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半天，蕾娜感觉自己的脑袋乱乱的。


    唉。好复杂。要不不管了吧。


    蕾娜把自己转了个身，开始看向窗外。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


    真漂亮。


    不知道……血族的月亮是不是也像Aiserey王国里的月亮这么又圆又大呢？


    —


    ……


    …………


    蕾娜从床上坐起来。


    梦结束了。


    梅开二度，很熟悉的场景。


    她呆望了片刻，视线里是她熟悉的东塔楼，前边是她的衣柜，衣柜的左边深处是书桌，旁边是阳台。


    纱帘被风吹得浮起来了。


    心情复杂。


    总感觉手有点儿脱力，那梦里的情景明显是过去时代里的一些事情，关乎于斯坎赛先前给她的那本书。


    蕾娜指尖捏着胸前的血石，收回打量房间的视线，垂眼观察着手中此时正润着光泽的石头。


    深红色的石头里盈盈发着亮，点点白色的浅亮色泽随着她手中微微改变宝石的动作而流转。


    好像刚刚那场梦不是它引发出来的一样。


    蕾娜浅浅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血石重新顺着绳子的垂落而挂在胸前。


    脑海里乱糟糟的，刚刚做了这场短短的梦，却像是花劲了全身的力气。


    现在从床上爬起来站到地面上，都有种人在前面走，魂在后面飘得感觉。抬手触碰冰凉的窗户表面，都有种迷蒙而茫然的感觉。


    就好像没有实质。


    大撞被蕾娜的起身惊醒了，迷迷瞪瞪地伸着翅膀朝她飞来，落到了她肩膀上打了个哈欠才开始慢悠悠地笔画。


    ：怎么了？


    蕾娜幽幽地从阳台一地月色移开了眼，瞥了眼大撞：“我现在脑袋里有一个想法，但需要再想想才能确认。”


    话说着，也没给大撞反应，她就如飘似的回到了书桌前，点亮了灯，拉开抽屉将里边的书本拿了出来。


    早期的时候，她一直想试图研究这本名字叫《大陆的一生》的书。


    但是因为关键的地方缺了页，蕾娜怎么都搞不懂斯坎赛为什么要把这本看似和创世神、纯血血脉有关的书塞给她，让她在里边找线索。


    导致她每次都是试图开始研究，研究失败。


    预想强行理解花的时间和获得的线索之间的性价比不高，逐暂搁置。


    但现在想来，她发现了其中的一个细节问题。


    那就是斯坎赛为何要把有关键缺页的书给她？


    难道他笃定她能在除去缺页的其他内容里找到和创世神与纯血血脉相关的东西？


    那他也没必要这样神神秘秘的，在这种情况上卖关子。


    压根得不到什么收益啊。


    指尖落在桌面上无意识的摩挲片刻，蕾娜回想起当时斯坎赛翻书的样子无异，像是在看一本完整的书。


    如是与当时紧急的情况相结合的话，他也不可能搞这种需要花费大量时间才能了解的东西给自己。


    蕾娜垂眼把书本打开，将书本微微合起来，飞速地把一整本都顺着指尖的移动而正常翻页过去。


    除去中间空了的那几页以外，其他没什么变化。


    原原本本的，是她上次见过的样子。


    大撞从蕾娜的脑袋上顺着她垂下来的长发，爬到了她的脑袋上，低头望着这本，开始抬翅膀笔画。


    ：这本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蕾娜微微点了点头：“是，先前在找卡米西尔了解事情的时候，确认了斯坎赛是维萨利斯那一方的人后，我就想去询问他母亲的来历。”


    “因为拥有始祖血脉的人……不可能其父母有一方不是纯血血脉的。”


    “他身上秘密很多，除了他母亲是谁，为何他能有始祖血脉还能有始祖记忆以外……目前我手中的这本，就是第二个想要问的问题了。”


    ：想要问的问题？


    大撞小小的蝙蝠脑袋没有跟上蕾娜思维思考的节奏，它有些没把这本书和斯坎赛的父母联系起来，这两者有什么联系吗？


    蕾娜不需要抬头去看，她都能知道大撞的脑袋里此时会冒出什么疑问。


    将手中书本再次放回原位，微微抬头望向大撞的翅膀回答道：


    “表面上看上去这两个当然没什么关联，但是通过他的父母，和这本书，我们能在这两者之间找到一个共同点吧，那就是始祖。”


    不等大撞反应过来，蕾娜回忆着刚才在梦里所见到的事情继续说了：


    “我不是从加西亚那边获得到了另一半的始祖血石吗。这颗石头和维萨利斯有明确的关联。而在这个梦里……这本书是维萨利斯写的。”


    “斯坎赛是知道这本书的来源是维萨利斯吗？所以才给我这本书？”


    蕾娜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垂眼看着自己放在空空如也的手，声音比以往还要来得平静。


    “他对这本书的来源很清楚，甚至比卡米西尔还清楚。”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大撞微微感到了有一丝胆寒的气流顺着蕾娜的问话，缓慢地爬上了它的周身，贴附在了它的后背。


    大撞没有回答话。


    但它在听。


    蕾娜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掌，继续道：


    “这说明，这一个时代下来，卡米西尔从未知道这本书的作者来源与谁。而一个对始祖高度重视的血族，是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和始祖有关的东西的。”


    “更别说这本还是维萨利斯写的。”


    “所以，我可以由此推断出，斯坎赛对这本书的记忆，是来自之前的轮回。”


    “而之前的轮回里，这本书并没有破损，而书名下还有着作者的名字。但不知道怎么回事，随着轮回的推进，这本书的内容和作者名破损了，但在斯坎赛的视角里，这本书还保持着原样。”


    蕾娜吸了一口气，轻轻叹道：“所以，当时的情况下，他垂眼所浏览这本书，所见到的东西，和我们的不一样。”


    而且，除此之外，她还有因此而衍生的两个问题。


    一个是既然他觉得实验在这本书里，为什么她当时拿资料给他，他没有任何反应，甚至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


    第二个就是为什么斯坎赛·维兰蒂斯这名血族，能和维萨利斯的关系那么近？


    近到父母，他自己的能力，他在这次轮回——之前的轮回中，都有着不同的身份来靠近这项事关着诅咒，那来自艾瑟希定下的核心任务？


    并且，除去斯坎赛的问题。


    现在她再回顾梦中，加西亚撕掉了这本书的几页，因当在新的轮回里这本书就会自动复原才对。


    因为这个轮回的加西亚并没有对这本书做手脚啊。


    可为什么现在这本书却缺页了，甚至像是经历了不同的轮回，而磨损了封面一样。


    按照梦里的内容，这本书应当是有着纯血血脉如何转换血族实验的内容。


    但她之前没翻到，而刚刚快速地在这本书每章的内容中停顿了一下，特地浏览了。


    确实没有。


    她可以确认的说，如果这本书的内容没因为轮回而变动，就像是和斯坎赛一样跳脱出了轮回，因此完整的保留下来。


    而时间随着轮回的次数增加而拉长，封面的作者名被磨损的话。


    那缺页的部分，正是对应着这个实验的内容，倒也说得过去了。


    ……


    那这么说的话。


    蕾娜的鸡皮疙瘩起来了。


    她前阵子所拿着资料去做转换纯血血脉的实验，那些资料的来源在她原本的印象中是前人所留下的。


    可如果他们所认为的前人，就是加西亚呢？


    这不对啊。


    有太多矛盾的地方了吧？


    加西亚不应该是和她一样是这个时代的人吗？


    但要看现实的话，她做转换仪式的地方，首先是确定了，就是前个轮回里的地方。


    不过这个轮回距离她现在所在的轮回相隔有多少次，目前她是没办法确定的。


    因为除去斯坎赛，没人能跳脱出轮回。没人能带着上个轮回的记忆。就连她都是通过幻境才知晓的。


    而在前个轮回中，加西亚是她的哥哥，而做实验的是与皇族有关的研究人员，他们身上穿着相关的制服。


    接着，顺着时间，那批人在做完实验后还把做实验的仪器留到了今天。


    ——这就是不对的地方！


    因为前轮回里的加西亚与他的手下们制造出的仪器，应当是因那次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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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的终结而终结才对。


    不可能留到今天。


    但现在，那个仪器正好端端的处在她所在的这个轮回，这个时代上。


    这说明，她可能真的要承认自己把轮回这件事想的太简单了。


    从斯坎赛那里得到轮回的讯息后，她直接把轮回简单的当成一个轮回没了时间倒流重新开始。


    可若是这样，那么每一代的人应该都是不一样的人。


    可现在，她所回顾的历史，那些所谓的前时代的人……都是她自己，和与她相关的人员啊。


    那如果不是普遍所认为的，从小说里看到的轮回。那又该是什么样子？


    难道她们所处的轮回，是一旦失败，就有某种外力会把他们节选出来，放在一个新的无污染的进程里继续运行？


    那那些和核心人员无关的民众去哪里了？被销毁了吗？


    不，如果需要销毁，那一开始压根不需要出现才是。


    艾瑟希直接创造出他们几个人进行运行就行了，没必要搞出更多的事情来花费心力在销毁。


    回顾过往所经历的种种事件而言，艾瑟希这个神，不算是残暴冷漠的那一类，也不算是被感情驱使，带着仇恨想要报复的那一类。


    艾瑟希给她的感觉，是悲悯的慈悲。


    遥远的，如隔着一层朦胧却又厚重的冷雾。


    让她一伸手试图想要去靠近艾瑟希，就会被这些雾中的冰霜所冻伤。


    这个创世神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想布下怎样的一场局？


    这么久过去了，蕾娜还是没有搞明白。


    但她已经能通过这些幻境，和“前时代的人，可能就是她们这个时代里的人所节选出来的人”这个还未完全验证的结论，得出一个可以明说的答案了。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对的，但是总归是有词总结了，而不是闷在心中，怎样都说不出。


    蕾娜深呼吸了一下，把这个不算确认的答案压在心底。


    脑袋有点乱，甚至还有些蒙。


    但是无可否认，她刚刚推演出来的这个结论，目前没有什么强有力的证据能够推翻。


    因为仪器确实在这个时代中还存在着，而这个时代里告诉她的，也是前人所留下的。


    这是真实的。


    她通过幻境，去前时代，通过那个时代所有的实验来完成人类转换成血族，以此保护自己，这也是真实的。


    无可辩驳。


    既然这两个都是真实的，那前人——里面有加西亚，又如何解释？因为她现在这个时代里也有加西亚。


    总不可能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加西亚，两个一模一样的她在同一个轮回里吧？


    更别说幻境里还出现了她自己，前时代的自己。也有斯坎赛，也有卡米西尔。


    光是卡米西尔这个千年老吸血鬼就足够推翻一个轮回出现同样的人的想法了。


    那么就真的只剩下每次轮回里，可能保留核心人物，作为新轮回里人们所认知的历史来进行延伸。


    因此，她才能在这个轮回里，碰到之前轮回里创造出来的东西。


    很完整的推演。


    蕾娜有些茫然，她找不到其他的言论来辩驳自己刚刚的这场推理。


    但若按这样看的话，她现在真的能再像以前那样，单纯的把前时代这个词说出来吗？


    比起用前时代这三个字形容过去……用前轮回形容，会不会更贴切？


    谁来告诉她答案？


    蕾娜总觉得自己好似在知道自己是数据后，就不会为任何事情大惊失色了。


    但现在……


    她通体发凉，连手都是颤抖着的。什么时候自己站起来了都不知道。


    感觉到脖颈紧紧地在发酸，眼睛也有些湿润。


    是刚刚的结论太吓人，却又那么的难以辩驳，把她震慑到了吗？


    —


    蕾娜试图放松自己因为高度推演、紧张、震惊而全身紧绷的身体，回头摸索着位置，坐了下来。


    皮肤与骨架同椅面相贴，一切的触感都是那么的熟悉。


    可蕾娜却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处在现实中了。


    她已经不知道怎么才能定义，面前所经历的这一切，到底哪里是真哪里是假。


    什么才算现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