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不觉得因为桃娅的命令，卡米西尔就会对人类动手。


    因为人类目前的目标和卡米西尔的目标没有冲突。


    因此卡米西尔更大概率是在应付桃娅的同时，推进人类的动作，让城主更加迅速的回归虚无，然后他自己登位。


    蕾娜脑海里的思绪转得飞快，没过几秒钟就给出了答案。


    “你是打算和人类做交易，在桃娅死亡后，人类和血族保持一个较为恰合，有利益互换的临时合作？”


    诅咒的蔓延速度是飞快的，卡米西尔没必要大费周章的去下手把人类掐灭，人类都很可能因为诅咒而全军覆没。


    只要血族提出和人类停战，并且给人类一些承诺，那么人类也不会过多的去干涉血族，毕竟目前来稳固自身的安危都来不及了。


    并且在血族提出合作、或是暂缓战争的时候，猎血部那边经过对自身后方与继续面对血族的两个因素判断，也会选择与血族合作。


    这是自保的方法。


    毕竟这次猎血部的目标也是防止桃娅进攻人类，不然他们并不打算冒险来到血族的领地。


    这是很耗费前线成员的一件事。而前线成员本身就不算多，除去培养前线成员很耗费精力以外，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就是……


    恐怕新的前线成员还没有到可以应付高阶血族的时候，前代的前线成员就因为持续和血族作战而死光了。


    更别说现在光是一个诅咒就可以让人们没招，资源紧缺，环境也没那么稳定，在这种焦灼到明日随时都可能被诅咒吞没的情况下。


    前线成员就更难培养出来了。


    卡米西尔看着沉思的蕾娜没有说话，等到蕾娜自己从思绪里挣脱出来的时候，才淡淡地开口问。


    “想清楚了？”


    蕾娜缓了缓神，在激昂顿挫动员前悬成员的演讲词背景音中顿了片刻，点了点头。


    “嗯，想清楚了。”


    “你是打算在这场歼灭中帮助他们的同时，顺便获得几个尸体？或者杀死几个人类，顺便把我们已经走过的行踪汇报给桃娅，来糊弄掉任务吧。”


    卡米西尔的目光从蕾娜的身上移开了，话音在热闹的帐篷里越显缥缈。


    “差不多。”


    没有被直接否认，那就是大差不差了。


    好歹是跟在卡米西尔身旁许久的同盟伙伴了，蕾娜觉得自己对卡米西尔的了解应当还算比旁人来得清楚吧——


    除了长期作为那种为卡米西尔做任务的下属或者什么管家，女仆长。


    蕾娜觉得自己在了解卡米西尔的人中就算没有排第一，也应该有排前十了。


    至少比桃娅了解。


    嗯，没错。


    蕾娜满意了起来。


    提前推测出了之后的发展，也就相当于对那些未知不可控的焦虑消失了。


    蕾娜抬头看着那群成员。


    成员们正在进行对接下来任务的分组，随即开始转身从仍在一旁的装备里挑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毕竟这场任务是以画血阵困住城主，轻装上阵长跑为主。


    只要赶在城主没有发觉的时候将血阵包围住外圈的同时，清理掉一些不是那么起眼的守卫就可以了。


    至于中途要怎么吸引城主周边的动静同时不引起城主的警觉。


    蕾娜刚刚在推演之后与卡米西尔行动有关的事情，没怎么听。


    总而言之应该就是稍后看那张标明行动的地图就可以了吧？


    不愧是由猎血部长老主要谋划的东西，看上去一目了然，好像行动的时候就算不带脑子都不会被血族砍死了。


    —


    话是这么说的。


    真正行动起来，蕾娜与卡米西尔同行，站在亚拿的边城上眺望着下方闪动着的微小火光，心中还是产生出了点儿隐隐的堪忧。


    原因无他。


    亚拿的建筑漆黑而又高大，人类举着火把在这些冰冷的建筑中穿行，就像是微不足道的豆子，那照亮前路的光更像是吸引血族前来杀死的引路牌。


    即便这些前线成员的行动灵活机敏，那些有强力的血族只要稍微动用自身的能力，这些蹦跳的豆子转瞬就会变成一摊浆。


    “在担心？”


    猎猎的风声中，没有在沙漠中那种狂乱的沙尘，蕾娜感觉呼吸都清新了不少。


    调整心绪片刻，蕾娜的目光从前方的城中移了开来，转头朝卡米西尔摇了摇头。


    “倒也没有，虽然看地图上标注的地方简洁明了，每个人的行动都是一环扣一环，但是……”


    “果然刚刚还是在较为安全的地方看吧，觉得手中有地图，就能确保自己安危了。”


    “但是放在真正的实战上……”


    蕾娜的目光从卡米西尔冷白的面庞上移开，望向漆黑的下方。


    那儿只有隐隐约约冰冷漆黑的轮廓。


    在月光的萦绕下，凌厉的边角折射出锐利冷白的光。


    让人看上去越发觉得严肃。


    威压沉沉的笼罩在前行的成员头上，即便他们走的地方是被阴影所覆盖的，在关键的时刻会熄灭火把，让自己的身体被周边的建筑所遮掩。


    月色与黑暗成为了血族与人类的共同保护色。


    站在高高的楼上，蕾娜看不到下方的情况，即便手中有地图，也摸不准他们现在所前行的方向是哪里，又对应着地图上的哪一边。


    果然只有身在建筑里，作为地图里践行任务成员的一份子时，才能清楚目前的任务进展到哪一步了。


    但于此同时，他们也亦无法跳脱出这深而曲折的建筑布置，以上帝视角来纵观全局。


    蕾娜轻轻叹息。


    “还是很危险啊。”


    这地图在出发前，是能给人们安全感的。


    但是在实战中，它又薄薄的一片，存放不了执行任务时人们心中难压抑的紧张与忧虑，还有关心任务进展的焦灼。


    蕾娜垂眼再次看了地图片刻，抬起头望向身旁的卡米西尔。


    借着月色，她能勉强看清卡米西尔脸庞上的神情。


    是那样的淡然。


    好似他是未染任何权利与阴谋的人。在这繁乱的棋局中，他走过却不沾一丝纤尘。


    哪怕有再多藤蔓般缠绕遍布全身，束缚紧四肢的黑污，想要拉着他往下方见不到底的黑暗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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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


    不出多久，卡米西尔依旧会像无事发生的人般，整洁地站在这片黑乎乎的池塘外，垂眼观察着，冷漠地看着，不带一丝情绪。


    就像是在观察一个必然发生而又变化的事物，正在自食其果自我堙灭。


    太淡然了，那丝冷只要被月光所照射，都可以被外人下意识忽视。


    无情无欲。


    可却又和他的目的是那么的契合。


    没有半分的奇怪。


    这也是艾瑟希所预料到的吗？


    又或是，卡米西尔所走的这条路径，既符合他自己，又符合艾瑟希心中所想的呢？


    未来能有改变这些局面的人物诞生，艾瑟希既然作为这个大陆的创作者，不可能不知道吧。


    蕾娜失神了片刻，感觉站在天台上往下看头会被这浓墨的黑色吸走注意力而产生眩晕。


    她拉紧斗篷，往后退了一步，盯着卡米西尔问道：


    “接下来呢？你会让这些前线成员发现有一部分的血族会对他们让行，没有任何攻击力，甚至可以帮助他们，达成他们的目的。”


    “以此吸引弗兰克长老的注意力，让这些人类主动的走到你面前，向你询问事情。”


    “你能看穿他们心中所想，给予他们想要的东西，以此来换他们未来不阻碍你进行下一步的计划……对吧？”


    蕾娜抬起手，把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而你现在出现在这个地方，既能打消桃娅的疑虑，让人把被其他血族杀死的成员送到桃娅的面前，来打消些她对你的怀疑，于此同时，你还能掌握着整个血族与人类纷争的动向，在适时的时间段中，进行阻碍或是帮助。”


    “而一部分的阻碍，也是让之后的成员更加感激你给他们的帮助。”


    “毕竟帮助在明，阻碍在暗吧。”


    蕾娜笑了笑：“你的手下可不止明面上这些直白属于你的，这些城主，还有桃娅的、甚至是帕尔默手下的，也有关于你的吧。”


    “不过这些眼线都是在外围，涉及不到里面，所以这些血族即便发现了也不会大费周章的揪出来除掉，这也方便你用这些眼线对这些目前只能接触到表皮的人类来做动作了。”


    “他们可不清楚血族里边这些有关于你手下的分布，不是吗？”


    卡米西尔微微侧过身，神色依旧没有多少变化。


    “你很聪明。”


    蕾娜叹了口气，摊手道：“同盟不会主动告知我行踪，但又不遮掩线索，那么我就只能用着这些线索来反推了吧。”


    “这也不是你所想要的吗？”


    她歪了歪头。


    虽然一次性说了这么大串话，内心也反复推理验证了，但当着卡米西尔的面前说出来，蕾娜还是有些紧张的。


    她怕自己推论错了。


    更怕自己因为知道太多，被卡米西尔杀死。


    即便这个概率很小，但也不是不可能。


    心跳的非常快，在卡米西尔开口夸赞她的下一秒，才猛烈地缓解下来。


    耳膜还有心跳的声音，但是飞快的跳动频率开始降低了。


    蕾娜点了点头，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