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东塔楼蕾娜看着窗外陷入死寂的夜，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让她不由自主地绷紧肩胛。


    有点冷。


    ……


    事到如今，即将面对一个开启答案的阶段，她的心情却一如反常的平静。


    这种平静并非虚无，而是深潭。毫无荡漾秋水波纹，底下却如千钧重。


    好像是早就想到这一天会到来。


    所以她的潜意识一直在准备着，筹备着，直到面前这浸透着血色的亚拿迎接他们新一时代的王。


    站在这透冰凉的阳台，蕾娜垂眼往下望，就好像第一次从这儿望到这个景象一样。


    寂冷，陌生，好似又重新回到了最初。


    那个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只能茫然地站在这个偌大的阳台上，朝永恒的黑夜无尽的朝前看去。


    当时她的身旁空无一物，心中飘忽不定。下意识就想借着广阔无边的风景来锚定一个能让她依靠信赖的支撑点。


    而现在的场景与时间，甚至是心情……以及没什么边际的想法。


    明明一切都和当时茫然无起伏的自己差不多。


    可看向这一片漆黑的亚拿，却不再有那种空落落的，寻不到着地的飘忽感。


    就像是被悄无声息的物体翻转代替了般，心跳和呼吸都被这深邃的黑暗牢牢地抓取攥紧。迸发出近乎自毁的沉溺。


    这份心情是如此的能牵动她的思绪。让她难以从这似要吞噬人的黑暗中移开眼。


    难以撇去这危险却又难挣脱，像低语声在她耳边窃窃私语，诱使她俯身，直直地朝空中垂。


    “……”


    几秒钟后，蕾娜猛地从这片黑暗中移开了眼。


    无边的朦雾声消失了。周边的冷意覆盖住全身，搭在栏杆上的手早已麻木。视线随即落到这儿时，迟钝地麻意感才涌上了心头。


    真不是错觉。


    这命运齿轮转动的太快，恰合的过于严丝合缝。


    越是清楚这些事情是如何发展的，就越想要靠近、沉迷在这无边的黑夜之中。


    想张开双手，拥抱寒冷的空气，拥抱这令她沉醉却又想时刻抽离的高空。


    直到听到直面扑来的刺骨风声，凌厉的将她的面颊耳垂，一切脆弱的肌肤都尽数划上道道血痕。体会到模拟不出的痛感。


    好像才能从这浩荡的发展中脱身而出，变成不带情绪俯视这一切的第三者。


    太冷了。


    蕾娜闭上了眼睛。


    感受着由自己亲自揭开的黑暗，从四面八方的翻涌而上，吞噬站在被昏暗笼罩的，只余她一个人的偌大阳台。


    —


    “……”


    “我知道。”


    属下的话语袅袅。没过一会儿那丝较为温热的气息就消散在了周边。


    东城主从茶桌上拿起茶杯，观察着面前物品的外部边缘，抬眼去看面前的卡米西尔。


    “这是你从古堡里拿来的？”


    “嗯。”


    卡米西尔一如反常地没有只颔首，而是应了声。


    窗外的阳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切成斜长的影，分割开了坐在桌两端的血族。


    下属缓慢地推到了幻境的外围。


    这个过程很快。前后并不需要花费几秒钟。


    卡米西尔看着东城主缓慢的饮用下茶杯里的物品，此刻淡漠无暇的脸如勾勒出几笔寥寥的闲心。


    他抬眼看向对方，像是在问天气：“味道如何？”


    东城主微微笑了：“还是和当年一样。”


    “始祖大人……和创世神，向来是形影不离的一对呢。听说古堡里就存放着创世神从她诞生地所带来的各种东西。”


    “始祖虽然对我们友好，但是有关古堡里的东西，他从未开口与我们说过。”


    这话音带着温和亲切的笑意。叫谁看了都觉得这是为尊敬自家祖宗的长辈。


    卡米西尔自然不会去想人类那儿的几个搭线交错的血缘关系。


    在他们这儿，血缘和战斗力挂钩的。


    再有名的血缘，若是自身弱小，依旧会被踩进土里摩擦。又或是变成一缕晚风中的萧瑟背景氛围。


    因此出生在一个好的家庭，若是不找到自身特长处，家族长辈为了避免这些弱小的血族给家族蒙羞。


    一般都是提早就处理掉了。根本不会给外人留下指名道姓的机会。


    至于把柄。


    就更不可能了。


    “大陆是创世神给予的，血族的土地自然而然也是从大陆里分割出来。维萨利斯爱戴他的造物者，情有可原。”


    卡米西尔收回握着茶杯的手。


    这包装袋的外表写的字歪歪扭扭，也不是什么字母，叫人看了犯难。压根不属于这片大陆的知识范畴。


    但这没什么关系，无关物品是什么，只要源头来自创世神，这就足够了。


    “既然这茶是这几天才出现的，是不是说明……人类的创世神要回归了？”


    东城主停顿了半晌。最终没往维萨利斯身上拐。


    说实话。


    维萨利斯在血族沉睡了这么千年。一幅把能力交给他们几个就撒手不管的样子。叫人很难不去想他是不是对血族的政治权利分配没多少关心。


    不同于其他城主。


    他的权利是从原东城主上继承下来的。


    原本推算维萨利斯要是清醒的话，他会把这棘手的能量交换给维萨利斯，让他重新安排适合当东城主的人选。


    但是维萨利斯迟迟不醒，以前血族纷争到了尾声，他再怎么样也会睁开眼皮看一下结果。


    这次竟然连结果都不看了！


    有些想埋怨维萨利斯，但是他们血族的诞生就是从维萨利斯这位始祖身上延伸出来的。


    这就有点儿像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别说他本身还有一身维萨利斯给予的权利了。


    想到亚拿各类眼线和交错复杂缠绕上千万年的各种势力关系。


    新上任的东城主就头大。


    好在面前这位桃娅的长子，看上去靠谱又靠得住，比容易叽叽喳喳叫的二殿下好了不少。东城主才感觉与卡米西尔说话是最好的，不需要有很多想法。


    ……大多想法都会被卡米西尔这位亚拿优秀的大殿下，以几声回答而极为合理的磨平。


    越和卡米西尔说话，就越舒适。


    在血族的边界待久了，这亚拿城里的各处都让人喘不上气。


    东城主想着只要在纷争结束后嘱托卡米西尔这位能直接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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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触始祖的血族告知这一事就好了。


    却未想卡米西尔竟然还能从创世神的古堡里带出这些东西招待他。


    是挺别出新意的。


    最主要是看包装袋，不知为什么，这上边显示着还有几千年后才过期。


    艾瑟希创世神果然来自一个特别神奇的地方吧。连食物都能储存这么多年。即便是这几天才出现的。也算是新鲜吧。


    卡米西尔没喝多少茶，倒不如说他前后谈话就喝了一口。


    将手中的物品放回桌上后，他又沉思了一下。


    “因为曾经也在北城邦住过，东城邦和北城邦交好多年，我幼时也去东城邦住过一阵。”


    “因此我熟悉那里的藏书楼。”


    他说的是原东城主的放书的地方。


    想到这个地方自己熟悉。东城主就来了兴致：“大殿下想询问什么？”


    卡米西尔微微地笑了下。


    他很少露出这种不带任何情绪意思的笑容。在幻境的阳光下，美得不那么真实。把东城主看晃了眼：


    “我想问，那里的藏书与创世神有关的很多。和始祖有关的却很少，难不成艾瑟希创世神曾经来到那个地方过？”


    这也是他今天特地从古堡里拿出这包茶的缘故。


    可能是艾瑟希家乡的传统吧。


    既然东城邦和创世神有关联。这样招待也不是不行。


    东城主顿了顿，浮现出若有所思地的模样：“嗯……好像主要还是和始祖有关。”


    “不过听说东城邦和古堡近，因此那里边有些藏书放不下了。就放到了东城邦来。”


    卡米西尔神情没什么变化，皮肤在阳光下看地近似透明，如雕塑般：


    “有谁翻过那些书本吗？”


    “没有。”东城主摇了摇头：“虽然藏书楼是开放的。但是始祖曾经下令那里的书不能碰，因此……大部分人都是远远的瞥一眼。就离开了。”


    “时间一久，那里几乎没什么去了。只有几个血仆定期清理。”


    “不过，因为那些书籍的文字和Aiserey大陆的知识体系不一样，就算有人想看也看不懂就是了。”


    “……”


    卡米西尔沉默半晌。最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你说的事情我会帮你处理的。”


    东城主立即和颜悦色眉开眼笑了起来，连连称好，心满意足地就离开了这个无人打扰的地方。


    卡米西尔依旧落座在这茶桌前。


    等待在角落里的希贝尔见大殿下终于有了空闲时间，抬手就轻轻敲了敲门。


    “殿下。”


    落在茶桌上的视线移开了。


    一声轻响：“进。”


    希贝尔得了命令，站到了门前：“……要行动吗，殿下？”


    “小姐那边如何？”


    希贝尔怔了怔：“刚刚出来看到小姐歇息了。”


    “她关掉了灯？”


    希贝尔点点头：“嗯。”


    不知想到什么，卡米西尔抬眼看了下窗外纹丝不动的光线，忽地勾起唇角。


    没看懂自家殿下又怎样了的希贝尔：？


    很快，卡米西尔又收起了这个不易让人察觉变化的表情：“嗯。那就按计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