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作品:《光渊昭溯之裴溯的二十七岁》 “卧槽,你知道那个耿斌有多傻逼吗——”
骆为昭在家里大叫:“以前上学的时候我就觉得他脑子不好,抄语文作业的时候都不知道要自己写作文,要么是全抄的我同桌的,要么是写诗歌——骆丞还让我多和他玩,说他成绩好——玩个蛋!!!”
裴溯窝在沙发上,身后垫着腰靠,两只眼睛放光明,捧场地听骆为昭破口大骂他的同事。
这可太难得一见了。
随着年纪增长,骆为昭越来越像一根定海神针,不论在哪里,爱世人的光芒普照四方,就连肖翰扬有时候做出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操作他都能包容。杜组曾经下断言,为昭再这么锻炼几年,必然是新洲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
这颗新星,此刻在家里,对着虚空中的同事,发射着他的八星八箭。
“我说怎么任命刚下来的时候他们都叫我自求多福呢!他娘的!同事都是伪人也就算了,原来有个惊天大雷是在这里等我呢!我今天要是没能拦住他,就真得大家一起去坐牢了!离谱!可怕!上班的时候脑子是不是扔在小情人床上了!人来了!魂还没来!”
骆为昭这么多年当领导可不是白当的,一篇讨耿斌檄文简直脱口而出:“这种人,对内无组织,对外无纪律,对上级不尊敬,对组织不忠诚、不信任,光有作为的勇气,没有担当的能力,真遇到事儿了又只会道歉!道道道道他个头——辞职!谢罪!自刎归天!”
裴溯心说这人听起来确实有点离谱,但骆为昭一生气实在是有点好笑了,如果生气有实体,那他鼻子耳朵现在肯定一起在冒烟。裴溯强忍着笑,可惜笑声就算捂住了嘴,也会从五官里冒出来,憋得吭哧吭哧。
骆为昭:“……”
骆为昭没招了:“你笑吧……”
裴溯笑得侧伏在他肩膀上,“师兄,你打印他的照片,挂飞镖盘上,一想到他,就biubiubiubiu扎他。”
几天不在家,他的肚子又大了些。自己不在家的时候裴溯倒知道好好照顾自己了,制氧机摆在茶几上,有使用的痕迹。一丝不苟地穿着袜子和拖鞋。大概是怕热又怕勒的缘故,他只套了一件纯黑的袍子,雪一样的手肘从中袖里露出,深黑色的丝绸被他圆润的肚皮顶出一弯流光,可惜长度不够只遮住了骨节突出的膝盖,露出整段白得发光的小腿。
骆为昭锐评:“你像那个红衣大主教。”
裴溯朝他翻白眼,几天不回家,一回家也没点儿漂亮话听听……
“而我是牛虻。”骆为昭篡改前人类文明的文学名著,并朗诵:“我爱你胜过爱世界上任何一个人,而我敢看着你的眼睛,说这是真的。”
“还牛氓呢,我看你是流氓还差不多。”裴溯心想,清理者案办案办到这个程度,看什么前人类文明的文学作品都是黄色的。师兄真的该学保尔柯察金,喝点中药调理一下。
也巧,这时候杨阿姨从厨房里走出来,说骆先生,裴先生晚上就喝了点汤,我怕他晚上饿,又热了点红豆沙,放了糖和桂花还有鸡头米,您看要不要再吃点?
骆为昭顿首,说辛苦,可以下班了。
裴溯仰天长叹,坏了呀,阿姨在,骆为昭给他十分面子,阿姨不在,骆为昭对他严刑逼供。
如他所预料的,骆为昭瞪他:“不是说好好吃饭的吗?又诳我,小骗子。”
裴溯很无辜地摊手,掰掰手指头给他数:下午两点喝了半碗牛奶桃胶燕窝,四点的时候苗苗来找他签集团年中公报,顺便给他带了不含咖啡因的纯黑糖奶茶,晚上喝了一整碗鸽子汤。师兄,没骗你,只不过是灌了个水饱。
骆为昭夹洋腔:“喝!d——rink,drinker和eater,那是一回事吗?”
裴溯一听他夹着老北京儿口音的英语,惨不忍睹地闭上眼睛,心说胎教就这水准,估计以后从幼儿园就得请外教了……
骆为昭站起身,去餐桌那边把彩绘陶瓷碗端过来,桂花糖浆覆盖在温度正正好好的红豆沙上,勺子一搅,淡白发黄的鸡头米浮上来,甜味儿也随之飘出来。
“我喂,还你自己吃?”
裴溯接过他手里的勺子,碗仍在骆为昭手里。
花勺碰白碗,瓷片儿响叮当。
家里弥散着一股温和熨帖的味道,说不清道不明。
骆为昭盯着裴溯的红润的嘴唇看,看他唇瓣一张一合,睫毛一眨又一眨,碗壁上一只欢快的小马,他肚子里也有一只。以后慕小青女士买爱马仕都有借口了,别问,问就是给小千金买的。
在外面的时候,想念的无非就是这样并肩坐在他旁边,帮他端端碗啊盖盖被子啊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不是多重要的活,可骆为昭就觉得非自己不行,谁能和自己的手一样稳?这可是响当当的,当年干警大比武十米□□拿过团体银牌的手。
裴溯问:“师兄,你吃不吃?”
骆为昭说你吃剩了再给我呗。
他单手端着碗,单手在刷朋友圈,裴溯凑过来看:一个做了违背祖训决定的、已经从商十五年的发小在朋友圈晒酒,骂骂咧咧说看上的酒上拍卖行都拍不到,没看上的一大把,不知道是哪路神仙与自己在一条赛道上。
骆为昭总觉得他发的这个黑麦威士忌的商品图有点眼熟,侧头看裴溯,裴溯心虚地别开眼睛。
骆为昭再抬头看他家的酒柜,一模一样。内心一群乌鸦“啊啊啊”大叫着飞过。
算了,不跟你小子计较,反正你心里有数。骆为昭安抚自己的心态,打开社交媒体,一看热搜,眼睛都睁圆了,新东区爆炸五个大字挂在“猜你想搜”栏目上。
骆为昭战战兢兢点进去,该词条无法被显示,他长舒一口气,退出页面。
裴溯吃完了,把勺子轻巧地放进碗里,歪着头,问他:“师兄,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骆为昭装傻,把碗放到一边去,不理他的问题。
裴溯似笑非笑:“看来师兄想要的彼此坦诚……”
骆为昭哪能让他把单方面冷战的施法前摇吟唱完,闻言立马坦白从宽:
“有的。我只和你说了和嫌疑人发生了枪战,我们十二个打他一个,碾压级别的团战,没说嫌疑人自制了土手/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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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玩意轰隆一声巨响,把他自己都炸飞了!”
“可你看你老公不没事儿吗,没事儿的事儿,过去就过去呗,讲来讲去,只会有害于我光辉的形象……”
“哎,乖乖你别说,这嫌疑人上学时候居然还是个化学物理双代表,拿过区竞赛奖的那种,要不是路走歪了……”
要是路走正了,说不定如今也在一条申请科研基金的康庄大道上,可一步错,就是步步错。
骆为昭的思绪往外飘,却被裴溯打断。他抬手摸摸自己的下巴,说,下次要和我说啊。
他不说什么,反而使骆为昭心里难受,将他的手捧在手心,贴在胸口,低声说,我的问题。
裴溯挑眉:“过去就过去,不讲了,睡觉吧师兄。”
·
骆为昭陪他刷完牙躺在床上,开好制氧机。
温热的掌心贴住眼周,指节自觉贴上他清俊的眉骨,轻轻按压眼眶,又一路摸到太阳穴与脑后那两条筋的中间仔细地揉。
才过一会儿,裴溯连眼皮都睁不开了,把脸贴上他的胸膛,丝滑的睡衣蹭在他的老头背心上,勾得骆为昭赤日炎炎似火烧。
裴溯迷迷糊糊地说:“师兄,早点睡。”
骆为昭侧身撑着头,拍着他的肩膀说,好。
裴溯又勉强睁开眼皮:“明早想吃豆花,咸的。要泡油条碎碎。”
骆为昭笑着说,行,我早起跑步给你买。
再好的制氧机都有轻微的低频共振,在这样规律的噪音里,他盯着裴溯淡薄的唇色发呆。
他总觉得裴溯像个幻觉,是他一厢情愿臆想出来的影子,愿意跟他窝在这一百来平的小房子里,愿意和他共度一生。
耿斌问他那些话此刻又盘旋在他脑海里,像聒噪的喜鹊,质问他:你怎么就能沉得住气?
因为我是真的吃过教训啊!正常人都会吃一堑长一智,而不是吃一堑吃一堑再吃一堑。骆为昭当时只觉得这位该和肖翰扬坐一桌。可此时此刻,竟然如同被命运诘问般,无端在脑海里浮现出很多事来:
如果我从最开始就信任你,坚信裴承宇有问题,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如果我当年能多照顾你一些,你会不会愿意更早一点向我坦诚秘密?
如果我没有那么笃定郑凯峰在车里,没有那么自信,哪怕稍微谨慎些,先叫防爆组进行排查……就不会有那场爆炸。
如果当时,我能早到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你的身体会不会好一点?
没有人能回答他。
能回答他的人已经悄然熟睡。裴溯吃得饱睡得安心,眉毛都舒展开来,右手护着肚子,左手压在侧脸下方,乖顺的刘海垂在眼侧。他生得着实好,无论从什么角度看,无论何时,羽睫凝着浓墨,脸皮漾着一层微光。
黑暗中,骆为昭握着他的湿软的手掌,抚摸着雪一样的皮肉,在凸出的指节处,在戴着铂金戒指的无名指处,印下一个吻。
如果我早知道,一定不会让你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那么久。
可惜没有如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