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1 章


    从试镜的大楼里出来,郁霖没有着急离开,他站在门口,望着湛蓝的天空,缓了好一会儿,才从激烈的情绪中走出来。


    这次不像从前全靠理智分析角色,他是沉浸入其中的,要摆脱那样浓烈不似他日常的感情,需要他费些心思。


    郁霖掏出手机,对着天空,本来只想拍一朵奇奇怪怪的云,拍完后发现,有一只漂亮的鸟也从镜头之中掠过。


    他将这张照片分享给了宫时弈,给他看湛蓝的天、和自由的鸟。


    宫时弈打了电话过来,贴心地没有问试镜结果,而是夸他照片拍得很好看。只是随手一拍,然而很有灵气。


    郁霖弯着眼睛笑,笑完主动提起:“我觉得我表现还可以。”


    他回忆了一下:“嗯,不管是刚开始的单人戏,还是第二轮的对手戏,我都表现挺好的,这次一点都没有紧张。”


    宫时弈替他开心:“这么厉害?”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平白听得人耳朵热,郁霖摸了摸鼻子,觉得现在比试镜的时候心慌多了,他嗯了一声,长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轻颤:“就是不知道,结果是什么。”


    大IP的试镜不可能当场出结果,试镜前要递资料,试镜时试好几轮,试完镜还得等背后博弈个好几天,且有的等。而主角,一般演员连递资料的机会都没有,郁霖也是靠的公司内部推荐。


    宫时弈听他声音低落,说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郁霖笑了笑,比想象之中要更释怀,他其实只是有点怅然罢了:“我只是有些感慨,在看到现场有那么多人的时候,我就想开始想一件事。如果没有公司的话,我可能也是那些面试配角的人中的一个,并且,面试失败概率远大于成功。时哥,我已经很幸运了。”


    宫时弈听他又在艰难困苦里自己翻糖吃,心中滋味难以描述,总是会被郁霖的这种纯粹打动,很想摸摸他的脑袋、拍拍他的肩膀,给他支撑:“公司捧你,是因为你值得。好了,既然试镜结束了,就安心等待结果吧,苦心人天不负,命运不会欺负小可怜。”


    郁霖失笑:“你今天是心灵鸡汤大师~”


    宫时弈随着他的笑声,眼中亦是笑意弥漫:“嗯,我的鸡汤店,只为你一个人营业。”


    郁霖空着的手搓搓耳朵:“咦……怎么有点土?”这话应该他来说,比如……


    他还在想,就听见宫时弈佯装不满,啧了一声:“哪里土了,要不你说句不土的给我听听?”


    郁霖连忙捂嘴,糟糕了,他怎么就把心里话说出口了,还被正主听见了。


    让他当着正主的面说句土味情话都会要了他的命,说不土的,那不更要命,传说中的给命文学?


    郁霖发现自己现在的思维真是越发发散了,他连忙收回所有奇奇怪怪的联想,腼腆道:“我给你讲个八卦吧时哥,一个让我很开心的八卦。”


    宫时弈没有为难他,配合道:“什么?”


    郁霖于是讲道:“我今天看见那个尹毅了,就是他发的我们的照片,虽然那张照片拍得还不错,但是我还是很不喜欢他的行为。”发现自己扯远了,他连忙说出后续,“他来试镜一个小配角,应该没成功,我看到他踢了一脚垃圾桶,骂骂咧咧走了。”


    宫时弈当然不关心一个不认识的人试镜成不成功,但被郁霖讲述的语气逗笑:“嗯,确实值得开心。”


    更开心的是,郁霖觉得人家偷拍得那张照片不错,说实话冲着这张照片,宫时弈都想给人介绍个工作了,可惜郁霖说了,他不喜欢那个人。


    放弃当猎头,宫时弈觉得自己应该说正事了:“小鱼,说想和我见面是真的吗?打算什么时候见我?”


    可疑地沉默了片刻,郁霖在和自己顽固的羞怯打架,他沉了沉气,说道:“我试镜已经结束了,所以,随时都可以。”


    都到了这种程度了还在整天害羞内敛,真是拿自己没招了!


    郁霖握了握拳,呼气吸气,然后乖巧道:“但是,得先等你忙完。对了,时哥,你上次说的那个粤菜,你还想吃吗?”


    宫时弈打开日程看了一下,他的工作集中在这周,但不至于完全腾不出时间,他说:“粤菜先放着吧,我请你吃别的,其实,明天就可以……”


    郁霖大声:“不行!”


    宫时弈:“哦?”差点被兔子吓一跳,怎么一副要蹦起来咬人的架势啊。


    郁霖恢复了软和的语气:“我,我想说,我来请你吃饭,我得找找地方。”


    宫时弈思考了下:“嗯,那你明天请我吃饭,我一周后再带你出去玩。”


    郁霖瞠目结舌:“不可以这样。”宫时弈的各种专访、直播、主创活动等等,再叠加路上通勤和妆造时间,一天基本上从睁眼忙到闭眼,还出来和他一起吃饭?铁人也不敢这么造作啊。


    宫时弈故作为难:“我这里只有这两个选项。还有,你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郁霖心虚地选择了一个最表面的原因:“我想感谢你,你帮了我很多忙。”


    宫时弈哀怨道:“原来不是打心眼里想见我,只是拿我当个老前辈,客气客气而已。怪不得一点也不着急,只拼命想往后推。”


    郁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这么刁钻的角度,应该怎么解释:“不是的啊,可是……”说自己想感谢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郁霖放弃了挣扎,沉默了下来,他其实挺想见他的,但是不想让宫时弈更累的念头永远占据上风。


    听郁霖不说话了,宫时弈心道完蛋了,这次逗过头了吧,他咳嗽了一声,思考该说什么来把人哄好。


    郁霖却在听见他咳嗽之后,立刻说道:“还是你的身体更重要,时哥,忙工作也要照顾好自己。”


    宫时弈见台阶就下,没敢作妖,他妥协道:“好,我知道了,你也早点回家,好好休息,我忙完就给你发消息。”


    郁霖开心起来,重重点头:“嗯。”


    但回家之后,他却并没有休息,是时候掏出自己的一众小号了。


    该控评的控评,该宣传的宣传,还有小号之中的最大号,唯一一个潜伏在粉丝群里的那个,也可以看看宫时弈有什么最新动态。


    他出现的悄无声息。


    却正好撞到粉丝在讨论宫时弈,除了有人说新剧里真帅啊、质感真好、没有滤镜,剩下的人,恰好在讨论恋情瓜。


    这是郁霖忙着试镜,根本没有看到的内容。


    群友里多数人都是支持的,个别人在破防,而群主专门打了一长段的字:“说实话,搞事业为什么外号叫搞事业?这么多年认真拍戏,洁身自好,有目共睹。他对粉丝的态度同样一目了然,内娱有谁比他对粉丝好?从来不让粉丝为自己做任何事,还动不动发福利,开个生日会一毛钱不收礼物送出去不少,我也是想不通,你们反对他谈恋爱对你们有什么好处?他二十六了不是十六,搞了这么多年事业,谈谈怎么了呢?他从来不训粉,结果你们搁这儿训起他来了啊?”


    群友A:“别骂我们了,就是被恋爱的酸臭味熏的牙疼,真是的,抱怨一下还不行了。”


    群友B:“呵,正主是不训我们,你不在这训起来了吗?怎么的,被甜到了还不能抱怨了?”


    群友C:“我儿真是浪的没眼看,他肉眼可见一天比一天喜气洋洋,其实不用他在发布会上说,我都知道他喜欢谁。”


    群友B:“切,我也知道,参加某节目每天两眼一睁就去盯人家小明星,我天天怕他克制不住,跑去骚扰人家。”


    群友D:“你怎么能这么说,他不是这种人好吧?明明翩翩公子君子之姿,怎么会干那样的事,你瞧不起谁呢?”


    群友E:“弱弱说一句,我们能有一天不吵架吗?能不能和平讨论,不要互相批评啊?群主教育群友,群友互骂,我们就不能安安静静看剧、磕糖?”


    群主:“禁言了,就你事多。”


    郁霖:……心情格外复杂,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五分钟过去,被禁言的人回来了,她倾诉欲非常强:“但是说实话,有点担心,他能追到人家吗?虽然Y在节目里说过自己是粉丝,可是也不是每个粉丝都想上位的吧,在节目里他行为都挺有分寸的,完全是普通的对待偶像的样子啊,我都怕我哥跑去表白,然后人家说,对不起我对你不是那种喜欢。到时候我哥怎么办啊?哥哥真的只有我了。”


    群里针对郁霖到底会不会答应宫时弈的告白,开始了七嘴八舌的辩论与猜想。


    而被讨论的本人,完全整个人都变爆红,根本不敢再呆下去,他想,也许自己真的太内敛,竟然让宫时弈的粉丝们,产生了自己或许不喜欢宫时弈的认知。


    郁霖回忆宫时弈为自己做过的种种事情,宫时弈这么认真坚定,而他的态度却并不对等……


    拿出破釜沉舟的勇气,他抖着手,先用大号转发了宫时弈的剧宣微博,表示:“时哥的剧每一秒都值得期待。”


    然后打开视频软件,翻出自己的余额看看,狠狠心,买了个数量仅次主创的云包场。


    再接下来,他拿出本子,开始制作自己的计划。


    这些嚣张行为,很快就惊动了安佳然。


    安佳然打电话来:“你疯了?日子不过了?”


    郁霖用结结巴巴的语气说着最坚定的话:“姐,我准备,表白。”


    第 112 章


    郁霖好歹是最近的新晋人气小鲜肉,虽然作品集薄了一点,但是他有直播综艺哎,公认的照妖镜,他在其中的种种真实表现,是很能吸引人的关注的,他对待小荔枝的态度,以及对顾承昱的帮助,都让观众天然对他多了许多好感,看见他的消息,总会点进来瞄两眼。并且态度会偏向他,大家拿他当自己人。


    他转发宫时弈的微博,以及大手笔云包场,很快就被有心之人散播了开来,对手想借机黑他蹭热度什么的,所以安佳然才能这么快看到。


    打电话的间隙,安佳然还在关注舆论走向,只是脑子里上一秒,还转着不知道大众会不会怀疑郁霖有心机的念头,下一秒,就被一句要表白震撼地瞳孔放大。


    她缓了缓神,差点跟着结巴:“给谁表白?宫时弈?哦,肯定是他,你还能跟谁表白,不会真有别人吧?”


    郁霖哭笑不得:“佳姐,要不你先冷静一下。”


    安佳然翻了个白眼:“行了,冷静了。怎么你表白还要发个预告片吗?为什么这么多动作不和我商量一下?”


    娱乐圈里,艺人之间,尤其是地位悬殊的艺人之间,哪怕普通互动也是要计划一下的,否则说不准就会引来审判。


    郁霖冲动之下这么干了,后知后觉,好像是有点任性,人生难得任性几次,他不后悔,可给佳姐添了麻烦,他也过意不去:“对不起,佳姐。我刚刚有些没忍住,以后不会了。那我现在报备一下,可以吗?”


    安佳然手速飞快,在看各个营销号下的评论,她暂时松了一口气,还好,大家对这件事的态度都偏友好,最差也是阴阳怪气郁霖真是大方,为了巴结宫时弈出血本了。


    她看完之后,联系人去发郁霖为什么这么做,将这种行为解释成,郁霖本就是宫时弈的铁粉,这么干倒也正常上去了。


    安佳然先是跟郁霖讲:“你们明面上的交集也就那一个综艺节目,你也要考虑其他嘉宾的啊,到时候被人一搅合,说其他几个人小气,你得拉多少粉圈仇恨啊?搞不好别的嘉宾也得骂你多事,你也不好好想想。”


    事实上佳姐的顾虑并不是无的放矢,郁霖在人情世故上的思考往往是单线的,但网络上鱼龙混杂,一个人一种念头,一万个人就有一万个念头,什么事都经不起放大和发散。


    他拍了拍额头,像是要把知识敲进脑子里:“好吧,我再也不敢了。”


    佳姐噗嗤一笑:“倒也不必如此,我只是想吓唬你,最好啊,什么事都知会我一声,我好帮你查漏补缺。对了,你说要表白是怎么打算?”


    郁霖紧张地问:“我可以谈恋爱的吧?”


    佳姐道:“你这样我也拦不住,谈就谈吧,到时候老老实实跟粉丝说一声就行,咱就在你这里走一回正道看看。”


    她心知肚明,郁霖不是能配合她营销假人的那种演员,如果想塑造一个完美偶像,那趁早放弃郁霖比较好,因为他不适合,走了反而是死胡同。想要靠郁霖挣钱,就得换个方式。


    佳姐想了想:“你的优势在于脸、人品、演技,你在大众面前的形象可以是有对象的,但不能是烂人。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始终保持有演技,有作品,同时,和小荔枝的关系也要满足别人对亲情的渴望与期待。我话说的冷漠直白,你理解就好。”


    郁霖点了点头:“谢谢佳姐。”


    他说:“我是有表白打算,正在计划,然后我不会瞒着粉丝的,以后也不会把感情的事情拿出去炒,我的工作重点肯定是在拍戏上的。”


    佳姐嗯了声:“行吧,注意点狗仔,在网上发什么之前得跟我说。别的没了,祝你成功。”


    挂断电话,郁霖的心因为佳姐的话变得沉甸甸,他总习惯将自己的年龄想象成足够成熟稳重的阶段,比如十多岁时他会想自己是二十多岁,二十岁了他会想或许他三十岁了,这样他就有了底气去老成一些,扮演一个能事事周全的大人。


    但他内向,无人教导,缺乏历练,所以其实并不老成,仍然会有很多想不明白的事,会有无法周到的时候。与佳姐浅浅说了这么一些,他又意识到了他的青涩。他好像不知道未来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不引来猜测、质疑,才能顺顺利利像佳姐希望的那样长红下去。


    这种青涩带来的焦虑,令他有些羞耻和不安。可他第一次没有排斥这种不安,而是安安静静坐在房间中,思考消化着这种种情绪。


    他想,虽然偶尔怯懦,偶尔莽撞,偶尔后退,偶尔争先,不满意自己,不明白命运,但是,即便如此,他也带着这样矛盾的自己,走了很远很远,走到了宫时弈的身边了呀。


    手机在一旁叮叮咚咚响了好几声,惊醒了郁霖的沉思,他伸手去拿手机,在还没有点开消息的时候,便下意识猜测,这肯定是宫时弈的消息。


    果不其然就是。


    郁霖的嘴角微微扬起,他点开看,连着好几条消息,先是说谢谢大方的小鱼,然后说自己很累,工作人员告诉他小鱼帮忙宣传了,立刻垂死病中惊坐起等等。


    郁霖被他的语气逗笑,方才的沉重思考留下来的余韵荡然无存,他又找回了一种简简单单的快乐,不管其他,反正他做的事情本来就没错,为了时哥很值得。


    还有那个当初加的节目群里,也有消息。


    郁霖点进去看,宫时弈发了个红包,说感谢大家帮自己宣传。


    蒋华年说:“我们的云包场又没有小鱼多,还是小鱼大方,你谢他一个人吧。”


    一如既往没情商,但这就是他的人设,好像没情商到极致,就不会被人再挑刺了。


    宫时弈骄傲回复他:“这不是应该的吗?我和他才是天下第一好。”


    其他人纷纷冒头插科打诨,不知道是谁将这些消息截图发去微博,看着还挺好笑,原本猜测他们谁和谁关系好,谁和谁不好,诸如此类的猜测完全没了立足之地,黑稿没人买账,只剩下了磕的磕、笑的笑了。


    看起来明明每个人都很有意思嘛。


    郁霖看着“天下第一好”几个字,捂了捂脸,扒拉过自己的本子,继续写,表白的注意事项。


    他一边看剧,一边数着时间,发愁如何告白,也发愁自己的试镜结果。


    可惜直到宫时弈说自己忙完了,试镜的最终通知也没有到来。


    郁霖特意找了个相熟的造型师,给自己挑好了衣服,他站在镜子前,盯着看了半晌,然后幼稚地给自己比了个OK:“事业和感情,必须有一个在今天得到结果!!”


    说完又想,哎自己还是怂怂的,都没敢说必须成功。


    他想反正他的性格就蛮好笑,就带着这样的幼稚和好笑去见时哥吧,说不准时哥就喜欢他这样的好笑男。


    郁霖不擅长强势,见面的地方是时哥的主意,他想了想,好吧,既然要表白,当然得从头到脚让对方满意和喜欢啊,就同意了。


    郁霖根据定位,来到了一个小小木门前,他左右看了看,不太确定,这里实在不起眼,可又让人觉得,隐约透着买不起的贵气。


    他猜测,也许是很贵的私房菜馆吧,还好听了时哥的,他自己可找不到这样的好地方。


    手刚放在门上,郁霖准备敲门,门扉就从里边被拉开,门口是一张熟悉的带着笑意的脸。


    宫时弈挑了挑眉:“怎么还举着手,给我敬个礼?”


    郁霖哦了声,连忙将手放下来,他满脸通红,暗骂自己没出息,都在家里彩排过了,怎么还是一看见人就开始紧张,又没打算现在就说我喜欢你,何必这样心慌?


    他都不敢抬头看宫时弈的眼睛,那双眼睛总是深邃又温柔,他害怕,看完又发呆了,像个傻子一样,会影响自己的形象。


    低着头从宫时弈的身边走过,连宫时弈歪头试图打量他的神色,都不清楚。


    宫时弈被他的模样逗笑,想说些什么,又实在怕惊扰这只鸵鸟,于是索性双手一摊,施施然跟在他的背后,看郁霖要在主人没说话的情况下,往哪里走。


    郁霖闷头走了好几步,走到一个岔路口,一条道往前,一条道往右,要过一个海棠门,不知道通往何处。他呆呆停住脚步,自己将自己从害羞之中救出来,保持镇定,回头:“时哥?”


    宫时弈问他:“不走了?”


    郁霖:“……”


    宫时弈看着他的局促样,轻笑一声,往前一步,走在了他的身侧,举止间非常从容自然,牵起了他的手:“那就跟我走吧。”


    他问道:“小荔枝最近怎么样?”


    谈起这样日常的话题,郁霖总算能放松很多,他认真回答,不知不觉间,跟着宫时弈踏过海棠门,来到了一个小花园。


    这里没有外人,只有布置好的场景。


    郁霖一进去,就被其中的琳琅满目所惊呆,这里的花儿都是时节里该有的,开得鲜妍明媚,但又不止是花,还有一个硕大的屏幕摆在花丛之中,也不知道放在这里干嘛,白天躺在这里的躺椅上看电影吗?看不清楚吧……郁霖没什么见识,稀里糊涂地猜测着各种东西的用意。


    他本想问问宫时弈,却被拖着走到了另一侧的小花厅:“先来这里休息一会儿吧,等天快黑的时候,带你出去玩。”


    郁霖摸了摸脑袋:“欸?我们不是来吃饭的吗?”


    第 113 章


    郁霖本以为他们见面,就是指约在一个吃饭的地方,边吃边聊些日常。


    等吃完饭,他邀宫时弈和自己一起,去他早就想去的DIY工作室,两个人一起做手工,做好之后,互相交换当定情信物,他再从口袋里掏出自己另外准备好的表白礼物,一起送给宫时弈,念出自己提前写了很久的台词。


    没办法,他贫瘠的脑袋瓜只能想出这样的方式,自觉既用心又低调,很适合他和宫时弈。他还有后续方案,如果宫时弈答应了,他们还可以一起去看个电影,那时候大约到午夜了,非常不引人注意。


    可是第一步就错了啊,这里根本就不是吃饭的地方。


    郁霖左看看右看看,察觉这里不是什么私房菜馆,大概是某人的家吧……


    他思维瞬间发散开来,乱七八糟,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手微微发抖,路也不大会走了,左脚绊了下右脚,整个人往前扑倒,惊慌失措之下,两只手也扬起,跟着扑腾,还好宫时弈眼疾手快,拦腰将他捞了起来。


    郁霖这个时候的脑回路简直可以用完全乱码来形容,因为他一边在思考自己后续计划怎么进行,一边还抽空吐槽了一下这个乌龙:“简直像偶像剧里的女主平地摔。”


    宫时弈靠得很近,清晰听到了他的呢喃,被他逗笑。


    今天心情本来就好,宫时弈神采飞扬,眼睛一直观察着郁霖,带着某种势在必得的侵略性,他顺着郁霖的话接道:“男主角很尽职,不是吗?”


    不管他怎么摔,男主必定能接住。


    郁霖秒速听懂宫时弈的潜台词,本能的脸红心慌,但这次和以往都不一样,他克制住了逃避的冲动,拍拍胸口,尽量跟上宫时弈的节奏,声音虽小但也给出了信号:“嗯。”


    说完飞速抬头瞄了一眼宫时弈,见他不说话,只是一味看着自己笑,郁霖想,算了,已经害羞不过来了,不然就洗脑洗脑自己吧,假装自己在扮演一个情场高手。


    没道理宫时弈都根本不紧张,就他一个人兵荒马乱地要死要活吧,这样不好。


    郁霖伸手在脑门上按了一下,强制给各种混乱的思路按了开关,他开始关心第一件事:“我们真的不吃饭吗?”


    宫时弈本来就一直在看着他,听到问题,也跟着在他的脑门上按了一下:“吃啊,跟我来。”


    他带着郁霖坐在了一个圆桌前,让他坐下,打了一个响指,就有人推门进来,手脚麻利,训练有素,把准备好的饭菜,放在了桌子上。


    两个人吃饭,但三荤三素,规格超标。


    宫时弈给郁霖夹菜:“知道你要控制饮食,所以你每样吃一点就可以。”


    郁霖弯着眼睛笑,觉得自己恐怕忍不住:“怎么都是我喜欢吃的呀?”


    宫时弈意味深长嗯了一声:“我不知道啊,也不知道是哪个贴心的田螺公子,专门按照你的口味做的。”


    郁霖吃了几口菜后,又塞了米饭在嘴巴里,闻言歪头,鼓着腮帮子朝他笑,这菜的味道,一口好吃,一口难吃的,他有所猜测,又不确定。


    等将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他又看了看菜的品相,猜测道:“是你这个田螺公子。”


    宫时弈的面上看不出来什么,实际上,他也只是藏的好,一向游刃有余的人,这会儿难得赧然:“味道怎么样?”


    郁霖老老实实反馈:“从色香味上来说,及格了;但是从出品人是时哥这个角度来说,一千分。”


    宫时弈的心情随着他的点评过山车,然后在郁霖举手问:“我可以全吃完吗?明天再饿一天。”的时候,欢喜达到顶峰。


    宫时弈摇了摇头:“吃饱了就不要吃了,我以后还会再做。”


    郁霖乖乖低头,猛扒两口菜,才问:“你怎么突然会做饭了呀。”


    宫时弈看着他吃饭,温柔道:“不是突然,只是某一天,吃完你做的饭菜之后,就想,迟早有天我也会给你做饭,让你尝尝我做的家常菜。”


    狡猾的人从不说废话,比如这句话,重音在家。


    郁霖低着头吃饭,没有回应这句话,但眼眶有些发热。


    家常菜,确实是郁霖一直可望不可即的东西。他自己做的,又哪里比得上别人为他而做呢?虽然不曾刻意追求,且有没有都无所谓,但真到了现下这种时候,有人这么郑重,说专门为他做了家常菜……


    郁霖抬头看宫时弈:“谢谢,我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宫时弈坐在离他最近的地方,摸了摸他的脑袋:“谢谢你的很喜欢。”


    宫时弈说:“还记得我们在节目上刚见面的时候吗?我那时候还以为你很怕我,直到做饭的环节,你才话多了一点。老实说,你当时是不是觉得我很笨?”


    哪有?郁霖根本没有这么想过,一分一秒都没有。


    他疯狂否认:“才没有,你不需要做饭,不需要做的东西你不会是很正常的。”


    宫时弈本来就在随口逗他,看他这样,笑出了声:“但是我现在觉得我需要做饭了,一个家里,总不能只让一个人做饭,对吧?”


    郁霖:“……”


    时哥话里有话的水平简直满级,怎么这么能撩,张口就来啊?


    他可以很快听懂这些暗示,但要怎么回应,还需要时间反应。


    在又吃了几口饭之后,郁霖的反射弧绕完一圈,回到了现实,他转头看宫时弈:“我觉得可以,我可以一直给你做饭!”


    宫时弈都已经在琢磨吃完饭干嘛了,又被他拉回到了这个话题里,于是回答他:“但是我舍不得啊。”


    郁霖:“哦。”


    他扭回头,又开始边吃边想。


    宫时弈整个人都被可爱击中,他看得穿郁霖的一切想法,但永远会被他的反应惊喜到,被这种透明又难以捉摸的人捕获,这辈子都完蛋了。


    总觉得他可爱得要命。


    宫时弈也情不自禁捂胸口了,死心脏,跳慢点,差点想不起来要干什么了。


    郁霖说:“虽然你舍不得,但是我能为你做的事情不多啊,做饭是为数不多的了吧。我反而不想让你为我做饭,时哥,你本来就不需要做这些,能从那样的厨艺,练成现在这样,很辛苦吧?”


    他说完眨眨眼睛,很严谨地补充:“没有说你之前厨艺太烂的意思,重点不在这里。”


    宫时弈只是看着他就完全忍不住笑:“好,我知道,其实不累,我只突击练习这几道菜,没有妄想成为大厨,所以还好。”


    他伸手轻轻点了几下桌子,示意郁霖:“还吃吗?如果吃饱了,我带你去消消食。”


    郁霖随时准备着要拍古装玄幻剧,哪怕没消息,他也要为了角色控制身材。因为穿古装最怕五大三粗,那样没有气质又难看,最好是瘦到一定程度,然后穿上层层叠叠的衣裳,一看就玉树临风、轩轩然如朝霞举。


    这么饿久了,胃口实在不大,郁霖恋恋不舍看向桌子,饱是饱了,但很想吃完啊……


    宫时弈站起身来,拉着郁霖也一起站起来:“好了,下次再吃。”


    他带着郁霖,来到了小花厅,只是短短吃个饭的功夫,这里竟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花厅开窗见景,窗外的鲜妍热闹,半点也不影响厅内的雅致和安静。


    除了刚才上菜的人,郁霖再没有看到一个外人,这样私密的空间,让他本来就很容易沉浸在暗昧的氛围里,所有的思绪触角,都为着还未宣之于口的情谊而颤动。


    郁霖看到了花厅里,吃了饭之后,就多出来的许多礼盒,没有再犹豫迟疑,第一反应就是,这些都是宫时弈准备给他的。


    他带着好奇、喜悦、又有一些疑惑的眼睛,看向了宫时弈,以眼神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而宫时弈也大大方方一伸手,示意他自己看:“都是在看不见你的时候,为你准备的东西。”


    郁霖的手,悄无声息摸上了自己的口袋,捏了捏里边的盒子,开始怀疑一件事,自己是不是真的大笨蛋,好像根本没想到,宫时弈还有这么多花样啊。


    他稀里糊涂被宫时弈带上前,一个个拆开礼盒,二十几个盒子,没有一个重复的。


    第一个盒子里,赫然装着一个金灿灿的长命锁。


    宫时弈同步解说:“满月礼物,小荔枝有的你也会有。”


    第二个盒子里,装着一张银行卡,郁霖诧异看向宫时弈,宫霸总理直气壮道:“我们家的孩子,出生就有属于自己的储蓄账户,你也有。”


    等一一翻到最后,郁霖从盒子里拿出一个车钥匙:“我并不会开车……”


    宫时弈不以为意,仍然理直气壮:“这是预祝你试镜成功的礼物,你迟早会学开车。”


    郁霖双手从盒子上离开,没见过世面的孩子被狠狠震惊到了,他其实还没思考自己该不该收,只感慨道:“好多东西啊。”


    宫时弈却说:“这些只是我的心意而已。小鱼,你靠自己也赚的到这些,我只不过是,提前抢走了你送给自己礼物的机会。”


    他看了看天色,拉着郁霖的手往外走:“先跟我来。”


    郁霖懵懵懂懂追随着他的脚步,走出花厅,穿越青石小道,来到了花园之中。


    花园之中的大屏幕缓缓亮起光芒,有轻盈悦耳的歌声伴随,那屏幕上渐次播放着郁霖和宫时弈的所有同框画面,哪怕他最开始手滑点赞、又滑跪道歉的截图都被放了上去,还有宫时弈亲自写的当时的感想。


    郁霖呆呆看着,宫时弈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想知道,那天我发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郁霖点了点头,低声道:“想。”


    宫时弈打了个响指,音乐变了,慷慨激昂的女声在空中响彻,郁霖听不懂,因为是德语。


    但他听懂了宫时弈说的话:“其实只是当时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不算什么神秘的谜语。”


    宫时弈含笑道:“‘如果我是风’的下一句是‘我将会追随你’。”


    郁霖回头看他,圆圆的眼睛里是惊喜的光。


    宫时弈伸手,刮了下他的鼻子,态度前所未有的亲昵:“开玩笑的,我不是风,也会追随你。”


    宫时弈就站在郁霖的面前,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道:“请问,郁霖先生,我可以追你吗?”


    郁霖的脑袋乱哄哄,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宫时弈的话,主要是还在消化。


    宫时弈或许也有点太紧张,但他故作大度:“你拒绝我也没关系的。”


    郁霖还在缓慢加载,被他影响,下意识道:“那我拒绝。”


    宫时弈一滞:“你来真的?拒绝?”


    要!伤!心!了!


    第 114 章


    郁霖双手摆成电风扇,他本意不是这样的,只是突然被打乱了思维节奏,所以……


    宫时弈说过的话还在脑海里回荡,早已从细枝末节里,感受到了坚定的被喜欢和被选择,但听当事人这么说出来,仍然宛如是朝郁霖扔来一个惊雷,他开心极了,反而反应更慢了。


    这件事不在他的排练范围内,真要说起来,还真的是直接拒绝会比较熟练呢。


    郁霖停止摆手,两手交握,捏了捏汗湿的手心,他想起之前,自己询问过沈晴鹤,一般成年人都是怎么告白的。


    青春期的时候,大家都没有什么仪式感上的追求,往往写些情书,然后勇敢无畏,开始拦路抢劫式表白。


    但长大了,就会有更多的表达方式。


    沈晴鹤告诉他,虽然总体来说,还是心意更重要,但也可以小小地准备一些浪漫仪式。


    所以,郁霖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大家一起去做手工纪念品的主意。


    到此刻,郁霖才知道,浪漫是种天赋,宫时弈天生比他擅长。


    他站在这样漂亮的花园里,心中的感动如同潮水一波一波涌来,简直要将自己溺毙。


    之前视频放完后,花园里那些小小的灯依次被打开,有光落在宫时弈的脸上,这一刻光影造就的神颜,郁霖觉得自己终其一生,恐怕都不能忘却。


    宫时弈却在郁霖的沉默之中,开始复盘自己的行为,他的自信让他认为,不可能出现这样被拒绝的场景,又不是傻子,郁霖喜不喜欢他难道看不出来吗?


    可是为什么呢?


    嘶……宫时弈倒吸口气,突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或者……最近一周太忙了,颜值垮掉了?


    宫时弈看向郁霖,今天明显做了造型,比之前上节目还要认真,发型是新的,衣服也是新的,他这样的打扮,看起来年轻又俊俏,加上那种静水流深的气质,就有了独特的美感,让人觉得只是站在这里,就非常美好。


    哪怕这么美好的人,刚刚才那么残忍地拒绝自己,也仍然觉得他很好。


    宫时弈的震惊非常明显,他已经开始默默计划起来,或许是时候做做保养了,等会儿就去敷面膜,早睡早起,多多锻炼。


    郁霖还不知道,他的偶像,正在认真思考,要不要也打破原则,跟着自己妈妈和姐姐,去一趟美容院呢。


    他终于组织好了语言,打算正式就刚才的表白事件,给宫时弈一个回复。


    郁霖从自己口袋里,非常不体面地掏出了一个盒子,和一张叠成心形的纸——这也是他费尽心思学来的杰作。


    偷偷瞄了一下宫时弈的神色,郁霖抖着手将东西双手递了出去,宫时弈准备的音乐还在响,此时跳到了一首轻快甜蜜的歌,而郁霖受此歌声影响,虽然嗓音也在抖,但也带上了甜蜜的轻快。


    他说:“我要拒绝,拒绝你追我,时哥,你可以不用追我,我将……”


    他顿了一下,坚定地说出口:“我喜欢你,很喜欢。你不追我,我也会追你的。‘我将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这句博尔赫斯的诗,同样也是突然之间想到的,可是,它是那么的合适。


    郁霖念道:“‘我给你我设法保全的我自己的核心,不营字造句,不和梦交易,不被时间、欢乐和逆境触动的核心。’”


    说完这些,他想了想,虽怕但莽:“你想追我,我也想追你,这么巧。所以,我们可以,直接在一起吗?”


    说完这句话,郁霖垂下了头,藏起来红通通的脸,却藏不起来赤红的耳朵,他在等待宫时弈的回答,一个彼此都确定的回答,但仍然等得心惊肉跳。


    宫时弈哪里顾得上那么多,他匆忙之间揽郁霖入怀,宽大的怀抱刚好将郁霖抱得严严实实,然后他迫不及待说:“好。”


    他偏头,大声冲不知道谁喊:“关一下音乐。”


    心慌,听不得节奏欢快的,总觉得再听心要跳飞了。


    等四周都安静下来,宫时弈就着抱着郁霖的姿势,双手在他的后背动了下,打开了郁霖给他的盒子。


    郁霖从宫时弈的话里得知有人还在附近,简直快要炸掉,他以为这里除了宫时弈没有别人,才那么大胆的告白,结果,也就是说,还有人可能会听到吗?


    郁霖小声追问:“是谁在放音乐啊?”


    宫时弈迷迷糊糊嗯了一声,心神却全都在收到的礼物上——一个刻着G&Y的戒指,好嘛,自己还在这里琢磨先慢慢来,不要吓到郁霖,先从宣布自己要追他开始。


    可是看看郁霖给了他什么惊喜呢?


    已经准备好了戒指吗?虽然款式简单,但看起来还挺好看的,戴一下试试。


    宫时弈不知道郁霖从哪里知道他的圈口尺寸,可是每个指头都试了一下,发现还是无名指最合适,他莫名其妙笑了一下,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郁霖察觉宫时弈半晌不说话,想动一动,起码看一下他的表情,结果刚动了一下,就被抱的更紧了,郁霖只能隐隐约约,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他连忙出声阻止:“你等我走了再看!”


    宫时弈的脑袋放在他的肩膀上,摇头:“不要,现在就想看。”


    郁霖根本不敢回忆自己在信里都写了什么,那都是比他在网上发的土味情话还令人尴尬的东西!


    郁霖很想从宫时弈的怀里,挣扎着出去,然后像个疯子一样啊啊啊啊啊叫着跑走,只有这样,才能抒发他焦灼的心情。


    但是实际上,他挣不动,于是摆了,双目无神,全身卸力,安静靠在宫时弈的身上,等着公开处刑。


    宫时弈抽空拍了拍他的背以作安抚,然后也不嫌撑着一个人难受,就这么站着,看自己收到的“情书”。


    郁霖的字写得很好,没特意练过,但符合好学生身份的好,连笔很少,字迹清晰有力。


    宫时弈一字一句看下去,看郁霖写的关于他的一切,关于喜欢的一切。笨拙的真挚,白描的深情,有些词语读起来有些幼稚,却傻得恰到好处,傻得令人心动。


    他看郁霖写:“……后来在电视上看见你,觉得分外惊喜。”


    宫时弈格外敏感,追问道:“后来?之前我们还在电视外见过?”


    郁霖已经无所谓了,他可以回答问题,但是:“我们可以先去坐着了吗?”


    宫时弈听他说什么都心情很好,笑着答应:“走吧。”


    坐在一边的躺椅上,宫时弈非要和郁霖挤在一起,听他讲起故事:“还记得我问过你雾屏村吗?”


    宫时弈点点头:“记得,可我查过这个地方,没有任何印象。”


    郁霖看了他一眼,这会儿不再觉得,只有自己记得那些事,是种遗憾了。


    他有一种我知道你不知道的快乐:“因为你当时是偷偷跑去那里的呀,其实你有印象的地方,应该是另一个村子,叫溪南村。”


    “我小时候参加综艺的地方?!”宫时弈恍然大悟。


    郁霖说:“是呀,你当时变声期,还……”


    宫时弈捏了一把他的脸:“不要说这个!”这是人生不可提的黑历史之一啊。


    郁霖傻乐,弯着眼睛笑:“可是我很感谢你的黑历史,要不是你在节目上生气,然后暂停录制,跑到了我们村子,可能,我就死在那个时候了吧。”


    宫时弈坐起身来,有些严肃,有了明确的时间坐标,他终于在记忆里挖掘到了这件事情。


    当时他变声期,参加了一个综艺,那会儿综艺还是录播。


    宫时弈打小就臭屁又自恋,他对黑历史的标准比别人严苛的多。在节目上用公鸭嗓子念了一段口播,被嘲笑第一次他微笑应对,嘲笑第二次他严辞拒绝,但不长眼的人频繁嘲笑,他就撂挑子不干了。


    当时他跑出了录制综艺的村子,一路走走停停,看看周围的风景,不知不觉就走了很远。


    等他察觉到自己迷路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硬着头皮找村落,想找人问问路,然后一路摸到了雾屏村口,见识了一场“家暴”。


    村民都在一边看热闹,偶尔有几个人心软,会喊几句:“别打了,再打就打死了。”


    但是打人的仿佛根本听不到,梗着脖子一脚又一脚,踹着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宫时弈从来没见识过这样的场面,该怎么形容?原始、粗暴、完全不加掩饰的血腥。


    他的眼神牢牢钉在蜷缩在地上的那个身影,有好几秒的时间脑子一片空白,接下来,他反应过来,这是一个比他小很多的孩子,他是个小孩,怎么能被成年人这样虐待?


    宫时弈从小就个高,彼时十四岁就有了180的身高,为了拍戏还经常锻炼身体,只要不张口,可以完美扮演成年人。


    握了握手中没有信号的手机,找准时机冲了出去,宫时弈一拳打过去,又推了一把,将没有防备的人推得往后踉跄了好远。


    他趁机弯腰抱起小孩,跑出了人群……


    这种行为实在冲动,抢了人家的小孩就跑,才跑了几步,就被反应过来的村民追着,差点堵起来。


    还是他的两个保镖开车找到这里,才险险将人救下。


    宫时弈不敢也不想确定,他迟疑道:“那个小孩,是你?”


    郁霖淡定得多,他平静微笑:“对呀,是我。”


    郁霖当时在昏昏沉沉之中,一直半睁着眼睛,看着宫时弈的下巴,第一次被保护,被抱着逃跑,身后是危险,前方是未知,也许救自己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可是这样的颠簸,令人整颗心都安稳。


    宫时弈心疼地摸摸郁霖,他心疼此时如此平静的郁霖,也隔着时空,心疼当时年幼的郁霖。


    按照对自己的了解,宫时弈认为,他当时不太可能很周到地安抚受伤的孩子。


    其实,也正如他所想的一样,确实没有很周到温柔。


    但郁霖并不觉得这样不好。


    他说:“哥哥你送我去了医院,还让医生出了伤情诊断,你问我要不要报警,可凶了。”


    宫时弈的记忆在复苏,他想起来,他又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又是恨自己张口就是难听的嗓音,所以说话很不客气,简直就是在责怪受害人。


    郁霖不太认同宫时弈的话,他说:“可是,那是第一次有人告诉我,我也可以自己保护自己。”


    “是你告诉我,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就去学、去问、去思考,要自己救自己。”


    宫时弈突然想到一件事:“所以,等等,当你打你的人,他其实并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第 115 章


    郁霖是后来被找回来改过名的,所以,他不是当年那个家暴男的孩子,而是被偷去或者买去的。


    郁霖承认了这种说法:“是,我有很小的时候的记忆,我一直都知道,他不是我的亲生父亲,他们不是我的家人。”


    宫时弈皱着眉,问他:“为什么,他会那么打你?”


    当时医生给开的诊断书上,明明白白写得长期虐待、营养不良等等。


    郁霖想了下,说道:“因为我脾气和性格都怪怪的吧,我很小就不爱说话,不叫他们爸妈,所以,总惹他们生气。”


    宫时弈觉得要心碎了,想到郁霖还在节目上说到过,自己没有钱上学的事情,他有点想穿越回去了:“我为什么没把你带回我家养呢?”


    如果当时,不止是居高临下,教育郁霖要自己保护自己,而是联系自己的父母,让他们参与,会不会事情就能发展向另一种可能。


    不是短暂的救命然后告别。


    而是可以收养郁霖?带他回家,帮他找亲生父母,让他的一切苦难止于八岁?


    郁霖却很知足,反过来安慰他:“换个角度,我确实是你养大的,你在隔空养我。”


    “当年在村里救了我,在病房里教了我很多知识,让我学会求助,后来你的基金会,还保证了我一直能上学。”


    他说着说着,觉得这种事情也有好笑:“你后来没见过我,也没想起过我,可你把我养的很好。”


    “你说给我的那些话,还有你在电视上的表现,都从一定程度上塑造了我。”


    “基金会不是为我设立的,你也不知道它的受益人里还有一个我,可是它却在冥冥之中,帮助我一步一步走向了命运。”


    “你知道吗?如果我不继续上高中的话,可能就会去打工,不知道去哪个地方打工。未成年人打工的话,不知道要怎么躲躲藏藏。我的妈妈和哥哥,可能就更没办法找到我了。”


    这么一想,还是别想了,有点复杂,忍不住要去思考,到底那本书和现在的种种是什么关系,到底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但是别管怎么样,剧情都被郁霖改掉了,也算鸡飞蛋打了吧。


    郁霖想,其实要不是有宫时弈,他刚开始,起码也得纠结个几天,好好想想世界居然不是真实的这件事。但是因为这里有宫时弈,所以这里就是真实的,他丝毫不想怀疑太多。


    郁霖收回思绪,看向宫时弈:“好啦,解释完啦,我们在屏幕之外的交集,就是这些了。”


    宫时弈看了郁霖一会儿,想抱抱他,但是郁霖躺在躺椅上不起来,抱不到,所以他索性抓住了他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捏过去,寻找一种确定感:“还好你现在好好的。”


    他想问他,在好不容易被找回来,但又失去亲人的时候,他会不会觉得痛苦和无助。


    只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不想将他拽入不好的回忆。


    郁霖想了想,是的,他说:“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好。”


    今年是真的好幸运,虽然前半段有些糊里糊涂,后半段却是柳暗花明、万事如意。


    郁霖连着瞄了宫时弈好几眼,不敢相信,现在时哥已经是他男朋友了,男朋友啊,他下午出门前,还在忐忑万一告白不成功呢,结果现在看看,多么令人惊喜的过程和结局啊。


    郁霖美滋滋偷笑,紧接着又不太确定,他们现在该干嘛来着?


    自己的情书也被看了,那么久远的渊源也聊了,应该做点什么呢?


    宫时弈却还沉浸在刚才说的事情之中,他询问:“我记得你说过那个村子里好多人被抓了?”


    说这个的话,郁霖有点小骄傲,他解释道:“是我干的。”他坐起身来,跟宫时弈汇报工作一样说道,“你说可以报警之后,我一直就在想这件事,后来我有足够的证据和能力了,就把他们都举报了。”


    宫时弈既有些心疼,也同样为他骄傲:“你很厉害,干得好。”


    郁霖很少这么直白地承认自己厉害,可在这件事上,他确实做得不错,不是吗?


    他坐起身,就差眉飞色舞了,比划着给宫时弈讲自己的丰功伟绩,直到触及到宫时弈的目光,才抿了抿唇,停了下来,时哥的眼神好像更勾人了,不敢说话了。


    他从回忆中抽离,无意间看到了时间:“时哥,我们,可以明天一起看电影吗?今天我要先回家了。”


    刚刚确定关系,其实他很舍不得,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只是很想很想黏着宫时弈罢了,哪怕只是躺在这样幽暗的环境里,看着没有星星的天空,他也觉得快乐。


    但是,郁霖没有忘记,他还是小荔枝的小叔叔。


    为了和宫时弈这场久违的见面,他又把小荔枝丢给了樊悦,良心在痛啊,磨蹭到这个时候,该回去了。


    他站起身,脚往外走,眼睛却看着宫时弈,欲言又止。


    宫时弈跟着站起身来,他答应了明天可以看电影,但没答应今天就分开。


    他自然拉起郁霖的手,十指紧扣:“给你的礼物,要带回去吗?”


    郁霖的心情又复杂起来,好难的问题,他久违的紧张又出现了,想拒绝怕时哥伤心;想收下又不够心安理得。


    自己拿着一个盒子过来,带了二十几个盒子走,这合适吗?


    他试探着问:“可不可以,先不拿?”没做好越欠越多的准备。


    宫时弈摇了摇头,眼神温柔但动作坚定,在宫时弈的眼里,是不存在什么亏欠不亏欠的,他拥有的东西足够多,配得感超高,别人给什么他收什么,从不担心自己回馈不了。


    他知道郁霖不一样,郁霖的人生始终处在匮乏中,越是没有越是警惕,仿佛收取了还不起的东西,就是道德的沦丧。


    但他明白归明白,却仍然很想让郁霖明白,他给得起一切,不惧怕“亏本”,他想要的东西,郁霖已经赠予。


    宫时弈想了想,妥协道:“这样如何?东西暂存在这里,你每做一件令我感到幸福的事情,就带走一件?”


    这个提议,郁霖想了想,他可以接受。


    宫时弈于是眼珠子一转,开始得寸进尺:“那些礼物里,有没有你非常想要,现在就想要的?”


    郁霖啊了一声,下意识道:“有啊,长命锁。”这已经不是他的执念了,但看到了,就还是,心痒痒,挺想要的。


    宫时弈循循善诱:“你晚上带我去你家吧,然后就可以也带着长命锁走。”


    郁霖傻里傻气,问他:“你去我家干什么?”


    宫时弈什么也不打算做,他只是不想分开而已。


    郁霖问了,宫时弈就回答:“去见见小荔枝,你不想告诉他,他又拥有了一个完整的家庭吗?”


    郁霖:“……”


    好一个完整的家庭,两个叔叔?


    但是他注定说不过宫时弈,他自己又没多想拒绝呀。


    所以买一赠一,郁霖带着宫时弈和长命锁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两个人包的和做贼一样,悄悄进了小区,悄悄上了楼,悄悄打开了门。


    还在客厅玩游戏的樊悦:“啊!”


    郁霖:“别叫别叫,嘘嘘嘘。”


    樊悦把他拉到一边:“你怎么把宫老师带回来了,你这么猛的么?你俩今晚……”


    郁霖摆手:“停下你的脑子,不许说,没有,我们就是,就是……”


    郁霖想,今天他说的话,严重超标,明年的额度也用完了,说的好累啊,还要跟樊悦解释那么多前因后果。


    他边跟樊悦说话,边忍不住去看宫时弈。


    宫时弈明明第一次来这里,却跟回了自己家里一样轻松自在,大剌剌往沙发上一坐,除了跟樊悦打了个招呼,完全不干涉郁霖和樊悦交谈,而是取出手机,按来按去。


    郁霖不知道宫时弈在按什么,如果他看见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


    宫时弈的手机界面,是和家里的工作人员的聊天记录。


    管家:“先生,已经把花园完整的录像剪辑好了。”


    宫时弈:“发给我。”


    管家:“好的。”


    宫时弈:“你那里的存档删掉,不许看。”


    管家:“或许我也不爱看呢。”


    宫时弈:“瞎说,我们俩的CP还有人不爱磕?”


    管家:“小少爷,自恋真的是种病。”


    宫时弈:“不爱听,你走吧。”


    等郁霖将樊悦送去家旁边的酒店再回来,宫时弈仍然沉浸式回味下午的告白片段,他戴着耳机,来回听郁霖念给他的诗。


    这样温和的好嗓子,就该给自己多念几首情诗。


    不止念博尔赫斯,还得念雪莱、济慈、叶芝。


    不止外国,还得念古今中国情诗。


    念完最好也能写几句……


    直到郁霖站在自己的面前,他才心虚地收起了自己的妄想,抬头看向郁霖。


    宫时弈盯着郁霖,觉得怎么看他怎么好看。


    两个人对视了半晌,郁霖率先挪开了眼睛。


    宫时弈缓缓说道:“我想……”


    郁霖的声音小而有力:“可以亲!”


    宫时弈的声音虽慢但到:“……晚上可以一起睡吗?我什么也不做。”


    “你说什么??”宫时弈唰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下子比郁霖高好多,这压迫感拉满。


    郁霖慌里慌张往后退:“没没,什么也没说,我根本就没有出声啊。”


    宫时弈往前走了一步,危险地一字一顿道:“我听到了。”


    郁霖头摇的宛如拨浪鼓,呆毛乱飞,脸色爆红:“不!你什么都没听到,我困了,晚安,你睡沙发!”


    他拿出了前所未有的跑步速度,一溜烟回到了客卧,干脆利落地反锁了门。


    第 116 章


    郁霖躺在床上,幻听着一墙之隔的客厅里传来呼吸声,羞耻和紧张交织,甜蜜和惶恐来回抢占上风,他辗转反侧,半晌无眠。


    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也全是宫时弈。


    郁霖总觉得自己梦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可是早晨起床,睁开眼的一瞬间,梦境便无迹可寻。


    他机械地起床,仿佛电影里被大反派清洗过记忆的人,脑袋空空、全凭本能开门走了出去。


    在目光触及到客厅的人时,所有记忆才全都自动归位,将他定在了原地。


    客厅之中,只是多了一个人,却让人觉得所有的东西都不一样。


    按照郁霖原本的作息习惯,他会更早起床,做好早餐后,会去叫醒小荔枝,帮他穿衣服和洗漱。


    可是今天,因为睡得太晚加梦太杂,睡眠质量不好,他起晚了,而小荔枝则按时醒来,不用猜也知道,是宫时弈将他抱了出来。


    两个人完全没有打扰郁霖的意思,竟然在客厅玩得很好。


    郁霖静静站在后边,听着他们的对话声,在清晨的阳光里暖洋洋逸散开来。


    宫时弈对小荔枝一向是很宠的,小荔枝并不怕他,一脸天真和宫时弈讨论着问题。


    小荔枝问:“所以,以后你也是我们家的人吗?”


    宫时弈早起的嗓音带着慵懒和沙哑,笑道:“对啊,因为我和你小叔叔谈恋爱啊,你知道谈恋爱是什么意思吗?”


    小荔枝点点头:“我知道,我有女盆友,还有男盆友。”


    宫时弈明显一噎,接着一脸敬佩,抬手鼓掌:“哇哦。”


    小荔枝一本正经道:“好多人想和我谈恋爱,但是老师说不可以哦,我们现代人是一夫一妻制哒。”


    宫时弈赞同:“没错,所以你就一个女盆友一个男盆友,很合理。”


    小荔枝嗯了声,低头转了下手里的小魔方:“你和小叔叔,要互相对对方很好哟,我女盆友说大家要互相照顾。”


    宫时弈摸了摸下巴,思考回去要不要问问宫和年,幼儿园谈谈就算了,上小学敢谈恋爱,他就要跟大哥告状了。


    听到小荔枝的话,他笑得很开怀:“说得不错,我会好好照顾你小叔叔的。”


    小荔枝又问:“那我以后叫你什么呢宫叔叔?我要叫你小婶婶吗?”


    宫时弈不在乎称呼问题,不过他挺好奇小朋友的世界,他问:“你是怎么知道小婶婶的?”


    小荔枝最近又长胖了不少,一抬头,奶呼呼的脸蛋看得人手痒痒,他老成地叹气,摇摇头:“很多人说的呀,他们说小叔叔结婚,有小婶婶,就会对我不好,让我小心点。”


    宫时弈两只手一起揉他的小脸蛋:“那你就不担心我对你不好啊?”


    小荔枝一动不动任人揉捏,嘴里含糊不清道:“我小叔叔,会永远对我好呀。”


    他想了想,宫时弈问的是什么,补充道:“我小叔叔才不会让你对我不好。”小孩两只手放在脸蛋旁,学小老虎,“嗷~”


    宫时弈被逗得直笑:“小傻蛋,嗷什么?”


    小荔枝哼哼唧唧:“你不听我小叔叔的话,我就咬你。”


    宫时弈假装被吓到了,啧了一声,认真思考,沉吟半晌道:“你说得对,你小叔叔的话,我可不敢不听,我一定会听他的话,好好对你。”


    他逗小荔枝:“那你叫我小婶婶吧,给你红包,或者你别叫我小婶婶,你叫我小叔夫……”


    好古怪的称呼,郁霖听不下去了,他非常极其万分刻意地咳嗽了一声,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本来打算说点什么,结果被两双灼灼的眼睛盯着,张嘴忘言。


    想了一下,他找到了一个话题:“你们早上想吃什么?”


    小荔枝抢先举手,嗓音一如既往,带着看到小叔叔的欢快和喜欢:“我什么都吃~”


    宫时弈没说话,虽然只隔了一晚上没有看见人,但是一晚不见,也值三秋吧?这可是珍贵的确立关系之后见的第一面呢。


    郁霖还是那么容易害羞,面上沉稳持重,询问着早餐的事情,脚上已经恨不得踩上筋斗云逃跑了吧。


    宫时弈起身,走到了郁霖的身边,俯身,趁着郁霖根本没反应过来,极其快速的贴了下郁霖的唇,简直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郁霖:“!!!”


    他后知后觉,瞪大了眼睛,一只手捂上了自己的嘴巴,忘记刚刚还在紧张,质问道:“你干嘛?”


    宫时弈伸手拉住他,一个用力,就将人抱进了自己的怀里,他闷笑:“我思考了一个晚上了,得出的结论是,我应该更主动点,不能每次都逼你来推进我们的关系。”


    其实他也是个恋爱菜鸡,只是浅浅偷亲一下郁霖,他的脸就开始发热。但他可不像郁霖那么容易红脸,旁人根本看不出来他也在害羞。


    宫时弈偷偷瞄了一眼郁霖的神色,见他只是羞赧,心情很好:“你昨晚说的想亲,我想了想,觉得我不能太保守了。早上好,男朋友。”


    郁霖紧张得眼神乱飘,他根本不知道正常人谈恋爱该怎么做,也许这样没问题吧,他好像不应该反应太过激,不就是两张嘴碰一碰嘛?到底有什么大不了的啊?


    直到触及小荔枝好奇的眼神,郁霖才一把推开了宫时弈:“早早早,男朋友早,小荔枝早,大家都早,我去刷牙。”他胡言乱语一通,转身就想跑,然后又停下来,严肃叮嘱:“你,告诉小荔枝,刚才的事只有大人能做!!”


    宫时弈被他慌不择路的样子逗笑,在他身后大声道:“好的,老婆。”然后满意地听到卫生间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动静。


    恶劣的挑逗欲暂时得到了满足,在转头看见已经哒哒哒跑到了自己腿边的小荔枝时,才彻底蛰伏了下去,坏了,这里还有个碍事的小崽子呢。


    宫时弈收起脸上充满宠溺的笑,秒换正经脸,他蹲下身,看向小荔枝:“听到了没?你小叔叔说的哦,不可以让别人亲你,你也不可以亲别人。”


    小荔枝不明白,但加上了你小叔叔说的几个字,他无条件执行,他猛点头,然后问:“亲脸脸也不可以吗?”


    宫时弈思考了下:“经过你小叔叔批准的人才可以。”


    小荔枝反思自己:“那我以后,也不让幼儿园的小朋友亲我啦。”


    宫时弈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没想到你在学校还是个团宠啊。”


    小荔枝扬了扬下巴,骄傲脸:“很多人都说喜欢我哒,他们在家看了我的节目。”


    宫时弈真要夸起人来,比谁都厉害,他三言两语,就把小崽子夸的晕晕乎乎,忘了自己是谁,只知道傻乎乎笑。


    郁霖整理好心情,从卫生间走出来,就收获了一个自信心膨胀的崽,崽子抱住了郁霖的大腿:“小叔叔,你和宫叔叔去外面,约会吧!”他拍拍自己的小胸脯:“我是大孩子了,我可以自己照顾寄几!”


    郁霖运气,瞪了瞪宫时弈,背着他欺负小孩,看把崽崽忽悠成什么了,话都说不清楚了,还自己照顾自己。


    他弯腰抱起小荔枝:“你真棒。”


    小荔枝今天还要上学,倒是不用自己照顾自己,郁霖想,他们还是可以毫无愧疚地去约个会的。


    拜托樊悦送了小荔枝去学校,郁霖和宫时弈坐在沙发上,开始思考,今天他们要去哪里玩。


    郁霖:“我查过攻略,情侣可以做的一百件事。”


    宫时弈诧异:“有这么多?”


    郁霖点头:“坏消息是,我们能做的不到一半,啊,不到三分之一。”


    这就是成为公众人物的代价,一起出门散个步都可能被送上热搜,更别提去看电影和逛超市等等了。


    郁霖想了想:“我们可以半夜去看午夜场电影。”


    宫时弈点了点头:“好主意,那我们白天干什么?”


    郁霖皱眉,想啊想,完全想不出来,他本来就是极其宅的人,如果不是在思考和宫时弈的约会,他只会自然而然选择呆在家里,或许看看剧本,或许看看影视剧,甚至还有可能会去看自己的专业书,为以后某天结束休学,去拿毕业证而努力。


    他灵光一闪:“不然,你教我演戏吧?”


    宫时弈笑着看他:“你要和我玩角色扮演可以,教你演戏不OK,我昨天成功上任当男友了,不是当家庭教师。”


    郁霖:“哼,小气!”


    宫时弈自从早上轻轻偷亲一口,就已经决定彻底将所有顾虑和害羞扔去一边了,他已经完全适应了男朋友的角色,听见郁霖说自己小气,他一用力,就将郁霖按倒在了沙发上,自上而下看着他:“教你演戏也行,条件是……”


    郁霖紧张兮兮看他,在他危险的目光里,敏锐察觉到了他流氓的意图,抢在他开口前摇头,可惜没拦住他的话:“条件是你陪我练吻戏,我去找白墨要个感情戏的剧本,我们来照着演。”


    郁霖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宫时弈,语气里充满控诉:“你的脑子怎么长的呢?”这也行?


    宫时弈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从小就学什么都快,其实只要人聪明,干坏事就不需要动脑子。”


    郁霖想,好有道理啊,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反驳。


    他觉得自己可能永远没办法和宫时弈耍心眼了……


    正在思索要怎么回答宫时弈,大门突然被人敲响,砰砰的声音惊得郁霖浑身都抖了一下,他惊疑的目光挪向门口,第一反应就是捂住了宫时弈的嘴。


    不许说话,现在,开始装死!


    第 117 章


    宫时弈不明所以,被郁霖捂着嘴,不同于郁霖盯着门口看,他的眼神只在郁霖的脸上驻留。


    皱眉看到郁霖随着敲门声变大,而弥漫起焦灼的眼神,宫时弈动了动,撅起嘴,在捂着自己嘴巴的手心上亲了一下。


    这细微的亲昵感,将郁霖的心神拉了回来,他不可置信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惊愕去看宫时弈,眼神询问:“你在干嘛?”


    宫时弈眼睛弯弯,伸手,将他的手拉了下来,握在自己的手心,另一只手落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轻声道:“别紧张。”


    郁霖的目光触及宫时弈安抚的神色,逐渐放松了下来,他站起身,想往门口走,只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宫时弈用疑惑的眼神看他,郁霖索性摆烂,退回来拉着他的手晃晃,轻声道:“我们可以假装不在吗?”


    谁懂啊,对社交范围极窄的社恐来说,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恐怖程度不亚于午夜凶铃。


    何况这里不是酒店等公共场所,这是他的家,是私人安全区,任何没有通知的陌生来访,都会让郁霖排斥和反感。


    郁霖拉着宫时弈往后站了站,踮脚耳语:“我们等一等,等他不敲了。”


    宫时弈像个大手办,任由郁霖拉着他,他暂时不太懂郁霖的小小厌恶。毕竟,在他的认知里,有人敲门就去看看是谁,想见就见,不想见让人滚蛋,就这么简单。


    而郁霖,恰恰是因为不确定来人的目的和动机,没有足够的安全感去面对未知的一切,所以即使是普通来访,都足以触发他的预警系统,让他做出如惊弓之鸟一样的反应。


    宫时弈观察着郁霖,没有着急去做什么,直到敲门声越来越大,郁霖颓丧地叹了一口气:“看来不是网上能解决的事情,我还是去看看吧。”


    郁霖猜这是物业,本来指望人家敲门没反应,就回头发微信。


    可惜,天不遂人愿。


    宫时弈也跟着叹了一口气,郁霖回头懵懂看他,不懂他在叹息什么。没忍住捏住郁霖的脸搓了搓,宫时弈无奈中带着没辙了要被可爱晕了的认命,说道:“我去开门。”


    门外的未知根本不值一提,门里瑟瑟发抖的兔子更能牵动他的情绪,宫时弈走到门口还要回头看看郁霖,见他脸上都是私人领域被侵入的烦躁,笑了笑,示意他别担心。


    打开猫眼看了一眼,确认不认识,但也不像是记者狗仔之类的,宫时弈一把拉开了门,他斜靠在门框上,高大的身躯足以挡住任何人进门。


    郁霖听到他温和的语气:“你们找谁?有什么事吗?”


    对方并没有回答,反而气势十足的质问:“你谁啊?我们找郁霖,他人呢?”


    听起来,很像是来找麻烦的,不过,我们?不止一个人吗?


    郁霖走了两步,从视角盲区到了正对着大门的方向,他看向门外,只见门口站着两个男人,一个有点眼熟,另一个则完全不认识。


    宫时弈回头看了一眼郁霖,见郁霖很茫然的样子,他的声音随着对方的没礼貌而变得疏离冰冷:“你又是谁?”


    郁霖在苦思冥想这人到底哪里冒出来的,自己有没有得罪过他们,就听见对面石破天惊的一句话:“我是他爹!”


    恰好也在记忆里找到了些许残片,郁霖震惊道:“幼儿园那个鬼鬼祟祟的人!”


    双方都挺生气,郁霖甚至还多了些恶心,他握拳,忍着生理性的不适,反驳:“我没有爹。”


    对方则在楼道之中,大着嗓门喊:“谁鬼鬼祟祟了?”


    宫时弈眼神瞬间严肃起来,这么喊下去,邻居都得出来看热闹。


    他当机立断,一手一个,将门口的人拽了进来,对方努力挣扎了下,却被宫时弈陡然加重的力道,捏得痛呼一声。


    宫时弈锁上了门,他只面无表情就足够吓人,凭一己之力将两个人堵在玄关处,警告道:“再大声一点,我会让你们后悔找来这里。”


    见两人都喏喏点头,宫时弈将人带到了客厅。


    看着郁霖,宫时弈的语气才柔和了下来,询问道:“你和他们说?”


    郁霖咬着唇,内心的排斥比刚才思考要不要开门时还剧烈,他的记忆尚不很明晰,本能却已经昭示了态度,这两个人绝对是他最讨厌甚至痛恨的人,他不想和他们打交道。


    但是,这是他自己的事情,既然出现了,总得解决。


    他冲宫时弈点点头,看着宫时弈坐去了一边,然后他转头看向来人,非常不情愿,从牙缝里硬挤出两个字:“郁斯。”


    郁斯明显有些不高兴,可他并不纠结这个,看了眼宫时弈这个意料之外的存在,他只是有些担心会被宫时弈阻止……也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和郁霖到底什么关系?


    郁斯看向郁霖,虽然不计较口头的称呼,但身份得明确:“你怎么说话呢?我是你爸爸,你就这个态度?”


    郁霖不愿意陪郁斯演任何戏码,他或许不知道郁斯突然找上门的目的,但对这个人的品行,他不抱任何希望:“你想做什么?直接说吧。”


    郁斯身边的年轻人笑呵呵道:“那个,堂弟啊,我是你哥,郁昊。你看看你,一家人这么生分做什么?我大伯就是想来看看你,对了,小荔枝呢?”


    郁霖淡淡瞥了他一眼,也许这个人他也见过,在那段极其混乱的日子里,不过当时他实在太茫然了,回忆起很多人很多事,都像雾里看花,记不真切——他连郁斯的脸都记不住,何况是这个人。


    不想搭理他,郁霖连多余一句的追问都懒得讲,只等着郁斯道明来意。


    郁斯比郁昊傲慢得多,他说:“对啊,郁理知呢?爷爷来了都不见见吗?”


    郁霖只是听到小荔枝的名字从郁斯嘴里冒出来,都会涌现出无法自控的怒意,被理智强行掩埋的,对郁斯这个人的一切怨怼和憎恶,让他甚至没办法直视郁斯,他感到浑身上下,连皮肤都紧绷了起来。


    郁霖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他不要被这样的人影响心情,郁斯不配。


    “如果不说有什么事,就滚出去。”


    郁斯和郁昊对视一眼,两个人的眼中都闪过不满,但压了下去。


    郁斯哼了一声,说道:“怎么?你家里我不能来?我来看我儿子和孙子都不行?”


    郁昊拉了拉郁斯:“大伯,别这样,不是说好是来看看堂弟的么,你们父子俩这么久没见,怎么说话这么冲?”


    郁霖的手心发凉,他能感受到这两个人的虚伪和做作,却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算盘,他深吸气,张嘴,想要直接赶他们出去,但宫时弈在他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郁霖侧头去看,宫时弈只是含笑看他,眼神里有安慰,示意他看着就好。


    郁斯和郁昊两个人演的有些投入,没注意这边两个人的小动作,郁斯回答郁昊:“是他先对我态度不好的,我可是他爹,他是我的种,你怎么不问问他像话吗?”


    郁昊像个和事佬,对着郁斯道:“大伯,毕竟堂弟从小丢失在外,你们之间没感情是正常的,对吧。你也一把年纪了,脾气别这么冲,堂弟是你儿子,别弄得像仇人一样。”


    又转过头来对着郁霖说:“堂弟,你也别怪大伯,他是很想你的,就是不知道怎么和你相处而已。”


    郁斯对郁昊道:“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不来。”又转向郁霖,“不让我看孙子,还对我这个态度,没人教过你孝顺两个字怎么写吗?”


    郁昊连忙拦他:“大伯!话过了啊,你也没教过小霖啊,怎么能这么说。”


    郁斯一副才知道自己说错话的样子,别扭了下,竟然真的跟郁霖道歉:“对不起,行了吧,爸爸知道,以前是我对不住你,现在我知道错了,你一个人在外边这么辛苦,跟爸爸回家吧?”


    郁霖品着他这不走心的道歉,觉得十分荒诞,他嗤笑一声,没接话。


    郁昊和郁斯对视了一眼,郁昊说道:“算了,大伯,堂弟现在不接受我们,很正常,我们先走吧。对了,小霖,加个微信吧,以后好联系,有困难就和哥说。”


    郁霖木着脸,站起身来,示意他们快滚:“不加,别演了。”


    郁昊的笑容一僵,有点掩饰不住的尴尬:“堂弟……”


    郁霖打断了他:“别叫了,恶心。”他是真的听到这两个人说话,就嗓子不舒服,胃里也在翻滚。


    既然这两个人演得这么忘我,迟迟不肯出戏,郁霖不介意自己拆掉戏台,他的手悄悄缩在背后,摸索着拉了拉宫时弈的衣角,想要找一点支撑,而时刻关注着他的宫时弈,及时伸出手,捞起了他的不安。


    郁霖的眼神变得坚定,他看着郁斯,一字一句:“看我红了,想要和我修复关系?想要我的财产?还是想要利用我?郁斯,我没有失忆,我没有一刻,忘记过你们的丑陋。”


    哥哥去世,到郁理知的监护权转移到自己的手中,这一长段时间里的记忆,确实都很模糊,但这种模糊不是忘却,是分辨率被调低了。


    郁霖承受不住家人离世、再次被亲人抛弃、和小荔枝被人指着鼻子骂的绝望,也接受不了为了遗产,算计自己时这些人的恶毒冷漠,所以将自己1080P的记忆,调成了360P。


    模糊是一种主动的保护,不是被动的自欺。


    郁霖说:“你们别想从我这里拿走任何东西,再出现一次,我会去起诉你们,要求重新分割我哥哥的遗产。”


    “不信就走着瞧。”


    第 118 章


    郁斯和郁昊本质上都不怕郁霖,即便听到了郁霖头一次这么坚决地放狠话,也仍然面不改色。只是,他们也知道,今天的目的恐怕无法达成了。


    郁斯站起身来,往前走了一步,嚣张极了,试图像从前那样,吓唬吓唬郁霖,给自己出口恶气,可他忘了,郁霖现在不是一个人。


    宫时弈站在了郁霖的身边,瞪了一眼郁斯,警告之意不言而喻。而郁斯想起刚才骨头差点被捏碎的痛感,也不由怂了起来,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戳了戳郁昊,示意郁昊说话。


    比起自己的儿子,他反而更信任这个侄子,毕竟,他们才更熟,是同一路人。


    郁昊心思确实比郁斯深不少,既然郁霖不肯摒弃前嫌,和他们和好,那只好放弃这条路了……


    他做了最后的尝试:“堂弟,其实我们真没什么别的意思,人漂泊在世,总得有个家不是。有咱们这些家人在,你拍戏不就不用担心小荔枝了么?”


    郁霖看向郁昊,他组织语言花了一会儿功夫,但也不久:“刚才只骂郁斯,你不会以为我不知道骂你什么吧?我只是懒得骂而已。”


    这话毫无杀伤力,郁霖立刻狠声补充:“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滚出我家。”


    宫时弈看着郁霖冷萌的侧脸,忍了忍,没忍住,不小心笑了一下,这笑声简直莫名其妙,本来还气氛怪异的几人,都向他看来,郁霖更是带着点恼羞成怒。


    宫时弈连忙举双手道歉:“不好意思。”


    接着他将功补过,看向郁斯和郁昊:“两位先生给自己留点体面,不然我们可以报警送你们走。”话虽然说的斯文,可眼神和动作一点都不斯文,那俩人看得出来,要是还不走,这人能把他们踹出去。


    郁昊不再假笑,彻底放弃了和郁霖拉关系,他忌惮地看了眼宫时弈,然后对着郁霖道:“堂弟,做人圆滑些,别总揪着过去那点破事计较,咱们究竟是一家人,你否认不了。”


    郁霖闻言皱眉,看向郁昊,郁昊一肚子坏水,郁霖不得不认真思考,他这句话里,是否隐藏着什么蛇蝎心思。他是单纯的喜欢爹味发言,还是在暗示自己什么?


    宫时弈打开了门,趁着郁霖不注意,将人一脚一个,踢了出去,顺便叮嘱:“要不你们下次想搞事之前,上网搜搜我吧?我爸叫宫择岸,我哥叫宫时宁,我姐叫宫时瑜,好好查啊。”


    说完他砰的一声关上了门,也不管门外的两个人是什么脸色。


    郁斯有点迷糊,他的认知范围不包括这些,什么娱乐圈什么商界,如果不是郁昊告诉他,他甚至不知道郁霖红了。


    但郁昊是知道的,他之前就知道宫时弈和郁霖关系好,这本来也是他想和郁霖修复关系的原因之一。网上都说,宫时弈背景很强,他又对郁霖很好,那郁霖不也可以在娱乐圈横着走吗?


    只是,回想起他进门之后的种种,郁霖对宫时弈的隐隐依赖,宫时弈大清早就在郁霖家里,还这么护着他。


    郁昊的脸色深沉了许多,他万万没想到,宫时弈和郁霖,是这样的“关系好”。


    怪他还是太简单,竟然没有想到,娱乐圈还有潜规则这种事,郁霖是傍上了宫时弈吗?


    那……更不能就这么被灰溜溜赶走了,得想个办法,既不得罪他们,又能攀上关系。


    郁昊笑了笑,当初他能撺掇大伯将郁理知那小崽子,连带郁霖,全都赶出家门、能哄得大伯用堂哥的遗产给自己买房,现在,他就能说服大伯,把郁霖变成他的摇钱树。


    宫时弈势大又如何,难道背景强就可以不怕悠悠众口,可以无视道德绑架,可以不担心舆论压力?


    他又不犯法,不过是做点小动作罢了。


    郁昊眼珠子一转,拉着郁斯往小区外走,边走边小声道:“大伯,你这样……”


    郁霖从沉思之中回神,发现屋子里已经没有了那两个人的踪迹,宫时弈还在拿着一只鸡毛掸子扫沙发,他一看就是不太会做家务的样子,拿鸡毛掸子当棍子用,老破沙发不堪重负,郁霖都害怕它被打坏了露出里边的棉絮。


    他连忙上前,从宫时弈的手中取走了鸡毛掸子,温柔地在沙发上掸了掸,全当将讨人厌的气息已经都扫了出去。


    宫时弈拉着他坐下,观察他的脸色,判断着他有没有因为那两个人伤心:“你需不需要抱抱?来吧。”


    郁霖看着他已经张开的双臂,和一脸期待的表情,不合时宜地产生了刹那的无语,他发现,时哥真的,一点也没有娱乐圈大魔王的风范。


    不过,这很完美地契合了他隐秘的渴望——他不需要能帮他解决一切事情的超人,但他热烈地盼望着一个能供停泊的港湾。


    郁霖很容易感动的,他忍住了羞怯,勇敢扑进了宫时弈的怀里,絮絮叨叨说了很多郁斯的坏话。


    “其实我不伤心,刚开始伤心过一段时间,因为不理解、不明白,想不通为什么命运那么对待我,后来我承认了,这就是属于我的命,反而看透了,变得轻松了。”


    郁霖不想告诉任何人,生活只是一本书,所有的东西都是作者的设定这样的事情,因为这对生活并没有帮助,反而会带来额外的负担和烦恼。


    但是他说道:“一切都是设定好的,是必经之路。所以,郁斯不爱我,但这也不是我的错,对吗?”


    老实说,这样缺乏前因后果,零零碎碎的想法,宫时弈不太能理解,他不知道郁霖的脑回路转折了几次,转到了到这样的结论,但郁霖的结论,是毋庸置疑的:“当然不是你的错。”


    郁霖浅浅笑了下:“其实我是郁斯弄丢的,妈妈给哥哥开家长会,他负责带我,然后他在家里坐不住,想要出去买烟抽,让我跟在他后边,但是走着走着他就把我忘了,我走不快,眨眨眼就看不到他了。”


    宫时弈心疼地抚摸着他的背,记性太好是诅咒,如果郁霖忘掉了自己曾有父母兄弟,会不会在那个小乡村过得更平安一些呢?


    郁霖没有想过那样的假设,无论如何,他记得这些事是事实,他记得自己乖乖沿着父亲离开的方向追,却被人突然抱起,朝着另一个方向奔走;记得自己哭着喊爸爸妈妈,却没有任何人回应;也记得辗转几天之后,自己被接到了另一个破烂的房子里,有人来来往往,恭喜那家人他们也有儿子了。


    郁霖叹了口气:“我妈妈想和郁斯离婚,郁斯跪在她面前,说还要好好照顾我大哥,不能离,我妈妈没信他,但是想着要找我,不能全心全意照顾我哥哥,才忍了下来。”


    “我很感谢的一件事是,我妈妈并不知道,郁斯其实连我哥哥也不喜欢。他这个人很奇怪的,明明是他弄丢我,是他做错了事,可他不肯承认,他怪我妈妈和哥哥,觉得是哥哥要开家长会,都是哥哥的错。”


    宫时弈皱了皱眉,他刚刚就觉得郁斯是个蠢坏的人,没想到,这人比他想象之中的无耻:“所以,他后来为了抢占你哥的遗产,连小荔枝也不要。”


    郁霖点头:“他只喜欢郁昊他们,他觉得他的兄弟侄儿们,才是他的家人。”


    宫时弈将他抱的更紧了些,下巴抵在郁霖的头发上,完完全全将他笼罩在了自己的怀抱内,安抚地一下一下拍着郁霖的背:“你真的很坚韧、很厉害,小鱼,你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郁霖在他怀里仰头看他,明亮的眼睛里是好奇:“为什么?”


    宫时弈笑道:“以前我只是看到你就心动,刚刚明白了,是喜欢你的通透,喜欢你历世故而弥天真,你和别人都不一样,你总是对抗着一切的同时也原谅着一切。”


    宫时弈向来不吝惜对郁霖说好听话,从前没确定关系或许还会收敛,现在无所顾忌:“如果换做是我,从小被丢弃被虐待,长大回到家里还要遭遇这些事,我会毁灭世界,小荔枝也拉不住我,因为我不知道我有什么理由不仇恨。但你很特别,你仍然保持着平和和宽容,我会被你吸引再正常不过了,向往美好,是人类的本能。不喜欢你的我,在任何一个平行世界,都不存在。”


    他语调轻柔又缱绻:“所以,郁斯不爱你,完完全全不是你的错,你值得任何人的爱。”


    听得郁霖的脸红透了,但想了想宫时弈的话,仍然坚定反驳他:“你才不会毁灭世界呢,你是很好的人啊。”


    宫时弈大笑:“那是因为我的生活截止目前,一切都在顺利的轨道上啊,但我的本性并不善良,起码,我没有你这样的通透。”


    当然,宫时弈并不为自己的不通透而遗憾,他挺得意于自己的霸道:“我其实是顺我者昌的性格,如果事不遂愿,我会让所有人都过不舒坦。”


    郁霖坐直了身子,若有所思:“既然你这么坏,那你猜猜,郁斯他们,还会做什么?”


    宫时弈忍不住失笑:“我在表白,你在想这个?”


    郁霖:“……”


    他说:“对不起。”然后鼓起勇气亲了下宫时弈的脸,“给你道歉。”


    宫时弈觉得心口酥麻,他都没力气再逗郁霖了,要被郁霖的脑回路萌死了。


    想了想,宫时弈道:“我警告过他们,即使还会搞事,你也不用担心安全,最多是舆论战。对了,你先去把你和小荔枝的身份证明、监护权转移书面文件这些都找出来,备用。”


    第 119 章


    所有有效的证明文件,都被郁霖妥善地存放在一个牛皮纸袋里,他取了出来看了看,有点伤感。将名字写在哥哥的户口本上还没有多久,转瞬之间,这上面又只剩下了自己和小荔枝。


    郁霖摸了摸户口本,将它和其他东西摆在一起。


    宫时弈每个都打开看了一下,拍给了他哥的某个助理,他不需要询问这类案件需要找哪个律师,有人会给他精准推荐。


    郁霖看着他的动作,问他:“你在做什么?”


    宫时弈还在等待消息,闻言笑道:“有备无患。对了,你想起诉他们吗?其实,就算他们不搞事,你也可以起诉,这是你的权利。”


    按宫时弈的性格,易地而处,一旦发达,郁斯不主动出现,他也要去挑事报复。轮到郁霖可好,郁斯都胆子肥到找上门了,还只把要回遗产当做威胁的底牌。


    他又用看可怜小猫咪的眼神看郁霖,盯得郁霖怪不自在的。


    郁霖换了个坐姿,摸了摸鼻子,给自己辩解:“我事情太多了,还没想到他们呢。”


    宫时弈挪了挪屁股,紧紧挨着郁霖坐:“那你现在想想,要报复他们吗?要是想走正规途径,我就多安排几个律师;想不正规呢,我也略懂一些歪门邪道。”


    郁霖啊了一声,问他:“比如什么?”


    宫时弈严肃道:“可多了,轻则比如套麻袋、沉江喂鲨鱼,重则比如骗去缅甸噶腰子,那个郁昊看起来身体不错,可以派去非洲和土著打仗。”


    郁霖刚开始认认真真听,后来反应过来了,忍不住笑出声,他的眼睛弯弯的,盛着细碎的光:“你又骗我玩。”


    宫时弈跟着他一起笑,手悄摸揽上他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对啊,骗你个小傻子,你怎么还是这么容易信我胡说八道。”


    郁霖推了宫时弈一把,含嗔带怒都是表象,其实脸上藏不住的笑意才是真的,刚才遇见两个恶心的人,那种阴霾轻轻浅浅却令人不舒服,而此时,宫时弈三言两语随便就吹走了它。


    宫时弈的手机传来最新消息,他看了一眼,复述道:“律师说你的证明文件很齐全,如果你想要告他们的话,需要去法院申请调查令,做确权认定。另外,你有没有他们威胁你,不放弃遗产继承就丢掉小荔枝的证据?”


    郁霖皱眉想了想,肯定道:“有的,我有录音,甚至还能找到一些工作人员当证人,他们都是亲眼看见过,郁斯……”


    宫时弈打断了他:“有就行,不要再回想那些事了。你打算怎么做?”


    郁霖其实不是很想和这些人打交道,他本来就想彻底忘记他们,就当生命之中不存在这些人。


    一旦陷入和他们的纠缠,势必又要被拉回痛苦无助茫然的地狱,反反复复承受自己不被认可、不被爱带来的自我怀疑,以及被逼迫、被威胁的绝望。


    但是,现在是他们找上门,是他们又试图将自己拽回去,郁霖攥紧了手指,做好了决定:“告吧,不管他们后边还要做什么,我不想轻易放过他们。”那些属于哥哥属于小荔枝的东西,他也该一一讨回来才对。


    宫时弈打了个响指,轻松潇洒的姿态吸引了郁霖的注意,郁霖听到他轻描淡写道:“行,你不用担心任何事情,他们会付出早就应该付出的代价。”


    在郁霖的心中,宫时弈始终是无所不能的定心丸,他存在就是安心的证明,何况宫时弈还以行动为他铺垫好了后续。郁霖歪了歪头,在将郁斯丢出脑袋之后,他的脑子里就只剩下,宫时弈怎么这么好,这一句话。


    他想说些感谢的话,或者别的情话,可惜内敛人设不倒,话到了嘴边也说不出来。


    郁霖在吭哧半天之后,只想到了两件事:“律师费我自己付好吗?”还有,“他们会不会去打扰小荔枝,我要不要先让他不要去学校了?”


    宫时弈回答了后一个问题:“先打电话给老师,其实不用担心别的,利益才是目的,伤害小荔枝不是,他们最有可能的行为,反而是去讨好小荔枝。如果你觉得这样算是骚扰,可以先把他接回来,暂时不上学。”


    郁霖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然后他看向宫时弈,等着宫时弈继续说,他不至于完全拒绝宫时弈的帮助,但是也要有边界,比如,律师费和单独的谢礼,他需要自己来。


    不过,宫时弈就算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太愿意配合,就像之前准备的礼物可以用幸福感来换一样。


    这种程度的幕后支持,完全不需要同等的金钱回报,他更喜欢拿来换取亲密进度。


    宫时弈欺身上前,目光牢牢锁定郁霖,手顺势按在了他的后颈上,宛如掐住猫猫脖子,猫就会浑身僵硬一样,郁霖也僵直了,他眼珠子在动,身体很诚实地梗在那里,一动不动。


    宫时弈靠近了他,轻轻笑了笑,不经通知,以不容抗拒的姿态,咬住了他的嘴唇。


    郁霖的睫毛完全不受控制的颤动,脸在瞬间爆红,不知所措的感觉完全掌控了他,有些机械地试着推开宫时弈,却,完全推不动啊。


    他的脑袋浆糊一样,推不动就只好不推了,半傻半呆地,被动承受着一切。


    等宫时弈松开他,郁霖终于找到缝隙,迫不及待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心脏,顺手锤了两下,他觉得自己急需心肺复苏。


    宫时弈轻笑一声,又吻了一下他的嘴唇,坏心眼地问道:“先生,需要人工呼吸吗?”


    郁霖:“!!!!!”


    “嗷~”


    他没头没脑,乱喊了一声,跳起来就往自己的房间跑,却在起身的瞬间被拦截,宫时弈一只手横在他的腰间,就挡住了他的去路。


    又被人按在了沙发上,郁霖这会儿反应非常快,双手交叠,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我嘴麻了!”


    宫时弈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脸:“怕什么,我有分寸。”


    郁霖沧桑地叹了一口气:“我不想和你们人类谈恋爱了,太刺激了,我的心脏受不了。”


    他是个很慢热也很容易应激的人,像宫时弈这样想做就做,非常有行动力,且热情满满的人,也太能挑战他的感官了。


    只是亲一亲就这样,郁霖觉得自己好没出息,他觉得有点害怕。


    宫时弈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毛:“我只是在收谢礼而已,而且,我还把赔礼也算一起了。”


    郁霖低着头,不敢看他,闷闷道:“什么赔礼?”


    宫时弈振振有词:“我们今天说好的约会,被那两个糟心的人破坏了,现在都快午饭时间了,等会儿吃完饭不久,又要去接小荔枝放学,根本没有机会安排其他活动了啊,你不应该赔我?”


    郁霖不知道怎么回复,被忽悠到了,他想了想:“好像是的,那两个糟心人是我这边的。”


    宫时弈点头,捏起他的手指把玩:“对啊,所以你想想,很划算的,一个吻,又是赔礼和谢礼,多么值啊。”


    郁霖别别扭扭道:“好吧,那你下次,要提前说。”


    宫时弈看了他一眼,笑道:“OK,保证提前申请。”


    郁霖松了一口气,抽出手又拍了拍心脏,全当安抚,不要再疯跳了,真的很难受。


    他站起身,回头看懒懒散散摊在沙发上的宫时弈:“我,我去做午饭,你想吃什么?”


    宫时弈也跟着站起来:“走吧,我帮你做。”


    他主要是想体验一下,两个人一起做饭的居家感,以前拍那种家庭剧,就很不理解看爱人做饭有什么好玩的,现在想想,自己真是没品,分明就很甜!


    宫时弈主动请缨要做土豆丝,郁霖看他笨手笨脚削皮,看了一会儿,决定把时哥从无所不能这个标签下搬出来一会儿,先放去炸厨房小能手那里。


    宫时弈根本不会觉得自己有缺点,虽然他把土豆丝炒成了土豆泥,在郁霖的盯视下,仍然大言不惭道:“这土豆,天生泥质,它不适合做土豆丝。”


    郁霖双手合十:“求求了,您去坐着吧,陛下何故非要下厨啊。”


    宫时弈咳了声,终于不再捣乱,转身丝滑溜出了厨房。


    在所有菜出锅的时候,宫时弈刷到了一个直播,他嗤笑了声,分享给了郁霖:“动作可真够快的,你猜猜是谁的主意?”


    郁霖点开看了一眼,直播的用户名赫然写着“小荔枝爷爷”,而内容,就是在小荔枝的幼儿园门口。


    他抿了抿唇,给出了答案:“是郁昊。”


    郁昊在牟利这件事上,确实脑子一向转得很快,他从郁霖家里出去,就开始想各种招,然后溜达到了小荔枝的幼儿园,就已经给郁斯写好了人设和脚本。


    郁霖不给他们钱有用吗?他们完全可以利用小荔枝的流量啊,等亲子关系绑定了,再上门找郁霖要赡养费。


    郁霖有魄力和他们撕破脸吗?郁霖要拿着大喇叭到处喊,自己和他们没关系吗?


    国人向来喜欢怜贫惜弱。


    郁昊告诉郁斯,他们buff根本就是叠满了:“比起大明星郁霖,我们又穷又弱势,你只是个老头,还丧妻丧子,孤苦无依,再加上你只是想见孙子,想看儿子,又没做其他坏事,到时候红起来了,买点水军,真真假假,将这件事彻底搅浑。郁霖要是不听话给钱,咱们就说他抢走堂哥的遗孤,给自己立人设,反正您就瞧着吧,他肯定会乖乖掏钱。”


    第 120 章


    郁霖没有心思再想吃饭的事情,他庆幸自己提前给老师发过信息,相信老师会拦住郁昊他们,只要不牵扯到小荔枝,他就可以保持理智。


    郁斯和郁昊刚刚开播也没多久,但是直播间已经积攒了不少人气。网友们不知道背后的弯弯绕绕,只是听到郁斯提起郁霖和小荔枝,就进来蹲一蹲,想听听看,有没有最新消息。


    郁斯哪里有什么最新消息,他只会逮着早八百年前的一丁点记忆来回说。


    为了显得自己很慈爱,他编造着根本不存在的事情:“我们小荔枝,刚出生的时候,八斤六两,哎,胖乎乎的,可讨喜了。”


    郁霖压着眉眼生气,想摔筷子,出生证明上分明写的是六斤八两!


    他想了想,看向宫时弈:“可以封掉他的直播间吗?”


    郁斯还在试图和门卫交涉,想要趁着午饭时间,带小荔枝出来,他嘴上说的好听:“小荔枝跟着小叔叔生活,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想他了只能在网上看。”


    弹幕上有问他为什么只能在网上看的,郁斯按照郁昊的指示,通通假装没有看到,任由他们猜测和发散。


    郁斯只假装认真看着门卫,等着他们的回答,不管门卫说什么,他都有应对的办法。


    能见到小荔枝最好,他买了一些零食和玩具,一定能把小崽子哄住;见不到也行,这不就印证了郁霖不让他见孙子吗?网友最相信自己肉眼看到的事情,这比空口白牙来得有力多了。


    门外为难地看了一眼郁斯的手机,果然拒绝道:“孩子现在在吃饭,你们也没经过人家家长同意,不能进去。”


    郁斯在镜头前装得很好,很讲道理,还跟门卫道谢:“那我们就等孩子放学,看他一眼就行。”


    郁霖气得发抖,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程度,郁斯当真一点都不考虑,小荔枝是他的亲孙子这件事吗?


    宫时弈握住了他的手,刚刚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既然郁霖已经决定无论如何都要起诉了,而郁斯又恰好在作死,那么,为何不利益最大化呢?


    给郁霖的手中塞了一杯水,首先安抚了郁霖的情绪,然后他说:“下午先把小荔枝接回来,至于其他的,直播间先不封。”


    郁霖抬头看他,宫时弈说道:“私下里能解决,但你以后还是会出现在公众面前,难保这件事不会又被翻出来撕扯,到时候拼命自证,就会很难看。不如趁着这次机会,当着网友的面掰扯清楚,不留任何隐患。”


    郁霖垂着眼睛,安静地消化着宫时弈的话,片刻后,他抬眼笑了笑,表示自己明白了,他的身体不再紧绷,声音也恢复了一贯的柔和:“时哥,你先吃饭吧,我去联系一下佳姐。”


    宫时弈拉住了他,从餐桌上拿起筷子,塞进了他的手里:“不用着急,横竖要先给郁斯发挥的余地,你安心吃饭吧。”


    见郁霖乖乖夹菜,他取出手机噼里啪啦打了好久字,主要是发消息给白墨:“去联系安佳然,两件事。一,我和郁霖正式在一起了;二,关注一下小荔枝爷爷这个账号。”


    白墨收到消息,先是被震撼了一下,浅浅拍个马屁:“老板不愧是老板,效率就是高,前段时间还在被放鸽子,现在就有名分啦?果然厉害。”


    接着她才看到第二句话:“小荔枝爷爷是哪路妖怪?”


    宫时弈:“郁霖的生物学父亲郁斯,没有感情只有案情,郁霖打算和他打遗产纠纷的官司,你注意一点,前期别干涉他们的言论,只需要搜集证据,我会把律师的联系方式也给你,你和安佳然商量着来吧。”


    白墨一脸兴奋,老板的事太少,很难遇到这样搞事的机会啊,她甚至开心到放下手机,专门挽了挽袖子,斗志满满,回复:“老板,这次任务目标是什么?把郁斯送进去?还是让他彻底社死?”


    宫时弈想了想:“要他永远也没办法拿着血缘说事,永远不敢出现在郁霖的生活里。”


    白墨:“收到,我现在就去搜集证据,联系律师,联系营销号,时刻准备着!”


    宫时弈:“别忘了和安佳然通气。”


    白墨切了一声,回复:“她就负责去想怎么公布你们的恋情就好了,这么没难度的事情,适合她做。”


    宫时弈无语地摇了摇头,果然,同行都相轻,不像他和郁霖,同行相亲。


    郁霖扯了扯他的袖子,宫时弈放下了手机,看他:“我已经和白墨说过了,她会联系安佳然的,等你吃完饭,我们来研究一下,怎么悄无声息从幼儿园偷走小荔枝吧。”


    郁霖又一次被轻易惹笑,他唇角上扬,看宫时弈的眼睛里写满了“你怎么又逗我”,透着依赖和不自觉的撒娇。


    沉思了下,他顺着宫时弈的思路道:“声东击西,他们既然能找到我家,找到小荔枝的幼儿园,那肯定也很熟悉,多数情况下,都是樊悦去接小荔枝的,那么,今天拜托樊悦继续去接,但是实际上,我让老师把小荔枝,从后门递给我。”


    宫时弈诧异:“幼儿园还有后门?”


    郁霖肯定地点点头:“有的呀,不过不走人,一般不开门。”感谢他谨慎的好习惯吧,当初送小荔枝进学校,不止小荔枝焦虑,他也分离焦虑,焦虑到没到放学时间,接不到小荔枝,就绕着人家的幼儿园走了一圈又一圈,角角落落都观察了个遍。


    宫时弈看他隐隐有点小得意,好笑地刮了刮他的鼻子:“我本来还想要不要雇十七八个大学生,到时候把那叔侄俩堵得严严实实的呢。”


    郁霖比大拇指:“真是不遑多让的好主意啊。”


    吃完饭,郁霖一直看着郁斯的直播,他已经不太关心郁斯在直播里造什么谣了,只是把这个当监视器,看着他根本没办法接近小荔枝,就觉得开心。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郁霖突然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好笨,为什么不能提前去接小荔枝?”


    宫时弈在他敲过的地方揉揉:“你有办法绕到后门不被发现?”


    郁霖点头:“有啊,选后门本来就是因为可以不用经过前门啊。”


    宫时弈只觉得他骂自己笨蛋很可爱,笑着站起身来:“那走吧,现在就走,顺便搬个家吧。”


    郁霖:“啊,还要搬家吗?”


    宫时弈道:“对,他们都知道你住哪里了,要是在学校里也找不到小荔枝,当然会过来这里。你直接搬走,不觉得,这样会逼得他们发疯吗?”


    郁霖承认很有道理,既然要一次性解决,总得让对手出完招不是吗?他的疑问是:“可是现在租房子选哪里好呢?”


    会不会太仓促了,他上次的租房地点调研,过期了呀。


    宫时弈伸出食指,戳了戳郁霖的额头,然后换了个方向,指向自己:“我有很多房产,空着。”


    郁霖鼓了股腮帮子:“所以你在凡尔赛?”


    好气,房子多了不起哈。


    宫时弈好笑道:“跟我住,房子随便你选,你甚至还可以拎包入住我爹妈家。”


    郁霖瞪圆了眼睛,然后脑海里浮现了一个财经新闻上看过的严肃帅老头,他缓缓摇头:“停停停,现在没有脑子,思考这件事。”


    宫时弈用一副老公宠你的表情看他,看得郁霖情不自禁躲了躲,宫时弈笑道:“不吓唬你了,我们去住那个中式小院,地方大,小荔枝可以撒欢。”


    郁霖思考了一下,权宜之计,可以接受,现在更重要的,是小荔枝不被打扰,以及,彻底摆脱郁斯他们。


    他简单收拾了两个行李箱,带上了小荔枝的东西,跟着宫时弈出门,看到小区外停着一辆黑色的车,不是眼熟的样子,宫时弈解释道:“省得被狗仔跟踪。”


    到了幼儿园后门,早早就接到消息的小老师,抱着不明所以,乖乖缩成一团的小荔枝,已经等在了那里。


    郁霖火速接过小荔枝,往车子里一塞,看小荔枝安稳坐在了宫时弈的怀里,他才彻底松了口气,转过头跟老师道谢:“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小荔枝还得请几天假,等事情解决了再……”他没有说完,宫时弈提醒过他,根据后续事情处理,让他做好转学的准备。


    老师看他有点难过的样子,冲他笑了笑:“没事的,我们都很喜欢小荔枝,你放心,没人会在外面乱说,我们最近会加强安保,也会拒绝任何采访。”


    郁霖点了点头,满含歉意,再次道歉:“对不起,是我没处理好,给您和幼儿园都添麻烦了。”


    老师摆了摆手:“马上到放学时间了,你们快走吧。”


    离开幼儿园,郁霖捉着小崽子的手逗他,看着小崽子胖乎乎的样子,郁霖有点忧伤:“我不想让小荔枝转学,这里的老师同学都对他可好了。”


    小荔枝虽然不知道转学是什么意思,闻言却跟着猛猛点头,两只手伸出来画了一个圈:“有这——么好,我老师好好,同桌也好好,其他小朋友也好好。”


    小荔枝在这里一天比一天更活泼、更自信。


    宫时弈看了看莫名其妙就开始发愁的郁霖,以及看小叔叔皱眉也跟着小小叹息的小荔枝,摇了摇头,好吧,那还是自己努力一下好了。


    他于是安慰道:“放心,小荔枝不想转学完全可以不转,我们争取把郁斯送进去吧。”


    郁霖眼睛一亮:“可以吗?”


    宫时弈在他期盼的眼神里,拿出手机,给律师发消息:“把郁斯送进去,可以吗?”


    【 作者有话说】


    这本大概也许快完结了,拜托大家康康我预收吧,这对我来说很重要,就是,我选择恐惧症,还不知道下本写哪个呢QAQ


    给大家拜个年,元旦快乐,2026万事顺遂[烟花][加油][亲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