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牧神色平淡，像是对血族的权势即将被重组的这件事儿兴致缺缺。


    蕾娜也不在这话题上继续进行探讨，她将大撞塞回了斗篷里，准备转身朝卡默所在的那个帐篷走。


    这时弥牧却出了声。


    “留下来吧。”


    “血族那边会有变动，从城邦到主城的这条路径上必然有很多血族收到新命令，然后赶着时间从外面那片风沙中穿过。”


    “这里风沙很大，虽然现在过路的血族还在等风沙停歇，但收到命令比较紧迫的，就顾不得这些了。”


    蕾娜抬起帘子的手忽而又缩了回去，转头问道：


    “是因为这些血族本身不惧风沙，但厌恶脏乱，所以才会选风沙较少的时候过去?”


    弥牧微微颔首：“对。”


    “行吧。”没招了。


    蕾娜老老实实地重新走回到刚才的位置上。


    然后撩起斗篷的衣摆，坐了下来。


    与弥牧大眼对小眼片刻。蕾娜沉默片刻，还是开了口。


    “桃娅不怕卡米西尔把她杀了？”


    “他掩藏实力。”


    弥牧依旧保持着原来靠墙的姿势，双手抱臂，淡淡地看着她。


    “你没有发现？”


    话语尾音上调，带着些疏淡的调侃意味。


    蕾娜自然是听出来了。


    她朝弥牧不满地蹙了下眉瞪视他，抬手如霸总般姿势将后肘靠在了椅背上。


    “早就发现了，血族都是大骗子。”


    “我没一个信的。”


    “……”


    弥牧这人看着冷淡，笑起来也有是不动声色，只是周边的气场稍微变得轻松些，不会让人觉得那么难以靠近了。


    蕾娜定眼看了会儿，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果然刚刚那声笑出来的轻笑是弥牧故意的吧！


    喂喂，这人的人设不是高冷淡漠男吗，为什么会忽然笑起来啊！


    逗她很好玩吗？


    真是够了！


    好在弥牧这片刻的疏散一会儿就恢复原样了，房间静默了几秒钟后，在大撞有些不安地扭动中，弥牧才又开了口。


    “真话在这之中很难听到。”


    一句总结。


    蕾娜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对啊，很难。”


    提到这个，蕾娜才忽感以前在繁忙事务中与各种人类和血族交换情报、在幻境里揣测幻境主人意图，试着在陌生环境里找答案的那种心力交瘁。


    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忽然就翻涌而上，蕾娜觉得眼皮有些发酸，她用力眨了眨眼，才接上刚才说一半的话。


    “和我要调查事件的任何人类、血族，都是心眼多的，我要是不拿真切的实话和探寻去问，根本就换不出什么能让我用的情报吧。”


    话说到这儿，蕾娜有些无语地看了弥牧，语气稍弱的继续接了一句。


    “……你也是。”


    都很难搞。


    看出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不满，弥牧自然地席地而坐。


    满是风沙的地方，在搭建起的帐篷里虽是有特意打理过，但多少还是会被一进一出掀开拉帘子时的风带进颗粒粗粝的沙子。


    弥牧毫不介意自己刚抖掉不久的沙尘再次吸附上了他的衣摆，就那样双手自然垂放在腿上，抬眼看她。


    “接下来呢？情报收集的差不多了，等着桃娅死亡，卡米西尔上位后……”


    他话语顿了片刻。


    蕾娜的视线落在弥牧的脸上几秒，又移动了开来。


    “那么他计划中，有关于我的用途就要用上场了。”


    这是早晚的事。


    只不过现在她比卡米西尔提前接触到了维萨利斯，知道这位血族始祖不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情。


    幸好是提前去了幻境。


    不然现在她就得焦虑了。


    蕾娜微不可察地叹气片刻，对上弥牧的视线。


    虽然弥牧的视线里没有任何担心，甚至是平静无波，但不知怎么，蕾娜还是想说一下。


    “你不用担心我，我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这次落在她脸上的视线变得久了点，才偏移开。


    其实不用和蕾娜说什么话，这孩子什么苦都吃了，现在就盼着事情解决后回家睡大觉，重新过上上课的日子。


    是的，蕾娜早就从不用上课的兴奋劲儿里过去了。


    每天都在盼着自己把这件事解决完。


    可惜这种事关多人多血族的事情，是不可能这么快解决的。


    起码现在也要等到桃娅死亡才行。


    蕾娜心不在焉地抬起手将大撞从斗篷帽里拉了出来，放在手心中无意识地揉搓几下，感觉到今日的大撞是尤为的安静，才低头看它一眼。


    此刻的大撞正安详地躺在蕾娜的手上，任由她的手指揉搓自己的绒毛，见蕾娜的手忽然停了下来，它困惑地睁开了眼。


    ：？


    “……”


    唉。


    苦力就是苦力啊，到哪里都是苦力。


    就连买回来的蝙蝠也要手动给它当按摩人。


    想通这一切，蕾娜的眼睛木鱼眼了一瞬，又在大撞眨眼想看清之时，瞬间变成了平时的通用眼睛。


    ：……？


    没看清。自己主人又怎么了。


    蕾娜没有再给大撞继续试探询问的机会，揉吧了几下它的绒毛，把它抛回了自己的斗篷帽里。


    “你觉得血族的纷争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弥牧垂下眼，随意地想了片刻，给出了一个聊胜于无的答案：“一个月内。”


    “……啊啊，我当然知道是这个月就要结束了，不然血族赶得及在维萨利斯清醒的时候提交祭品吗。”


    “我是在想，在这个月的哪一天。”


    蕾娜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有些失神地望向弥牧身边的帐篷布料，又重新将视线转了回来。


    “其实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一周内卡米西尔就会取下桃娅的头了。她会回归虚无。”


    因为卡米西尔等不及那么久。


    虽然卡米西尔先前听了她的话，但蕾娜直觉的觉得，卡米西尔在听完她的话后，更加兴奋了。


    那种隐藏在暗地里的兴奋。


    对于比权利、地位还要高的，拥有绝对力量的兴奋。


    这种兴奋并非出于情感，而是他的思维、他的逻辑……他所思考生长的一切，都是为得到这个力量而铺路的。


    虽然不知道卡米西尔小时候经历了，但是他对维萨利斯的力量如此执着，必定是小时候对这片血族的整体状态感到不满吧。


    而卡米西尔的头脑，很适合去管理、重新划分定义这片血族的规则。


    现在他只缺绝对的力量了。


    血族是个只为强力低头的种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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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只有绝对压制他们的力量，才能获得他们的臣服，愿意对整个血族的布局规划进行无条件的让步和更改。


    “……”


    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事关权利的事情，或许这次卡米西尔决心要做的更改对于所有血族来说，都是足以颠覆他们认知的事情。并且必然会带着血腥的味道。


    会带着血腥的味道吗？


    蕾娜的思维忽然顿了下，赫然插入了这句话。


    极其清晰的映入了脑海里。


    卡米西尔看上去对纷争没什么兴趣，他在这次纷争里所做的一切，都是以最小的能量来让他的收益最大化。


    看上去并不是会喜欢用寻常的那种，要血洗所有血族的方法。


    他更会做的应该是从精神上下手，让血族们不由自主就臣服于他了。


    那卡米西尔会怎么做呢？


    蕾娜茫然了片刻，最终止住了自己的想法。


    算了，到时候看看卡米西尔怎么行动就知道了吧，不需要她来推算。


    把这些乱七八糟敲起的想法压下，蕾娜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然后把斗篷从身上卸了下来，随意地折叠放在了膝盖上。


    弥牧的话本身就少，现在她没说话，这人也就很自然地靠在帐篷上闭着眼，也不知道是打算睡觉还是打算小憩。


    蕾娜眼睛眨了眨，想到现在外边还风沙遍天，急着往主城赶的血族不一定会被这些风沙拦住。


    弥牧应当是没有睡着的，只是闭着眼睛。


    沉默片刻，蕾娜试探地出了声：“弥牧？”


    “嗯？”


    果不其然，他没睡着。


    对上弥牧带着清明的眼睛，蕾娜脑袋宕机了一下才找到本来想要询问的句子。


    “我想问。你觉得这次轮回……”


    她的话还没说完，弥牧就抬起眼，探究般瞧着她。


    这是他第一次以如此带着情绪的眼神看她。


    虽然称不上什么不适，他帮助她的动机不算明确，但是这人没有冒犯过她什么事，做事也分外理性，不带任何情绪。


    但现在被他这样看着，蕾娜还是有些不自在的。


    真是奇怪……无论是斯坎赛还是卡米西尔，或是加西亚与弥牧。


    不对，除了卡默。


    怎么她其他打交道的人都是似乎能看穿她心中所想的人啊！


    感觉和他们这些人打交道，自己跟透明的一样，无论想啥都能在她自己思绪都没捕捉到之前，就被这些人看穿了。


    啊啊啊啊。


    果然还是智力上的碾压吗……这也不对吧，她能和这些人打交道合作，还能跟得上他们的思维，甚至能给他们帮助，她自己也不差吧！


    为什么会忽然从其他人身上找自己价值啊！


    果然是这几天忙过了头，连自己都要怀疑起来了。


    蕾娜晃了晃头，忽地就反应了过来。


    “等等，弥牧你是故意的吧？”


    她蹙起眉，用死鱼眼看向他。


    “你刚刚是不是故意想让我怀疑自己，否定自己价值，然后再让我自己用重新树立自我价值的观念，来打消那些——有的没的？”


    想到了方才想要询问弥牧的不过脑问题，蕾娜忽然心虚了一下。


    都不用弥牧回答了。


    尴尬片刻，她有些不自在地转开头，低声道。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