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蕾娜到达这片营地的时候，大多人都已经分配好了自己休憩的地方。


    现在留给她休憩的地方不多了。


    蕾娜站在门口看着外边的风沙纷飞，随即又退回了弥牧给她让出来的地方。


    “既然你们都已经安排好了行动，那么应当是不缺人的，我需要为你们做什么事呢？”


    在临时从布袋里抱出来铺在地上的被子里睡了一会儿，这被子并没有什么保暖的作用，盖上去也不舒服，顶多起了一个“盖着被子”的作用。


    蕾娜靠着手臂在被子里小憩了一会儿，困意却被这不算好的环境给打散了。


    尽管刚刚在睡前抖掉了衣服上残留的沙子颗粒，但躺在铺着一层布料的地板上，还是感觉不舒服。


    努力睡觉片刻，她最终还是睁开了眼，朝弥牧的方向看去。


    “做什么事？”


    听到蕾娜问话声的弥牧抬起眼，微微侧头朝蕾娜看去。


    “什么都不需要，你只需要确认剩下的那三大城主都回归虚无就好了。”


    蕾娜抬眼看着靠在墙边的弥牧，缓慢地眨了眨眼。


    “人类能对付那些巨大的血仆？”


    根据先前拿到手的情报，蕾娜不觉得那些东西很好对付。


    甚至可以用“怪物”这两字来形容了。


    弥牧不用想都能知道她在质疑什么，淡淡地开口回了句。


    “嗯，不需要。”


    “创世神给我们留下的血阵里，早有对付这些东西的办法。”


    “——诶？”


    脑袋本来还带着点儿的困意瞬间消散了。


    蕾娜猛地睁大了眼睛。


    “创世神那么早就留下了和对付这类东西的血阵？”


    弥牧神色淡淡：“嗯。”


    ……


    心中思绪瞬间变换万千，却又被蕾娜收束起来。


    果不其然。


    艾瑟希是一早就做好这种准备了吧。


    她是哪步都算准了……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要这么大费周章的布置这些事情，然后在自己制造出诅咒。


    为什么这个动机就这么难看清呢？


    是为了让大陆更好的存续下去吗？


    可从现状来看，能不灭亡都算好的了。


    复杂的矛盾点背后必然有一条逻辑线。


    只不过这个逻辑线实在是太过复杂，又或许是她就是这逻辑线中的一环，不能直接跳脱出逻辑线来看全貌。


    亦可能是她有能力跳脱出来，但她身体给出的本能反应是——


    再等等。


    未知的危机感徘徊在四周，直觉告诉她，此刻不能轻易去想些东西，以免改变她对周遭的看法，因而把原定的计划顺序打乱。


    更何况，见证这三名城主回归虚无后，她即刻就要被卡米西尔抓到维萨利斯面前，去帮卡米西尔推进他改变血族的远大目标了。


    这个时机内要是因为多了些让她心神不宁的想法，而在办事途中做错某件事就不好了。


    蕾娜叹了口气，又将被子往下巴那儿拉上了一些。


    太累了，已经没有什么想要思考过多复杂问题的心思了。


    蕾娜不再说话，然后闭上了眼睛。


    —


    沉睡中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蕾娜再从黑暗里睁开眼，在满是呼啸风沙的声音中清醒，外界的天气依旧是昏晨晨的。


    大撞不知道去了哪儿，弥牧也不知道去了哪儿，整个蚊帐里除去她，没有其他人。


    脑袋有些发晕，一路奔波，蕾娜想起身，却又重重地躺在了床上。


    好累啊。


    感觉除去面无表情，其他较为生动的神色都做不出来了。


    这生活还是太苦了。


    她转动脑袋打量了下四周，想到休憩过后就是集合，卡着现在天暗的时间，减少被吸血鬼发现的概率，向亚拿城内进发。


    那么既然都是没人的情况，现在应该是快要集合了吧。


    就是不知道大撞去哪儿了。


    蕾娜全身都像是被这层盖在身上的被子殴打了一样腰酸背痛。


    艰难的从里头钻出来后，感觉自己快要散架了。


    就连在薄薄的单子上直起身都觉得困难。


    “唉。”


    蕾娜叹气。


    如同玩具木偶那样试探着动了动胳膊和腿后，她开始头重脚轻地朝前边走。


    外边的风沙毫不停歇。


    蕾娜掀起帐篷帘，探出脑袋张望了片刻，又放了下来。


    不行。


    完全看不到弥牧和大撞去了哪里。


    大撞平常不会跟陌生人走，虽然脑袋偶尔灵活偶尔不通，但还是知道在人类中如何保证自己不受到危害的基础保护方式的。


    这蝙蝠很大概率是跟着弥牧走了。


    蕾娜漫不经心地转头看了看，然后又将帐篷帘放下来。


    原地等着是行不通的，不能浪费时间。


    她把斗篷整理妥当，在领口处系上蝴蝶结，最后环顾所休憩之处的四周。


    确认没有什么遗漏之后，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黄褐的风沙中。


    —


    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来到这儿的时候风沙只是勉强改过鞋底，现在直接快到脚踝上了。


    蕾娜抬着手阻挡防止风吹入眼睛里，又开始步步朝前方缓慢挪动。


    远处有灯光摇曳在黑暗的眸色底。


    她立刻锁定了那个目标。


    应当是集合的地方了，得快点过去才行。


    —


    脚下的沙子被风吹得翻飞，蕾娜为了节省力气，一边往前方有灯光的方向赶，一边又以最节能的力气尽可能地快速朝灯光所在的帐篷那儿挨近。


    不知是过了多少分钟，待蕾娜抬腿抬到酸地抬不起来时，视线才勾勒出帐篷外边的边缘。


    里头盈盈的光亮，外边是变天的风沙。


    蕾娜站在风沙中凌乱，就像翻版卖火柴的小女孩。


    好在帐篷并没有什么窗户，能让她透过反光看到此刻她被风沙吹得乱糟糟的模样。


    —


    光影交错，不过是被风摇晃的。


    里头人的身影反复变动，看着他们围成一团的身影，应当是在交流什么。


    蕾娜也不打算在帐篷外多停留。


    过了片刻，她即便抬手拉了拉帐篷。


    不是很打算用响声和话声来传达自己在外边，因为即便是说了里头的人也不一定能听到。


    还是改用拽吧。


    蕾娜低头在毫无褶皱上的帐篷里找可以落手的点，视线在四处移动片刻，里头的人忽然把进出的这道帘子打开。


    明亮的光线猝不及防地照入眼睛，蕾娜下意识抬眼遮挡住自己的眼睛，偏开了头。


    “……”


    逆着光，卡默眯着眼在面前的斗篷人里找到了熟悉的影子，连忙伸手把她抓了进来。


    下一秒就把帐篷帘子给拉上了。


    “你怎么才来？不过先不管这个了，你看看。”


    卡默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紧张，蕾娜不明所以，还没从面前杂乱的情况前回过神来。


    “什么？”


    前方围着的人群她没有一个是认识的，大撞和弥牧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不过蕾娜目前不是很关心这两位的去向，反正在她确认城主死亡后，回到卡米西尔那边一定是能见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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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默见蕾娜的视线漫无目的，还不知道在面前的人群中找到定点，抬手朝前方的一个角落指了指。


    “那里，那里。”


    很小的声音。


    蕾娜不知道卡默到底为什么要这么胆战心惊的，随即眯起眼就朝前方的角落看去。


    前方的人还在为即将开始着手行动的任务进行开场的激昂陈词，蕾娜没有什么心情去听，只将视线焦点在那处角落聚集。


    ——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她的神情愣了片刻，又飞速的冷静下来。


    “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


    旁边的卡默分外不安，还在抬手碰蕾娜的肩膀。


    蕾娜很快就整理好了心情，转头朝卡默那处摇了摇头。


    “看到了，他应该是来找我的吧，放心好了，他不会对人类做什么事的。”


    毕竟人类在他计划中，还是一把算是好使的刀，或是成功的诱饵。


    对吧。


    卡米西尔。


    蕾娜的视线落在那处角落，卡米西尔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套与猎血部相近的衣服。


    或许是因为他气质的原因，周边的人类自发的以为是某个S级的前线成员在休憩，都没前去打扰。


    “……”


    忽然发觉卡米西尔为何是保持这种休憩的姿势了，这也太人性化了吧。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困乏的在睡觉呢。


    也亏是卡默这种见过卡米西尔一两次面，还和她比较常打交道的人，不然其他人都直接被卡米西尔表面装出来的模样所骗住了。


    随意安慰了几下看上去依旧忐忑的卡默，蕾娜直接穿过面前的人群，弯腰在卡米西尔的身旁坐了下来，小声地试探。


    “卡米西尔？大殿下？”


    旁边的血族寻声抬起了眼皮，神情疏离，带着一层生人勿进的淡淡冷冽气场。


    嗯，是卡米西尔没错了。


    “……”真不知道是该说卡米西尔胆子大，还是这群人类实在是太放松警惕了。


    余光瞥到帐篷中心画的血阵，蕾娜更是心情复杂。


    算了。


    反正两方都对彼此有着非同凡响的信任——


    虽然一方是觉得血族要是发现他们就不会这么不声不响了，另一方是觉得对方是不错的诱饵和刀剑。


    但就是这种更倾向对自身保护的信任。


    如今蕾娜能在这正在开如何歼灭城主的帐篷里见到坐在一旁不打算干扰任何事的血族大殿下，还是觉得有些稀奇。


    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刚刚还在想要跟随着猎血部确认城主死亡后才能有空去见卡米西尔。


    没想到这会儿卡米西尔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他是没有其他事情要做吗？


    蕾娜停顿片刻，再次朝卡米西尔凑过去。


    “你来这边是有什么事要做？”


    不，应该不是调查。想调查人类还不至于要到卡米西尔亲自过来看的地步。


    话语一出，不等卡米西尔回答，蕾娜就自己打消了这个问题，换了个方式问。


    “你来这里……是打算获取什么？不会被桃娅发现吗？”


    卡米西尔淡淡地移动视线过来。


    “这就是桃娅命令的。”


    “……”蕾娜脑袋空白一瞬，随即有些愣神地“啊？”了一声。


    “等等，你说什么，桃娅是推测出人类的行动，这没错，那你呢，这次过来是打算把他们都杀掉？”


    话音被压得极低，她话语说的同时，又抬眼扫过面前还站着讨论如何歼灭城主的人们。


    卡米西尔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