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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被直球小狗男大缠上了》 第41章 沉香木手串 第二天一早六点,叶鸻和秦……
第二天一早六点, 叶鸻和秦召铭在云野楼下集合的时候,天才刚蒙蒙亮。
昨晚几乎是一夜没睡,叶鸻没什么精神, 起来之后先和赵悟庆打了声招呼, 赵悟庆一听事情紧急,立刻去隔壁借了辆电动三轮车, 准备送他们走。
“那咱赶紧出发, 别耽误了。”赵悟庆响应速度快, 从隔壁拿了车干脆就没进门,在门口招呼着秦召铭他们俩出来。
“就是太仓促了, 饭也来不及吃。”又瞅了眼叶鸻,赵悟庆其实心里也不舍他这徒弟,只是他不爱表达,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唉。”
“我不饿。”叶鸻说, 他停顿了下, “我的东西没都拿走, 等处理完事情,抽出时间了,应该还会回来。”
赵悟庆闻言笑着摆了摆手。
这分别来得确实仓促, 可是毕竟叶鸻的朋友出了事,他完全能理解, 只是道:“随时等你回来。”
时间紧, 几个人都没耽搁。东西都拿好, 秦召铭率先往外走。
叶鸻把背包背在身上,临走前没忍住,目光在云野小院子里环视一圈, 视线经过这里的一草一木。最后,他抬头望了眼二楼紧闭的那间房门,很轻地叹了口气。
坐上车准备出发之前,赵悟庆提醒他们检查好有没有漏带东西。否则再折返回来,就很麻烦了。
秦召铭闻言在自己四周打量了一圈,还真想起来什么,忙把手提包往车上一放,“等我,一分钟。”说着又进了云野,返回屋里。
叶鸻靠在车边,抱着胳膊,盯着云野门口的牌匾出神。本就没睡醒,现在种种画面在脑子里经过,抻得他脑子里生疼。
等待秦召铭的功夫,他到底还是没忍住,轻声开口,“老师。”
“怎么,你也忘了东西?”赵悟庆已经坐上电动三轮驾驶座,扭过头瞅他,立刻催促,“赶紧进去拿。”
叶鸻却摇了摇头。静了两秒,他问了个自己都觉着傻的问题:“你起来的时候看见盛择风了么?”
说完他就觉得这根本是句废话,这个时间,六点不到,盛择风应该还没起。
“哦,看见了啊,”提起这个,赵悟庆也纳闷了,“他今天一早就起来了,背着个大包,说出去,我问他干什么去,他说什么去飞伞。”
“话说你没跟他说你们今天走么。”赵悟庆问。刚才太着急,怕误了时间,他还真没想起来这茬,“那孩子跟你那么好,我以为肯定会送送你。”
叶鸻听着赵悟庆的话,晃神了好半晌,最后才点点头“嗯”了声,把思绪收回来。
秦召铭从房间出来了,手里拎着他忘带的移动电源以及他临走前买的特产,一个大袋子,上车后低着头在里面清点。
“东西齐了么?”叶鸻上车前随口问了句,秦召铭啧了声,摇头,“还是忘了,留青竹刻还在院里桌上,就一进门那个圆桌。”
“你别下来了。”叶鸻抬腕看表,不想耽误时间,干脆折返回去替他拿了东西,递交到秦召铭手上。
两人这才都上了车,赵悟庆发动车子:“那就出发了啊。”
叶鸻转过头,没再去看云野-
盛择风站在云野民宿斜对面后方的巷子里,沉默地瞪着扬长而去的电动三轮车,雕塑似的一动没动,彻夜没睡的眼睛里充满红血丝。
车上那人的背影和穿着的衣服他都很熟悉。浅灰色连帽卫衣,上一次叶鸻穿这件衣服时候,为了帮他捡差点掉在溪水里的大疆,和他一起摔进了水里。
沾了一身青苔和泥渍,那人也笑得满不在乎,手掌都被溪水里的石头磨得发红,却第一时间让他检查相机有没有坏。
盛择风眼睛紧紧盯着逐渐远去的车,忽然感觉心口传来一股难以名状的闷痛,他和叶鸻在这里的一件件事,走马灯似的在脑袋回放着,让他越发觉得喘不过气。
雨天在晓山亭那一次,他心里的念头还很模糊。脱口而出那句以后闻到白兰味道会想起叶鸻的时候,他还未察觉,那也许就是一种预知离别的隐痛。
盛择风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和谁赌气。
一早上起来就和逃避什么似的出了云野,可是在外面待的时间越长,他就越焦躁。最后还是不忍心不再看叶鸻一眼,他几乎一路狂奔快要跑回云野。
而叶鸻将留青竹刻递给秦召铭手里的那个动作,却顿时让他定在原地。
盛择风视力很好,隔着老远就捕捉到了那是什么。秦召铭不仅带走了叶鸻。
连同叶鸻答应过他的竹刻都给了秦召铭。
电动三轮车已经看不到痕迹。
盛择风在巷子里也不知站了多久,才回过神来,将脚边的背包拎起,眼神黯淡下来,一言不发地回了院子。
赵悟庆临走前没锁上门,云野正面只是虚掩着,大概是怕他回来进不去。盛择风上楼后直接到二楼,去了叶鸻的房间,推门而入。
叶鸻房间还是很整洁干净,东西确实少了,但他的味道还在。盛择风不知道在巡视什么,他在叶鸻房间里漫无目的地走,浏览过每一处角落。
最后走到了桌边,他目光一顿,发现了叶鸻的沉香木手串。
盛择风有点不能相信地呆住了几秒,才把那手串拿起来,攥紧在手掌中。
黑沉沉的眼眸盯了它良久,最后盛择风才眼眶发酸,嗓音微哑地恨声道:“每天都戴在手上,还以为是多重要的东西,原来也说扔下就扔下了。”
到机场办理完值机之后,叶鸻抬腕看了眼时间,没忍住还是先给彭瑞播了通电话过去。
昨天一晚上彭瑞没发来任何消息,虽然他们现在已经出发往医院赶,但叶鸻担忧了一晚上,怎么也等不了到那才知道最先进展。
“怎么样了?”电话接通的第一秒,叶鸻立刻问。
彭瑞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估计是盯了一晚上没睡,“暂时脱离生命危险,已经转ICU观察了。昨天两点多才从抢救室出来,就没半夜打给你。”
叶鸻长长的呼了口气,点头,“嗯,我们一会儿就到。”
一路马不停蹄,叶鸻和秦召铭赶到医院的时候,恰巧张倾锐父母也刚到,医生在和他们说张倾锐的情况。
两个老人相互搀扶着,安静地听着医生说话,张父的手掌一下下在张母背后捋着,后者眼睛通红,一看就是哭过。
“患者身上受伤的地方包括手臂、肋骨处的骨折这些其实不算严重,肋骨处没有出现移位,也没有涉及内脏损伤。现在最主要的还是颅脑损伤有点严重,所以会昏迷不醒,”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带着口罩,语气很耐心,他说话时低头看了眼表,“从凌晨两点多转到ICU之后一直在持续监测着,现在颅内压已经在逐步降下来,目前也没出现其他并发症或者感染,还需要持续观察。总之现在不算差,甚至是比较幸运的情况,所以您先别急。”
“哎,谢谢医生,这实在是太突然了没想到发生这种事,”张母抹了下眼睛,问:“那我儿子他什么时候能醒啊?你刚说那什么压降下来了,也没感染,那他为什么还不醒呢?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可以探视,每天有固定的探视时间,得再等会儿。中午你们可以进去,最多进去2个人,这个也是为了避免感染,”医生说,“至于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还要看,如果后续各项指标都正常,颅内压、生命体征都稳定了可以转普通病房,到时家属可以多和他说说话,对促进病人苏醒会有帮助。”
张父在旁沉默了良久,忽然问:“如果一直不醒来,他这种情况最坏的可能是什么,有变成植物人的风险么。”
“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医生顿了下,见张母立刻担忧得要掉眼泪,立刻说,“但现在判断还为时过早。一般来说只有超过三个月病人还是持续昏迷,才有可能判断为植物人,一个月内是最有希望醒来的,所以现在其实不用那么悲观。”
“好,谢谢医生。”
两个老人在医院走廊长椅坐下来,叶鸻和秦召铭上前打了声招呼。
“叔叔,阿姨。”
“哎。小叶,”张倾锐和家里关系很好,大学时候他妈妈还来过C市看儿子,包括出国时候还去机场送他,所以也认得叶鸻。只是秦召铭她印象不深,有些犹豫,“还有这位……”
“这是秦召铭,”叶鸻主动说,“我们都是大学同学。”
“哦,哦,谢谢你们来看他”张母喃喃地说,看着这群同龄人,明白他们都为张倾锐担心,既欣慰又忍不住眼睛有些红。
“对了,小林呢?还有彭瑞,刚才我看还在这。”一旁的张父见状劝了她两句,又问。
“他们应该去帮忙和肇事方那边商量赔偿的事情了,昨天警察来过,责任认定很清楚,”叶鸻说,“刚才我们来的时候联系过,他俩应该等会儿就回来。”
“好,谢谢你们。”
几个人坐在走廊过道发呆,再度安静下来,一时间都没说话,心里五味杂陈。
小林和彭瑞回来的时候,彭瑞把和对方商量好的赔偿细节给张倾锐父母那边说了下,看看能不能接受。
林承则是胳膊吊着石膏夹板走过来,一脸惆怅的坐在了叶鸻身边。
“你怎么样?”叶鸻也看向林承,指了下他的胳膊,“昨天吓坏了吧。”
张倾锐这个助理比他和叶鸻小两岁,但也是从头到尾都跟着张倾锐,办事可靠,人也机灵。
“是挺可怕的,现在想想心脏都直突突,但我这点小伤和张总比算不了什么,”林承说。
他说话时候手机里消息还一直在响,林承抽空瞅了眼,回复了几条,很快又看向叶鸻。
“叶总,其实现在工作室里事情真的很多,好几个项目都是张总特别看重的,有的已经进入测试阶段了,后面我们还要参加steam新品节,昨儿晚上也是和发行商那边吃饭,现在这个时候,实在是没法儿没个挑大梁的”
林承看着叶鸻,犹豫了下,说:“所以我想问问,你能不能先过来工作室帮忙。”
将手机屏幕解锁,林承把手机消息页面转过来给叶鸻看,“你看,消息几乎回不过来,有些我也没那么懂,而且我也不敢拍板。现在张总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虽然你不怎么来,大家也一直都知道你是公司另一个老板。现在这个情况,大家知道张总出了车祸心里挺没底的,眼下就只有你能稳住局面了。”
叶鸻沉默了下,说实话他从刚才听到医生的话,坐在这半晌,确实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可是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已经准备好可以回归到工作中。
当初被前公司的事情闹的,曾经让他对热爱的行业产生过质疑,他不喜欢被消磨热情的感觉,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他确实也不可能坐视不理。
叶鸻忽地发现,他给了自己一段时间休息和放空之后,眼下真的可能要重新开始,竟然有些近乡情怯和纠结。
“小叶,你去吧。”张母在旁站起身来,大概听到林承的话,走过来看着叶鸻,“你们认识这么多年,又一起开公司,倾锐最信任的就是你了。他热爱他的事业,肯定不想因为他给公司拖后腿,小林就算没说,阿姨也是想拜托你帮忙……”
“快别这么说阿姨,”叶鸻连忙道,“您放心,我会去工作室盯着,本来我就是工作室的一份子,当甩手掌柜这么多年了,怎么能关键时候袖手旁观。”
“好,那我就放心了。”
晚上接近十一点的时候几个人把张倾锐父母劝了回去,两个老人毕竟年纪大了,不可能让他们在医院守着。
昨晚彭瑞和小林都在这,到现在几乎也是连轴转了,所以叶鸻让林承把最近工作室几个着急的项目资料发给他,就让他们也回去了。今天他留在医院盯着。
今早五点多就起来赶来医院,叶鸻他们一整天也没好好吃东西,秦召铭出去附近打包了些吃的,回来递给叶鸻。
“谢谢。”
叶鸻接过来,眼睛没离开手机屏幕,小林给他发的很多材料电子版密密麻麻,需要花时间。
“先吃饭吧,”秦召铭说,“一整天了,我看你刚才打了好几个哈欠。”
“你明天上班么,”他这么一提,叶鸻也想起来看了眼手机,“之前不是说你领导催你好几次了,有急事吧。”
“嗯,我明儿上午再过去,就跟他说又去发行人那边了。”
“你回去吧。”叶鸻顿了顿说,“我在这儿盯着。”
秦召铭低着头,打开外卖包装盒子,递给了叶鸻一份。隔了一会儿,他才说:“我这不是想把握表现的机会么。”
说话时秦召铭再次看了眼叶鸻,试探地在他肩膀顺着后背往后捋了下,“你也别太担心,今天听医生说的意思,张倾锐醒来的可能性应该挺大的。”
叶鸻没说话,安静许久,他放下手中的打包盒。
“秦召铭,真的不可能了。”叶鸻平静地开口,“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也许我说的不对,但是你给我的感觉就是做什么事情都太有目的性了。我不评价这个,但是至少不符合我的性格。”
“你和周向嘉的事我不点评,也不想掺合,在我这头已经把这事翻篇了。但是你如果还是要再继续没完没了地纠缠这点事,我觉得我们可能连朋友都没法儿做了。”叶鸻转过头,看向秦召铭,“我这么说你能明白么?”
秦召铭看了叶鸻良久,观察出叶鸻神情中的疲倦和不带有任何留恋的眼神,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回吧。”叶鸻继续看手机,“我现在暂时不用朝九晚五,你明一早还得上班,没必要也在这熬着。”
秦召铭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站起身来,他低头看着叶鸻,眼里有些落寞,“我明白了。叶鸻,那天的话我很抱歉,我喝多了口不择言,不该那样说。”
停顿了下,大概是目睹朋友遇到的突发事件,亦或者是别的,忽然也感慨万千。秦召铭到现在才发现,有的时候人与人之间真的不是相识早晚就能代表什么。
“看来是我没那个本事,让你爱上我。”秦召铭从旁边拎上了他的手提包,转头离开了。
深夜的医院很安静,空气里充斥着淡淡消毒水味。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坐在走廊,有些焦急,有的愁容满面,或是靠在长椅上困得东倒西歪。
手机里的文件越来越没法集中精力看进去,叶鸻这一天几乎是没闲着,也没空琢磨别的。直到这会儿安静下来,他才开始有些发愣。
退出了文档,盯着手机上的某个图标出神。
早上起来他问赵悟庆的那句话冷不丁再次从脑子里冒出来。
“小盛一早就起来了,说是去飞伞。”
早上六点飞伞么。
叶鸻蓦地就想起来盛择风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对方手掌撑在桌对面,冲他提议:“我带你去飞伞吧!叶鸻。”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继而他又想起了昨天盛择风那几句话。
昨天他确实是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太紧,其实想想换做平时,可能也就告诉盛择风实情了。只是情绪到那,没说出口,后续也就难再去说什么。
这边的事情恐怕一时半会儿是处理不完的,等他有时间再去云野,盛择风应该已经离开了。
第42章 熟悉的背影 回到城市之后的日子就像被……
回到城市之后的日子就像被按了加速键, 叶鸻自从澄川回来就没闲下来过,每天基本都是工作室和医院两头跑。
张倾锐状态逐渐稳定下来后已经转入了普通病房,也请了看护, 只是人迟迟没醒过来。所以平时不单他父母白天会陪着, 他们这群同学、朋友也一有空就会到医院和他说说话,盼着人能早点醒过来。
“叶总, 司机已经把车开到楼下了, 咱们随时可以出发。”
林承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 叶鸻正好也刚合上电脑,闻言点点头, 从边上衣帽架拽上风衣往身上一套,跟着林承就一起出了公司。
今天晚上得加班和工作室的人一起赶项目,所以他只能趁着中午抽个空去医院探望张倾锐。
站在电梯跟前等着的时候,叶鸻没忍住和林承说了句:“跟你说好几回了,别老是叶总叶总的。”
电梯门打开, 他抬脚往里走, 笑起来, “你说你们坐在外面一个个又是皮可西又是金鱼王的,哦还有那个谁?千珏。到我这儿直接一个‘叶总’,立刻从宝可梦啊英雄联盟什么的拉回来三次元了, 这也太班味儿了。”
小林也嘿嘿笑了下,瞅着叶鸻, 挺无辜, “我也没花名。其实我喊他们也都喊千珏老师, 皮可西老师的……”
“哎。”叶鸻彻底无奈了,摇头没说什么。
电梯很快到达一楼,他们公司所在这地方还算繁华, 工作室是租在这里写字楼的其中一层。这地方好就好在周边商业楼虽多,但不扎堆,而且环境很好,往前一条街就是个很漂亮的街道。
叶鸻坐上车无意间侧头去看车窗外面,才忽然察觉出来,他从澄川回来时这条街道两旁还深绿的银杏树眼下已经铺成遍地金黄。
“怎么感觉这两边树叶一夜之间就变黄了,”叶鸻望着外面出了会儿神,打开车窗,正好一片银杏叶子飘进来,被他捏在手里转了下。
小林在副驾,也往外看,说:“啊,前几天就变黄了啊,这马上都要冬至了,估计再过两天树上这点叶子也掉光了。”他思索了下,分析道:“应该是之前咱都傍晚去医院看张总,天色暗了,你没留意到。”
“嗯。”
叶鸻低着头,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机解锁,手指形成记忆地往后划了一页,停在某个粉色图标上。
回过神来,才又把指尖收回,硬要纠正自己这个惯性动作似的,没点进去。
回到C市之后可以说是忙得脚不沾地,一部分原因事情是真的多,另一个,叶鸻也是有意地想让自己被这些事占据注意,避免清闲下来再去想些别的东西。
然而人类这种生物,毕竟不是机器,设定个代码就能禁止某些行动。叶鸻最开始很多时候,还是没能做到那么有自控力。
他在某站的关注只有一个人。
刚回C市不到半个月那会儿,叶鸻曾经冷不丁地收到消息提示:
【你的关注:sz风_地图随机更新中,发布了一条视频】
叶鸻当时才开完会,从会议室出来瞥见这条推送,脚步都顿了下,心脏也随着这提示猛地一跳。连带着回办公室这一路都有点魂不守舍,叶鸻其实有些犹豫,这么久以来,他像戒断一样克制自己不去想,不去看,但坐下来那一刻,终究还是没忍住点开了那条视频。
然后他就看到了盛择风镜头下的澄川镇。
大概是将在澄川和周遭收集到的一切素材汇总在一起,做成了这么个视频,按照时间顺序,盛择风的拍摄风格和镜头语言,竟然有种神似国家地理般的人文叙事氛围和美感。
叶鸻在视频里看到了澄川镇、看到了入了秋的水稻田随风晃动、他看到澄川一栋栋青瓦白墙建筑、清晨的临栖山,还看到了镇上的各种熟悉面孔。
小云他们夫妻两个的特产店开起来了。
梁师傅家的鱼灯飘逸灵动,夏夜游鱼似的在傍晚深蓝色的澄川镇小桥上跃动摆尾。
云野民宿里住客似乎也变多了,镜头中赵悟庆抱着一大筐橙黄色圆润饱满的柿子给小院里的客人分发,大概是听见有人喊,回过头时,笑着冲镜头比耶。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既鲜活又充满了烟火气。
这条视频发出了没多久,播放量已经很高,到快结尾处弹幕纷纷都在夸太治愈、感慨向往这种田园生活,也有很多问地址的。
但四十多分钟的视频里,唯独没有出现盛择风自己。他没有露脸,可是透过镜头语言,也能感受到拍摄者的情感与温度。
叶鸻有些发愣地看着一条条眼花缭乱的弹幕刷过去,安静地坐在办公室里,半晌没动。
良久,依然觉着鼻子发酸,他使劲地眨了下眼,随后才从胸腔里沉沉地呼了口气,仰了仰头。
自那以后,叶鸻时不时的,几乎把盛择风所有作品都看了一遍。而后也不知怎么,开始一发不可收拾地总会忍不住去看那个图标,直到某一回叶鸻发现自己居然一上午点开了17次某站图标的时候,终于心里受不了地骂了自己一句。
真的是疯了。
所以后来叶鸻干脆把消息提醒也关了。
“哎,叶总。”
中午午休时间很短暂,两人从医院探望完张倾锐,快回到工作室的时候,林承从副驾驶位置回过头喊他,“他们说想出去聚餐,就咱那个文游参加steam新品节不是反响很不错嘛,还有在它前面刚发的那个RPG模拟经营游戏demo,也超级受欢迎,两连胜诶,他们就说想出去庆祝。”
“行啊,”叶鸻回过神,清了清嗓子,收回思绪,随口道,“去吧,我请客。”
“啊?你不去啊。”林承一愣,撇了撇嘴,一边打字一边小声说,“那我得问问他们,大家都是想让你一起去呢。”
工作室最近有两个很重要的项目。一个是参加了才刚结束的steam新品节的【折纸星综合症】demo。
这是款文游,讲的是男主司浙经历重大变故后回到破旧出租屋,突然在房间内捡到了小时候折星星的瓶子,然后开启了在过去和当下时间线穿梭、遇到少年时期自己,引发一系列蝴蝶效应的故事。游戏内核是自我救赎,风格涵盖千禧年元素,解谜+怀旧风,需要玩家在整个推理过程中抽丝剥茧才能看到最后的真相。
而另一个【恒夏小镇物语】是RPG模拟经营类游戏,玩家生活在小镇上,可以种花种菜经营店铺,还能通过NPC展开剧情线,主要标签是模拟经营、剧情和治愈,内核是建立一个虚拟世界慢节奏的乌托邦。
这款游戏在设计的时候,还参考了澄川镇的一些景物和特色,并且当初在叶鸻的提议下,加入了留青竹刻这么个非遗元素。玩家在解锁相应故事线后,就会得到一块新的留青竹刻,每块竹刻的制作过程都有展示。集齐相应数量可以解锁新地图。
这两个游戏其实差不多时间做出来了demo,但考虑到工作室之前其实一直是靠做解谜类游戏立起来的口碑出圈,所以稳妥起见,最后还是送了【折纸星综合症】去参加新品节。
但没想到两个游戏demo一经发出,反响都不错,旗鼓相当,也算是意外收获。
“话说咱工作室圣诞之后肯定要越来越忙了,我最近去看数据,这两个游戏加愿望清单的人数每天都在狂涨,都在催正式版。”
工作室这栋楼附近中午这个点堵车,边上有个新开业的商场离这不远,最近很多来逛商场没地方停车的人,就会把车开来他们这儿找位置。
叶鸻和林承让司机靠边直接把车停了,两人下了车,往办公楼方向走。
“嗯,这两个游戏正式版发布之前还有很多要注意的细节,早上开会忘了说,折纸星回头记得提醒QA那边盯一下,尤其是第二条剧情线那里。哦,还有恒夏的野桑葚漂流谷和主美说下,我怎么觉着上回看”
从车上下来没走几步路,初冬的风已经迎面吹过来,叶鸻风衣一角都被吹得扬起,他原本没在意,可是话到一半,某种熟悉的、被注视的感觉却突然让他顿住了脚步。
叶鸻回过头,有些不确定地往后去看。
身后不远处就是他们出发时候路过的银杏大道,那边是来来往往的车辆。往近看,戴着工牌的年轻人各个步履匆匆,往各自办公楼里返,没见有可疑的人。
“怎么了,叶总?”见叶鸻突然站住回头,林承奇怪地也跟着看了眼身后,问。
“你有没有觉得”话到一半叶鸻停了下,又觉得大概是错觉,自己最近多少是有点神经质了,“没什么。”
天气一晃转冷,这两天降温速度很快,叶鸻回到公司跟着工作室的人一块赶进度,忙得可以说是晕头转向。
好在临近冬至的时候,终于传来个好消息。
张倾锐醒了-
“你这周难道又要飞?”杨非凡终于在学校图书馆外面逮住盛择风一回,立马上前一把揽着盛择风肩膀,十分无语地吐槽,“你这异地恋谈得真够尽职啊,这才多久啊,你得飞了十好几次了吧?”
“别在那儿瞎猜了。”盛择风背包险些被拽掉,他把杨非凡挥开,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
“那能怪我吗?问你你也不说啊。”杨非凡满脸疑惑地盯着盛择风看,两人说话时一同往校门外走,他试图在盛择风身上看出点什么痕迹。
出去玩儿了一趟,这人自从回学校后,和他们这些关系好的哥们联系都少了。周末一有时间几乎就在往外省跑,回回大家有什么活动想喊人,一问,盛择风不是在机场,就是在去机场的路上。
简直不要太可疑。
这不是谈了对象,还能是啥?
“晚上一块儿出去吃饭啊,都多久没见着你人了,上回单昀我俩叫你,你就飞去了别的城市。”
杨非凡说话时候又扫见了盛择风手上戴着的东西,调侃,“哟,还戴着呢?这是不是女朋友送的?这什么木,檀香还是沉香?还有那项链也是她送的吧,话说你女朋友到底长什么样啊藏着掖着的,能不能给看看照片。”
“不是女朋友。”盛择风似乎脸色黑了一点,但杨非凡完全没留意到。
“行行行,不是那你到底去找谁啊,”杨非凡一边走一边摸着下巴认真思考,然后倏地扭头盯着盛择风看。
“卧槽,该不会是你粉丝?你该不会睡粉吧?!我看你这最近粉丝量嗖嗖嗖地涨,上回发的那条视频都上首页了,明年估计小破站都能给你寄百万粉小电视了。然后你就飘了?”
盛择风扭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杨非凡。
杨非凡嘴角一抽,对上盛择风这张冷淡的脸,感觉周遭气温都又降了几度。仔细琢磨了下实在想象不出他用这张脸去甜言蜜语哄粉丝,“我开玩笑呢,嗨呀。”
“说正事,上次让你帮我问的事,问了吗。”盛择风忍了杨非凡这么半晌,就等着瞧这人到底什么时候想起来正事,没想到对方能一直东扯西扯,于是提醒。
“哦,社团那个啊,我问了学妹她们说可以啊,反正是非遗方面的推广,她们本来也发愁联系呢。”
“嗯。那就行。”盛择风说,“你让她们加一下我。”
张倾锐自打醒来之后,各项指标检测正常,作为一个工作狂,他立刻就拉着叶鸻开始询问公司近期项目的事。本来还想马上出院,但车祸这么一出实在把父母吓得担惊受怕了挺久,说什么也不让,保守起见,硬是把他按在医院里多观察了两天才被放出来。
“啊,我终于自由了!!!”
正式出院这天,叶鸻和林承开车到医院来接张倾锐的时候,这厮其实脖子上戴着的颈托还没摘。先前车祸不仅碰到了头,捎带着脖子也韧带撕裂,出院的时候医生建议他,还是再多戴一周。
所以眼下张倾锐并不能随意左右回头,而是要靠身体移动切换视线范围,所以喊出这话的时候直挺挺的,就多少显得有点搞笑,逗得叶鸻和林承笑得不行。
众人心中大石头这回总算放下。张倾锐精神头看着不错,上车后话也不少,让叶鸻给讲讲最近公司那些游戏进展到哪儿里了,叶鸻把两个demo的事情简单和他说了,后者听完乐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咱工作室可真nb。”
“对了,叶总,张总。之前Z市有个学校的学生社团联系过我们,联系了两次。”
林承在前座,由于都是张倾锐在说,他终于插进去话,赶紧见缝插针地向两人汇报,“他们学校最近好像在呼吁学生们做非遗宣传,所以想找我们去宣讲一下,就下周。你们有空么?”
“啊?非遗我们也不懂啊。”张倾锐有点懵。
“咱们的【恒夏小镇物语】里面有啊,叶总花了好多时间,他之前去澄川镇不是和老师还学了留青竹刻嘛,你没在的时候他和主美那边沟通了很久的效果,把细节什么的都做得特别还原。然后Z大这个学生社团认为这种非遗结合着游戏来宣传的方式,会更容易吸引年轻人,一举两得。”
“你别说,好像是这个道理啊。”张倾锐听完考虑了一会,因为脑袋不方便动,只能眼睛斜过来,问叶鸻意见,“那就去一趟?这样既能宣传你那留青竹刻,也给咱游戏能打开一波知名度,确实一举两得。而且我突然有个想法,你当初不是还在澄川拜了师么,到时候弄不好还能和他们那边搞联动!你还可以把你老师请过来!”
“嗯,确实是个好机会”叶鸻思考片刻,转头想说话,结果看张倾锐脖子挺得笔直,又被逗得直乐。
张倾锐忍无可忍拍了他一下,“没完了啊,你这笑点可真低。”
“哎,你回去照照镜子就知道了。”叶鸻稍微严肃了些,才又说:“那我问问老师有没有空一起去,我再准备一些雕刻的工具,到时候带过去当天能给学生体验。对了你呢,你这样子能跟我一块儿出差么。”
“必须要去啊!当时候就能拆这玩意了,躺了这么久,我现在积攒了一身牛劲没地方使呢。”张倾锐说。
“成。”叶鸻对小林说,“那你先帮我和张倾锐订票吧。”
一群人都是效率派,叶鸻提前联系了赵悟庆,只不过不巧对方有事。所以第二周还是叶鸻和张倾锐一起,提早一天就从C市出发飞去了Z市。
隔天早上还提早了二十多分钟,到了Z大门口,和邀请他们的学生社团见上了面。
Z市叶鸻之前也来过,但这次还是第一次来Z大,意外发现这学校不仅学术上出色,这校区的校园环境也很不错。
大概是近期有什么活动,学校给了这些学生社团很大一片场地,是一整条人行步道,两边有各种社团的摊位。
来接他们的是个眼睛圆圆长挺漂亮的女生,唐思玥给叶鸻和张倾锐介绍,说是最近学校呼吁之下,很多社团哪怕不是文学和人文相关的,也都尽量请了非遗相关的宣传人来宣传,所以很热闹。
叶鸻他们来到人行步道时候,大家都忙前忙后布置摊位,估计因为他们来得早,看得出好多摊位还没布置完,都在低着头忙活。
“老师你们先坐一会儿可以吗,”唐思玥把叶鸻和张倾锐带到摊位前,又看了眼手机消息,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社长刚才本来让我去拿个东西的,我给忘了,还得去另一栋楼取一下,你们渴吗,这里有水。”
说着话唐思玥赶紧从边上的一个纸箱里拿出两瓶矿泉水,放在桌上。
“是我们比约定时间来早了。”叶鸻把装雕刻刀和竹片的工具箱放在桌上,看得出对方似乎是紧张,笑了笑,说,“没事儿你忙,不用管我们。”
“好的好的,我马上就回来!”
“这小孩,是不是怕跟咱俩单独待着尴尬啊。”
等唐思玥走了,张倾锐坐在凳子上和叶鸻闲聊,“太i人了,说话声音也不大,哎,就特像之前公司新招进来卷心菜的时候,那小姑娘最开始也很腼腆,不过现在已经能熟悉的跑去找程序的傲天吵架了。”
“都傲天了还和卷心菜吵架啊。”叶鸻一听这中二的名字忍不住笑,但他一时对不上号这个人,正想问,结果张口还不等说什么,视线无意间一瞥,猛地愣住。
人行步道的斜前方,一个熟悉的背影站在那栋教学楼门外,天气已经转凉,那人却只穿了一件浅蓝牛仔夹克,肩上松松垮垮挂着黑色书包,耳机挂在脖子上,低着头似乎在看手机。
一时间叶鸻整个人都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定格住,只有眼睛依旧没离开,不敢相信地看向那个方向。
“咋了?”边上张倾锐察觉出叶鸻有点不对,问。见叶鸻没反应,他啧了声,转过身来伸手在叶鸻眼前晃了下,“喂喂,这是看谁呢啊?”
叶鸻把张倾锐的手拍开,没说话,因为那个不远处那个背影忽地转身过来,相隔人来人往,和他对上了视线。
眸若点漆,不说话时候气质偏冷。盛择风看向他的同时,眼里似乎没有露出和他一样的惊讶神情。
四周声音好像都安静了,听不见别的,叶鸻没回过神来,只感觉周围忽然掀起了一缕风——
作者有话说:最近比较忙,然后我发现我实在是有点高估了自己的手速,所以后面还是先隔日更啦。
第43章 不是说了让你等我么 盛择风走近了。在……
盛择风走近了。在距离叶鸻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 叶鸻的视线先一步注意到的,是对方脖子上挂着的银色细链。项链底部坠子被藏在衣服里,看不出是什么, 但却因为阳光反射, 那根链条实在是让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心里下意识地感到有些疑惑,因为盛择风实在看上去不像是会戴首饰的人。原先哪怕在云野, 也没见他戴过这些东西。
“叶老师, 好巧。”
盛择风的声音打破了叶鸻的出神, 对方站在他们这个展示摊跟前,手撑在叶鸻面前桌上。盛择风微微俯身垂着眼眸看他, 瞳色漆黑,嘴角带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表现十分自然恰当,如同偶然遇上认识的人,过来打个招呼。
叶鸻眉心很轻地蹙了下。
觉得这称呼有些陌生。
应该说,从刚才第一眼看到盛择风走过来, 戴着银链, 就让叶鸻隐约之中察觉到了这一点。
以前在云野民宿里, 他雕刻竹片盛择风偶尔在旁直播的时候,也会这样喊他“叶老师”,但那是为了保护隐私。其他任何时候, 盛择风都没这样喊过。
分明是个听上去客气又尊敬的称呼,可是叶鸻却没来由地觉着生分。
“诶?叶鸻原来你认识这儿的学生啊。”张倾锐抬头有点懵地瞅了眼盛择风, 十分意外, 又转过头去看叶鸻。
“嗯。”叶鸻定了定神, 继而也笑了下,很自然地对盛择风说:“原来你是Z大的。”
后者没说话,只是一双黑眸持续性地盯着他, 不知道在想什么。
“盛择风!!”
杨非凡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到了跟前直接往盛择风背后的包上拍了下,语气挺着急,“哎我靠,你怎么又跑这儿来了。”
手劲还不小,被杨非凡突然这么一拍,盛择风惯性地往前,一低头,叶鸻不动声色地退了下。
很细微的一个动作,正好被盛择风捕捉到。盛择风眸色瞬间沉了沉。
“班导找你呢,我刚才不是跟你说了么,你还不赶紧快去,”话到一半,杨非凡才反映过来他俩挡住别人的摊位了,连忙有点尴尬地转身,朝叶鸻和张倾锐礼貌地点点头。
不过很快,杨非凡又通过眼前这两个人的穿着打扮和气质,判断出了对方并不是学生,继而低头瞥见了叶鸻面前的摆着的竹刻,忽然想起了什么。
“哎?!这就是唐思玥她们那个摊位吧,那这位就是你给介”
“走了,”盛择风没让他说完,直接打断杨非凡,拽上他的书包,就转身往另一栋楼的方向走了。
这么一出来得挺突然。
张倾锐在旁默不作声地观察了全程,扭头又看了叶鸻一眼。
他是何等的人精,开公司多年,什么人没打过交道,什么场合没见过。很明显就察觉出来了刚才的气氛不太对劲,忍不住问叶鸻,“刚才那人是谁啊?”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尤其是这人看叶鸻时候的眼神,直勾勾的,说不清是什么情绪。似乎有千言万语,可是偏偏又憋着不说,总之说不出的诡异。
张倾锐试图琢磨,只可惜仅凭他的直男脑子,还是不太能分析出来。正打算逼问自己这好哥们到底有什么事瞒着他的,恰巧唐思玥他们回来了。
三个学生一起来的。估计其中一个就是社团的社长,戴着眼镜长相很斯文的男生,上前先自我介绍说喊他小陈。
张倾锐只好把心里的好奇先搁下,游刃有余地和学生们打招呼。
Z大办的这次活动看得出校方还是比较重视的。
正式开始后校长专门过来,一个一个摊位去专门感谢了这些受邀来宣传非遗的师傅。同时校里专门请来了拍摄人员,进行录像,好能记录下每一种非遗项目的制作过程,以便后续放给因为实习或者别的事情,没赶上这次活动的学生看。
下午则主要就是学生自由去各摊位体验的时间,叶鸻他们这边一直陆陆续续的人不少,很受欢迎。他和张倾锐几乎整个下午都没停下来。
最开始全是叶鸻来介绍、示范然后指导学生画图和雕刻。到了后来,张倾锐听得也快学会了,虽然上手不行,但他主动在边上承担了解说的工作。
直到晚上六点多,天色开始暗了,活动才接近收尾。
张倾锐常年四处出差,人脉广,来Z市自然也是有朋友的,所以他们早就定好了晚上这边正事结束后一起吃饭。
只不过他这朋友虽然是Z市本地人,但也没来过Z大。所以这次头一回过来,说好的来接他俩,还疑似跑错了校区。
张倾锐接到电话费半天劲,跟对方描述了半晌,最后实在无语了,转头一瞅,叶鸻身边还围着好几个对留青竹刻很感兴趣的学生在请教问题。于是他抽空对叶鸻说了句,“你先给她们讲。我朋友到了,我先去校门口看看他是不是找对地方了。等会儿咱直接在学校外碰面吧。”
“好。”叶鸻说。
给最后两个学生讲解完分筠时的注意事项,大概已经是七点出头,学生们离开后,他也低着头开始收拾东西。
今天拿来的竹片全部都用完了,学生们雕刻好的作品,叶鸻直接全都留给了她们,所以现在工具箱里只有雕刻刀,收拾起来也很省事。
东西拿好后叶鸻看了眼时间,估计张倾锐还在外面等着,和唐思玥还有社长小陈简单说了两句,准备告别时候,手机却蓦地弹出来个消息。
盛择风的微信名字突然间蹦出来,显示在叶鸻手机锁屏界面的时候,叶鸻愣了下。
“太谢谢老师您了,我们联系的时候真的没想到你们能过来,而且还是无偿,还要从别的城市飞过来,真的太麻烦你们了。”唐思玥和小陈社长两个人满脸感激。
叶鸻这才回过神,摇了摇头,把手机放回口袋,“没什么麻烦的,今天来看到挺多人对竹刻感兴趣我其实都有点没想到,如果不是我的老师临时有事来不了,他看到了肯定很高兴。”
“这么漂亮的东西本身就是种艺术,当然会有人欣赏。”唐思玥在旁笑着说。
眼下各个摊位大家都差不多在收尾,很多请来宣传的师傅也离开了,只剩下些学生在收拾摊位,叶鸻这边结束得算晚的。
小陈知道叶鸻累了一天,提议,“对了,老师你们等会有事吗?我们社团请你们吃饭吧。”他说,“虽然今天主要是介绍留青竹刻,但其实你们设计的游戏我也试玩过demo,今天自己亲自上手体验竹刻,就更觉得游戏里面做的效果真的很还原。我听思玥说,您是专门去学习过是吗,太专业了。”
“之前确实学过一段时间,”叶鸻笑了笑,说,“不过说专业谈不上,只能算是略懂皮毛。我最多能做到的,就是向你们或者向更多感兴趣的人传递一下。要不是我老师没空,你们见着他才会能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专业。”
顿了下,叶鸻似乎随口问唐思玥,“对了,你们之前是从哪里联系到我的?”
“我也是听学长”唐思玥说到半截,突然停了下,随即快速瞥了叶鸻一眼,不知是想到什么,又改口。
“是听学长的一个朋友说的,他知道你,也在某站上看到过您的雕刻视频。所以就,就推荐我们试着联系了一下你,后来社长又得知了你们就是最近做了留青竹刻结合经营类游戏的工作室,就直接联系了工作室。”
她大概是不太擅长说谎,几句话其实已经露了破绽。叶鸻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嗯,将来如果感兴趣,我推荐你们可以去今迎市那边看看,那里风景很好,到时候我还可以介绍我的老师给你们认识。”
“嗯!我们有机会一定去。”
叶鸻点头,拎上工具箱,看了眼时间就准备走了,“吃饭就不用了,我们和朋友晚上已经约好了,你们也忙了一天早点去吃饭吧。”
“啊,这样。”唐思玥见叶鸻这就要走,迟疑,“那我们送你到校门口?”
“不用了。”叶鸻转头看了眼其他摊位,学生都已经收拾完,陆续离开了,“这都七点多了,你们还得赶紧收拾摊位,别送了,啊。”
说话时叶鸻朝两人摆了手,怕两人折腾,说,“放心吧,你们学校出去的路很好找。”
“好吧老师拜拜!”
告别了社团的学生,顺着宽阔的步道一路往外走,叶鸻心里其实一直装着事。
他并没有自己表现得那么平静。
往Z大校门外走,走完这条步道,还要再穿过另一条窄些的路。早上唐思玥告诉叶鸻,这是条近路,且这个时间正是吃饭的点,学生们估计是都出去吃饭了,路上人竟然意外的少。
叶鸻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还停在那里,没有展示内容预览,只有盛择风的名字。
大概是走到这条路快到一半的时候,叶鸻还是再次抬手,看了眼屏幕。
脑子里跟自动播放似的,想起今天上午再次遇见盛择风,对方说话时的神情。
离开云野之后,他和盛择风一直没有再联系过,聊天对话框中的信息也始终还一直停留在他走的那天。
相隔这么久,这是对方的名字久违地再次出现在消息提醒界面,让叶鸻竟然有些犹豫。他不知道盛择风会说些什么。
指尖才放在屏幕上,叶鸻垂眸看了那消息片刻,正要点开,谁知提着工具箱的另只手蓦地就被人从后拉住。
叶鸻吓一跳,这条路上人不多,两边全是树,就算有路过的也是骑车很快过去了,叶鸻都不知道从哪儿突然冒出来个人。他都根本来不及反应,对方攥着他手腕一拉,就直接把他拽到了步道一侧,树木后方掩盖位置。
“叶鸻,我不是说了让你等我么。”
昏黄的路灯光下,盛择风皱着眉看他,离得很近。
说话时候对方低眸看了眼,很快就留意到叶鸻手里攥着的手机屏幕上的消息,似乎有些不满:“你连我的消息都不点开?”
“我”叶鸻差点被盛择风这么突然的一出给弄懵了,话到一半,才立刻反应过来当下这环境,忙晃了下被抓着的手腕,“不是,你先松手。”
他四处看了眼,心想他是受邀来参加宣传的,这突然就钻人家学校小树林拉拉扯扯,被看到算怎么回事。
“你在看谁呢,急着走?”盛择风显然是完全没考虑到这个层面,他完全无视了叶鸻的话。
停了几秒,才又问:“和你一起来的那个人呢,先走了?”
叶鸻沉默了下,说:“没,有朋友来接。”
心里有些不解,他不懂盛择风在想什么。明明上午见到的时候,对方还很冷淡生分的模样,像是分开几个月,已经退回到半生不熟的状态。
“谁来接你?”盛择风的手攥着叶鸻的手腕没松,像是怕人跑了一样,抬起眼看着叶鸻,追问,“秦召铭?”
叶鸻没成想他突然这么问,顿了两秒,才摇头,淡声说,“我和他不可能了。”
盛择风一愣。
果然是这样。
自从叶鸻离开云野,盛择风后来也没继续在澄川镇停留多久。大概是叶鸻走后的第二周,盛择风就离开了那里。
起初他心里还抱有过希望,想过也许叶鸻会回来。可是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盛择风才发现自己并没那么沉得住气。
他先回到了Z市,因为学校的事情随着临近学期末逐渐忙起来,但除了兼顾学校的事,盛择风回来后就忍不住开始一次次地飞去C市。
这是他唯一掌握的信息,知道叶鸻在C市。
他有叶鸻的联系方式,可是却没有联系过叶鸻。
这里面当然有赌气的成分,但更多的,他也是真的很怕听到叶鸻和秦召铭重新在一起的消息。
然而C市很大,盛择风以前虽然也来过,却没想过在这样一个城市想偶遇一个人会那么难。
他就像个窥探者,通过叶鸻寥寥无几的朋友圈推测过、也去过叶鸻提到过的位置,可是每次都是扑空。或者也许是他去晚了,擦肩而过,盛择风不能确定。
即便如此,依旧称得上幸运的是,在他几个多月里飞了17次C市、有时甚至当天往返的这几次旅程里。
终于在第11次,被他找到了叶鸻所在公司的位置。是根据叶鸻随手拍的停车场,他保存下叶鸻那张照片原图,通过经纬度信息和地图对照找到的线索。
盛择风无法描述那一天在叶鸻公司楼下看到叶鸻那一刻的心情。激动、欣喜、踌躇、担忧太多太多情绪汇集在一起,让他自那以后,就开始着了魔一样,以叶鸻公司为原点,开始观察、跟踪起了叶鸻的生活。
他知道这行为不太光彩,可就是忍不住,似乎见到叶鸻就是能抑制他心里那股因为长时间的思念产生的焦虑躁动的药,他没法戒掉。
后面几次他还得知了叶鸻的住处,也看到叶鸻身边打交道的林承和张倾锐,大概知道这些都是和叶鸻同公司的人。
再后来,盛择风在这几次飞往C市观察中才渐渐地发现,叶鸻身边在接触的人里,似乎一直都没再出现过秦召铭的身影。
于是一种充满侥幸、希望重燃的苗头从心底开始攀升,盛择风后知后觉地在想,会不会一直以来是自己想错了。
也许,叶鸻没有和秦召铭复合。
这种想法让盛择风再也没法按兵不动。得知学校社团有意向宣传非遗相关内容的时候,盛择风直接让杨非凡去问了认识的学妹,希望可以把叶鸻引过来。
盛择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么,他心里清楚,那次在云野离开前他和叶鸻闹得不算愉快。他没去送叶鸻,对方心里不知道是怎样想。
可是依旧不想放弃眼下这个机会。
万幸,叶鸻也真的来了Z大。
盛择风这些天来一直很后悔。当时憋着气在心里,被叶鸻以委婉的方式拒绝后,紧接着又得知叶鸻要和秦召铭一起离开澄川,冲动之下他直接就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以为叶鸻是要和秦召铭旧情复燃。
然而现在,事情似乎有了那么一丝被推翻的可能性,他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
“叶鸻。”盛择风将叶鸻手里提着的工具箱接过来,放在地上,神情认真地凝望着叶鸻,“那你当时为什么要和他一起离开云野。”
第44章 你早晚要和我在一起 叶鸻静默了片刻,……
叶鸻静默了片刻, 明白盛择风是误会了这件事。原本话赶话因为心烦没能说出口的实情,直到现在,他才叹了口气, 说:“当时朋友出了车祸。”
“是我和秦召铭的大学同学, 张倾锐。”叶鸻说,“就是今天和我一起来你们学校的人, 在云野时候和我开视频会议的也是他。”
盛择风怔住了。
前几次飞去C市的时候, 他并没有赶上见到过叶鸻去医院。他找到叶鸻的时候, 张倾锐已经是在叶鸻工作的那栋楼出没。
所以在他飞去C市前几次扑空的日子里,叶鸻都是在医院照顾张倾锐么。他没撞见过, 才一直都猜不到这一层。
叶鸻离开云野,其实是因为这个。
盛择风握了握拳,又缓慢地松开,他看着叶鸻,头一次, 觉着冲动之下的自己简直愚蠢透了。
再次抬头, 看到叶鸻看向他时那双无奈的眼睛, 盛择风再也克制不住,猛地抬手,抱住了叶鸻。
“所以那天你才不回我消息的吗。”
盛择风紧紧地搂住面前的人, 停顿数秒,开口时声音都有些发哑, 他闷声说, “叶鸻, 那天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熟悉的味道突然侵袭过来,叶鸻被抱住的时候晃神了下。
心里也随着对方这句话愈发酸胀,分别时那些不愉快, 心照不宣地被略过,而这股酸意偏偏又被温暖的怀抱包裹着。初冬夜里的凉风都被盛择风挡住,感觉复杂到让他许久没说出话。
叶鸻觉得,盛择风连身上的味道都没变,还是澄川当地生产的那种洗衣液味道,花草香气,就仿佛他们还在云野。
“不是生气。”
好一会儿,叶鸻才说,“我那个时候就是心里着急,太烦了。”
盛择风放开叶鸻,观察了下他的神情,似乎判断这话真假。
随后眼皮耷下来,盛择风沉默了好半晌,有些不知所措,“我那天是昏头了,才给你发那些消息的。叶鸻,我不是故意的。”
盛择风抿了抿唇,没看叶鸻,像是自言自语,“我以为你放不下秦召铭,想和我撇清关系,我担心再也见不到你了。”
对方长长的睫毛耷着,语气充满懊悔。一旦盛择风表现出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叶鸻就完全受不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盛择风突然间就想起来十分重要的一茬。
他抬起眼,又盯着叶鸻:“叶鸻,你真的不会和秦召铭在一起了吧。”
“我”叶鸻看向盛择风,顿了下,觉得这话题有点危险。可是这的确是事实,没什么好刻意否认的,最终叶鸻还是点头:“嗯。”
只是这样的对话多少还是有些微妙,叶鸻毕竟已经记起来了那次云野停电醉酒之后的吻。
那一天盛择风也问了他这句话。
叶鸻怎么会完全猜不到盛择风的意思。
所以赶在盛择风继续说什么之前,他轻咳了声,想打破这种微妙的气氛,巧妙地开始分散注意。
“啊对了,”叶鸻切换了个话题,忽然间还真想到件事,刚他还和唐思玥求证过。
“话说up主大人,你们学校社团邀请我来做宣传这事,是你的主意吧?”
盛择风一顿,有些意外地看向叶鸻。
在他心里,叶鸻一向都是成熟稳重高情商代表,盛择风确实考虑过找社团推荐邀请叶鸻这事,有可能被识破。可他没想到叶鸻竟然会直接点破出来。
他扭过头没吭声。
叶鸻心里发软,几个月前的事情算是破冰,他看着盛择风,觉得在云野那时候的感觉回来了,到底没忍住继续逗了一句,“话说我翻了你以前的作品,你在你发的视频里边话也没那么多啊?”
盛择风啧了一声,转头看他,完全怀疑叶鸻根本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硬邦邦地说:“嗯,就对你话多,怎么着吧,你看完就这一个评价。”
叶鸻思索片刻,“看着还挺装的。”
盛择风蹙起眉,正要说什么,叶鸻却又笑起来,“不过也很帅,有点被你装到了。”
盛择风的那条视频,给了澄川很大热度。
不止如此,盛择风把今迎市不仅是澄川镇,包括其他一些比如芙盈镇等也在接待游客、可以提供民宿的镇子地址全都放在了他那条视频的置顶评论里。
叶鸻心里其实都明白,盛择风这是在用他的方式帮助那里的旅游业。
当初小云儿子突发意外那件事,盛择风和他一样都是亲身经历者。对方其实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说话不经考虑,常常直来直去,有时似乎还有些任性。
事实上,盛择风很细心,并且他有着很强的同理心。就像那天晚上从今迎医院出来,盛择风的沉默,他能观察到小云连鞋子都顾不上换,也会感叹小云不容易。
能凭借自己的力量,为今迎包括澄川在内的那些镇子带来更多的游客,这本身就很帅。
叶鸻在思考这些的时候,没注意到盛择风在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直到两人视线再次碰撞上,盛择风判断着,对方这是终于将不知道飞到哪儿去的注意力收回来了,才抓住机会开口。
“嗯,那你愿意跟我谈个恋爱吗,哥?”盛择风忽然抬眼,漆黑瞳孔中映出的东西打了叶鸻个措手不及。
叶鸻愣了愣。
盛择风盯着他的脸,神情认真,他放轻声音,问:“你难道一点都不怀念在澄川时候的日子。叶鸻,别告诉我你一点都没有想起我?”
眼睫微微动了下,叶鸻抬眼,最终却只是沉默。
怎么可能没想过。
除了盛择风,应该再不会有人没轻没重地骑上摩托车能一脚油门冲出去,载着他飞驰在原野窄窄的公路上了。
更不会有人特别中二地大喊要带他冲向宇宙了。
下雨天在他发烧时候守着他一夜。
说什么闻到白兰的味道就会想起他。
叶鸻想,再不会有如此桀骜不驯、肆意狂妄、感染力充沛的少年,能赋予他一个如此充满强烈激荡的夏末了。
可是,随着盛择风问出的话,随着这些深刻到让人动摇理智的回忆苏醒。当时他的顾虑也全都如临大敌一般,一个个再次列阵,在他脑袋里发出警报。
盛择风很明显能看出来之前是直的。而叶鸻自己这边,尽管嘴上不在意,但他甚至都没被自己的父母接受他的性取向。
更别说,叶鸻还记得当时那个吻之后,盛择风的神情。
被他那句委婉的话提醒过后,盛择风的神情其实一瞬间也是有迷茫和困惑的。对方可能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也许会喜欢男人,也没考虑过之后会面临的问题。
“盛择风,”叶鸻觉得嗓子里发沉,像被堵了什么东西,卡壳了数十秒,才艰难接上,“你才21岁,而且之前应该是喜欢女生的吧,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可能”
“你觉得我会分不清自己的感情?”盛择风听见叶鸻这话,眉毛立刻拧起来,皱着眉打断他的话,凝着叶鸻。
“因为我比你小,所以我的感情就不被你相信吗?叶鸻,那你自己呢,你又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其实喜欢男人的。”
叶鸻看着他,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的确,他自己也是在盛择风这个年纪,或者说比这还早些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性向。可是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之所以会存在不确定性,正是因为人永远只能确定自己的想法,而不能确定他人的。
就像这世界上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感同身受,仅仅只是听他现在把以后可能存在的问题摆出来,没到自己经历,盛择风也不会觉得那是问题。
“我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还是说你觉得我对你的感情只是一时起意,那需要我怎么证明,你才能相信我。”
盛择风深邃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向叶鸻,攥了下他的手,好半晌,忽地低声问:“叶鸻,那为什么你可以和秦召铭在一起?你答应他的时候,也会顾虑这么多么。”
叶鸻愣住了。
盛择风的这个问题,叶鸻确实没想过。为什么当时同意和秦召铭在一起的时候,他没有这么瞻前顾后?
是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原本就没期望过什么吗?
越是在意,才越会谨慎和顾虑。没有那么深刻的感情,自然也不会预先就考虑到什么以后。
“还是说因为你和他认识更久?”盛择风停顿了下,神情似乎闪过一抹失落。
他望向叶鸻,缓慢道:“但是叶鸻,我也想早一点认识你,我恨不得比任何人都更早认识你。”
“我也想看看高中穿着校服的你,想看大学抱着吉他参加校庆的你,我也希望和你认识的时间长到可以占据我生命的大半,可是我有什么办法?”
盛择风抬眼看向叶鸻,黑眸中掺杂着几分苦涩与无力,哑声问:“叶鸻,我要去哪里才能补齐这些时间呢?”
心脏像突然被人狠狠地攥了下,听着盛择风这些话,叶鸻只觉痛意骤然间聚集,千丝万缕般抻着他,连筋脉都生疼。
原本所有想说的所有话都卡在嗓子里,全都咽了回去。
他无言地看着盛择风,一下子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直到电话铃声突然打破沉默。
盛择风还在盯着他,叶鸻对上他的眼睛,有些不忍,安抚性地回握了下盛择风的手,接起电话。
张倾锐在电话那头,张口就催,“靠,我朋友找错了,我被他指使得绕大老远去另一个校门,结果他还是到咱来的时候那门口了!你在哪儿呢,赶紧过来吧,这儿好像不让停超过十分钟。”
周遭很安静,张倾锐嗓门不小,这么几句话即使不开免提盛择风也听见了。
“我送你出去。”盛择风说。
他收起了眼底情绪,弯腰提起叶鸻的工具箱,没再说什么,带着叶鸻往外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总之,我不会放弃的。叶鸻,你早晚要和我在一起。”
第45章 我们早有交集 一趟Z市出差按照原本计……
一趟Z市出差按照原本计划, 没有多余的时间耽搁。叶鸻来不及消化完自己的心绪,回过神来已经坐上航班,和张倾锐一块赶回了C市。
两个最重要的游戏demo至少要有一个争取要在明年上半年发布正式版, 工作室官方账号下面每天都有人催, 这是他们内部定的目标。
只不过,忙碌的生活自从在Z市和盛择风重遇又匆匆一别后, 还是有了变化。
叶鸻回C市之后, 盛择风似乎也开始认真执行起他那天所放话的, 每天都会给叶鸻打电话或发消息。
但他这些消息也掌握着度,多数是日常琐事, 然后见缝插针地表白心迹。
最开始叶鸻还有些难办,不过后来盛择风逐渐摸索出规律,见叶鸻不接茬了,他就没再动辄要说点直白的话,而是改为特单纯的分享加刷存在感的方式。
于是慢慢的叶鸻就发现, 好像也找不到理由不回他。
那天盛择风在他们学校昏暗的路灯下对叶鸻说的那些话, 对方的神情, 对方问他,要到底怎么样才能补上那些时间。
让叶鸻直到现在回想起来都心头一抽。他算是体会到了什么是无法言喻的心疼,也从没想过一个眼神的杀伤力竟会这么大, 也就让他更对盛择风狠不下心来置之不理。
这样毫不遮掩的浓烈情感,叶鸻不是感觉不到, 只是他心里真的很乱, 还没想好到底该怎么去面对这才好。
[在干嘛呢?]
[年后我可能要去一家新的公司实习了]
消息忽然弹出来, 叶鸻低头扫了眼,又抬腕看时间,估计盛择风是下课了。
[学校太无聊了, 我去C市找你吧]
[叶鸻,过年你在C市么?]
[能视频么,我想看看你]
[过年应该是回家。]
叶鸻给对方回复了句,又看到上面那句话,指尖一顿,正想打字,盛择风视频邀请就弹了过来。
叶鸻下意识看了眼时间,一会儿还有会议,就算接通顶多也就只能说十分钟的话。而振动着的手机却像是无声催促,叶鸻盯着界面上盛择风,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了接通。
“还以为你不接。”盛择风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丝惊喜。
叶鸻攥了攥手机侧面,看到面前的人似乎是正在走路,应该就在他们学校那条步道上,脖子依旧挂着耳机,天气转凉穿的还只是一件黑色外套。
“……你们那多少度了,穿这么少?”叶鸻没忍住脱口说了句。
盛择风低着头笑了下,而后才看向屏幕里,一双深邃的眼睛直视着屏幕,看得没来由让叶鸻有点尴尬,正想说什么。就听见盛择风从善如流地道:“嗯,回去我就换一件厚的。”
“哦,”叶鸻顿了两秒,拿起手边的签字笔在纸上随便画了几下。
“你是在办公室么。”盛择风问,“你办公室什么样?”
叶鸻抬眸扫了眼正想说办公室还不都是那样,大同小异,盛择风紧接着就说:“我想去看看。”
对方刚才发消息还提想来C市,叶鸻听到这话,总感觉他真有这个打算,担心对方真的想一出是一出瞎折腾,说:“你不是前几天说快要考试了么,先好好复习。”
“那考完呢?”盛择风立刻问。
叶鸻愣了愣,在想说怎么接这话,这时恰巧办公室门被敲了下,林承来喊他去开会。
对面也听见了,盛择风很懂事地说了句你先开会吧,叶鸻嗯了声,再次瞥了眼屏幕,挂断了通话。
工作室的项目最近挺集中,往常来说他们都是自己公司发。但由于近期太多事情赶在一块儿,实在来不及,所以其中一个游戏最近要让发行商来发。
叶鸻下午开会听工作室的人各自汇报了下手底下项目的进度,开完会从办公室出来,紧跟着晚上又要和张倾锐两人去应酬。
这回合作的发行商算是很熟悉,以前帮他们发行过几次,也算是投缘,晚上一块儿吃饭聊了半晌,大家都喝了不少。
一顿饭下来都有点摇摇晃晃,从餐厅出来,张倾锐上车后累得够呛,但还是坚持要靠在后座刷手机。叶鸻没他那个精力,上车后闭着眼准备靠一会儿。
“哎,你没发现今天发行商那边带来那俩小孩老看你么。”张倾锐一边刷手机,一边跟叶鸻闲聊。
“看见了。”叶鸻闭着眼接了句,“怎么了,以前见过?”
“没见过,就是崇拜你啊。”张倾锐眉飞色舞地说,“上回我跟章识吃饭时候提过一嘴你要回归我们工作室了,他这回立刻带手底下小孩来见你了哈哈哈。”
“你跟人家说什么了。”叶鸻没听明白。
“我还用细说么,就把你在前公司当剧情主策那个游戏往外一报,谁不大喊一声‘卧槽!原来是你啊大佬!’”张倾锐说起这个很得意,“说完他立刻就给我降了点抽成哈哈哈哈。”
“哎,服了你。”叶鸻无奈地摇了摇头。
“话说回来做MMORPG也是够累的,你们那会儿估计也没少通宵吧,”张倾锐提起这个,啧了声,“又想起了咱上学那会儿了,那时候连着熬夜都如痴如醉的。”
“哦对了,下周我又得出差,带团队去采风还是你去吧。”
“嗯。”
这条路堵车,应酬喝了点酒叶鸻有点头晕,听着张倾锐说,随口应下来。
“对了,我听小林说你最近都在亲自筛查玩家在寻人启事公告栏发的信息,有进展么?”
“没有。”提起这个,叶鸻叹了口气。
“慢慢来吧。”张倾锐道。
对方安静地又刷了会儿手机,没几分钟,叶鸻突然就被张倾锐拍了下,“哎卧槽,猜我翻到什么,你还记得咱读研那会儿在Steam上面发布那个Meta游戏么(注1),还得了当年TGA(注2)最佳独立游戏首秀奖那个。里面那个里世界小怪物支线,竟然被人解出来了!!”
叶鸻一愣,听到这个消息,也睁开眼,“那个结局我记得打出来的概率不是都不到千分之一么。”
说着他转头去看张倾锐,“在哪儿看的?”
“微博刷到的啊,说是有个主播开直播打出来的,好像就是前俩礼拜的事吧,”
张倾锐视线没从手机屏幕挪开,说着已经切换软件,“我看网上说当时他是半夜直播的,所以没多少人看见。最近两天有网友把那天的直播录屏全程发出来,才一下子炸出来好多老玩家,我们那会儿不是最先在美区上架的这游戏么,现在好多外网网友都被吸引来了。”
实在是太意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竟然真的有人把12种结局之一,也是唯一未公开的结局解了出来。
张倾锐挺激动,说着话就在软件上搜关键词,“我震惊了真的,当初咱这游戏小怪物那条支线人气贼高的啊,我记得外网还专门建了帖子,几千人分析也没解出来诶?奇怪了,我怎么搜不到啊。”
“叫什么,我搜下试试。”叶鸻说。
前面来交警指挥交通,大半晌堵着的车现在终于动了,对头一个开远光灯的车嗖地过去,张倾锐被晃了下,有点晕。
“哎我靠。”张倾锐收起手机,按了按太阳穴,索性放弃:“算了,别在车上找了,头晕,到家再研究吧。”
他俩住得不算远,司机老郑把两人各自送回家,也就十点出头。
叶鸻到家后洗了个澡,暂时把这茬搁下了,他又拿电脑加了会儿班,临睡觉前忽然就想起来张倾锐在车上说的事。
准备关电脑的手才突然停顿了下,叶鸻想了想,给张倾锐发了条消息。
[把你今天刷到那条微博转给我。]
张倾锐很快甩过来条链接,跟了句:
[找到了发我啊,这人没放主播名字,你得按这个标题搜关键字。今天太困了,我明天去观摩观摩。]
坐在电脑跟前,叶鸻扫了眼屏幕,确实不早了,已经十二点多。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有些在意。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时隔多年,把那个从没有人解开过的支线结局给解出来。
叶鸻打开某站,开始搜索那个录屏。
【No.267 Unblock观察室】是他和张倾锐读研那会儿设计的第一个游戏。
这游戏上架Steam当年评论就破了万。直到叶鸻他们毕业临近回国,已经有超过八万人打出90%的好评率。而最近一次,也就是今年上半年叶鸻还听在美国的朋友提过一嘴,这数据已经累计到了四十多万人93%的好评率。
虽然过去多年,但叶鸻作为设计者,对里面的情节依然记得。【No.267 Unblock观察室】主要标签是沉浸式、互动、剧情和推理。
以玩家为视角展开,玩家进入游戏的代号是探险者A,开始剧情后需要通过层层线索推理和闯关才能拼凑出整个故事线。
然而随着剧情一步步推进,探险者A(玩家)会逐渐发现剧情中隐藏着惊人的秘密。
这故事主线剧情中的“小怪物”原本是某游戏公司开发者设计出的虚拟人物,但随着游戏日复一日升级,“小怪物”开始觉醒了自我意识,它最初只是在暗处观察,但后来从一开始对开发者的崇拜,却发展成了病态的嫉妒。
“小怪物”越来越无法接受它是个只能活在游戏世界里的存在,它产生了想把开发者也拉近游戏里变成被他所控制的“电子幽灵”。并且不知道是通过什么手段,它真的做到了,开发者被困在了游戏世界。
而探险者A随着游戏剧情一步一步被解锁,开始窥探到这个秘密。他和“小怪物”的关系也从玩家和NPC慢慢演变成了敌对,“小怪物”警觉地发现了探险者A的存在,想除掉探险者A。
这里开始,则会触发其中一个支线剧情。
这些事发生在表世界,而在里世界中,具有双重人格的“小怪物2号”与探险者A则有更深的渊源。于是表世界人格想要除掉探险者A,而里世界的人格则更复杂,既想留下探险者A,又想保护探险者A不让他变成真的像开发者那样的电子幽灵。
所以玩家在支配探险者A这个角色时,时常会发现“小怪物”这个NPC的态度有时友好,有时像是变了个人,充满恶意。
比如,在玩家试图破解“小怪物”住址隐藏着的秘密时。屏幕上会突然跳出它阴森恐怖的脸。
“你是谁,为什么一直在窥探。”它直视着屏幕说。
在玩家终于解开了是“小怪物”把开发者藏起来这个秘密的时候,玩家电脑屏幕会突然扭曲闪烁,“小怪物”删除玩家找到的线索文件,电脑强行打开了自带摄像头。
紧跟着,屏幕中鲜红色血淋淋的字体弹出一句话。
“我看到你了,我会把你揪出来!”
当年这个情节,把很多玩家都吓了一跳。
但同时又直呼过瘾。这似乎真的让玩家感受到了那面虚拟与现实的墙被打破,有种他们在和NPC直接对峙的感觉。
然而随着这游戏的11种结局陆陆续续被玩家们解锁,有些玩家与“小怪物”达成协议,有些则是成功逃离游戏。可是里世界“小怪物2号”那条支线却一直没有人解锁。
而这条唯一没有被解开的第12种支线结局,正是叶鸻设计的。
电脑屏幕中,已经播放起那位up主的直播录屏。
叶鸻眯着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这人操作,心里充满了好奇和忐忑。
这个人不同于其他游戏up主,不露脸,而且意外的沉默寡言。全程三个多小时的录屏,竟然一句话没说。
前面每一个关卡、找到线索、破关速度都很快,显然这人不是第一次刷这个游戏。然而来到“小怪物2号”支线,这人才慢下来开始变得严谨。
叶鸻就这样看着他一点一点找到了藏在剧情线背后各种的线索。比如每一次钟表指针不一样的细节、音频中被消音的对话、撕掉的日记、改写的ip地址、小怪物双重人格录像等等。
直到最后,对方终于集齐线索用base64和维吉尼亚密码获得了一条网址链接。
叶鸻视线一顿,盯着电脑的眼睛瞬间睁大,双手按在桌上,靠近屏幕。
到这一步,是先前从没有人发现过的。他无意识地开始替这人紧张,但同时心里也在隐隐地期待,有人可以解开他当初设计时的隐藏细节。
而这个人没有让他失望。
最终RC4解开了信纸内容、小怪物所在柜子里每本书落款处遮挡的Shakespeare浮灰被擦除、集齐的字母被重新排列。
进度条已经显示99%,小怪物2号突然跳出对话框。
“探险者A,你真的想离开这里吗?”
在“小怪物2号”这个支线中,每一次玩家按照它的指示完成任务,它都会问这样一句。
选项弹窗中,每一次、每位探险者A都会点击【YES】
直播画面中。
弹幕已经提前开始沸腾了起来。
【卧槽,兄弟nb马上要解开第12种结局了】
【啊啊啊紧张,这他妈我几年前还是美国留子时候玩的游戏啊,真就有生之年了。】
【死手,快点啊】
【点啊兄弟,点YES】
【up主在想什么,点啊,要通关了。】
【卡了么,主播怎么不动了】
然而,视频录屏画面大概停滞了有五分钟。
忽地,屏幕中鼠标箭头动了动,up主将选项停在了【NO】上面。
叶鸻坐在电脑跟前,看到这一幕不自觉地双手都开始出汗,他已经很久没这么紧张过。
可是隐约中他又有预感……
up主点击了【NO】的选项。
【艹,一晚上白干了】
【又要重新打了】
【挺叛逆啊兄弟】
【没事,回头我按这个顺序再玩一把,到这一步直接选择卧槽!?!】
只见屏幕中突然弹出一个巨大的对话框。是游戏结束的提示。
任务失败
恭喜您,达成成就:
【被拼凑完整的十四行诗】
第12种未解锁剧情,就是以任务失败为终点。
小怪物2号的完整剧情向所有玩家展露在屏幕里。
原来,“小怪物2号”才是主人格,它多年前和探险者A在平行世界一直在一起。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似乎突然变成了两个虚拟人物。“小怪物2号”有这部分记忆,而探险者A变成被玩家操控的角色。
所以,每一次它都会问,“探险者A,你真的想通关吗?”
叶鸻缓慢地呼了口气,撑着桌面的手放下来,欣慰地靠回椅背,拿起手机准备给张倾锐甩过去链接。
然后,随着弹幕疯狂刷屏,这位直播全程没开麦的up主终于说话了。
“没想到真解出来了,弹幕说的我看到了,我简单复盘一下吧。”
叶鸻一怔,猛地抬头,不敢相信地再次去看屏幕,彻底愣住了。
是盛择风的声音。
盛择风语气很平静,回答弹幕问题,讲解自己对这条支线的理解。
“嗯,那些字母拼凑起来就是sto,小怪物2号房间里的书很多都和莎士比亚有关。”
叶鸻愣愣地听到他说,“这个工作室的游戏我全都玩过。我觉得我大概了解他们的策划在想什么。”
“嗯,算是场外因素吧。”
“‘谜语人’么,我觉得不是,他们很有想法,只是可惜后来不怎么发新游戏了。”
叶鸻缓慢地眨了下眼,好半晌没回过神。盛择风的声音一字一字像是鼓槌重音敲在他心口,最终将某扇紧闭的窗,敲开裂缝。
让他胸腔中那股震撼久久都没能平复。
这是他年少时期设计的游戏,那时的他22岁。
一腔热血满脑子中二念头。很小的一个支线,花了他数月时间,而打出来这个结局的概率不到千分之一。
这种感觉不知道该怎么用言语去形容。就像是他年少时的思想穿过时间裂缝,在这一刻和盛择风碰撞在了一起。
“最后的按钮么,怎么想的”盛择风在念弹幕问题,很平静,也很认真。
他沉默了数秒,才道,“我没想那么多,也没想会不会失败,只是觉得小怪物2号需要探险者A,想赌探险者A会心软。”
【不是哥们,别人玩游戏都是代入自己操控的角色,你怎么代入NPC啊】
【我天,我才听明白所以你没有代入探险者A,反而是代入的小怪物??】
【我嘞个反其道而行之】
【这游戏果然nb】
【真·打破第四面墙了,你已经和虚拟人物共情了】
【我靠来晚了,up你火了,这视频已经被搬到外网讨论了】
叶鸻听着盛择风这些话,靠回椅背,心绪慢慢静了下来。
原先他觉得澄川就像一场梦,他和盛择风的相遇是个偶然。
叶鸻从没想过,原来盛择风很早之前就玩过他设计的游戏,并且在多年之后,解开了没人解开过的结局。
原来,他们早有交集。
叶鸻将手机解锁,视线停在那个置顶上……——
作者有话说:注1:Meta类游戏,指“打破第四面墙”让虚拟世界游戏人物与玩家产生直接对话或互动。
注2:TGA游戏大奖(The Game Awards)是由索尼、微软、任天堂等委员会举办的游戏类奖项,在游戏行业含金量很高,一般也被称为“游戏界的奥斯卡”。
(啊啊啊啊好险,赶上了- -)
第46章 不耽误追你 “叶总,叶总?”林承的声……
“叶总, 叶总?”林承的声音模模糊糊传过来,叶鸻睁开眼,有点尴尬地从办公室椅子上坐直起来。
“没休息好吗?”林承担忧地看着他, “是不是昨天睡太晚了, 我看你这黑眼圈要不我等会去给你买杯咖啡?”
“好,谢谢。”叶鸻按了按太阳穴。
昨天几乎整晚没睡, 他对着和盛择风的聊天界面发呆许久, 心里太多话想问, 却反反复复打好字又删除,最后还是没发出消息。
所以他现在确实是困, 不靠点什么东西提神估计等会开会都得睡过去,“对了,找我什么事。”
“哦,恒夏那个游戏最近不是要组织出去采风准备后面剧情新地图么,时间还有行程安排、车和酒店都订好了, 前天发你和张总邮箱了, 来提醒一下。”
“嗯, 我看到了,”叶鸻说着话扫了眼日程表,这才发现后天竟然就是出发的日期, “行我这两天准备准备东西。”
“那边有几条线路海拔高,有些建议带着的东西我都整理好发群里了, 叶总你记得看下, 还有防高反的药也已经准备好了。”林承有条不紊地说, “后天早上直接在公司楼下集合,然后出发。”
叶鸻:“好。”
工作室这次采风的地方是云南一个比较小众的地点,位于迪庆藏族自治州, 坐落在梅里雪山脚下的雨崩村。
这地方原先其实也算是鲜为人知的秘境,近几年才逐渐有了些知名度,因其独特的美景,村子四面被雪山环绕,沿途能见冰川、牧场、森林和峡谷,且植被种类丰富,吸引了不少徒步爱好者。
恒夏游戏新地图后续会逐渐往这个沿线发展,所以工作室商议过后,决定先来雨崩采风。
雨崩村分为上雨崩和下雨崩,叶鸻他们出发之前得到的最新消息是上雨崩临时封路,所以这次他们是进下雨崩。但这地方目前尚且没有被完全开发,路是不通车的,只能靠徒步或坐当地村民的摩托。
叶鸻带着公司团队落地香格里拉机场的当天,为了让大家适应高原环境,特地休整了一天。第二天众人才从香格里拉转到飞来寺,隔日上午又从飞来寺到了尼农。
至此,所有能利用交通工具的路程算是走完,最后从尼农正式进下雨崩村这段,需要徒步14公里,穿过丛林和峡谷窄路才能到达目的地。
团队这次统共来了五个人,除了叶鸻,还有两个美术组的、一个场景搭建赵一舟和一个程序部的任铮。
队里主美徐蕊带来的女生是前年才来公司的,年纪不大,细胳膊细腿挺瘦,叫陈欣然。
因为行程安排得不算很赶,大家从尼龙出发,背着行李,手上拿着登山杖,也没耽搁。加上这条线路上也有三三两两徒步爱好者,不算人烟稀少,最开始他们还都信誓旦旦,很有信心能在天黑前走到下雨崩。
只是走到快半截的时候,叶鸻回头注意到了陈欣然,见她脸色有些差,折返回去,“欣然,还好么,是不是不舒服。”
没在工作室里,出门在外团队的人就还是相互喊本名。
叶鸻说话时,欣然旁边的徐蕊也看了她一眼,对叶鸻说:“她早上没吃饭,头晕恶心,估计是有点高反。”
两个女生是同组,徐蕊一直也在留意着队伍里年纪最小的人,捋了捋陈欣然的后背,道:“唉,我早上就说让她把预防高反的药吃了,小年轻的都觉得自己身体素质没问题。”
叶鸻摇了摇头,转头看了眼前方的路,又抬腕看了眼iwatch显示路程,他们到现在已经走了三个多小时,将近5.6公里。
因为所有人都是负重。除了背着自己的行李以外,还带着沉重的相机设备,加起来估计怎么也得有三四十斤。他们不是有长期徒步经历的爱好者,所以走得不算快。
“高反药应该是得提前吃,和那个关系不大,”叶鸻又看了眼欣然有些发白的脸,“她太瘦了,容易体力不支,我们毕竟一边走还在一边爬升,确实不容易。”
如果是换做平时去爬个山,其实不至于这么累。并且为了照顾女生,美术组两个人的背包他们另外三个人中途也在轮流帮忙背。
可毕竟这里情况特殊,路况不好,悬崖峭壁随着越往前走,海拔也在升高,一定会多少产生不适应。
毕竟个体差异是谁都没法预料的事。叶鸻想了想,温声和欣然商量,“还有一公里多应该就到皮卡乘车点了,前半程路还没修好,不通车,但后半程可以坐皮卡车进村,还能坚持么。”
“我应该”欣然缓缓地出了口气,登山杖杵在地上,似乎不太确定。
他们刚才已经路过补给点,叶鸻看了眼手机上的路线,前面没有补给点了。今天他们出发不算早,本想着是让众人休息够了,下午一点多才到尼农正式进村。但如果耽搁到天黑,只会更不安全。
犹豫少倾,叶鸻看向欣然,征求她的意见,“如果实在不舒服只能先撤下去,身体重要。或者……如果你还能坚持的话,我背你?”
欣然没想到叶鸻能这么说,愣了下,连忙摆手,“啊,不用的,我歇一下就好了折返回去走更远。”
旁边徐蕊也惊讶得看了叶鸻一眼。她是工作室最早来的几个人之一,当初还是叶鸻和张倾锐一起招进来的,所以算熟悉。
“你闹呢么叶鸻,爬升一千多米,还负重,欣然就算再瘦也得九十斤,你别她没背上去你再晕了。”
叶鸻无奈,正想说本来也背着大包小包,再算上相机也不轻了。还没开口,前面的任铮和赵一舟就折返回来。
问了问情况后,赵一舟提议,“要么还是坐摩托吧。”
“嗯,这一辆一辆过去,除了看上去吓人,好像也没事儿。”任铮也点头。
“我不建议,太危险了。”徐蕊蹙眉,说话时候,刚好边上一辆摩托车擦着悬崖峭壁“嗖”地狂飙而过,落叶被卷起往悬崖下面飘去,看起来十分危险。
几个人最开始在出发点就考虑过是不是坐村民的摩托,可是这路况实在不比平地,峡谷下面就是万丈深渊,但凡这车一个不稳,掉下去绝对是九死一生。
作为带队出来的人,叶鸻承担的责任最重,其实心里也不愿意让手底下的人这么冒险,毕竟保证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他有些犹豫。
徐蕊在旁说:“而且本来欣然就恶心呢,坐摩托车搞不好直接吐出来。”
“嗯,主要我也不敢坐……”欣然说,她蹲了一会儿,才杵着登山杖站起来,“我刚就是感觉恶心,头很晕,但现在停下来歇一歇,已经好多了。”
顿了顿,她又说,“就还一公里多了么,我慢慢走肯定可以走到。”
“嗯,不舒服随时和我说,前面到皮卡点,后半段改坐车。”
叶鸻又接过来欣然身上挎着的相机。她的背包已经被叶鸻接过去,只是相机设备也不轻,索尼A7M4加了适马28-70镜头,怎么也接近三斤了,叶鸻没再让她拿东西。
“路上不用拍了,这里进村的路还没修好,我们拍进村后的素材就行。”
几个人留意着欣然的状态,于是继续出发,放慢了些速度。
好在后续一公里多的路,欣然没在出现特别难受的情况,众人又走了不到半小时就到了皮卡点。
到的时候正好前一辆车在喊人上车。这里车辆毕竟有限,皮卡车后车斗也是得坐人的。叶鸻让团队其他人先上去,最后坐不下了,他便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走,自己去坐边上另一辆。
这皮卡的司机是当地人,叼着根烟没多废话,收了钱把皮卡后斗一拉开,示意叶鸻自己翻上去。
叶鸻点点头,三下五除二利索地翻身上车后,把背包一扔。
看上去身手不错,其实背着行李挎着两台相机走了半晌也还是有点喘。他累得闭着眼往车斗里一靠,也不管什么破铜烂铁硌不硌得慌了,他就想先把气喘匀了。
雨崩这地方海拔三千左右,他们往村里走这段路就要从两千多海拔爬升到三千,高海拔徒步,别说是他们这种整天坐办公室缺乏锻炼的,就是有点徒步经验的也该累了。
这儿的车一般来回一趟不坐满人是不走的,叶鸻靠在车上歇了有五分钟,就听见动静,有人估计是上车了。
感受到自己身旁有人坐下来,叶鸻才缓缓睁开眼,他想着把自己的背包拿过来,给人腾点位置。
结果才睁开眼,就对上一双熟悉的黑眸。
对方靠很近,正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看。
叶鸻一愣,差点都怀疑自己该不会是缺氧出幻觉了,停顿了好半晌,才不可置信地问:“盛择风?你怎么在这儿。”
“哥,你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后者嘴角上扬,视线似乎在观察他的瞳孔颜色,凑得很近。
盛择风穿着件石灰色冲锋衣,肩膀挎着包,单膝抵着皮卡后斗地面,有些痴迷地盯着叶鸻看了片刻,才想起回答叶鸻的问题。
他单边眉毛挑起,对叶鸻说:“一定是命中注定。”
叶鸻还在皱着眉看他,脑子里有些没反应过来,听见对方张口就来这么句话,好半晌没接上茬。
过了有半分钟,他才想起来侧过头把自己的背包先拉过来,免得挡路。
继而叶鸻再度靠回硬邦邦的皮卡后斗,心里仔细琢磨了下。想起来了。
近些天来盛择风一直都是每天报备自己的行程,每天去了哪、干嘛了吃什么了之类的,事无巨细。然后说完自己的事,对方就会非常“礼尚往来”的盘问他。
前两天叶鸻随口提过要出差这事,盛择风也确实问来着,问去哪,问什么时候。叶鸻当时正要和UI谈事情,没空说那么详细,就随手把林承在群里发通知的行程表甩给他了。
那里面日期、地点、机票,甚至连定了哪家民宿都写得很清楚。
但叶鸻怎么也没想到,盛择风竟然会找过来
“不是,你上回”
“硬么,你靠我身上吧。”盛择风恰巧同时开口,他歪了歪头,去看叶鸻头后面枕着的位置,想把手垫在叶鸻脑袋下面,不让他的头靠在皮卡硬铁皮门上。
叶鸻没让他垫着,干脆坐直起来,对于在这么个偏僻地方看见盛择风,还是十分不能理解,“你上回不说快要考试了么。”
“不耽误追你。”盛择风望着他说。
叶鸻一噎,看了盛择风好半晌没说出话来,愣是因为对方这么句话多少生出些负罪感来了。
别再影响他成绩吧?
弄个挂科之类的,那真是造孽了。
而盛择风似乎是也发现了叶鸻的发愁有些欲言又止,连忙握了下他的手,安抚道:“我开玩笑的,你别有压力。”
叶鸻感受到手腕上被什么东西碰了下,他低头,扫见盛择风腕上的东西,视线一顿。
后者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叶鸻抬眸时候,就和盛择风对视上,只是对方神色坦然。
看上去并没打算解释什么。叶鸻憋了半晌,才指了指对方手上的沉香木手串:“你这个我怎么觉得这么眼熟呢。”
“是么。”盛择风看着他,十分镇定地表示,“谁捡到就算谁的了。”
“这不是我忘在云野的”叶鸻这话到半截,停住了,他又看了盛择风一眼。
总觉得几日不见,盛择风似乎变得有点让他不太能招架。
“是你那串。”盛择风闻言倒是很坦诚,他低头又看了眼自己手上戴着的东西,手指捻了下,才对叶鸻说,“这对你很重要么?那等你答应和我在一起那天,我会还给你。”
叶鸻想说什么,但碍于车上开始陆续上来人,怕盛择风继续口无遮拦,只好没说话。
“卧槽了,盛择风你他妈的,真坑。”
一嗓门子突然插过来,杨非凡几乎是四肢并用,气喘吁吁地爬上了皮卡后车斗,“你在哪儿找这么个地方啊,那么多开发完善的景点对你来说还不够刺激么,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走7公里这么远的路!我……”
他忽然停住,瞧见盛择风单膝跪地这么个姿势,和叶鸻面对着面,总感觉哪里有点怪怪的。这感觉不像是上了皮卡车后斗,反倒像突然闯进别人家里。
不过很快,杨非凡认出了叶鸻,在Z大的时候就见过一次,有印象,只是不知道叶鸻名字。
对方这惊讶的神情有点夸张,叶鸻不动声色地拍了下盛择风,让人靠边坐好。
后者这才改为老老实实坐在叶鸻身边,给杨非凡介绍了句,“这是叶鸻。”
“啊,你好啊叶老师,”杨非凡忙冲叶鸻点点头,回忆起来了是在唐思玥他们之前那个非遗宣传看见过叶鸻,下意识就这么打了个招呼。
“别叫老师了,又不是在学校里,”叶鸻有点不适应,朝他笑了下,说,“你跟着盛择风喊哥就行。”
坐下来之后杨非凡显然还是有些在状况外,目光纳闷地在他和盛择风之间来回看,显然是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偏偏盛择风气定神闲也没多解释,可叶鸻有些顶不住这视线,只好说了句。
说是朋友他自己心里也觉着有些怪,并且叶鸻想,如果他真这么说盛择风搞不好听完还要生气。索性挑了个折中的,毕竟他本就是比他们大几岁,盛择风一天到晚没大没小的,叶鸻正好旁敲侧击他一下。
“叶哥,真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了。”杨非凡这才了然,笑起来,挺开朗地和叶鸻闲聊,“你来旅游的吗,还是来玩的。”
他瞅了眼叶鸻脖子上挂着的相机。
“出来采风,收集点素材。”叶鸻也顺着他看的方向晃了下相机。但他和杨非凡说话中间隔着盛择风,得歪着脑袋说,杨非凡似乎也发觉这点,正想让盛择风往后靠,而这时皮卡车坐满了人,“噌”地一下发动,蹿了出去。
“哎卧槽。”
皮卡车一路颠簸,贴着悬崖岩壁土路速度却丝毫不减。
司机戴着墨镜人狠话不多,加勒比船长出海似的,方向盘转到飞起,只留下后座众人惊慌失措、行李背包上下起伏。最后只能听见“卧槽”声音连绵不断。
“这、这他妈的会不会有点太刺激了!?后座就是坐一排鸡蛋也该打散了,能直接炒着吃了。”
半截不知道谁吐槽了句。
叶鸻扶着车边栏杆,闻言忍不住直乐。结果前面车头直接一个转弯,由于惯性,他就被甩在身旁盛择风的怀里。
后者也不知道是不是提前预判到了,手腕就跟卡扣一样,咔嗒一下,顺势按住叶鸻肩膀。叶鸻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撑了下车斗准备坐直起来,盛择风却不松手,还又搂紧了些。
“别乱动了,小心等会儿给你甩出去。”
第47章 来我房间 一群人到了民宿已经是下午五……
一群人到了民宿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盛择风帮着叶鸻把背包行李和相机从皮卡车往下拿,不出所料他和叶鸻订的是同一家民宿。
很快和团队的人汇合上后,叶鸻又去民宿前厅问了问欣然的情况, 得知她已经没事, 才放下心。再次出来时候看到盛择风他们办理好了入住,叶鸻干脆让他和杨非凡跟团队的人一起吃晚饭。
既然遇到了, 没必要特意分着。
只不过成年人不会刨根问底, 加上徒步走了这么远大家都挺累, 简单打个招呼没太多好奇,吃过晚饭之后便筋疲力尽地各自回去休息。
回房间后叶鸻撑着最后一点力气赶紧洗了个澡, 今天前半程徒步又是出汗又是被途经的摩托车掀起一层层土,刮得脸上头发上哪儿都是,他怕不先洗澡等会儿越拖着越懒得动。
洗完澡后,叶鸻站在房间里的落地窗前拉窗帘时瞥了眼外面,这民宿的位置视野很好, 算是景观房, 白天能看到远处雪山和近处草坪上的经幡, 只是现在天色暗了,隐约只能见到轮廓。
张倾锐打来电话问了问情况,叶鸻和他简短聊了几句, 才放下手机躺在床上闭着眼。
他确实是累,完全没有经验来徒步真不是闹的。
只不过作为带队出来的人, 他多少要面子没表现出来。现在终于接触到床, 他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 连手机都没工夫刷了。
昏昏欲睡大概是八点多,门铃忽然响了。
叶鸻睁开眼,抓起手机瞥了眼时间, 有些疑惑地穿上鞋来到门边。一打开房间门,就见盛择风站在外面。
“你这么早就睡了?”盛择风看了眼叶鸻有些乱的头发,似乎惊讶,他低头又去手机上的时间确认了一遍。
“哪儿跟你们年轻人比得了。”叶鸻打了个哈欠,注意到盛择风的视线,抬手胡乱抓了下头发,让开位置给他进来,回身往里走。
盛择风依旧穿着冲锋衣,估计是吃完饭出去附近转了下,还没回房间。并且他看上去神色如常,完全不像是走了七公里路的人,叶鸻往沙发一靠,暗自感慨人与人之间的体力差怎么会如此之大。
“累么。”盛择风站在沙发跟前,低头看着叶鸻。
“累啊。”叶鸻又瞅了盛择风一眼,纳闷,“你为什么跟没事人一样。”
“我之前徒步过。”盛择风叹了口气,在叶鸻身边坐下,拉过他的胳膊按了按,“你们带来的相机是统一配的么,好重,都把你胳膊勒红了。”
“公司买的,不知道谁弄得配置,确实不轻,”叶鸻仰头靠在沙发椅背,倦怠地发了会儿呆。盛择风一下下给他按着胳膊挺舒服,他也就没动。
过了大概三五分钟,盛择风在旁不动声色地盯着叶鸻侧脸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去床上。”
叶鸻一僵,隔了好几秒,正想转头,就听见盛择风接着说:“我给你按一按身上。”
“啊。”
叶鸻反应过来,心里腹诽了自己一句想哪儿去了,面上却是如常,“不用,太夸张了。今天才只是进村,明天还走神瀑线呢。”
“明天你们去神瀑?几点出发?”盛择风动作一顿,抓住了重要线索。
叶鸻看出来了,他就是来问这个的。
碰都碰见了,顺路一起相互照应也好,叶鸻索性告诉了盛择风他们明天出发的时间和安排。盛择风点头,拿起手机把时间发给了杨非凡。
而后他才把手机放在沙发,看向叶鸻,“我还是给你按摩下肩膀和腿吧,你太缺乏锻炼了。半程路七公里就累成这样。”
“靠,你知道我那两个背包多重么。”叶鸻顿了下,没忍住给自己辩解了句,“一个包估计三四十斤,我还拎两个加起来有六斤多的相机。”
盛择风嗯了声,不由分说地站起身,干脆拽着叶鸻的手,把叶鸻从沙发拉起来。
对方这架势是非要给他按,叶鸻犹豫片刻确实肩膀发酸,也就由着他,趴在了床上。
没想到盛择风手法竟然还挺娴熟,按了好一会儿,叶鸻相当受用。
慢慢放松下来之后,叶鸻就听见盛择风状似随意地忽然问了句,“叶鸻,你怎么对你们团队的欣然那么好,回来民宿就先去找她,晚上吃饭时候她还一直在看你。”
叶鸻闻言笑了声,心里有些无奈,明白盛择风那点小心思,“估计是感动的吧,你以后上班碰上我这样老板就懂了,偷着乐吧。”
盛择风没说话,手上力道停下来,看着他。
隔了半刻,叶鸻只好实话实说:“她前半程徒步高反了,有点不舒服。”
“哦”盛择风这才作罢,继续给他按肩。
房间里没开主灯,侧灯暖黄色亮度十分柔和。安静下来之后叶鸻再次打了个哈欠,疲惫感虽说缓解了不少,可是他却不困了,心里在想事情。
今天除了最开始在皮卡点遇到盛择风的惊讶,到现在逐渐静下来,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房间,叶鸻就无可避免地再一次想起了那个游戏直播视频,想起来盛择风的那些话。
直到现在叶鸻还是觉得不真实。
怎么会这么巧。
叶鸻忽然间就又联想到今天在皮卡车后座,盛择风看着他,神情理所当然说的那句“一定是命中注定。”
盛择风知道那个游戏是他设计的么。
听他的说法,应该是不知道,不然对方不会直播后面说可惜,说工作室没再发过新的游戏。
上学那会儿小打小闹随便取的开发者名字,和后来真的开公司毕竟不一样,所以盛择风对不上号很正常。
只是这样一来,反而更让人感到神奇。
叶鸻犹豫着,其实很想问盛择风是怎么发现那个游戏的。有很多话想说,但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怎么说,太多感慨、辗转反而使得他组织语言的能力竟都退化了。
最后脑子里迷迷糊糊,纠结着不知不觉间眼皮开始发沉。
也不知过了多久,盛择风动作逐渐放轻,喊了他一声,“叶鸻?”
叶鸻脑内思考太多有些累,只是放在枕边的手指动了下,算作回应。
盛择风起身,把被子拉过来,给叶鸻盖好。
而后他蹲在叶鸻身边,看了他好一会儿。
有的时候被人长时间注视着,似乎是真的能感受到,叶鸻闭着眼在半梦半醒之间也渐渐感觉出来盛择风在看着他。
“真睡着了么?”盛择风声音很轻。
叶鸻犹豫了下,本想说话,可是这种被近距离注视的感觉,突然间让他压力又有点大,正纠结的时候,侧脸就被一片温暖的唇轻轻贴了下。
“按摩费。”
房间门被轻轻地打开,又慢慢地关上了。叶鸻这才睁开眼,缓慢地呼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大家修整过后状态都不错,去神瀑线路况很好,几乎全是台阶,所以不算难走。加上行李放在民宿里,轻装上阵比第一天好了很多。整个队伍都没有人高反。
雪山腹地沿路经幡随风轻抚,穿越原始森林,攀升过最后一段爬坡,终于走到神瀑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为眼前悬崖之巅垂下的瀑布心神一颤。
凛冬神瀑已经渐渐结了冰,但依旧有细小的水流从高处飞溅垂落。
在这一刻对于自然的敬畏夹杂着内心深处无以言表的震撼感,似乎是某种洗礼,团队里的人来到神瀑跟前,举着相机,却都驻足,忘了按下快门键。
“那边有来朝圣的藏民。”
盛择风在旁轻声提醒,众人这才侧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老人身穿素色藏袍,两鬓斑白,但却步履坚定。他站在悬崖窄路停留,目视着不远处神瀑,双手合十,闭着眼祈福。
神瀑冰凉的、尚未完全冻结的最后一缕雪水打在石头上,又以不可思议地力量飞溅,蓦地印在老人眉心,像是神的慈悲与垂怜。
似乎在说:我听见了。
有信仰的人始终令人钦佩。叶鸻安静地看着那位老人许久,看到他布满皱纹的脸,粗糙的手掌,看到风吹起他厚重的藏袍,和对方依然挺拔庄严的神态,忽地感到眼睛有些发酸。
盛择风在叶鸻身旁,握了下他的手腕。
叶鸻抬眸。
“卡瓦格博雪山融化的圣水,在藏传佛教中被认为可以净化身心,是一种祝福。”盛择风说,他牵住叶鸻,在他手心按了按。
继而越过他,盛择风又向叶鸻示意了下已经继续往瀑布跟前走的众人,“去淋一下么。”
叶鸻侧头去看斜前方,发现团队里的人已经在捕捉到四处细节,拿相机在神瀑周遭拍照记录。
赵一舟先前自学过藏语,等待老人祈福完,礼貌地上前尝试交谈,欣然在旁记录。人文也是采风的一部分。
迟疑了下,叶鸻问:“你同学呢?杨非凡。”
“去瀑布下面了。”盛择风抬了抬下巴。叶鸻一看,果然。
杨非凡和任铮俩人一路聊得还挺投缘,这会儿都在伸着手触摸神瀑还没结冰那一部分流淌下来的水。
“走吧,”叶鸻笑了下,也和盛择风一起走上前。
今天早上他们是十点出发,沿路大家都在仔细拍照记录这里的草木植被,在神瀑也多停留了会,所以花了几乎一天。
从神瀑下来原路返回到了民宿后,叶鸻才感受到了疲惫,身心和眼睛得到充分满足后,身体上的累是存在滞后性的。
主要是前一天晚上叶鸻心里乱,几乎一夜没睡,所以回到民宿之后他连饭都没吃了,打算先回房间补觉。
这一觉大概从晚上六点睡到了九点多,再次睁开眼叶鸻几乎是被饿醒的。
白天毕竟那么大运动量,中途补给点也是简单吃了口,到现在可以说是一天只吃了两顿饭。
叶鸻随便套了件衣服,拉开房间门,准备去楼下和民宿老板打听打听这个点去哪儿还能找吃的。
起来时候腰还有点酸,叶鸻在想很多事情,又因为接连两天都是晚上五六点钟睡一觉,九点来钟醒来,浑浑噩噩中脑子还产生了到底有没有又过了一天的错觉。
叶鸻捏了捏眉心。随即又记起来昨天这会儿醒来的时候,盛择风来房间找过他。昨晚一夜没睡想的那些事也就再次涌入脑海。
叶鸻根据民宿老板的指引找到小卖部,买了桶泡面,这边民宿很少有电梯,他心不在焉地穿过前台,抱着桶泡面拐到转角准备上楼的时候,却忽然听见身后门口有人进来民宿。
两人交谈着,其中一个是盛择风的声音。
“明天行程还不知道,我得问问他。”盛择风说。
“不是,那你白天怎么不问呢。”杨非凡嗓门比盛择风大一些,“而且我一直还没问你呢,叶哥到底是你哪里的亲戚啊,之前没听你提过还有个哥啊。”
“他不是我哥。”
“那咱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杨非凡说到半截,“哎算了,跟着他们也挺好的,我没意见。你最近反正也不是这一次行为可疑了。”
两人往民宿进门右手边转去,那边有个自动贩卖机,和楼梯是相反方向。虽然看不见,但是因为这个时间整个一楼前厅没别人,所以叶鸻还是能清晰地听见他们对话。
“哎对了,你最近怎么都没去C市了,”杨非凡嘿嘿一笑,像是打趣,“是不是你对象烦你了,就算是热恋期,我也没见过几个月飞十几次的,太夸张了,这不仅得土豪还得是真爱啊。”
叶鸻怔了怔。
手里的泡面差点掉在地上,却被指节兀地握紧。
盛择风去过C市?
什么时候,前几个月么。
“自打你从澄川回来,整天也不怎么跟我们这群哥们联系,上回单昀还跟我们八卦,说你再去C市要跟着你一起去,非要瞅瞅你对象到底长啥样,给你迷得神魂颠倒的”
叶鸻几乎是没回过神来,在楼梯口站了两三分钟,才想起来迈上台阶。一路上楼的时候,恍惚间还进错了楼层,又折返下来一层楼,他才回到房间。
他没有抽烟的习惯,这会儿却在房间里杵着站了半晌,突然很想抽烟。
尽管不想去自作多情、对号入座,可是杨非凡几个时间点说得都十分清楚,让叶鸻想要去欺骗自己都难。
盛择风那双眼睛在叶鸻脑海里闪过。
Z大那次盛择风说的话,甚至几天之前对方还开玩笑说来找他。
对方每次看向他的神情、每个肢体动作、每一条消息,一点一滴相处的画面,在叶鸻脑子里不间断的回闪。
半晌,他才低头缓慢地眨了眨眼,按了下眼皮,拿起手机给盛择风发了条消息。
[来我房间。]
第48章 来,帮我回忆起来 消息发出大概不到五……
消息发出大概不到五分钟。
急促的脚步声就在门外响起。叶鸻让自己平复了下, 经过镜子时候往里看了眼,眼眶还是有些泛红。
“叶鸻,你……”
盛择风应该是跑上来的, 略有些喘, 原本声音上扬,但看到叶鸻神情, 又立刻拧起眉, “你怎么了。”
“进来吧。”叶鸻说。
来到客厅依旧把沙发位置让出来, 叶鸻示意了下,但盛择风敏锐地察觉到了叶鸻的不对劲, 没有坐。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想去看叶鸻背对着他面向窗外的脸,可还没来及碰到人,就听见叶鸻问:“你去过C市么?”
盛择风猛然一怔, 目光望向叶鸻的背影, 定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口想说话, 却因为不确定叶鸻的想法,变得有些迟疑。
预感告诉盛择风,叶鸻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突然这么问。可他拿不准叶鸻是什么想法。叶鸻知道他做的那些事之后会不会反感。毕竟谁会喜欢被跟踪、被暗处观察。
“叶鸻, 我”盛择风声音发虚,指尖无意识搓了下, 一瞬间几乎是不敢去直视叶鸻的眼睛。
房间里落针可闻, 叶鸻的沉默让盛择风心里愈发没底, 明明只有几步之遥,盛择风看着眼前那个背影却不敢轻举妄动。
许久,叶鸻才转过身来。深棕色的眼眸安静地注视了面前的人好半晌。心中五味杂陈。
盛择风去了多少次C市。
掌握了多少信息?
知道他在哪儿么。
还是每次都无功而返。
C市那么大。
盛择风也像在小怪物副本里那样么, 一条条收集线索,然后再反反复复去看去找么。
他都看到什么了。
找到了么。
所以那天公司楼下,银杏树那条路上,他隐约中感受到的视线是盛择风在那里么。
深吸了口气,叶鸻认真地看着盛择风,缓慢开口:“盛择风,上次在你学校,我和你说的话,你有认真思考过么。”
盛择风一僵,心脏立刻往下沉了沉,认为叶鸻这是果然对他越界的行为生气了。
“我想过。”他有些着急,忍不住抬手先一步抓住了叶鸻的手,“你说的那些,还有在澄川说的话,这几个月以来我一直都在思考。”
深黑的眼睛充满赤诚却又小心翼翼,盛择风谨慎地观察了下对方的神情,才接着说:“叶鸻,我知道你的顾虑。我承认,最一开始在澄川时候,我确实没多考虑过什么。我那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被你吸引,总是忍不住想靠近你,也就由着自己去这样做了。”
盛择风抬起眼,盯着叶鸻,“可是分开这几个月,我认真地去想了。我如果不是喜欢你,怎么会突然对男的产生感觉,我知道你怕我是一时兴起。可是我又没喜欢过别人,也许我本来就是”
说到这里,盛择风下意识地蹙了下眉,没等叶鸻说话,他先反驳自己,“不,我不可能会喜欢上别人,我只可能喜欢你。”
“我们不在一个城市。”叶鸻说,“你对我的了解也有限,我可能也没你想象中那么好。”
“我以后会去你的城市读研,在那工作,如果你换城市,那我也跟着。”盛择风立刻说。
他的语气郑重而认真,凝望着面前的人许久,才低声开口:“叶鸻,这些事情这几个月以来我都想过了。我不是心血来潮。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切偶然的东西也可以是事在人为,我可以以你为坐标点,把所有的不确定全都变成确定。”
叶鸻低垂着眼,听着盛择风这些话,无端就联想到了对方去C市的画面,让他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你在我这里就是最没法替代的,不管你信不信我觉得除了你我不会再这样喜欢一个人了。所以,你能不能”盛择风攥了攥叶鸻的手腕,话到一半,忽然想起了刚才他一进门叶鸻问的问题。
“我知道我不该去跟踪你,可我真的控制不住,你心里还在担心什么,能都告诉我么,我一定想办法解决。”
叶鸻静静地听着盛择风说完,隔了好会儿,才叹了口气。
反手握住盛择风的手,叶鸻在那串沉香木上轻轻摩挲了下。
他让盛择风坐在沙发,自己在对面床尾处坐下,两人面对面,“我顾虑的不止这些,还有你。”
“你的家人、朋友会怎么想,你周围的人会怎么看?人毕竟不是能完全脱离社会关系的动物。这些你想过么。”
喉咙里有些发紧,可是依旧耐心,他不希望盛择风缺少考虑就作出决定。
叶鸻看着盛择风,可很快,又没再去和那双眼睛对视,只有不去看他,才能让自己继续说下去。
“那次在今迎市的酒店里你问过我,是不是辞职之后一直没回过家,我那时候说过家里一直接受不了、横在中间的问题就是这个。这些你思考过么?我也担心真的到了那天,你会后悔。”
盛择风看向叶鸻,回握着他的手,神色未变依然坚定,“你就不是会在意别人眼光的人,叶鸻。你应该也能猜到吧,我和你是一样的。”
“别人我都不在意,我只需要你的一句话。”盛择风一双眼睛灼灼地看向他,充满执着和一意孤行。
房间里很静,雪山矗立在远方,屋内一分一秒都无比的漫长。
忽然间,被盛择风随手放在沙发的手机振动了下,随着消息提醒屏幕亮起,叶鸻下意识随着声响扫了眼。
然后顿住。
手心微颤,叶鸻上半身前倾,从沙发上拿过了盛择风手机。盯着锁屏上的照片,良久没动。
“叶鸻……”盛择风神色变得有些复杂,开始感到不安、惶恐、想阻止,最后伸了伸手,却还是觉得不该隐瞒。
“在哪拍的?”
叶鸻抬眸,嗓音发哑,指了下屏幕上面那张照片。
他大学时候的学生证照片。
穿着校门口照相馆的休闲西服外套,仔细看那照片似乎还有反光,像是隔着玻璃拍的,叶鸻忽地就想起来了。
是放在宣传栏优秀毕业生的照片。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没换。学校也是够懒。
心口处那股酸胀感觉蓦地又开始缓慢翻涌,叶鸻嗓音发涩,眼眶控制不住又漫上一丝红。他想起来了盛择风那一句“我想比任何人都更早认识你。”
不是说说而已。
盛择风看到叶鸻的表情,有些慌了,上前立刻想抱住他,却被叶鸻挡了下。
“去那么多次C市,你自己的事顾得过来么。”叶鸻把手机放在一旁,站起身,“除了我们学校,你还去哪了,我家去了么,我公司呢。”
盛择风抿了抿唇,也跟着站起来,慌乱无措地盯了一眼叶鸻有些发红的眼睛,“叶鸻,我……不是故意跟踪你……”
“你不是有我的联系方式么。”叶鸻看着他,忽然说,“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
自从重遇开始,叶鸻大概心里已经感觉出来了,会有这么一天。
几个月以来,越是克制却越要冒头的压抑不住的思念,已经证明他心中真正渴求的是什么。
心里那杆天平摇摇欲坠,一边是盛择风,一边是他岌岌可危的理智。
从Z市回来后,每当想起盛择风那一天的神情,他就没法收住,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天平开始一点点向盛择风的方向倾斜。
似乎都不需要什么轻如羽毛的东西。风一吹,这天平就能倒向他。
可偏偏,盛择风却接二连三地,给了他重若千钧的触动,小怪物副本是、一张张去C市的机票也是、说着这些话和以后打算的人也是。
叶鸻想不到自己怎样才能拒绝得了这样的盛择风。
“我那时候不确定你是不是和别人在一起了。”盛择风肩膀塌下来,有些失落地说,“没勇气。”
叶鸻点点头,盯着地面,嗯了声。
过了好一会儿,再次抬眼,掩藏了眼尾的泛红。
“云野停电那天晚上的事,第二天你和我赌气了一天,是觉得我把当时的事忘了吗?”叶鸻问。
盛择风一愣,猛地看向叶鸻,“你记起来了?”
“没有。”叶鸻摇头。
盛择风看着他,眸色很快又黯了下来。
可紧接着,盛择风听到叶鸻说:“你可以帮我回忆一下。”
盛择风呼吸都滞住了,目光紧紧盯着叶鸻。
顿了数秒,他才不确定地抬手。他似乎想去抓住叶鸻的手,却试探着,有些不敢相信,“什、什么意思……”
叶鸻叹了口气,看向盛择风的眼睛。隔了半刻,通知道:“我给过你后悔的机会了。”
说完他兀地抬手,按在盛择风脑后,压上了对方的唇。
盛择风脑袋瞬间宕机了几秒,紧接着反应过来嘴唇上温热的触感,他立刻脑子里炸开一样,呼吸变得急促,按住叶鸻重重地回吻上去。
唇舌肆无忌惮地顶开对方的牙关,凶狠又横冲直撞、反客为主。因为太过激动,盛择风牙尖在对方唇齿间磕碰了下,叶鸻下意识地想躲,却被盛择风捏住后颈。
两人背后就是床,盛择风激动到浑身都在颤栗,气势汹汹地搂着叶鸻舌头席卷对方口腔,搜刮掠夺,连亲带咬。
这种发疯似的吻压迫感实在太强,叶鸻被对方这急躁又充满欲/望的吻攻击得腰都往后倾了些,同时,他捋了下盛择风后背来安抚。
没成想这么个动作更刺激到了对方,盛择风突然抓住叶鸻的手,推着他往后倒去,两个人就这样直接摔在了床上。
民宿的床质量也就那样,他们砸下去这动静听得叶鸻简直脸上发烫,好在盛择风给他机会喘了口气,对方压在他身上,抬头漆黑的眼眸盯了他一眼,又凑上来吻了下他发红的眼尾,“叶鸻,你是太容易心软了么。”
叶鸻利用这个空隙换了口气,看向盛择风,“不是因为心软。”
发现对方似乎依旧有些不安,他抬手,心疼得轻轻地摸了下盛择风的脸,“我对你的感觉是一样的。”
盛择风俯身再次吻了上来,他攥住叶鸻手掌五指交握,按在床沿,叶鸻纵容地没去制止。
直到衣服领口松松垮垮的几颗扣子不知什么时候散开了,盛择风埋头在叶鸻颈侧咬了下,继而顺着精准找到了叶鸻锁骨处那颗黑色的痣
叶鸻被他这动作激得一颤,被什么东西抵着,感受到了对方的变化,推了下。
天气已经转冷,叶鸻外套里面穿的是件衬衫和毛衣,现在毛衣已经松松垮垮,顺着衣服下摆,盛择风似乎还要继续。
察觉到对方的动势不对,叶鸻找回一丝理智,还没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连忙挡了一下,“盛择风,明天一早要去冰湖,你是不打算去了么。”
“别去了。”对方气息很重,说着还想来亲他,被叶鸻再次抵住肩膀。
“不行,我是来工作的,工作室团队一群人都等着我呢。”叶鸻看着他,盛择风深沉眼眸里隐约流出的情绪还没散去,叶鸻点了点他的下颌,温和地哄了句:“起来,听话。”
盛择风嗯了声,只是又好半晌,他才恋恋不舍地从叶鸻身上起来。
“早点休息吧。”叶鸻整理了下皱得没眼看的衣服,佯装镇定,把盛择风送到门口也有点不好意思。
“我”盛择风顿了顿,欲言又止想说留下来,可是又对自己的克制力没什么信心,只好作罢。
临关门前,盛择风手掌卡在叶鸻门框,想起来什么,意有所指地提醒,“叶鸻,记着你今天没喝酒。”
“知道了,”叶鸻笑得无奈,“我是那样人么。”
盛择风左右看了眼,确定没人,勾着叶鸻脖子又在对方嘴唇上贴了下,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抱歉晚了点,刚从外面赶回家(ps终于在一起啦啊啊啊啊啊啊我好激动)
第49章 你明明都亲我了 翌日清晨,一缕阳光顺……
翌日清晨, 一缕阳光顺着窗帘缝隙投进房间里,经过之处空气中漂着的微尘慢悠悠浮动,光束终点悄无声息地投射在柔软蓬松的枕头上, 叶鸻闭着眼, 侧脸陷在枕头里被温暖包裹着,睡梦中忽然就听见模糊不清的铃铛声, 由远及近。
叶鸻摸过枕边的手机, 睁眼扫了下时间, 才早上六点多。
他翻了个身,往窗边看了看, 下意识地掌心展开想去遮挡那一束刚好投在他脸上的光源,发现挡不住,便又把脑袋埋进枕头里,不想起来。
安静温暖的环境里,叶鸻像被光合作用偏爱的植物, 懒洋洋地蜷缩在那里。
“嘀”的一声响动从走廊方向传来, 声音不大, 房间门被刷开,有人推门进来,轻手轻脚来到卧室里。
只是叶鸻还没睡醒, 直到床沿忽然下陷,他才终于听见动静, 恍惚中正要转头, 就被人从后抱住。
结实的手臂紧紧禁锢住了他的腰, 盛择风像个大型犬科动物一样抱着叶鸻,在他后颈处蹭来蹭去。对方身上还带着外面进来的一丝凉意,叶鸻被他蹭得脖子有些痒, 脑袋里怔愣片刻,才终于反应过味儿来,醒了。
“你怎么进来的?”叶鸻转过身来,因为刚醒,嗓子还有些闷哑。
他有点懵地看着盛择风,这才发现对方竟然还穿戴得挺整齐,疑似是已经出去过一趟。
“我拿了一张你的房卡。”盛择风胳膊还坚持圈在叶鸻身上,对方转身时候他松开了些力度,而后又收紧。非常诚实地交代。
见叶鸻主动转过来面对着他,盛择风又忍不住盯着叶鸻的脸看。
刚睡醒的叶鸻头发还有些乱,穿着睡衣,表情茫然,说话时候嘴唇微张着,阳光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显得瞳色比平时也浅一些,有种慵懒而随意的勾人感。
“怎么出来住酒店还带着睡衣穿。”盛择风心里嘀咕了句。
叶鸻完全没注意到眼前这人盯着他出神的视线。
扭过头去看房间里的桌子,叶鸻纳闷地说,“我房卡不是放在……”
话到半截,果然发现房间桌子上只剩下了一张卡,他有点无奈地仰头往后一倒,躺回到枕头上,“你那叫顺走了一张房卡好么。”
“不行么。”盛择风掰过叶鸻的下巴,望着他的眼睛,“你还记得昨天的事吗。”
“哎,”叶鸻没忍住笑了下,把这个幼稚的人的手拽到一旁,胳膊搭在眼皮上,闭上眼还想眯一会儿,“记得记得,你就为这个大早上跑过来我房间啊。”
“谁叫你之前”盛择风停顿了半刻,继而又委屈地翻起旧账,“在云野的时候你明明都亲我了。”
“嗯,这不是对你负责了么。”
叶鸻打了个哈欠,随口应着。紧接着过了几秒,有些震惊地又睁开眼。
“你说什么?”叶鸻甚至差点结巴,慢一拍地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有点摸不着头脑地蹙了下眉,是真的感到疑惑,“在云野……我亲你了???”
盛择风不说话,就只是用那双幽深的眼睛沉默地望着他。
叶鸻忽然觉得有点如坐针毡,不,是如躺针毡了。他微微起身,胳膊支撑在床边,试探着猜测,“难道是停电那次?”
说完他没太好意思继续和盛择风对视,觉着十分羞耻,那天那个吻,他分明记得自己克制住了、保持了该有的理智的。
难不成是错觉,那个时候他其实不知不觉间回应了那个吻吗?
云野停电那天晚上实在是发生了太多事,一时间叶鸻就算想要回想,也不可能记起来这么细节的东西,更别说两个人都有些醉了。这事真要分辨,其实也说不清。
可是如果盛择风的记忆才是准确的叶鸻顿了顿,好像明白了。
怪不得盛择风那会儿那么生气了。亲完人家不承认,然后还马上要走,这举动别管背后原因是什么,听起来好像确实像渣男。
“叶鸻,你其实也早就对我有感觉是么。”正闹不清楚真相到底是什么,在心虚的时候,叶鸻就听见盛择风问了句。他的手指被盛择风攥在手心里掰着玩,对方又添了句,“你就是不敢承认。”
叶鸻有点不自在地抽回手,思索了下,又在对方下巴上轻轻勾了下,算是找补,“现在应该也不晚?”
“那我是你男朋友了吗?”盛择风一把抓住叶鸻的手,盯着他的眼睛问。他还很坦诚,接着告诉了叶鸻他为什么会起这么早,“昨天太激动了脑子里稀里糊涂的,都忘了问你,我回去差点一晚上没睡着。”
“你幼不幼稚啊。”叶鸻终于忍不住笑起来,笑了半晌,挑眉看他,“你觉得我会随便亲别人吗。是,你当然是。”
叶鸻拉了下盛择风黑色冲锋衣的立领,“还以为你是一大早又出去哪儿转了一圈回来呢,飞车小狗进化为徒步小狗了。”
这话说到一半,叶鸻定睛仔细一看,才发现盛择风领子边上还有肩膀处竟然有一些没干的小水珠。
他发现自己可能还真没琢磨错,正色起来,“嗯?你还真出去了?这么早上哪儿了?”
“哦,下雪了。”盛择风很满意叶鸻刚才的回答,得到正式名分,他心里踏实了,高兴了,于是说完胳膊一搭搂在叶鸻的腰上,似乎也要继续睡一会。
“啊。”叶鸻却一愣,立刻转头望向窗外,把盛择风没松开的手从自己身上拍下去,“啧,这么重要的事你不早说啊。”
叶鸻起身,来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房间落地窗的视野很好,随着窗帘被拉开,叶鸻看到外面的风景,动作都停顿了下。
只见窗外入眼一片纯白,雪山屹立在远处。这雪不大,多半是昨天夜里才下起来的,薄薄一层盖在植被和草坪上,但现在被清晨阳光倾洒已经在逐渐消融。
近处的溪流没有冻结,弥山亘野的冷杉树一片肃穆深绿,雪后无声静谧却又很温暖。
“我听民宿老板说今天封路了,你们行程估计得推迟一天。”盛择风走过来,从后环抱住叶鸻,脑袋搭在他肩膀上,“我们再睡会儿吧。”
“这么点雪也封路啊。”叶鸻又往外瞅了眼,“我还是去楼下问问情况吧。”
“是的,你们太幸运了。”
民宿老板今天早上没在,是另一个藏族年轻小伙在前台,普通话有些口音,但很热情,“去年十一月雨崩就下了第一场雪,今年竟然到现在你们来了,还能看到没完全结冰的神瀑,今天这雪不大,明天一定冰湖线也解封了。放心!”
“谢谢你。”叶鸻和对方道了谢,又站在民宿外面看了眼远处的山跟路,虽然雪的确不大,但安全起见,还是推迟一天稳妥。
叶鸻上楼后给团队群里发了条消息,告知他们今天冰湖线封了,自由活动一天。
再次回到房间也都还没到七点,这个点估计周围餐厅都还没开,叶鸻考虑着睡个回笼觉也不是不行。
“你还不相信我啊。”盛择风就从后黏黏糊糊贴过来。
“不是信不信,我带公司的人出来肯定什么事儿得自己确认下。”一沾枕头早上刚才没太睡醒的困意还真重新回来了,叶鸻随口说了句。
盛择风搂着叶鸻胳膊在他腰上紧紧禁锢了会,还是觉得不太满意,撑着胳膊瞅着叶鸻的后脑勺。
“你转过来。”说着他又扳了下叶鸻的肩膀。
“哎,你到底睡不睡。”叶鸻闭着眼,差点要睡着了,没动。可是等了几秒,感受到盛择风已经来拉他的手,叶鸻只好转过身来。
盛择风凑过来,亲了下叶鸻的眼皮。
他把叶鸻搂进怀里,满意了,两人相拥入眠。
这一觉睡得很安稳,叶鸻自打工作以来很少会有机会睡回笼觉,还睡得这么踏实。等到再次睁开眼,太阳已经挂了老高,外面冷杉树挂着的雪白融化了大半,远看又是一片深绿森林。
叶鸻摸过手机一看,竟然发现他这一觉都已经睡到了下午一点,“我靠。”
群里消息发了好多条,叶鸻忽然觉着自己这带队出来的十分不像话,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赶紧把聊天记录翻了半晌。
结果最后发现没什么事情。赵一舟出去附近转悠,说是找到家咖啡厅非常有逼格,几个人都去打了卡。接近十二点的时候,群里几个人说是找到一家很有当地特色的藏族餐厅,问叶鸻中午要不要过来。
叶鸻对着屏幕打字,盛择风醒来后也拿过手机瞅了眼,一看就是经常熬夜然后赖床的选手,淡定很多,“一点了,吃饭去么。”
“走。”叶鸻说。
团队的人午饭吃完现在都已经又去别的地方逛了,叶鸻没成想自己竟然能睡到这个点。有些汗颜。
从房间出来的时候盛择风说什么要让叶鸻穿他的那件衣服,叶鸻还纳闷,“不都是冲锋衣么。有什么区别。”
“你那件内胆太薄了,刚下完雪,冷。”说话时盛择风已经不由分说地把衣服给叶鸻披上,又拎起袖子,示意叶鸻把胳膊穿进去。
“行吧,”叶鸻顺着这动作配合地穿了一条胳膊,才发觉出来这种跟给小孩子穿衣服似的举动有点那什么,他摸了摸鼻子,“我自己。”
盛择风的衣服其实叶鸻穿起来稍微大一点,手掌能盖住一半,只露出修长的手指,叶鸻低头瞅了眼,本想挽一挽,但碍于冲锋衣的材质硬不太好弄,也就作罢了。
“你要么也去换件厚的吧,”临出门前叶鸻又看了看盛择风的衣服,他这儿是没有比这再厚的外套了,“我先跟你去你房间拿了,然后咱再……”
说话时候拉开门,叶鸻走在前面一抬头就瞧见了陈欣然。
陈欣然正巧是从楼梯转角上楼,朝这边一瞅,表情顿时愣住,她视线在叶鸻和盛择风之间徘徊,迟疑了两秒,“鸻、鸻哥你是去吃饭吗?”——
作者有话说:其实吧,按照我们叶哥的习惯呢,原则上来讲小狗是不能(穿着外套)上床的,但是吧,嗐。[让我康康]
第50章 你和我单独待会不行么 目光快速瞟了眼……
目光快速瞟了眼盛择风。后者微微颔首, 算是打招呼。
“嗯。”叶鸻语气自然,对陈欣然说,“正好还没吃饭, 我俩去找点吃的。对了, 团队那几个还在那个藏族餐厅么?”
“没,他们刚从那离开, ”欣然说, “徐老师说想去附近那个牧场看一看, 上午给你发消息你没回,她们就先过去了。”
“哦, 没事儿,”叶鸻点点头,又问,“你不跟她们去么?没又不舒服吧?”
“没。”欣然腼腆地笑了下,表情已经收回了刚才的惊讶, 道:“我就是想下午回来补个觉, 昨天没睡好, 估计是认床不太适应。”
说完她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又说:“啊对了鸻哥,我们刚中午吃饭时候听见其他来徒步的人说今天晚上有篝火晚会, 你们去吗?”
“篝火晚会?”叶鸻思索了下,转头看了眼盛择风, 意思是征求他的意见。
“你去我就去。”盛择风回答得很快。
“那就去吧。”叶鸻说, “反正今天也没别的安排。”
“嗯, 那我等下给徐老师发个消息,让她直接帮你们报个名。”
“好,谢谢。”
欣然快速又瞥了眼已经低着头靠门边玩手机的盛择风, 这才错开身,往自己房间走了。
下午这个时间民宿几乎都没什么人,出去吃饭的也都没回来。叶鸻督促盛择风又回房间拿了件厚衣服穿上,两人下楼时候盛择风没忍住勾了下叶鸻手心,笑得挺得意。
“刚才被你下属看见我从你房间出来了,你说她会不会想多。”
“想多什么。”叶鸻一脸镇定地问,故意逗他。装作没听明白。
“你没看到她表情很惊讶么?又不好意思问你。”
两人往外走,说话时已经出了民宿正门,叶鸻在手机上看群里描述的方向,那家藏族餐厅是往白塔那方向走。
闻言他轻笑了下。原先只是没成想盛择风对于自己性向转变这事接受程度这么良好,现在发现,对方竟然似乎还有点跃跃欲试并不怕被人知道的架势。
“是有点惊讶吧,但是人家努力在克制不表现出来了。毕竟也上了两年的班,怎么可能那么缺心眼什么都想问就问呢。”叶鸻意有所指地看了盛择风一眼。
后者愣了愣,反应过味儿来,“你是在说我吗?”
“没有。”叶鸻忍着笑意,对照着手机上的路线往前走。
盛择风从后搂了下叶鸻的腰,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下,低头在叶鸻耳边报复欲十足地“威胁”道:“你竟然说我,小心我在外面亲你。”
“哎,别闹了。”叶鸻无奈地把他爪子捉下来。
从昨天到今天盛择风一直都处于比较亢奋的状态,大早上跑来他房间也是,在房间里面腻腻歪歪地一定要贴着他也是。叶鸻能理解这种心情,因为他也一样。才确认关系,这种亲昵和忍不住总想触碰的感觉是发自内心的。
不过他到底还是更加成熟,不会像盛择风那样情感外露。
但盛择风这样叶鸻也不反感,只感觉很熟悉很亲切,有种好像在一起挺久了的感觉。
绕过不远处白塔后面就是一栋小楼,是团队那群人发现的藏族餐厅。
不得不说他们找到这家餐厅确实很漂亮。从外面看就是个两三楼高、黄色墙壁、石砖和木头砌成的小楼,可进门之后满眼都是木质栏杆雕花窗和彩绘。
这些窗的雕刻乍看相同,仔细观察会发现上面是不同图样。墙壁上的彩绘是藏式吉祥八宝,阁楼也是木质,屋内地方不算大,整个墙壁是偏古铜色,进门处墙壁上还挂着个法鼓,看上去有年头了。
屋内大概是点着藏香,味道很好闻。这个时间其他人都吃完午饭离开了,所以没有别人。正对着门的,最先吸引人视线的则是一副唐卡挂画像,色彩鲜艳,视觉冲击力很强。
“这是绿度母吧?”叶鸻站在那唐卡挂画跟前不由得停住了脚步。他忍不住凑近,眯起眼仔细观察那上面的着色和勾线。
藏族唐卡在绘画的过程中用的基本都是纯天然颜料,取自自然,什么珊瑚玛瑙、金银和绿松石,这些放在其他地方都是价格不菲首饰文玩的东西,用来绘画本身就十分有特点。更别说藏红花还是非常名贵的药材,放在别的地方绝对是少有的。
这东西品相好的能多值钱呢,他没记错的话,曾经有副明代的唐卡挂画拍卖拍出了三个多亿的成交价。可见其价值。
挺多年前叶鸻曾在青海一家博物馆里面也看见过唐卡,只是那时候匆忙,没太多时间仔细看。现在到这家餐厅,他竟然觉得眼前这副唐卡的精美程度也不比博物馆里的输多少。
“那是我爷爷画的,他年轻时候是很厉害的唐卡画师。”从屋里走出来一个藏族少年,迎面过来,朝他们友好地笑了笑,“我是索朗,你们是来吃饭的吗?”
“啊,是的。”叶鸻才意犹未尽把视线从那副唐卡上收回来,瞧了眼时间,“现在还开着吗?”
“开的。进来坐吧。”
索朗引着叶鸻和盛择风找了个位置,递来菜单给他们。
“吃什么?”叶鸻随手翻了下菜单,又递给盛择风,“看着都挺有食欲的,我不挑,你来点吧。”
“对了,你同学呢。”叶鸻忽然想起来,刚他们出来时候盛择风去房间拿衣服也没见到他同学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出去了,“问问杨非凡吃饭了么,没吃喊过来一起。”
“他早跟任铮他们一块出去了,他俩是一个地方的人,相见恨晚呢。”盛择风头也没抬看菜单,“你放心,他不会让自己饿着的。”
闻言叶鸻才放心下来,笑着摇了摇头,手机消息提示一直在响,他胳膊搭在桌上去看群里。
“酥油茶你喝的惯么,这里只有咸的。”盛择风点了几个菜,问叶鸻,“牦牛肉干巴、糌粑、松茸石锅鸡,再点个青菜?”
“可以试试,嗯,点个青菜吧。”叶鸻拿着手机打字正在回复了消息,群里的人说篝火晚会是今天八点开始,已经给他和盛择风也报名了,正在和叶鸻说地点。徐蕊还问叶鸻下午去不去牧场找他们。”
“他们说牧场还挺漂亮的,走一公里多,不远。那边有牛、好像还可以骑马,吃完饭我们去找他们汇合吗?”叶鸻问盛择风,说完不知道在寻找什么,侧头在四处打量了眼。
后者已经把菜点好,菜单还给索朗,到了声谢。
叶鸻也朝索朗礼貌地点点头。
等索朗走了,叶鸻才随口道:“这屋里藏香味道还真挺好闻的,估计人家趁着下午没人点的,结果咱俩又来了。”
盛择风伸手越过桌面,一言不发掌心盖住了叶鸻的手机屏幕。
转回头的时候叶鸻瞧见对方这举动,不明所以地抬了抬眉,“怎么?”
“你和我单独待会不行么,非要去汇合干什么。”盛择风眉头微皱瞅着他,又说:“明天不是又要一群人去走行程了吗。”
叶鸻闻言愣了愣,随即才靠回椅背,一抬下巴,“行。”
他确实是没想到这茬,和团队出来采风其实统共也就几天,明天冰湖线走完后天或者大后天也就准备回去了。后面盛择风也要考试,肯定会忙起来,估计他俩还得两地分开一段时间。
“那你想想我们下午去干什么,总不能就回民宿房间玩手机?”说起这个,叶鸻又道,“刚才看你点菜好像还挺了解这边吃的,是不是之前来过?”
“雨崩没来过。”盛择风说,“几年前去过香格里拉。”
叶鸻点头,琢磨了下,几年前估计盛择风还是高中,“你自己么?来这么远的地方。”
“和几个同学一起,高中暑假的时候。”盛择风回想了想,吐槽了句,“那时候听他们规划,什么都不琢磨,直接买的卧铺。”
“哦。我知道。”叶鸻一听,佩服地调侃,“网络上那句话叫什么来着,‘青春没有售价,卧铺直通香格里拉’是吧?”
他自己直接改了个词。
“没,到半路就都受不了改坐高铁了。”盛择风实话实说,讲起来这事也挺无奈,“反正那时候都挺不靠谱的,一到暑假寒假就到处瞎跑,正好班里有几个人也是家里没人管的,哪儿都想去看看。”
索朗端着酥油茶和糌粑走过来,放在了桌上又给他们说了下吃法。
等他走之后,叶鸻沉默了片刻,才问:“你家里……父母是都工作很忙吗?”
原先在澄川的时候,盛择风曾经就说过,大学以来他几乎就不回家了。后来小云儿子受伤那次,盛择风也提过一嘴羡慕小云的儿子。只是那个时候没有深聊,叶鸻也只能从对方隐约的几句话里面猜测,盛择风大概是和家里关系存在裂痕。
一般来讲,至少根据叶鸻的听闻,这种多半是因为父母工作繁忙,疏于对孩子关心所以导致关系冷淡。
“也不算是。”盛择风却摇头,“他们早就分开了,最开始还偶尔问一问我,后来各自有了家庭,就联系少了。”
说这话的时候盛择风没什么表情,顺带还给叶鸻倒好了酥油茶递过来,眉眼间情绪都没有变。
或许是多年来早就习惯了去各地旅游,而不再把自己的情感依托在已经组建了新家庭的父母身上。所以即便提起这些,也说不上心里有太多波澜。
可是叶鸻望着对方的侧脸,还是有些心疼。他又想到了之前问盛择风为什么会喜欢滑翔伞和那些极限运动的时候,盛择风提到的那句‘存在感’。
不管再怎样不在意,毕竟是亲生父母,各自组建新的家庭是既定事实,改变不了、也说不上对错。只是对于盛择风来说,注定是一种缺失。
或许盛择风也渴望被关注和在意,或者被需要。但也好在他用自己的方式去消解,没有钻牛角尖。
“小心手。”
盛择风忽然开口,叶鸻一抬头,才回过神来。索朗端着咕噜作响热气腾腾的松茸石锅鸡放在了桌上。
“想什么呢。”盛择风观察了下叶鸻的表情,察觉出他的走神。
“没什么,”叶鸻摇头,笑了下,拿筷子给盛择风夹了块鸡肉,“快吃饭吧,都快两点了。”
吃完饭往民宿走的时候盛择风还在手机上查这附近有什么地方能去逛一逛的,叶鸻懒懒地活动了下脖子,坐在民宿一楼前厅窗边。这里有个小沙发,能看到外面草坪和经幡,风景很好。
“查不到就算了,在这待会儿也挺好的,晒晒太阳。”
盛择风在他身边坐下来,和叶鸻一起往外看。除了远方的雪山,进出覆盖在植被的雪已经融化了,溪流和草坪即使现在这个季节也生机盎然。
两人望着外面发了会儿呆,就看到一个穿着红白色藏袍的小女孩抱着一只小羊笑嘻嘻的从不远处白塔后面那个方向跑过来。
看上去顶多六七岁,无忧无虑的,头发编成两个小辫子一左一右垂在背后,笑声特别童真。
这小孩越跑越近,到跟前直接推开门跑进来民宿。
“阿吾!!”
叶鸻和盛择风顺着那个方向侧头去看,就看到早上叶鸻下楼来问封路情况那个十几岁藏族小伙子蹲下来,很无奈地接住冲进他怀里的小卓玛,用藏语说着什么。而后又指了指她怀里的小羊。
没记错的话他是叫平措,叶鸻琢磨着,这应该是他妹妹。
“这好像是”盛择风正要说话,那小女孩正巧也看到一楼窗边还坐着两个人。她很开朗立刻抱着她的小羊跑过来。
她很新奇地朝着叶鸻和盛择风说什么,语速很快。
“呃,你能听懂吗?”叶鸻先是冲小女孩温和地笑了笑,然后向盛择风求助。
“我只能听懂她喊你哥哥。”盛择风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