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贝儿得了令，继而退下去了。


    唉。自从亚拿的纷争四起后，她就没有再安宁地打扫过殿下的宫殿了。


    走出幻境的边界，光线骤然暗淡下来，血族的眼力在夜晚不是一般的好，希贝儿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回头望向隐匿在繁茂枝叶后的幻境。


    不知道卡米西尔调试了什么，现在这个幻境越来越隐蔽了，没有卡米西尔允许的血族，甚至已经看不到也踏不进这片小小的领地。


    近期来许多人都以为这篇原属始祖的幻境消失不见是被卡米西尔归还给了始祖那儿。


    因此即便一眼望去视野空空，他们也没什么感触。只当是血族纷争里不起眼的角落。


    ——蒙特维尔家族的东西，在关心有什么用？反正又不会拱手白送给他们。


    还是操心自己的生活吧。


    希贝尔转过头，望向前方匆匆赶来的仆女上。


    仆女身穿着白，在夜里好不显眼。她往前走几步，抬手告知她将卡米西尔的吩咐传达给东塔楼里的人。


    由于时间匆忙，希贝尔要是特地去东塔楼一趟，怕是完不成剩下对其他人员的管束了。


    虽说卡米西尔已经明确告诉她亚拿的纷争已经告一段落了，但她依旧放不下心。


    这种动荡的时候，她身为女仆长，更应该要管理好大殿下的瑟罗宫殿。


    面前忠心耿耿的仆女低声应了，见希贝尔不再说话，又微微抬起头看向她：


    “希贝尔女仆长，除了这件事情，还有别的吩咐吗？”


    希贝尔女仆长？


    被喊全名的希贝尔愣了下，再次打量面前的侍女片刻，见没发现什么异样，还以为是自己多虑了。


    她转身收起思绪走了几步，却又倏忽出手夹住对方的脸颊，使力拧巴着转了一圈拉扯出一条白白的长弧，又“啪”的一声松开手看着脸颊反弹回去。


    直到这女仆的皮肤经受不住希贝尔超劲道的手里，“哎呀”的一声低低痛呼捂住自己被用力扯过的脸颊。希贝尔才微微满意下来。


    嗯。


    软软的。很细腻。应当没有什么问题。不是什么假装顶替的怪人。


    大殿下约定她见面的时间应当隐藏的很好才对，在这血族境内，没人敢在这种关键的时刻去动大殿下的霉头。


    何况从目前的局势看，再蠢的人也能感觉到大殿下布局的微妙之处了。


    那种从天上降落的无形之手，威压沉沉地罩在每个贵族头上，又被月光所柔和过的云层拂去，如清风般掠过普通血族的头顶。


    风吹草动。


    血族们为了延长自己此生只有一次的寿命，是必然能发觉到这点的。


    是没有人敢在这个关头上动土。


    希贝尔笑眯眯道：“不好意思，我多虑了，你快去传告给蕾娜小姐吧。”


    女仆一声不吭地低下头，兴许是习惯了瑟罗宫殿女仆长时而就会起疑观察的性子，话语小小声地答应了，转身就开始朝后边那有着东塔楼轮廓的方向走。


    “……”


    云雾疏松，希贝尔的面庞在惨白的月光下看起来笑得有那么些许瘆人。


    没过一会儿，这片刚刚还有低低话语声的土地上就彻底不见活物的身影。


    —


    大陆的一生。


    大陆的一生。


    只点着一小烛光的房间，木地面上映出了少女的影子。


    她借着烛光，在寂夜下静静地默读着。


    看完手中这一面，她又拢起书，看了眼没有任何折痕的封面，又继续看下一面。


    纱帘外边的凉风掀起边角，关上的木门外有脚步声走去。


    很轻。


    但她听得一清二楚。


    “这里就是纯血血脉的房间，说是要她接去血族生活……嗯，不过她目前还在读书，别打扰她了。”


    “即便血族和人类交好多年，也不能这么信任吧？


    ……也不知最近皇族那边在想什么，竟然要在献祭日之前把纯血血脉交到吸血鬼手里。”


    少女阅读手中书本的视线顿了顿，转头朝那扇依旧关闭的木门看去。


    外边人的说话声渐渐远去。由于刚来皇族不久，对这儿分外陌生。别说听声音了，就是看脸她也要辨认好一会儿。


    好在她有手中这本书。


    《大陆的一生》


    烛光跳跃，白蜡渗出奇异的亮光。


    外边的月亮朝右位移了点儿。


    少女心满意足地合上书，又垂眸看了眼封面。


    真好啊。


    还好有这本书陪着她。


    虽然讲的都是博古通今的Aiserey大陆历史，但是胜在表达的清晰流畅，单单触摸到文字，都有种能把人拉入前时代的魔力，可以通宵地看。


    维萨利斯。


    很简短的四个字。不像Aiserey王国里的人名。


    应该是外国人吧，这个作者。


    房门外，远处的脚步声又开始往这儿走来了。


    少女把蜡烛熄灭了，将书端正摆放在桌子上，最后瞥了眼后，忙钻进了被子里。


    “蕾娜，蕾娜？”


    “我在。”


    少女探出头。


    “该休息了哦。明天要前往血族呢。”


    “我已经在床上了——”


    外边的侍女温柔笑了起来，旁边却似有什么人过来，站在侍女旁边说了些话。


    蕾娜的视线动了动，半边脸闷在被子里，好奇地转头朝房门口看去。


    “……是的，好的，我明白了。”


    没过一会儿，外界的交谈声就消失了。


    侍女是走了吗？


    蕾娜不清楚。


    她真的不熟悉这里。


    蕾娜在床上翻了个身，忽而感觉背后有什么在望着她。


    像是一道视线。


    她顿了顿，回头朝身后看去。


    漆黑的房间里，只有外边的月影被纱帘映得如烟如雾，云片朦朦胧胧的，好似被光影挡住了。


    “……”


    没有人。是错觉吧？


    蕾娜轻轻叹了气，刚想埋进被子里准备睡觉，却听到本没有声息的门外又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还是那个侍女的声音：“蕾娜小姐，蕾娜小姐？”


    “在。”


    是夜深人静的时间了，蕾娜不敢回答的太大声。


    “小姐能开一下门吗？临时有事想与小姐说。”外边的声音顿了片刻，又像是联想到什么，忙补了一句，“长廊过路人松散，但难免怕别有心人听见。所以想进小姐的房间讲。”


    他们说纯血血脉的胆子似乎有点小，又或是看上去比较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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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腆。


    但不管怎么样，反正纯血血脉只要在这儿住上一周就送到血族去，没必要摸清她的性格，减少打扰就好了。


    因此，这还是女仆与蕾娜的第一次交谈。


    蕾娜没有多说什么，虽然刚刚遥遥想到有异人冒充女仆来让她开门，好进门吃掉她的一些传言故事，但现在显然不是浮想联翩这些事情的时候。


    虽然她不怎么出门，但是也是能想到在明天就是将她交给血族的日子，今夜必然有众多看守。


    想要透过皇族层层检验的人不可能冒充进来，在这个时候顶风作案。想要动手脚的早在之前就下手了，没必要等到这个时候。


    脑袋里漫无目的的想法一个个朝外边冒，蕾娜找到鞋子挪到房门口，思忖了半秒，抬手将门打开，向外边探出了半个头：“什么事？”


    面前的门忽然往里出现一条缝，猝不及防见到蕾娜的面庞，女仆愣了几秒才回过神：“哦，是这样的，王子殿下……就是加西亚大人，他想要一些东西。”


    话语说了一半，女仆才堪堪从蕾娜的面庞上移开来。


    原来纯血血脉是张这个样子的。


    虽然是负责天天去喊蕾娜起床睡觉和饮食的职位，但是大部分时间都是隔着门呼唤，只要有一声轻响就算完成任务。


    因此一周过去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蕾娜的面孔。


    有些惊讶罢了。


    很快，女仆就左右扫了眼，确认隔墙无耳后，跟着蕾娜进了房间。


    —


    桌上的书被人拿起来了。


    蕾娜坐在床边抬起头，紧张地看向女仆垂眼握着手中的书籍，像是应着那位名叫“加西亚”殿下的话，在查阅着什么。


    不过与其说是查阅，倒不如说是粗略的翻看。


    见书籍里的页码完整无误后，女仆抬起头朝蕾娜笑了笑：“想问问这本书讲得是什么内容？”


    头次被问到这个话题，很显然，蕾娜压根没为向别人介绍这本书做准备。


    她纠紧了衣服，心跳如鼓，语速飞快地说了一串后就闭了口。


    “是讲创世神与血族始祖相遇后，创造出一些与人类和血族相关的实验，然后将这些实验得出的结果告知人类，让人类去分析的书籍……。”


    当然，里面还提到纯血血脉了。


    不过从这本书的内容来看，初代纯血血脉虽然和始祖有交集，但在历史的长河中依旧不算起眼，在这篇书籍的作者描述里，她就像是一个创造出来就是为了推动创世神实验的对象。


    又或者说，是一个拿手的工具。


    可能能创造出大陆的神明，就是要在大爱里以理性到冰冷的眼神来看待这一切吧。


    虽然……


    在Aiserey大陆里，艾瑟希创世神一直被奉为感性之神。


    是这篇大陆的孕育者。也是母神。


    但，蕾娜眨了眨眼。


    如果光凭感性的话，肯定没办法想要什么就得到什么，既然艾瑟希能有这个能力去创造出一个生机勃勃的大陆，她的能力必然是在的。


    而能让这个大陆在没有她看守的情况下还避免去灾难，让人类自由生长。


    这应当是以抛去社会的视角，以纯粹的理性来平静地完成它的。


    毕竟，这个社会的观念，不也是创世神所赐予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