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方才停驻之处后,萧宁并未立刻引几人进入练兵场深处,而是沿着校场外侧的长道缓缓前行。


    这条路比宫中主道略窄,却更显厚重,两侧高墙耸立,墙砖颜色暗沉,显然历经多年风雨。


    墙头旌旗猎猎,随风起伏,旗影投落在地面之上,被日光切割成一片片锋利的阴影。


    越往前走,空气中的气息便越发肃穆。


    不再是朝堂中那种无形的压迫,而是一种来自军伍本身的沉静与冷硬。


    铁器碰撞声不时从墙内传出,节奏分明,既不杂乱,也不急促,仿佛每一次响动,都被某种无形的规矩牢牢约束。


    拓跋燕回走在最前,与萧宁并肩。


    她目光平视,神色依旧沉稳,可心底却始终在回味方才那句话。


    “你们所见的,只是名字。”


    这句话,并不锋利,却在她心中留下了极深的回响。


    而与她不同,身后的瓦日勒、也切那、达姆哈三人,心境已然悄然变化。


    他们的脚步依旧跟着走,目光却不自觉地游离起来。


    对练兵场的肃穆,对大尧军伍的严整,他们并非没有看见。


    只是这些东西,与“弓弩改变战局”之间,实在难以搭上真正的联系。


    瓦日勒微微侧头,与也切那对视了一眼。


    两人目光短暂相接,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疑惑。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困惑。


    弓弩,不就是弓弩么。


    再如何不同,终究还是弓弩。


    也切那嘴角微微动了动,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又看了一眼达姆哈。


    达姆哈的神情,比他们二人还要复杂几分。


    最初的激动已经完全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沉下来的失落。


    三人脚步放慢了半分。


    他们并未停下,却在无形中,与拓跋燕回和萧宁拉开了一点距离。


    也正是在这短短的几步之间,低声的议论,悄然开始。


    “你们……听明白了吗。”


    也切那的声音压得极低。


    低到几乎要被脚步声吞没。


    瓦日勒轻轻摇头。


    “听明白了。”


    “可正因为听明白了,才觉得……”


    他没有说完,只是微微皱眉。


    达姆哈忍不住接了一句。


    “才觉得更不对劲。”


    这句话出口,三人心中那点尚未明说的想法,顿时清晰了几分。


    瓦日勒沉默片刻,才低声道。


    “弓弩之术,大疆不缺。”


    “甚至可以说,我们才是此道的行家。”


    “若说弓弩能破局……”


    他顿了顿。


    “那我们何至于被逼到今日。”


    也切那轻轻呼出一口气。


    “不错。”


    “要真是靠弓弩就能扭转局势。”


    “这场仗,早就该结束了。”


    达姆哈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近在眼前的练兵场。


    那里的军士依旧在操练,动作整齐,气势不凡。


    可这一切,在他眼中,却渐渐失去了原本的分量。


    “说到底。”


    达姆哈低声道。


    “还是人。”


    “还是兵。”


    “没有兵力,再多的器械,又能如何。”


    这句话,让三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因为这,正是他们心底最真实的判断。


    他们不是没有期待。


    正因为期待过,才更清楚,此刻的失落从何而来。


    瓦日勒的目光,再次落到萧宁身上。


    那道身影依旧从容。


    行走之间,没有半点迟疑,也没有解释的急切。


    可在瓦日勒眼中,这份从容,却逐渐被解读成了另一种含义。


    不是胸有成竹。


    而是早已预料到他们会失望。


    “你们说……”


    瓦日勒压低声音。


    “会不会,其实他也没别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