外一片红色的尾灯亮起又暗下。她扭头望出去，看到那些熟悉的街道，心里泛起一阵波澜。


    孟就成随意问起：“谈得怎么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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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都准备好了吗。”女人瞥了他一眼：“我就只用过去签个字，哪说得上怎么样。”


    “是吗？”孟就成说：“我还以为你们会叙一会儿旧。”


    程影顿了片刻：“不会。”


    他扭头望过来，有些疑惑：“你和他关系不太好？”


    “没什么交集，关系也就那样吧，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单纯的工作伙伴而已。”


    随后她转移话题：“一会儿是见谁？”


    “刘玉导演。”


    “刘玉？”程影抬眉：“要聊什么？你们有合作？”


    孟就成故作神秘：“具体聊什么暂时保密。不过我可以提前透露一点，这应该算得上是一个惊喜。”


    “无论是对你，还是对SDW。”


    六点半，餐厅内。


    其实算不上饭局，包间内只有四个人。刘玉一头卷发，和制片李金坐在一起。孟就成坐在程影左手边，氛围融洽。


    几人寒暄好一阵，孟就成才提起正事。


    他侧目望向程影：“刘导最近在筹备新电影，正好在找饰品合作。”


    “嗯。”刘玉接过话。


    《海浪之下》这部电影她准备了整整两年，耗尽心血。自己也快到六十了，一直想拍部时间线长一些的电影。年代史诗，涉及范围很广，不同时代，不同风格的饰品装饰，让她一度头疼。


    “电影跨度很大，还有相当一部分都市内容。我看过SDW的各项设计，觉得很符合我们的理念。如果合适的话，我们可以合作。”


    程影眼里闪过惊讶，随后笑了笑：“当然，刘导的电影我自己也很喜欢，能够合作是我们的荣幸。”


    之后，程影和刘玉开始聊具体的内容，李金和孟就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说得差不多了，程影又问：“合同是和您签？”


    李金刚咽下一口饭，开口道：“是和孟总签。”


    程影心头一顿，望向孟就成。


    他对上她目光，温声解释：“这是孟氏旗下娱乐公司的重点项目。如果聊得合适，来孟氏签合同就好了。”


    哦，感情他就是资方啊。


    程影还以为他是帮自己搭桥牵线，结果他就是那座桥。她不禁想，帮她解决了AL的事情，要求是戴上戒指。


    那这次呢？这种国际大导演的项目，他这次又要什么呢。


    女人垂眸思考，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就在她思绪发散的时候，桌下，什么东西轻碰了一下她的鞋跟。


    似乎是男人的皮鞋尖。


    她瞬间回过神，侧目望向孟就成。


    他这时没什么表情，侧头贴向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注意表情。”


    她心里翻了个白眼，死要面子。


    程影脸上重新扬起笑容，向对面两人应下：“好啊，具体的我们之后再沟通？我到时候让我们的设计师过来。”


    刘玉点头：“好。”


    然后她故意朝孟就成倾身，语气亲昵：“谢谢你呀，老公。”


    桌下，她骤然提起脚，鞋跟对准他的皮鞋，重重踩下去。


    女人挤出笑，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在对面两人看来，不过是夫妻之间充满爱意的注视。


    孟就成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他依旧温和回应：“应该的。”


    李金看到这一幕，喝了口酒，不禁感慨：“孟总和程总感情真好，事业上相互扶持。果然外头的传言不可信啊。”


    刘玉淡淡望过来，没说话。


    程影干笑了两声，脚下又用力几分。


    孟就成接过话：“那是自然，我们感情很好。”


    说罢，他视线移过来，眉头无奈地皱起，隐晦地动了动唇。


    看样子是在说——


    好疼。


    程影轻哼了声，挪开了踩着他的脚，淡淡用口型回了句。


    你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