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过渡章

作品:《光渊昭溯之裴溯的二十七岁

    技术早早锁定了三条街,范围看着是不大,可惜抓人过程没那么顺利,这嫌疑人跟个冬眠的地鼠似的,他们一直蹲,他一直沉睡。如此这般拉锯战了四五天,天气又热,临时指挥部借了社区的宝地,空调不给力,所有人耐心都耗尽了。


    直到十分钟前,布控范围内的摄像头清清楚楚地拍到嫌疑人来买烟。画面中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迈着与一群人反复观看无数遍的、监控里如出一辙的步伐,叼着烟往新东区名不见经传老早倒闭的新移民融合小学里走去。


    骆为昭摸下巴:“他去学校干嘛?”


    “管他呢,没准怀念自己的童年时光,谁懂他们零度共情者。”耿斌吆喝分局的人:“走走!他妈的可算是给我们逮到了,早干完早收工,回去我请你们去我姑家吃庆功宴!”


    底下人开心得要死,喊耿少爷大方嘞!五星级的店说请就请啊!


    “别动,等人。”骆为昭望着监控屏幕,开口叫停了准备硬闯的一帮人:“SID到了没?特警队呢?。”


    这帮摩拳擦掌准备上去抓人的小干警们顿时一顿,跟机器人指令冲突了似的,僵在原地。


    耿斌正带头穿防弹衣,闻言急了,“老骆,等什么人啊,该急的时候得急啊——再拖下去,万一人跑了,我看你怎么和上面交代!”


    骆为昭不解释,将监控屏幕上的图像拉得更大了一些,指挥技术警员,“把人脸再匹配一下,之前的图太糊了只够识别个档案,看看能不能再调点别的信息。”转头再度面对队伍:“谁都不许动,等人。”


    整个新东区分局的队伍鸦雀无声,空调的风管呼呼送冷风,可惜平复不了这一帮青年建功立业的火气,一时之间此起彼伏的:“什么意思啊?”“还等谁?”“没这个必要吧不就一个人?轰都轰死他。”“哥几个先跟耿局去呗。”


    一直跟着耿斌混的小片警宋眠犹犹豫豫地思考,自己作为一根墙头草现在究竟该往哪边倒,骆局的东风到底能不能压倒耿局的西风。昨晚在社媒上刷到跟着领导站队二选一的难题怎么现在就堂堂登场了,我只是个应届毕业生而已啊!


    耿斌急得要死:“就这么一个人,究竟在等什么!?等他们到了我们早收拾完了。”


    骆为昭沉着嗓子喊他:“耿副局!”


    耿斌被他一喊副,跟炮仗点了信号一样,真是毛了,大好的立功机会摆在眼前,不知道他在犹豫什么,虽然多少还顾着点父辈的情面,但压得住音量,压不住声音里的急切:“骆为昭,你身上东西多,荣誉够,可我们不一样,整个新东区十年或许也就这一桩大案子,你不要挡路行吗?你就算想给SID的老部下挣东西,也该把头功留给自己人吧!”


    卧槽,傻逼。骆为昭没想到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分功,内心一万匹草泥马狂奔而过,真是不怕队友笨,就怕神人脑袋里山路十八弯。


    “这么多天蹲下来,你也看到他反侦察的能力了,嫌疑人受过系统训练,不然怎么能躲过那么多布控!”骆为昭压着邪火训他,“我问你,不等支援,嫌疑人有枪怎么办?我们今天带出来这么多人,你能保证所有人都回去吗!”


    耿斌真是被他逗乐了,禁了多少年的枪,要是这种散兵游勇都能随意搞到一把,那新东区的区内安全可真他妈成了个笑话。


    “我知道你急,但你现在不能急,嫌疑人不仅可能有枪,还可能有别的武器,这等一等不会怎么样的。哪怕是到一组狙击手——”骆为昭还要再劝,话音没落,一名特警掀开门帘进来,进门与二人握手,“骆局、耿局。”


    说话之间,支援陆续到了。


    无人机起飞,绕着窗外盘旋,实时传回图像,频道里响起技术人员的声音:“骆局,嫌疑人在教学楼顶层,最靠里面的一间。”


    狙击手先去点位,其余所有人穿衣配枪,确认频道内讯号频率,分几小队对这个占地只有两幢楼的学校纵横包抄。耿斌却跟到了青春叛逆期似的一动不动,骆为昭吼他:“愣着干嘛!动起来啊!”


    骆为昭亲自带的这队人脚步迅速,从正门进入爬楼梯一分钟之间已然逼上五楼,全队贴在转角,防弹盾牌先向前顶出去——


    砰!猝不及防一颗子弹破空而来,FD79特种钢大展宏图,完美接住。


    小年轻汗毛倒竖,老干警们握着盾牌摇摇头,打着战术手势问:下一步?


    骆为昭示意干警把刚刚那个盾牌递过来,上面赫然嵌着一颗9mm的铜弹头。扫一眼就知道是一个杀伤力适中的常见枪,也不知道是哪儿搞来的。


    他冷冷地瞧了耿斌一眼,后者不说话。


    双方持枪对峙,嫌疑人一直一声不吭,警员这边穿着大几公斤的防弹衣,手持□□公斤的防弹盾牌,尽管走廊的穿堂风呼啸而过,依旧热得汗流浃背。


    “已初步确认目标,嫌疑人在墙体后,请狙击确认位置。”骆为昭摁着麦回复。


    时间一分一秒流过,寂静比交火更难熬。耿斌被学校里模式化训练腌入味儿了,本能地探出身子,回答他:“负隅顽……”


    骆为昭本落后他一个身位,与后方沟通。闻言抢上前半步,悍然抬手,单臂扣住耿斌的肩膀,猛地一个使劲,把他往自己的方向一拉——


    耿斌猝不及防,骂声还在嘴巴里。


    砰!


    砰砰!


    三发子弹骤然偷袭,就扫射在了他刚刚站的地方!


    枪声炸响在耳边!耿斌嘴形张圆,发出剩下半个无声的操——


    操操操,耿斌面色狂变,真是吓尿了:“他妈的怎么上来就开枪!”


    他名字在生死簿上闪耀了一下,给这大少爷人格直接干没了。跟个小鸡仔似的躲在骆为昭后面,头发都不从防弹盾牌后面露出半根。


    骆为昭拉回了他,冲着走廊的尽头,扬声问:“你不要冲动,你现在有什么需要可以和我们沟通,”


    屋子里那人不回答。


    后面有人递扬声器上来,骆为昭打开嗓门:“人与人的生命都是一样珍贵的,你不要负隅顽抗,你把枪扔出来,一切都还有可谈的余地。”


    “珍贵什么啊,你们就那么一点工资。”嫌疑人半死不活的声音从教室里响起,听起来并不粗,也不沉,几乎可以想象他是一个精瘦的男人,或许还有些矮小。


    通讯里传来狙击的声音:目标视野不足。


    骆为昭会意,这个老小学修建年份较早,栏杆过高,嫌疑人躲在墙后,视野受阻,他沉声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需要什么,都可以谈。”


    这时候这倒霉嫌疑人倒是有闲工夫答话了,“你们这些吃公家饭的,都是嘴上说的好听,我就想开开布加迪威龙,迈巴赫,兰博基尼。谈什么?”


    骆为昭心想你想的倒挺美的,我还没开上过布加迪呢。


    他半蹲着和手持防弹盾牌的特警慢慢向前挪,缩短射击距离。脸色紧绷,回答嫌疑人:“你想谈什么——”


    “当官的,把你的车开到楼下,再把钥匙给我。”


    久久没有回答,嫌疑人不耐烦地吼道:“行,还是不行!”


    骆为昭压低声音,刚打算在耳麦里吩咐后方把他的车开进来。耿斌却从后面拍拍他的肩膀。


    骆为昭不耐烦地回头看大少爷,谁料他比着口型:我有,迈巴赫,两辆,可以用。


    骆为昭扭过头去,内心涌起一阵排山倒海的无语,你有也该当没有,你和一嫌疑人较什么劲儿啊!


    但冤大头都送上门来了,不用白不用,省的祸害裴总的三宫六院……骆为昭伸手朝耿斌,理直气壮:“给我。”


    几分钟后,耿斌那辆老牌迈巴赫被后方人员开到楼下,停在楼下。


    骆为昭冲最里面的教室喊:“你看到了!”


    一分钟后,一根长长的夹子从防弹盾牌后伸出来,上面挂着耿斌来不及拆掉的钢铁侠模型、美国队长盾牌等等挂饰的汽车钥匙,倒三角中套双M组成的车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稍微动一动就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钥匙的前任主人耿斌露出与紧张刺激的场合完全不符的,依依不舍的表情。


    骆为昭实在不知道他在惋惜个什么,继续递,递到杆子伸缩的最长限度,他用巧劲儿向上一挑,钥匙飞到了教室门口,正正好好一个勾引嫌疑人露头的距离。


    此幢教学楼向北,教室外的枯树都变成了鬼影。


    如他所料,那嫌疑人见钥匙近在咫尺,从一直掩体的门框中露出半个身子,用脚去勾那串钥匙。


    坑坑洼洼的脸孔,眼角眉梢说不出的阴郁,四目相接,嘴角向下,双唇外翻,露出一张面相上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吹火口。


    噗!


    埋伏已久的狙击看准机会,扣动扳机,子弹迅捷划破楼栋间相隔空气,正中嫌疑人肩膀,血肉爆裂的声音应声响起。


    骆为昭几乎同时举枪点射,毫不犹豫地开火,砰!


    恰巧嫌疑人被子弹的威力冲得仰面,第二颗子弹擦着他肩头飞射出去,溅起一串血珠——


    骆为昭一枪不中,眼见嫌疑人踉跄着捂住肩头,右半肢体疯狂出血,手却摸向腰间,立刻弯腰向后撤。


    防弹盾牌迅速支到前方掩护。嫌疑人持枪反击,砰!砰!两颗子弹正中防弹盾牌。


    同行干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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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左右两侧分别点射,枪线交织,子弹咚咚狂响!又一颗子弹命中此人血肉大腿,嫌疑人当场踉跄下跪,匍匐在地,不再动弹。


    从视线模糊的观察窗看出去,看不出此人是否死透了。


    耿斌刚打算上前查看,骆为昭扣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耿斌现在对他盲目信任,刚想问咋回事,脚步迟疑一瞬。下一秒,只见看起来仿佛已经是尸体的嫌疑人的手指动了动。


    小年轻干警宋眠眼尖,透过观察窗,瞅到了嫌疑人垫在身下的那只手在拨弄什么,猛然大喊:“趴下!”


    砰——


    他话刚出口,爆炸声响起,冲击波已至。虽然是□□威力不大,但阵势不小,巨响划破天空!整幢楼都发出了轻微的摇晃,楼层结构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早就在岁月长河中不堪重负的桌板门板凌空飞五米,窗户玻璃与木头渣碎屑天女散花,造成无差别攻击,使得一帮男女老少本就不怎么护理的脸皮横雪上加霜。


    好在防护周全,所有人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但毫发无伤。各位鼻孔里塞满了爆炸完的灰尘与土屑,身上飘着的浮灰让每个人看起来都像刚出土。


    骆为昭光看别人的狼狈,就知道自己脑袋上外套上肯定沾满了天花板上掉落的灰色石膏粉,心想早知道就穿那个咯吱咯吱了,正好有合理借口扔掉,失策啊。


    “狗日的,纯反社会人格啊,能多带一个走就是一个是吧。他的命不值钱,老子的命多金贵。”耿斌大骂一声,“都要死了,还要找人当垫背。”


    骆为昭与他走上前去,直着身子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此人没有任何再动弹的可能。炸成缺了一条胳膊半边身子要还能再站起来,就该上演职务大战僵尸了。


    耳麦里传来指挥部的疾呼:“怎么样?”“什么炸了?”“没事吧你们?”


    耿斌不说话不邀功。


    骆为昭清清嗓子说没事,嫌疑人自爆了而已,你们当前的主要任务先把那帮子围观的人给摁住了,别让他们乱发。网信那边打招呼打好了没?打好了就好,没打好找成明副局打招呼。事件通报也准备好哈,以不变应万变。我们这里一切顺利,法医和鉴证可以上来了。


    跨过这位尸体,骆、耿两位又向教室里面走去,里面充满了嫌疑人这半月来的生活痕迹,泡面的残骸、火腿肠的皮,大红塑料桶的保温瓶,厚重的军大衣,大约是偷来的名牌跑鞋。


    法医从他们身边跑过去,向在场的二位领导再次通报了确认死亡。


    骆为昭蹲下身,看了一眼,示意他继续劳动,自己走出去,站在教学楼底下,单手持手机给裴溯发自拍,另一只手在比耶。一则表明自己确实没事,二则痛骂耿斌傻逼。


    当事人耿斌见他对着手机挤眉弄眼,常年单身狗、这辈子搞对象从没搞明白过的二愣子、个人问题老困难户不明所以,但抛过来一瓶水,“骆爷,你他妈真是官大一级压死老子了。”


    骆为昭扬手接了,拧开盖子,淡淡地说:“你刚刚要是强行进去,被炸死了,墓碑上就刻这个。”


    “什么?”


    “官大一级压死人。”


    耿斌:“……”


    耿斌:“哈哈哈,你那对象平时就听你讲这些?”


    耿斌无语了一会儿,接着自顾自地尴尬地笑起来。他越笑越冷,骆为昭也不接话。


    这样一个曾经是新东区示范标杆性的外来移民小学,因为许久无人修缮,贴着墙根长了一圈苔藓。耿斌死死盯着那串他从来没有注意过的幽暗,欲言又止:“你怎么……”


    你怎么就能压得住急,怎么就能扛起来事儿,他自己的爹总是在喝完酒之后拿自己和他比。他嘴上说哪儿能和别人家的孩子比,心里却一直窝着一团火。


    凭什么他骆为昭从小就能在大院子弟里称王争霸的,凭什么他骆为昭打个电话别人就能把他说的话当个事儿办,咱俩爹是平级,我又没比你弱到哪里去——凭什么?


    这股争强好胜的火,一直从上学烧到工作,从未熄灭,烧得他心里发痒,烧得他一与骆为昭见面就阴阳怪气,烧得他急功近利。


    而这团火,差点把他自己当炮仗给点燃了。


    周围人散的差不多了,只剩几个技术人员勘验现场,后勤来收拾东西都要绕过他们,生怕被冷凝的气氛冻结。


    耿斌又哆嗦着手抽了一只烟,直到现在他才终于冷静下来,猛搓一把脸,哑着嗓子说:“谢谢啊,不是兄弟拦我那一下,现在真的该给我爹报丧了。”


    “小事,下次谨慎点。”骆为昭拍拍他的肩膀,站起来往外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