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大疆草原上纵马驰射的热烈不同,这里透着一种极为克制、极为冷静的力量感。


    拓跋燕回站定脚步,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整个校场。


    她能看出,这并非单纯为了展示而存在的操练。


    每一个阵列、每一处器械摆放,都是为实战服务的。


    也切那忍不住低声道:“陛下若是要调兵……”


    话说到一半,他却又停住了。


    因为他忽然想起,萧宁方才说得极清楚。


    不出兵。


    不借军。


    只看。


    几人随萧宁一同向校场深处走去。


    越往里,兵器种类越发繁多,刀枪剑戟之外,还有不少他们并不陌生,却也谈不上新奇的器械。


    弓架成排,箭囊整齐,弩机安置在特制木架之上,纹路清晰,结构精巧。


    拓跋燕回的脚步,微不可察地慢了一瞬。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心中那个始终盘旋的问题,或许该直接问出口了。


    再这样猜下去,只会越想越偏。


    “陛下。”


    她转头,看向萧宁。


    “恕我等愚钝。”


    “究竟是什么,能在不出兵的情况下,改变眼下战局。”


    这个问题一出,其余三人同时抬头。


    他们的目光中,带着同样的疑惑,也带着几分已经压抑许久的急切。


    萧宁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看着前方校场中正在操练的军士,目光平静。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


    “弓弩。”


    这两个字。


    说得极轻。


    却清晰得让几人听得一清二楚。


    “弓弩?”


    达姆哈几乎是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他的语气中,没有不敬,却明显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


    瓦日勒的眉头,瞬间皱得更紧。


    也切那的神情,更是直接僵了一下。


    兴致,在这一刻,明显退了大半。


    不是因为轻视。


    而是因为——太熟了。


    对大疆而言,弓弩从来不是什么稀罕之物。


    他们是游牧民族,自幼习射,弓马之术早已融入血脉。


    无论是复合弓的制作,还是射程、穿透、精准,大疆都站在神川大陆的顶端。


    拓跋燕回心中微微一沉。


    若是旁人提起弓弩,她或许还会多听几句。


    可从萧宁口中说出这两个字,反而让她生出了一丝说不清的落差。


    “陛下。”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是开口。


    “若只是弓弩……”


    “恐怕难以称为破局之法。”


    这话已算极为含蓄。


    瓦日勒却没有再忍。


    “实不相瞒。”


    “大疆诸部,弓弩之术,向来不逊于任何一国。”


    “无论工艺,还是射法。”


    “恐怕……”


    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达姆哈的情绪,更是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


    原本还紧绷的身体,此刻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若答案只是弓弩。


    那他们这一趟,恐怕是白走了。


    萧宁却并未因为几人的反应而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轻轻一笑。


    那笑意中,没有被质疑的不悦,也没有急于解释的急切。


    “你们觉得。”


    他转过身来。


    “弓弩。”


    “只是弓弩?”


    这一句话。


    让拓跋燕回心中,忽然轻轻一跳。


    她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话里的重点,并不在“弓弩”二字本身。


    而在于——


    他们理解的弓弩,和萧宁口中的弓弩,或许根本不是同一回事。


    萧宁抬手,指向校场一侧。


    那里,几名军士正将一具外形略显古怪的弩机推到场中。


    弩身厚重,弩臂短而有力,结构与他们熟知的制式弩完全不同。


    “你们所见的。”


    萧宁语气平淡。


    “只是‘弓弩’这个名字。”


    “却未必是——”


    他顿了顿。


    “朕要给你们的东西。”


    这一刻。


    拓跋燕回原本已经消散大半的心气,忽然又被重新提了起来。


    她隐隐感觉到。


    自己或许,低估了这两个字背后,真正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