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夏天来咯

作品:《光渊昭溯之裴溯的二十七岁

    夏天一声不吭地攻击人类,气温骤升,阳光盛大,路边绿茸茸的草叶映着闪闪的金光。


    六月中旬,新家交付。全屋三百六十平,户型方正,坐北朝南,整体呈现与旧居完全一致的墨绿色美式复古风格。


    9530同志调了七八台工业电风扇一天二十四小时对着家具家电狂吹,吹得人走进大门不知是进入了人类住宅还是龙卷风中心。


    骆为昭提着半人高的无纺布口袋,前往现场进行验收。美式前刺顶着八级大狂风依旧昂然向上,猝不及防,被玄关背面一株须发喷张的迎客松来了个下马威。


    骆为昭目瞪口呆:“放这个干嘛?”


    苗苗:“发财啊,你没这个需求,我们裴总有的。”


    骆为昭:“……”


    “那不是放个关公更好吗?”


    苗苗奇怪地看他,说关公是随随便便能放的嘛?要请的呀!再说啦,请过来也要放公司的呀,不懂不要瞎指挥啊骆哥,我这可是花大价钱请了风水师看过的。


    骆为昭龇牙咧嘴,说行吧,行吧,劳动的人最光荣,劳动的人才有发言权。


    他溜哒着检阅新家:保姆房占住西客卧,粗估也有三十平。主卧藏在家的深处,打通原来保姆房和次卧,除了面积稍大,几乎和旧居完全一致,骆为昭进门一瞬间都有些恍惚,仿佛一脚踏进时空传送门,“啪”一下传回二十公里外的老家。


    浴室比陶泽家的次卧面积还大,跟美发店似的放了一张洗头床。地面防滑做得挺好。全屋都是无障碍设计,门槛石都没有一条,很适合扫地机器人征战四方。


    因为工期十分极限的缘故,儿童房并没有搞什么需要打钢架的树屋、要挖墙掏洞的滑梯之类花里胡哨的设计。按苗助理的说法是反正他们还会换新家,现在优先考虑大人对于空气质量的需求,千金您往后稍稍。


    进门左手放了一块儿爬爬垫,十分克制地只在上面摆了一只彩虹小马玩具,其余玩具全收在隔壁玩具房里。送礼物的朋友太多,小马驹同志长大后去玩具翻斗城,说不定都要问这儿的东西怎么还没有家里多。


    贴着东墙是育儿嫂的床铺,贴着西墙是储物柜、高挑的操作台与尿布台、低矮的儿童衣柜依次排开。啊,非常实用的安排,动线极其流畅,是苗助理一以贯之的办事风格。


    储物柜门拉手都是米老鼠形状,耳朵还是皮革的,捏起来软软弹弹。感觉拉开就会被米斯卡莫斯卡的尖叫攻击,打开一看还真是米奇妙妙屋,啥都准备好了:尿不湿、口水巾、奶嘴、棉柔巾、各式各样的包屁衣……


    窗边放着一张小小的木制婴儿床,铺着厚厚的棉垫,侧边吊着由软绵绵的小兔子小马驹小星星玩偶组成的床铃。


    苗苗在身后跟个背后灵似的,飘出来指挥智能家居:“夜间模式。”


    电机顺着轨道滑动,窗帘缓缓闭合。


    月亮造型的吸顶灯温柔地散发出暖和朦胧的光晕,沿着北墙亮起错落有致的蘑菇壁灯,黄伞伞红伞伞白杆杆,点亮室内的昏黑。


    可爱到想让某个人坐在这些灯盏旁边,扮演采蘑菇的小姑娘。


    骆为昭咳嗽一声,克制住这个想法。转身从他一路提溜来新家的,印着一只小小猫头的天蓝色无纺布口袋里掏出了一只深粉色的章鱼,端正地摆在卷发彩虹小马的旁边。


    9530问:“这啥玩意?谁买的?保罗吗?老骆,下次世界杯你拿这个猜胜负?”


    骆为昭掩饰性地咳了一声,转移话题:“好看吧?”


    9530敏锐地察觉到骆为昭不愿意多谈,立刻挂上面具,充分发挥乙方涵养:“好看的不得了啊!这只章鱼,颜色绚丽夺目,触须孔武有力,笑容和蔼可亲,走线根根分明……进可当成人靠垫,退可当小孩儿阿贝贝,真是完美的玩偶啊!”


    苗苗:“……”


    骆为昭龇牙咧嘴:“我记得你以前上警校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9530悲痛大叫:“岁月打磨光滑了我的棱角,使我已经不再拥有与老板抬杠的力量!”


    骆为昭心说这能不好看吗?裴溯自己逛线上店买的热门玩偶,说小朋友都喜欢这些,这玩意居然要八千块,从大西洋里空运个原型来,连缸带章鱼摆在家里也就这个价。


    他上周睡到半夜迷迷糊糊地感觉旁边亮着光,心里顿时空了半拍,魂都吓飞了,猛地睁眼侧过去看,发现是裴溯在看手机。


    骆为昭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从背后抱过去,脸埋向他颈窝,胳膊搭到他肚子上,问,怎么醒了?


    裴溯倒是老实,交代说睡一半喘不上来,就醒了,现在早就缓过劲来,只是睡不着。


    骆为昭听得难受死了,手从肚子上挪开,一遍遍摩挲着他冷滑的肩背,又问:不是说好了睡不着就叫我?


    裴溯不语,一味地转移话题,把手机举到耳侧,递到他眼前,说,师兄你看看,买哪个?小兔子怎么样?还是这个龙马精神的组合套装?


    凑到他屏幕前一看,是他之前给陶泽家的小宝宝买礼物的玩偶品牌,logo是一只黑猫脑袋上戴着橘色的帽子,好像一家平底锅开的店。


    骆为昭笑着问:不是睡前才教育我,婴儿床上最好什么都不放吗?


    裴溯浅打了一个哈欠,不理他的抬杠。


    他俩将就着用同一个网站购物的时候,他早已不知不觉把脑袋枕到了自己的胳膊上,柔软的发尾摩擦着胳膊肘内侧,痒得人发晕。


    骆为昭评价这马火红的身体,黄色的头发,看起来像一匹精神小马。算了吧,给孩子点榜样的力量行吗?我支持你为她选购一匹赤兔,再选购一柄方天画戟,三岁就驰骋疆场,五岁上阵杀敌,十岁替父从军,我就这样靠孩子提前退休陪你……


    骆为昭拍着他的胳膊,边讲故事边说,快睡吧,乖乖。


    裴溯哼哼唧唧,应承他,好。


    在这样深沉的缱绻的夜里,骆为昭贴在他耳边讲故事大乱炖,用“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的调子唱阳光彩虹小白马,滴滴答答滴滴答。


    裴溯最开始还能边加购物车边和他和个声,后来是真的困了,一个页面停好久又没有下一步……骆为昭试探性地把手掌覆盖在他眼睛上,裴溯也不挣扎。半分钟后,雪白的掌骨骤然放松,手机跌落到藏青色的床单上


    骆为昭探起半个身子,越过他,轻轻摁熄灭屏幕。


    现在光想想他带着点浅淡笑意买东西的样子,骆为昭的心就感觉跟洗碗海面泡在热水里似的,被填了个满满当当,挤一挤都酸涨。


    他给砖红色章鱼与儿童房拍了一张技术有限的合影,给裴溯发过去。


    裴溯回得很快:希望她喜欢。


    骆为昭:你挑的她肯定喜欢。


    希望你满意……骆为昭在心里想。但不满意也不许提意见,你这个没有民事行为能力的小东西。


    ·


    关灯,锁门。


    9530同小区还有一家生意要做,先行开溜。裴总的左右护法一起去取车。


    “叮咚”一声开门,双方同时迈出电梯,走进地库,苗苗那只白灰相间的铂金包突然从臂弯滑至手掌中。


    卧槽,别是趁此处是摄像头死角,趁机想打我吧?


    骆为昭下意识地做招架姿势防御,他这种天大地大我最大、玉皇大帝睡脚边型人格,竟然还有从心底发怵的人。


    三秒后,苗苗从少说十五斤的包的深处掏出一只礼品袋,里面是一只深红色的正方形重工盒子。


    “骆哥。”苗苗把盒子递给他,“裴总这几天还好吗?”


    “还行吧,老样子。找他有事?”


    苗苗摇摇头。


    骆为昭打开这个盒子,里面是一樽玉座金雕的小马,玉是翡翠,水头浓艳,绿得发光。小马很神气地扬起前蹄,结实有力地后腿蹬在波涛一样的翡翠上,马尾俏皮地飞扬在空中。


    先不提这栩栩如生的工艺、底座上刻的大师签名、盒子上印的品牌名称……光摸在手里沉甸甸的重量,骆为昭就想给她退回去。


    骆为昭:“拿回去拿回去,自己人还讲究这个?”


    苗苗眼睛一瞪:“我给裴总的,你帮忙带到不就行了,大哥。”


    骆为昭倒吸一口气:“他不会让我收啊。”


    骆为昭强硬地要把天价的东西塞回她昂贵的包里。而苗苗如同老母鸡保护幼崽般保护着她的包。


    你推我拉,你拉我推,你举高我降低,要不是有人类社会文明礼仪在,要不是有成家男人授受不亲的自觉在,那真像库里在单防詹姆斯。


    苗苗紧紧合拢着铂金扣子的包,骆为昭一时也无从下手,双方在一辆陌生的宝马四系跑车屁股后方僵持不下。


    苗苗拔高音量:“送出去了哪有拿回来的道理?你知道这玩意花了我一整年的年薪吗?你知道我开光还花了二十万吗!加起来可比你十年的工资都多吧?你拿稳点!骆哥,你现在是对它负有妥善保管义务,摔了我就找你索赔。”


    好强的攻击力!真不愧是裴溯带出来的兵!


    我是个唯物主义啊!开光二十万难道不是被骗钱了吗!


    骆为昭刚想反驳什么,突然从地库入口拐下来一辆改装过的大红色奔驰GLK,低速状态下声势依旧浩荡,像个拖拉机。


    而他们面前本该停稳的这辆宝马大灯亮起,雪光瓦亮的车灯照彻整个地库,以一种嫌犯逃离追捕的速度骤然起步,摩擦着环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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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坪竟然直接开始逃跑了!


    刺啦刺啦——


    轰隆轰隆——


    这两辆车突然就开始速度与激情,几分钟之间先后窜出地库!


    四系一溜烟跑了个没影,GLK稍微慢一点,给骆为昭时间,拍到了屁股上尾数777的车牌,和白油漆写下的一串电话以及俩大字:渣男。


    骆为昭立马把拍照片发到局群里,安排人去围追堵截这俩搞七捻三,只顾个人感情释放,不顾公共安全的小年轻。


    苗苗:“……”


    突如其来的插曲打断了他俩的互相推辞。骆为昭边布置工作结束,定睛一看,苗苗早已径直往她那动静颇大的悍马走去,马上就要上车了,只能一边“喂喂喂”一边追。


    骆为昭堵在车门边,想再劝一劝。


    苗苗很淡定,把包往副驾驶一扔,自己倚在车门边上,和骆为昭对视:“为什么不收呢?你不要代替裴总做决定,真不收你让他身体好了自己来公司还我。”


    骆为昭无语地看着她,心说这真得再过段时间了。


    相顾无言,苗苗突然说:“我有时候想,要是没遇见裴总会是什么样的,可能在中金做合规?或者在做私募吧。反正不会有现在这么大的成就。”


    “你也知道,我们这种学校出身的人,比较看重社会身份。有时候聚会听同学介绍对方是谁,都不是从姓名开始,都在哪个公司是什么职级。”


    “最开始工作的时候,回去参加校庆,我的天啊,就一张邀请函连位置都没有,站着看其他人在台上讲什么大数据模型啊人工智能啊……上周去校友会论坛,发现都能坐第一排了,还有人想找我拉投资。蛮搞笑的吧,我才多大啊……”


    苗苗很轻松地笑了一下,她现在也学裴溯戴银边拉丝的眼镜了,不再戴那副看起来像学生的黑框圆眼镜。


    “我上学时学到一个商业理念,叫做benefit to everyone,就是说有时候一个商业行为,他不一定是纯商业的,有可能在每一环中都有受益的人。这种理念将共赢共享发挥到极致,使每个人都愿意为共同的愿景而奋斗,书上说这种模式才具有持续性。”


    “我以前其实不相信这个理论。”苗苗停顿了一下,“直到我开始帮裴总管……那些基金。”


    那些基金,最初只是像普通慈善基金一样,每月付出固定的钱,以此来维持清理者案受害者家属的基础生活。


    直到滨海湾新区政府正式通过提案,区国资出资将抛尸地改建成乐园,由裴氏注资的第三方公司负责运营,优先雇佣受害者家属作为员工。并将女孩们的故事永远刻在乐园奠成的石碑下,每一个进去游玩的人都能读到。


    这本来只是个常见□□手段,社会上的公益岗位大多都是供给这些绝望但又有劳动能力的中年人,防止他们滑向更不可控的境地。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女孩儿们的家人们在此处以一种匪夷所思的主人翁意识维持着乐园的运营……开业两年,客流兴旺,估计能评上4a级景区,甚至去年财报还挺好看的。


    “我可能就是从那个时候意识到‘benefit to everyone’这个概念的提出,不一定是学者的闭门造车,不一定是空泛的理想主义,有可能是真的可以落地的商业模式?”


    “这两年我按照这样的思路去做投资,去专注于一些医疗资源整合类型的平台,不说赚到钱吧,至少每个平台的日活还不错。有时候看用户的日常分享也挺有意思的,感谢买上救命药什么的……”


    “我有时候就在想,会不会我做的一切,在我不知道的时间、不知道的地方,产生了对于别人来说很重要的意义?”


    骆为昭看着她尖锐的美甲,银丝镜片反射着刻薄的光,心说姐妹,你看着挺mean的,想得倒挺多……还真是近朱者赤,近裴溯者混沌善良啊。


    “就像裴总当初把我提上来,可能也没想到我有在集团里当皇帝的一天吧哈哈……或许不止我,很多人的命运都因为裴总改变了。”苗苗大跨步坐到主驾驶上,拉上车门,“骆哥,你就当我是千里马回报伯乐吧,记得一定送到哈。”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再推脱就没意思了。


    骆为昭只好退开半步,说:“行吧,公司的事您多费心,等您三十五大寿的时候,给您再回份大礼。”


    苗苗很潇洒地摆摆手,与他告别:“晓得。替我提前向裴总道喜,真到生的时候,我就不去凑热闹了,怕看了掉眼泪。”


    苗苗一脚轰上油门走了,骆为昭的手机又在狂震,他低头看看消息,面色狂变。


    耿翰扬:老骆!


    耿翰扬:他妈的你怎么把我拍到群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