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光线明亮,却并不刺目。


    金砖铺地,梁柱巍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


    也切那等人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他们原以为,入殿之后,迎接他们的会是早已准备好的仪式,或是端坐御座之上的皇帝。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幅完全出乎意料的画面。


    御座之上,萧宁并未端坐。


    他身着常朝服,外袍随意,却不失威仪。


    案几之上,堆叠着数份奏章。


    朱笔在手。


    正低头书写。


    大殿之中,静得出奇。


    几位重臣分列两侧,或低声回禀,或静候吩咐。


    没有冗余的寒暄。


    没有刻意的威压。


    一切都在一种极为自然,却又严谨的节奏中运转。


    许居正上前一步,轻声启禀。


    萧宁抬头。


    目光落在拓跋燕回一行人身上。


    那一瞬间,也切那心头微微一紧。


    那不是他想象中的轻佻目光。


    而是一种清醒、沉稳、带着审视意味的注视。


    萧宁微微颔首。


    语气平和,却自带分量。


    “远道而来,诸位辛苦。”


    声音不高。


    却清晰传遍殿中。


    他随即抬手,示意内侍。


    “朕尚有几件政务未毕。”


    “请诸位先在殿侧稍坐。”


    话语简短。


    没有半点拖延。


    更无故作姿态。


    拓跋燕回神色如常,点头应下。


    也切那等人,却不由自主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并未被冷落。


    却被一种完全不同于预期的方式安置在了殿中。


    仿佛在这位皇帝眼中,处理政务,本就是天经地义的第一要务。


    而他们的到来,不过是这日程中的一环。


    几人落座之后,目光不自觉地再次投向御案。


    萧宁已重新低下头。


    朱笔落下。


    干脆利落。


    一名官员上前回禀北境军粮调配之事。


    萧宁听完,并未立即批复。


    而是抬头询问。


    “此批粮草,沿途损耗几何?”


    “仓储是否提前盘点?”


    “与去岁同期相比,可有异常?”


    一连数问。


    条理清晰。


    官员愣了一瞬,随即迅速应答。


    显然早已准备充分。


    萧宁点头。


    朱笔一挥。


    “准。”


    “但命兵部三日内复核账目。”


    “若有偏差,严查。”


    语气平静。


    却不容置疑。


    紧接着,又有一名官员上前。


    奏的是地方赋税之事。


    言辞之中,颇有几分为难。


    萧宁并未打断。


    耐心听完。


    随后,轻轻敲了敲案几。


    “赋税之事,朕已三令五申。”


    “今年天寒,灾情未退。”


    “该减的减,该免的免。”


    “地方若再行层层加码,便是欺君。”


    话音不重。


    却让殿中几位官员同时躬身。


    “臣等遵旨。”


    这一切,看在也切那眼中,心中却翻起了波澜。


    他原以为。


    所谓纨绔。


    不过是善于权谋。


    却未必懂治国。


    可眼前这位皇帝。


    处理政务之时,逻辑清楚。


    对各项事务的细节,了然于胸。


    甚至,比他们预想中任何一位明君,都更为果断。


    瓦日勒眉头微蹙。


    他注意到。


    每一位上前回禀的大臣。


    在萧宁面前,都毫无敷衍之意。


    没有试探。


    没有推诿。


    更没有虚与委蛇。


    仿佛他们心中十分清楚。


    眼前之人,能一眼看穿他们是否尽责。


    达姆哈低声道:“他们是真的服。”


    声音极轻。


    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惊讶。


    也切那没有应声。


    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御座之上。


    萧宁并未刻意展露威严。


    可整个大殿,却在无形中,以他为中心。


    每一道目光。


    每一次回禀。


    每一次应答。


    都围绕着他展开。


    这不是强压。


    而是自然而然的主心骨。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萧宁处理政务的速度,始终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