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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被直球小狗男大缠上了》 第31章 倒反天罡啊这是要 胡思乱想没什么意义……
胡思乱想没什么意义, 叶鸻才醒过来头还有些晕,他想不到除了“意外”和“错觉”之外的第三种可能性,于是最后决定把这小插曲翻篇, 没再纠结。
时间还很早, 清晨云野院内很安静,叶鸻没睡醒, 闭着眼浅眠了会儿, 差点又睡着时候, 突然就听见盛择风像是被什么东西磕了下,吃痛啧了声。
叶鸻睁开眼, 连忙去看他。
盛择风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昨天给叶鸻的那件冲锋衣套在了身上,正要出门。叶鸻一看对方这打扮,立刻判断盛择风不是要回自己房间,“你要出去?”
“你醒了?”
盛择风几乎同时开口。
他的手都已经握上了门把, 见叶鸻醒来, 又快步折返回来。盛择风先是仔细打量了下叶鸻的脸, 而后才问:“喉咙还痛吗?你烧已经退了,我想出去给你买早饭。”
“好多了。”叶鸻从床上坐起来,他抬起眼皮看向盛择风的眼睛, 盛择风俯身,手撑在床边, 目光专注地望着他, 连说话声音都是放轻的。
有的时候, 关心一个人的神色,当事人最能直观感受到。
叶鸻与他对视片刻,蓦地心里发软。
视线微微上移, 叶鸻又瞥见对方头发也是乱的,一看就是整晚没睡。冲锋衣被匆忙套在身上,领子都没整理好,一边翘起来,另一边折在脖子那里。
叶鸻向前倾身,离盛择风近了一些,他抬手帮盛择风把卷边的领子拉好,隔了两秒,才道:“才几点?昨天一晚上没睡你都不困么,眼睛都快有黑眼圈了。”
盛择风喉咙动了动,没说话,只是随着叶鸻靠近的动作定住了下,而后他低头飞速瞥了眼自己的领子,说:“我、我经常熬夜。没事的。”
窗外有只鸟扇动着翅膀飞过,经由云野小院二层阁楼,留下了几声鸟叫。室内的气氛安静了片刻,有些微妙。
叶鸻抬眸看向盛择风,没来由地再一次回想到了清晨时分,嘴唇上停留过那个温热而又真实的触感,让他恍惚间心口一悸。
可是很快,叶鸻就将思绪拉回,没再让自己继续去深究这件事情。
不管那是不是一个“意外”,某些概率极低、又模糊不清的东西,未必适合去点明。
叶鸻重新调整了一下心绪,语气如常地说:“还是说你饿了?”
说话时他从边上床头柜拿起手机,扫了眼时间,才七点多,“你要是饿了就去买,不饿我们俩就等什么时候睡醒了什么时候再出去吃就行了。”
“不行,你要吃早饭,然后吃药。”盛择风一听,表示不同意,他看向叶鸻,迟疑了下:“我先去买早饭,你等我买回来,吃完再睡,行么?”
这语气乍一听竟然都有点像是在哄人了,叶鸻顿了下,看着他,欲言又止。
平时叶鸻其实没那么弱不禁风,更不矫情,感个冒发个烧之类的,他从来没当回事过。所以眼下盛择风真的把他当成了病号,小心谨慎地对待,叶鸻还有点不适应。
但是被盛择风这样认认真真地注视着,叶鸻不想辜负盛择风这份心意,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盛择风笑了下,立刻下了楼。如今已经对澄川镇的各个巷子都很熟悉,小吃店都不远,所以他买早饭没花多少功夫,很快就又回了云野。
两人简单吃过早饭之后各自忙了会儿,叶鸻虽然是退了烧,但毕竟淋雨着了凉,偶尔还是会咳嗽。加上喉咙痛也没完全好,最后在盛择风执意之下,他俩下午还是又跑了趟诊所,开了些药回来。
于是后续几天,凭借着盯叶鸻吃药的由头,盛择风变得格外反常。
这个反常不仅包括了他要每天检查叶鸻的体温,还开始禁止叶鸻下午不穿外套坐在院子里长时间刻竹。
叶鸻有的时候刻竹时间久了,盛择风就会过来提醒叶鸻穿衣服喝水,咖啡被限量,连晚饭最近都被盛择风全权承包,并且禁止叶鸻插手,总之架势十分夸张。
有次叶鸻实在是无聊了,想去厨房帮忙,结果就瞧见之前曾“大放厥词”会做饭的某人正在对照手机现查步骤。
一问,才得知盛择风的做菜知识储备大多就是来源于:查步骤、收录在脑子里,然后解锁新菜式这么个流程。并且对方竟然至今还一次都没翻过车,顿时相当佩服。
然而佩服完他就被盛择风请出了厨房。
“哎,我又不是要笑话你。”
叶鸻只好坐在外面岛台边上看他忙,心里虽然无奈,但感动也是真的。盛择风能有这份心,他是真的没想到。
“你小心点啊别烫伤什么的。”叶鸻张望了会儿,忍不住嘱咐道。
盛择风背对着他,挺酷地回答:“不可能,我从没失手过。”说着话他抽空走过来,冲叶鸻伸出手,“借一下你的手表,这个蒸蛋羹我得计个时。”
“啊,没问题。”叶鸻一听,很痛快地直接把iwatch从自己腕上摘下来,低头戴在盛择风胳膊上,“设置几分钟?”
“八分钟。”
两人中间隔着云野半开放厨房的长条岛台,盛择风袖子挽起,静静地看着叶鸻给他戴表。iwatch刚从叶鸻手上取下来,背面还残留温度,戴好之后盛择风又抬起手看了下,发现叶鸻很贴心地已经把计时器帮他设置好了。
扭头瞅了眼锅里的粥还在煮,盛择风两手往岛台上一杵,忽然问:“叶鸻,那天你煮面表现得特熟练,其实是也不会别的对吧?”
叶鸻仰着头看他,闻言一笑,大方承认:“嗯,是。可我也没说过我会很多啊。”
“所以”盛择风一听,胜负欲作祟,很得意。可是他与叶鸻那双好看的眼睛对视着,话到一半,却因为注意力分散,突然卡了个壳。
本来只是回想到了这么个事,想起来之前叶鸻做饭要频繁洗手的模样,顺口问的。
可是现在,盛择风才突然间发现两个人说话时距离得非常近。并且叶鸻还是仰着头在对他讲话,眼睛望向他,嘴唇微张着,仿佛他只要一低头就可以
盛择风有些走神,叶鸻说话时表情带着无所谓的笑意,随意却又撩人,无论是眉眼还是嘴唇都让人很难忽视,盛择风只盯了一眼叶鸻的唇,兀地就想到了那个意外的吻。
他心虚地撇开眼,隔了几秒,才接上话,“所以,你还是要听我的。”
“你别太过分啊,”叶鸻没察觉出对方的不对劲,闻言挑眉说,“最近几天这还不算是听你的?”
要知道他就感个冒这几天的功夫,多少调配权都交出去了。
赵诚建把云野暂时交给了叶鸻,原先叶鸻一直对这里所有事务包括住客的事情责无旁贷。而现在,就别说这些了,他连云野厨房冰箱里一根胡萝卜的命运都决定不了。更别说最近盛择风还要强势干预他的吃饭穿衣。
叶鸻抬了抬眼皮,又瞧了眼一言不发,已经转身回去忙活的盛择风,摇着头心想,前些日子想在他房间多待一会儿都不好意思讲的人,现在居然都已经掌管云野各处大权了。
倒反天罡啊这是要。
偏偏盛择风相当乐此不疲。
叶鸻一开始觉着对方这种行为就像极了少年人开始发现原来自己也有了照顾别人的能力,在某种神奇的使命感趋势下,盛择风很上瘾。
然而等到叶鸻感冒完全好了之后,却发现这人好像还是没转换过来。
盛择风这些天简直可以用寸步不离来形容了。
实习工作早就已经开始了,工作日每天白天盛择风都会端着电脑过来院里木头长桌,凑在叶鸻旁边,挨着他干活。
偶尔叶鸻和张倾锐开会,等会议一结束,盛择风就会见缝插针开启提问模式。问一些比如:“你和他认识多久了?”“大学同校同专业,研究生还一起出过国?那你们关系很好吧”之类的问题。
叶鸻一一回答了,盛择风就又会问:“那你以后会去他的公司吗?我听见你帮他分析他们那个什么游戏的框架了。”
叶鸻摘了耳机,有时候拿他这架势实在没办法,就会侧头瞧一眼对方的电脑,打趣:“哦原来你在工作啊?我还以为你坐在这儿半晌自己的活不干,就光听我们开会了呢。”
后者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啧了一声,只得见好就收,转回去看自己电脑。
其实叶鸻倒也不是排斥盛择风问这些,只是盛择风问题一个接一个,开始了就没有要停歇的意思,叶鸻实在怀疑他俩采访似的这么一问一答下去,一下午谁的活儿都别想干完了。
手机忽然在桌面振动起来,叶鸻接到电话,放下雕刻刀,起身要上楼,盛择风倏地就看过来,“去哪儿?”
叶鸻甚至都能猜到他下一句。
“我跟你一起。”
这都已经快要成为了对方最近的口头禅了——
作者有话说:国庆中秋快乐呀宝宝们~
第32章 不速之客 电话是赵悟庆打过来的,让叶……
电话是赵悟庆打过来的, 让叶鸻帮忙去镇上给邻居阿婆送东西,盛择风闻言理所应当站起身来,自然也是要跟去。
叶鸻没提出反对, 反正他这些天都快要习惯了。两个人出去一趟给阿婆家送完东西往云野民宿走的时候, 盛择风才想起来问叶鸻:“庆叔怎么这么久都没回来?这都半个月了吧。”
“啊,对。”叶鸻还没来及和盛择风说这事, “庆叔已经和女方家里见过面了, 婚礼的事情上周就商量差不多了。他从外省准备回澄川, 都到今迎市了,突然听说有小儿子的消息, 就又出门了。”
“突然有消息了?”盛择风一愣。
“嗯,庆叔这些年官方的、非官方的渠道收集了不少,手机里加了很多那种自发的志愿者群,这些群好处就是消息会多一些,但线索可靠性就比较难验证了, 不过一旦有消息他总归还是不想放弃, ”叶鸻说到这里, 叹了口气,“希望这次是真的有线索吧。”
“嗯。”盛择风点头。
叶鸻没再继续这个不算轻松的话题。他知道盛择风能做的已经做了,也不想对方跟着过多发愁, 想了想,又问:“对了, 崔昊他们那边呢?一切还顺利么?”
“顺利, 所以现在特别忙, 他和池铮宇也回过一趟今迎市,已经和旅游局谈得差不多,好像在商量空域跟场地的事情了。”
“那不错。”说话的功夫两人已经走到云野门口, 叶鸻推开门,进了院子随口感慨:“哎,看来大家都有事要忙,这段时间估计就我们两个在这里留守云野了。”
盛择风闻言瞄了叶鸻一眼,没发表意见。
然而叶鸻这话说得随意,却可以说是无意间立了flag。
flag这种东西非常邪门,一旦立了,大概率就会打脸。
隔天一早,叶鸻接到了赵诚建的电话。本以为对方是婚礼的事情商量差不多,准备要带女朋友回澄川看看。
没想到赵诚建和叶鸻说的却是另一件事。
云野民宿要来新的住客。
叶鸻心中讶然,反应了两秒,才说:“云野线上平台接单不是已经关了么?”
他还记得当时盛择风这一拨人来那会儿,赵悟庆就催促着赵诚建把民宿平台接单暂时关闭了。
赵诚建在外打拼多年,后续是自己创业,所以比起朝五晚九的打工人相对自由一些。只是云野刚开没多久人手少,也不能真的就长期老板不在,全都指望赵悟庆。所以当时赵悟庆说的是让赵诚建等忙完回来了,再重新打开云野民宿的接单。
按道理,应该不会有人能下单。
正疑惑着,赵诚建在电话那头解释:“哦,关是关了。但这个人也挺有意思的说是看到了平台上的电话,特意打过来了。我原本还建议他去隔壁芙盈镇住呢,但他坚持要住在云野。”
顿了顿,赵诚建似乎想起来眼下这几天正巧赵悟庆也没在云野,有些不好意思。
“哎叶鸻又得麻烦你了。主要是他当时态度挺诚恳的还特坚持,我就没好意思拒绝,答应了。不过你放心啊,再过几天我就回去了,我爸那边也说了明天下午就到澄川。”
“没事,赵哥你和我客气什么。”叶鸻闻言忙道,听赵诚建这么说,他其实心里也有些好奇,于是多问了句:“是就一个人么?对方定的是什么时候到云野?”
“对,就一个人,明天一早大概八九点钟吧。”赵诚建说,“等他到了你帮他办下入住就成,我电话里和他都说过了,最近民宿缺人,他也理解,说不用特意招待他”
赵诚建那边背景音有人喊了一嗓子,估计又有事忙,他加快了语速和叶鸻嘱咐:“那什么,订单信息我发你微信啊,姓秦,男的。谢了啊叶鸻。”
“没问题,你发我吧。”叶鸻说。
挂断电话之后等了没几分钟,叶鸻就收到了对方发过来的一份电子版订单记录。
叶鸻在云野院里小圆桌边坐下。盛择风刚起床,抱着电脑也从二楼下来,凑过来贴着叶鸻坐,打着哈欠问了句:“今天要在这雕刻?这桌子太小了,盛不下我们俩。”
“云野要来新住客了。”叶鸻低着头,点开了手机里的文档。
盛择风闻言一愣,立刻看向叶鸻手机里正在下载的进度条。
下载完成之后,住客信息显示最上面一行是订单编号,紧跟着就是姓名。
叶鸻简单扫了眼,视线蓦地一顿。
“怎么会是他?”
如果说姓名可能会重复,但叶鸻继续往下扫了眼身份信息,彻底就排除了重名的可能性。
秦召铭竟然要来澄川,这真的是很巧。
可是结合刚才赵诚建说过的话,对方是特意打电话过来下单,指定要住云野的,似乎又不太像是巧合。
叶鸻盯着订单界面,眉心不着痕迹地蹙了下。
澄川镇并不出名,甚至可以说冷门。叶鸻一时间压根想不出秦召铭是从哪里能得知的这么个地方。
他又是来做什么?
搭在桌上的指间忽然被捏了下,叶鸻这才回过神,盛择风在旁望向他,语气疑惑:“叶鸻,你认识这个人?”
叶鸻一顿,“嗯”了声。
紧接着他又心想,算了,不管秦召铭突然跑到澄川到底是不是巧合,都和他没关系。
于是抛去最初的惊讶,叶鸻很快也就懒得猜测。只是盛择风依旧盯着他看,对方干脆攥住了他的手指,抬了抬眉毛,意思是追问。
叶鸻犹豫了下,其实并不是想对盛择风刻意隐瞒什么。可是过去那些事已经过去了,多说无益,他实在是没兴趣再摊开来讲一遍,最终只是说:“大学校友。”-
隔天一早,叶鸻八点出头从房间里出来,下楼后在云野厨房里泡了杯咖啡。又过了没一会儿,民宿门外就传来一阵电动三轮车声音。
赵诚建很细心地一早就给安排好了人,让林叔家的外甥去帮忙把新住客接过来,送到云野民宿。
放下杯子寻着声音走到门口,叶鸻一推门出来,果然就看到了秦召铭。
秦召铭一身西装革履,戴了块表,还拎了个黑色公文包。浑身上下都有种与这山居民宿相当格格不入的违和感。
对方站在民宿门口,先是仰着脑袋瞧了眼云野的牌匾,而后正准备和林骋一块把行李箱从电动三轮车上拎下来,结果一扭头无意间瞥见了叶鸻,立刻动作顿住。
“叶、叶鸻”秦召铭有些局促,他看向叶鸻的脸,而后又快速拍了拍身上蹭的灰,正想说话,就被人抢先。
“鸻哥早啊!客人给你送来啦。”林骋利索地把秦召铭的行李箱从车上拿下来,撂在地上,转头朝叶鸻笑嘻嘻地打招呼。
这小孩十八九岁,说话嗓门总是中气十足。在澄川这么久,叶鸻和林骋打过几次照面,还算熟悉。
“谢谢,进来待会儿?”叶鸻对林骋说。
“不了,等会儿还要跟朋友一起去芙盈镇呢。”林骋说着话往云野院子里张望了眼,很自来熟,问:“鸻哥,你一个人能行么,我听说庆叔也不在家啊?”
在林骋眼里,叶鸻几乎是个因为太好说话而被赵家两个不靠谱父子坑了的形象。本来就要当免费劳动力照顾盛择风这个住客,现在又来一个。
这番理论之前把林叔逗得前仰后合。上回叶鸻帮忙去给林叔家送东西,林叔还悄悄和叶鸻说过林骋替他打抱不平,说他脾气也太好了。
所以这会儿叶鸻一听林骋的话,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有些哭笑不得,“放心,能行。我只管办入住,现在完全当甩手掌柜,连吃饭都插不上手。”
“这样啊,那就行,不然你也太累了。”林骋这才放下心来,又问:“对了,庆叔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下午。”
“今天就回了啊,成!那等他回来我要来找他借摩托车!”
“行。”
两人对话语气熟稔,很亲切。叶鸻抱着胳膊靠在云野门边,表情带着淡淡的笑,几乎全程没看秦召铭。
秦召铭一言不发地等待了片刻,直到林骋乐呵呵地表示要走了,他才微微颔首,朝对方道了声谢。
云野民宿的门口,就只剩下了叶鸻和秦召铭。瞬间安静下来。
这一路早就将附近环境打量过了,远处的山和途经的田野、建筑,秦召铭全都没有兴趣欣赏。反而从刚才叶鸻和林骋说话时候,秦召铭的视线就一直停留在叶鸻脸上。现在没有别人,秦召铭才终于找到机会开口。
“叶鸻,好久不见。”
没有第三个人在场的情况下,秦召铭姿态一下子放低了很多,不像是他刚从电动三轮车上下来,环视四周那样,下颌微抬,不经意间露出些许优越感。
秦召铭对叶鸻说话透着种主动拉近关系的讨好,他低声问:“你怎么会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我找了你很久。”
他谨慎地观察着叶鸻的反应,认为叶鸻至少应该会对于他的出现感到意外,有许多问题想问。
然而等待有近半分钟,叶鸻却始终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也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叶鸻只是礼貌性的听秦召铭说完了话,而后转身,轻描淡写说了句,“进来吧。”
“等等!”没得到预想中的回应,秦召铭只得放弃铺垫环节,情急之下往前一步,想要拉住叶鸻,却被叶鸻冷淡地扫了一眼。
“有事?”叶鸻脚步一顿,稍稍侧头。
秦召铭有些尴尬地收回手,神色复杂地看了叶鸻片刻,才问:“你见到我难道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有。”叶鸻实话实说。
过去那些事暂且不提。现在秦召铭人来到云野,他受人之托,总归是要把该做的义务做到了。
至于其他,叶鸻没那么好奇,也没兴趣多谈。
对面人眼神落寞了一瞬,秦召铭叹了口气,往院子里瞥了眼,又问:“来多久了,这民宿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在?”
叶鸻没立刻回答,他背对着秦召铭,忽然间觉得有点心烦。
秦召铭这种讲话一贯喜欢弯弯绕的风格,果然依旧不对叶鸻的脾气,所以他的耐心也在光速降低,“有,很奇怪么。”
说完叶鸻也不想莫名其妙继续杵在云野门口,率先进了院子。
第33章 怀疑 一看叶鸻走了,秦召铭只好先跟上……
一看叶鸻走了, 秦召铭只好先跟上。
再次见面短短几句的寒暄,秦召铭其实能感觉到,对于他的出现, 叶鸻并不怎么欢迎。
可是目光死死盯着叶鸻背后, 回想想他是怎么千方百计才得知到叶鸻在哪儿,大老远过来, 甚至还推了个项目, 秦召铭咬了咬牙, 还是忍不住强行打破这平静的表象。
“叶鸻,我们之间有误会。”
秦召铭站在云野一层小院子里, 进门后第一件事是把提着的公文包放在一边,终于还是迫不及待地抛出了他的来意。
叶鸻从小圆木桌正拿起剩下的半杯咖啡准备倒掉,闻言一顿,表情很淡,“都已经过去, 别提这些了。”
他实在是懒得聊这些, 如果这就是秦召铭来澄川的目的, 他现在反而还有些后悔让对方进来。
秦召铭不甘心地看了叶鸻一会儿,沉寂片刻后,似乎还想说什么。
叶鸻直接转过身来, 在秦召铭之前,先一步开口:“秦召铭, 你来这里做什么?别告诉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别的事情不清楚, 可是叶鸻能确定的一点是, 来澄川之前他就已经和秦召铭说得很清楚,决定分手的方式并不是什么狗血的不告而别。
所以叶鸻也是真的想不明白,已经时隔了三个月, 秦召铭突然跑来这里说这些到底是图什么。
秦召铭看向叶鸻,沉默了下,语气诚恳,“我只是希望你能听一听我的解释。”
“你认为有这个必要吗?”叶鸻看着他,心平气和地反问,“什么都不会改变。”
叶鸻从不是喜欢拖沓的人,更不想搞藕断丝连那一套。所以如今他既没心思陪秦召铭掰扯已经过去了的事,也不想再听对方说这些,“如果你就为这个,我其实建议你可以去其他民宿,澄川镇找不到合眼的话,隔壁芙盈镇还有很多。”
“我”秦召铭听到这话略微皱起眉头,似乎愠怒。他没想到一向性格随和的叶鸻说话也有这么不留情面的一天,张了张嘴想反驳,最终还是憋了回去。
不管怎样他心里装着这么个人多年,从叶鸻点头答应试试和他在一起那天算起,到叶鸻彻底删除了他的联系方式,这中间竟然只有短短两个月。
这样的结果太仓促,秦召铭完全接受不了,越想越觉得实在是不甘心。
可毕竟从大学算起来也认识了多年,秦召铭心里明白现在这种情况太过心急和死缠烂打,只会让叶鸻更加反感。
于是他深吸了口气,变脸似的扯出一个很虚假的笑,镇定地反问:“叶鸻,你这么说就没必要了吧。我钱已经交了,来之前也和这里老板打过招呼了,我怎么不能住在这?”
叶鸻漠然地看着秦召铭,没有表态。
秦召铭思索片刻,也不想刚重新见面就弄得剑拔弩张,想出了个缓兵之计,又补充:“我其实也是正好出来散散心,恰巧看到这地方不错,所以打算来这儿住几天。叶鸻,你不用对我这么戒备。”
叶鸻闻言点了点头,公事公办地问:“嗯,身份证呢?”
秦召铭这才满意地一笑,将身份证找出来递给了叶鸻。
两个人到云野前台办了入住手续,统共没花几分钟时间。叶鸻将房间钥匙交给秦召铭,再次从屋里出来时,云野二层传来一阵下楼梯的脚步声。
盛择风打着哈欠,正巧从走廊转角处走过来,他手里拎着大疆,喊了句叶鸻的名字,声音一听就是刚睡醒。
叶鸻转头,习以为常地往走廊转角方向看过去。跟在后面的秦召铭脚步也一顿,顺着往旁边瞥了眼,而后有些孤疑地问叶鸻:“是有人在喊你么?这里的住客?”
几乎是这话音落下的同时,秦召铭的视线就捕捉到了那个从二楼下来的人,他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对方。
盛择风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个子高,走路时候低着头,在摆弄手里的相机。对方看上去年纪不大,顶多二十出头,眉眼天生带着冷感和锋利,可在张口喊着叶鸻的名字时,语气却十分亲昵。
秦召铭微微眯起了眼,随着盛择风走近,目光没忍住又在对方身上那件白色T恤上也仔细端详了几秒。
那件衣服裁剪流畅,没有多余图案,仅袖口处有个不明显的logo,秦召铭总觉得这衣服风格看上去有些眼熟,但一时间没想起来在哪见过。
“叶鸻,今天是”盛择风手里调试好大疆参数,快到跟前一抬头,话也停住了。
叶鸻身边站着个陌生男人。西装革履的,穿着皮鞋,不像是旅游,倒像是来上班。
盛择风看了那人一眼,才忽然想起来,这应该就是叶鸻昨天口中提过的‘大学校友’。
昨天听到叶鸻说云野又要来新的住客时,盛择风其实第一反应是有点不情愿的。
但紧接着又听到叶鸻说那是他的‘大学校友’,盛择风只好把他那点想和叶鸻继续独处的小心思收起来,毕竟来的是叶鸻朋友。
只是眼下,盛择风却隐约察觉到眼前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不太对,并不像是多年的同学见面那样亲切熟悉,叶鸻也很反常的,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并没有要主动介绍的意思。
反观另一个人,盛择风注意到了对方向他投来观察似的视线。
有的时候盛择风其实很敏锐,他能分辨出普通的注视,和刻意探究与审视的目光的区别。
严格意义上来讲,这样的视线并不礼貌。至少盛择风不喜欢。
所以盛择风瞬间就对眼前这人印象大打折扣,再加上对方站得离叶鸻非常近,几乎是胳膊贴着胳膊,这让盛择风心里有些不爽,所以他也没有主动开口打招呼。
不过好在秦召铭很快反应过来了自己的视线似乎有些失礼,他到底还是多在社会上历练了几年,虚情假意那一套信手拈来。
见叶鸻没有主动介绍自己的意思,秦召铭主动打破沉默,冲盛择风客气地笑了下,说:“你好,我是秦召铭,这里的新住客。”
盛择风礼貌性地点点头,“盛择风。”
简单打过招呼,盛择风的关注点也就没多在秦召铭身上停留。
他径直走到叶鸻身旁,轻轻勾了下叶鸻手腕内侧,像往常一样,问:“你几点起来的,等会儿想吃什么?”
后面这半句,令秦召铭侧头又看了盛择风一眼。
“不吃了吧,也不饿。”叶鸻随口说,“你吃你的。”
停顿了下,他又看向盛择风,总觉着盛择风今天说话这声音好像跟以往不太一样,嗓子还有点哑。叶鸻不确定地问:“我怎么觉着你说话声音有点闷,是不是感冒了?”
“嗯?没吧。”盛择风一愣,说。
“这句也闷。”叶鸻听着盛择风这两句话的鼻音,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昨天上楼就听见你打喷嚏了。”
前些天他感冒最严重那会儿,盛择风不但天天要盯着他吃药,还动不动靠过来,要上手摸他额头热不热。不仅如此,这人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添的毛病,经常杯子也和他混用。
叶鸻起初没太放在心上,等他想起来提醒盛择风,担心把感冒传给对方制止过,盛择风却完全不当回事。
现在想想,应该就是被他传染了。
琢磨到这里,叶鸻有些发愁。他越分析觉得这种可能性很高,还有几分愧疚,忙一指厨房,让盛择风去找感冒药先吃,免得拖到后续严重了。
“不用吧”盛择风嫌麻烦,没动,“我也没别的症状。”
他莫名的不乐意这个时候走开。
叶鸻见盛择风站在原地不动,也不知道对方今天怎么连这种小事情都不配合,干脆直接拉着他,往开放式厨房方向走。
前些天小药箱还有他们新买的常备药都放在那里。叶鸻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监督着盛择风把药吃了。
“可是我,还没吃饭啊。”盛择风卡壳了下,有点惊喜地低头瞥了眼被叶鸻攥住的胳膊,嘴上虽然是这么说,脚下已然十分听话地跟着叶鸻走了。
“给你煮个面?”叶鸻头也不回,想了想,又说:“没实习那会儿经常都不吃早饭,也没见你这么讲究过。”-
上午办完入住,给了钥匙、简单介绍设施之后,叶鸻就没再管秦召铭。
临近中午时候,赵悟庆打来电话,说今天下午大概三四点钟就能赶回来云野。叶鸻在电话里问了下赵悟庆那头的情况,得知这次线索依旧没对上,便没再深聊这个话题。只和赵悟庆说回来不用赶时间,慢慢来。
然而云野突然多了一个人,到底还是会产生些很明显的改变。
下午叶鸻在院子里准备雕刻竹片,盛择风照常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放在他旁边,和寻常一样在叶鸻手旁调整大疆云台的时候,秦召铭正好从外面接完了电话回来,往这头望了眼,径直走过来,坐在了木头长桌的另一边。
叶鸻手头动作没停,反倒是盛择风抬眸看了他一眼。
“相机?这是在拍他吗?”
秦召铭安生了一上午,由于放了话说是来散心的,去外面转了一圈。这会儿回来民宿就瞧见了桌面上摆着的正对叶鸻的镜头设备,他状似惊讶地问了句。
“嗯。”盛择风把大疆固定好,坐回自己位置,继续处理电脑上的工作文件。
开始实习之后,盛择风和叶鸻两个人在这木头长桌上各忙各的是最近的常态。盛择风实习的公司不错,工作安排也很充实,但因为录制视频的缘故,平时盛择风还是会偶尔提醒叶鸻对镜头里多讲几句话。
只不过,今天叶鸻不太想说话,盛择风也很默契地没提醒他。
但即使不说话,盛择风的注意力也始终都在叶鸻身上。
比如叶鸻雕刻时候刚放下一把斜口刀,扭头想找另一把,盛择风已经挑出来递到他手里。
又比如,叶鸻摆在一旁的咖啡快要喝完,盛择风就会很自然地拿过他的杯子起身,问他:“喝你自己带的还是云野的?”
“鱼缸里。”叶鸻头也不抬地指示。
秦召铭坐在木头长桌边没走,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点着桌面,就这样安静地观察着这两人之间对话,眯缝了下眼。
接着他就瞧见盛择风很熟练地去楼上拿什么东西,返回来把续好的咖啡放在叶鸻旁边,还丢下一句,“你今天的额度用完了。”
叶鸻低着头雕刻,闻言似乎不意外,只是很随意地说,“我哪儿有你那么能熬,这东西对我来说基本已经免疫了。”
“不行。”
“成吧。”叶鸻喝了口咖啡,继续专注手头。
就这一下午,虽然只是几句简单的对话,明显也能看出两人之间的亲密。甚至,秦召铭都觉着叶鸻对盛择风的态度可以说是出人意料的相当纵容。
让人想看不出来不对劲都难。
秦召铭在旁越看眉头拧得越紧,他的目光来回在叶鸻和盛择风之间切换、窥探,从最开始的不解,到最终一种隐隐的猜测从心中升起,令他胸腔发堵,十分不快。
所以忍耐许久,秦召铭终于忍不住,开始主动挑起了话题,“叶鸻,你雕刻这东西是叫竹刻吧?拍这视频是准备发在网上?”
他瞥了眼桌上的大疆,意有所指地说:“我记得你原先有个单反,但是都不怎么用,这些设备我猜应该不是你的吧?”
第34章 暗流涌动 这问题其实明摆着的,从始至……
这问题其实明摆着的, 从始至终参数都是盛择风在调整。
秦召铭问完过了好几秒,叶鸻淡声道:“不是。”
秦召铭手里翻转了下打火机,在旁不着痕迹地看了盛择风一眼, 才又说:“哦,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不会喜欢随便在网络上出镜。”
盯着电脑正在操纵鼠标的人动作一滞,盛择风抬头看了看叶鸻。
虽然之前他和叶鸻说过, 账号发出的视频全都只放了叶鸻雕刻时的手部特写, 但盛择风还是犹豫着要不要解释一句, 就听见叶鸻说:“我没所谓。”
“是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秦召铭笑了下,将打火机盖子一翻, 点了根烟,很快又无缝衔接上另一个话题。
“说起来还真是怀念我们大学那会儿,有次你们专业的人和我们一块打篮球,其中就有个哥们带着摄像机,说是要录下来给女朋友看, 结果那场直接被针对, 输得那叫一个惨。”
秦召铭缓慢地吐了口烟, 看向叶鸻,有意递话,“这事你还记得吗?当时他还嚷嚷着要换到你们队的, 叫刘什么文?”
叶鸻手中握着雕刻刀,正仔细打磨竹刻上枝叶的细节, 没注意听秦召铭的话, 但对方提到这个人他确实还有印象, 随口接了句,“刘诚文。”
“对!是他。”秦召铭得逞地嘴角压了下,说, “他后来还和张倾锐同寝室过一段时间呢,记得么,有回他们寝室的人出去聚会喝多了,还是你跟我去KTV捞的人,给他们搀着弄回去了。”
秦召铭目视远方,说到这里一副物是人非的感慨模样,“回想想那个时候的日子可真美好啊,宿舍楼都挨着,我几乎每周都能见着你,一晃竟然这么多年了。俗话不都说么,一起同过窗,这情谊绝对是最难以取代的。”
叶鸻专注在手头的事情上,秦召铭看了他一会儿,自顾自地继续。
“对了,说起刘诚文,前两年有家公司要上市,我出差去发行人那边还偶遇了他。那会儿还说可以相互介绍资源呢,”秦召铭滔滔不绝,停顿了下,又说:“哦,不过现在听说他转去做债了。”
这话看似说得随意,其实语气里掩盖不住有些自傲。
他们这一行有种暗戳戳的风气,做股的看不起做债的。叶鸻大学时候认识的人不少,还维系着关系偶尔聚会能见着的自然也有金融行的,听他们吐槽过这事。叶鸻不清楚秦召铭有没有这层意思,没接茬。
指尖握着的平口起地刀稍微转了下,叶鸻又看了眼手头基本完成的竹刻图案。他今天刻的这副图不算很难,是一只停留在冷杉枝丫上的长尾山雀,构图清晰,栩栩如生。因为画图的时候偷了个懒就只画了这么一只鸟,雕刻起来也没花太久时间。
平口刀是刚才盛择风递到他手里的,叶鸻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下,又抬了抬眼皮,朝盛择风方向看了眼。
对方一直以来总喜欢凑过来看他雕刻,早就已经记住雕刻的步骤和顺序。往常最后这把起地刀递到他手里,盛择风就知道他已经在做最后一步,开始忍不住凑过来问吃什么,要么就说些他今天都做了什么工作之类的话,今天却格外沉默,像是有心事。
叶鸻思索了下,正要说话,秦召铭却先一步伸长手臂,用食指敲了下桌面。
叶鸻疑惑地转头看秦召铭。
秦召铭冲他笑了笑,熄灭了烟,兀地话锋一转:“叶鸻,你知道吗?说起来刘诚文这个人其实挺有意思的。当初我告诉他说你是系草,他就特认同。再后来偶然间他看到了我手机里存着你的照片,又得知了我对你”
“秦召铭。”
话突然被打断。
叶鸻放下了雕刻刀,面无表情地看向秦召铭。
秦召铭嘴唇抿了抿,话说到了半截,他较劲似的也回视了叶鸻片刻,手在桌下紧握成拳。
坐在这里几乎一下午,都跟有个无形的屏障似的,他完全介入不了这桌上的其余两人。
现在叶鸻终于舍得正眼瞧上他一眼,主动开口说了句话,竟然就是为了制止他说起以前的事。
叶鸻这是多不乐意让别人知道他们认识多年,还是说,怕他说出他俩谈过的事?
秦召铭心中充满阴暗地想着。
这是不想被谁听见,又顾忌着谁呢?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秦召铭忍不住胸口微微起伏着,恨不得破罐破摔直接点破。他和叶鸻僵持着对视了半晌,叶鸻这样的反应,无疑加深了他的猜测。
这种情绪和秦召铭的理智在拔河,直到来电音突然响起,秦召铭才瞥了眼手机,呼了口气,点点头。
“好,我不提。”
电话铃声像是催促般的持续响着,秦召铭不耐烦地骂了一声,抓着手机往外走。
临出门他又扭过头,意有所指地对叶鸻说:“叶鸻,那我就等你方便了,我们两个私下聊。”
“私下”两个字咬字很重,莫名就带上了一层盛择风才是“外人”的意味。和刚才有意提起大学事情有异曲同工的刻意感。
盛择风眉心微微蹙起。他本就莫名觉得秦召铭这个人不顺眼,直到这会儿,听见对方和叶鸻一番打哑谜似的对话,也渐渐察觉出来了不对。
刚才听秦召铭突然提起叶鸻大学时期的事,盛择风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很想了解。他想知道叶鸻的一切过往,可是另一方面,心中却萦绕着一种巨大的酸涩和失落。
为什么他没能早几年就认识叶鸻?
盛择风觉得心脏有些闷堵,转过头看向叶鸻,安静片刻,还是沉声叫他。
“叶鸻。”
叶鸻已经继续修整手中的竹片,听到盛择风喊他,刀尖微微顿了下,继而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这是不想聊的意思。
盛择风不死心地盯了叶鸻一会儿,也不再说话。可电脑屏幕中的文档怎么也看不进去,他开始自行推测。
秦召铭是叶鸻的校友,大学时期应该关系不错。但对方到了云野之后和叶鸻的相处方式却很奇怪,明显中间发生过什么事情。不然按照叶鸻的性格,他待人接物绝不会这样冷淡。
心里充满了困惑,盛择风很好奇,很在意,特别想问。偏偏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身份逼问叶鸻。
这让他愈发感到烦躁。
盛择风像是突然间才发现,原来除了在云野这个世外桃源,叶鸻还有其他的社会关系。有人比他先认识叶鸻,也有人比他更了解叶鸻的过往。
意识到这件事让盛择风相当难以接受。他就跟走火入魔一样,电脑屏幕中的东西也全都开始看不进去,钻起了牛角尖,并且某些偏执念头在脑子里闪过。
如果能让叶鸻一直留在这就好了。
盛择风凝眸,黑沉沉的眼睛一抬,视线一寸寸划过叶鸻的侧脸,冷不丁冒出来个想法。
如果可以把叶鸻困在这,那他也不走了。
云野小院一时陷入寂静。
木头长桌两旁的人各怀心事,胡思乱想之际,忽然间摩托车的声音再次从外面传过来。
盛择风这才回过神。叶鸻也侧头一看,见是赵悟庆回来了,主动站起身迎过去。
“哎哟,都在院子里呢?”赵悟庆推开门进来,风尘仆仆,手里拖着行李。
“老师你回来了。”叶鸻接过赵悟庆拎着的行李箱,帮忙给推到了赵悟庆房间里。
盛择风在旁给赵悟庆倒了杯水,赵悟庆接过来,问盛择风:“门口那个是不是就咱这儿新住客啊。”
“嗯。”盛择风点头。
“哦,我刚看他站门口,就点头打了个招呼,不过他打电话呢我就先进来了。”赵悟庆感叹,“他这是干什么工作的啊,穿的也忒正式了,一身西装,还有皮鞋。”
“券商的。”叶鸻正好从房间出来,听到赵悟庆问,随口说。
“哦,搞金融啊,那不奇怪。”赵悟庆的刻板印象很深,不过关注点倒没在这上面多停留,反应了下,他才问叶鸻:“哎?你们是之前就认识?”
“嗯,同学。”叶鸻说。
赵悟庆一听,立刻一拍巴掌,说:“啊?那你怎么不早说啊,既然是你朋友我可得好好招待。哎我看看几点了,来得及,小盛跟我去买个菜?”
“不用,”叶鸻一见赵悟庆这才回来又要往外走,连忙拉住他,说,“老师,你才出差回来,歇一”
“不行,到这头一顿我必须招待,这是规矩。你和小盛还有小盛那两个朋友刚到云野的时候,不也都是这样吗。”赵悟庆坚持。
叶鸻拿赵悟庆没办法,只好说:“那我跟你去。”
“不不,小盛跟我去,你陪你朋友。”赵悟庆安排得很清晰。盛择风没说什么,他已经到了下班时间,阖上电脑要跟赵悟庆走。
只是最近几天快入秋,天气开始降温。叶鸻瞥了眼盛择风身上的短袖,抬手拉住他,“你去楼上拿件外套再去。”-
秦召铭打完电话回来的时候,发现院里已经只剩下叶鸻。
临近傍晚天色开始变暗,叶鸻把雕刻工具收起来,桌面上还放着盛择风那台运动相机,叶鸻走过去,点了结束录制按钮。
秦召铭跟过来,在他身后似有所指地问:“他人呢?”
叶鸻一顿,淡声道:“和庆叔出去了。你不是就在门外么,没看见?”
“我没留意。”秦召铭说。
秦召铭此时就站在叶鸻对面,说话时他手臂杵在桌角,形成了一个挡住叶鸻过道的姿势。
看了叶鸻一会儿,他尽量克制地问:“现在这没别人了,叶鸻,怎么说我也老远找过来了,我们能不能谈一谈。”
叶鸻转过身,扫了眼对方这些肢体动作。明白了秦召铭这架势看样子不听他说是一直不会罢休,干脆点头。
“你说吧。”
秦召铭神色一动,立刻在叶鸻旁边的凳子坐下。
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才认真道:“周向嘉去找你的事,我真的不知情。”
观察着叶鸻表情没什么变化,秦召铭继续:“我是最近才得知的。叶鸻,他去你公司找你闹,导致你的性向被暴露,这件事我真的很抱歉。我知道因为这个害你丢了工作,我也很内疚,我能理解你因为这个怪我、恨我,跟我分手”
对面的人一连串话说得很快,自顾自分析前因后果,乍一听相当合理,只是叶鸻听到这,却皱起了眉。
“停。”叶鸻打断他。
他看向秦召铭,纠正:“首先,我是主动辞职。如果非要说和这件事和性向的关系,那也只能算是个诱因,归根究底,这件事是我自己的选择。”
秦召铭闻言一愣,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叶鸻。
叶鸻紧接着又说:“其次,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说这些没意义。至于说什么我恨你?”叶鸻摇了摇头,坦然道:“谈不上。”
“我知道,我知道。”秦召铭顿了快半分钟才从怔愣中回神,反应过来叶鸻说了什么,很明显的松了口气。
叶鸻的话是秦召铭之前从没思考过的角度,他自己是非常计较得失的人,所以一直以来认为叶鸻和他分手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害叶鸻丢了工作。
可既然叶鸻不那么在意这个,秦召铭眼球快速转动了下,有些惊喜,“那你是生气周向嘉的事对不对?叶鸻,你必须要明白,一直以来我喜欢的都是你。自从你同意跟我在一起试试,我早就和他提过分手了,真的,后面都是他在一直纠缠我。”
叶鸻坐在长桌对面,没什么表情。他抱着胳膊,静静地看着秦召铭。听到这些话,叶鸻才发现自己好像是直到今天才真正认识了秦召铭。
“你确定?”既然提到了这事,不管怎样,心情已经被影响。开了这个头,叶鸻索性目视对面的人,直截了当地拆穿道:“周向嘉说的是,你们在一起至少五年了。”
叶鸻顿了顿,抬眼看他,“秦召铭,你这算是什么行为?让我成了什么?”
“不是这样!”秦召铭知道叶鸻一向道德准则高,听叶鸻这话,慌忙否认:“叶鸻,你听他乱说什么?周向嘉从头到尾一直都知道我有个喜欢了很多年的人,我跟他就是玩玩。从最一开始我就和他说清楚的!”
说到这里秦召铭眼里闪过一丝怒意,他低声道,“谁知道他当真了,就算是以前,也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他这样,竟然还跑去你面前”
叶鸻看着对面这个人沉浸在自己的演说中,一时无话可说。
这或许真的就是三观不合。
有些心累地按了按太阳穴,叶鸻忍不住开始回想,当初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答应了秦召铭提出的先交往一段试试。
回国几年后偶然遇上,之后秦召铭多次喊大学时的同学组局见面,然后突然有一天,对方很认真地说,从大学那会儿开始,算上中间他出国,再到他回来,秦召铭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在等他,希望和他在一起。
这样长的一段时间跨度抛出来,说实话让当时的叶鸻确实产生了动容。他心里一方面是没想到,另一方面,多年来见多太多别人分分合合,觉着能有人单方面地等他这么久,真的是件很不容易的事。再加上当时秦召铭看上去诚恳,所以答应了相处试一试。
可是后来叶鸻才发现,并非如此。
面前的人看向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叶鸻已经没耐心再听秦召铭掰扯这事,干脆放出最后一个重磅炸弹,“周向嘉把你和他的通话录音播放给我听了。”
此言一出,秦召铭顿时僵住,眼睛倏地看向叶鸻,“什、什么录音”
“需要我帮你概括一下?”叶鸻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漠然地看着秦召铭,“这些年来你一直都和周向嘉在一起,并不是像你说的什么一直在等我。几个月前你和我提了相处一段试试,也没想到我真的会同意,所以你很纠结。你思来想去,也不想和周向嘉断,觉得可惜,所以最开始干脆想两边都瞒着。”
“不是,怎么会,你别听他”秦召铭下意识就否认,否认到了一半,突然想起来叶鸻是在复述他和周向嘉之间那通争吵时的电话录音,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狡辩余地,只好又闭上了嘴。
秦召铭这种做两手准备的行径放在感情里,实在是相当“稳妥”,也非常利己。说白了,就是能和叶鸻修成正果固然好,如果不顺利,他也随时可以转头去找周向嘉。总而言之,他自己什么都不能损失。
哪怕是先前的言行不一,秦召铭并没有像他自己说的那样等了叶鸻多年,叶鸻对此也不会指摘什么。因为那只是当初听闻这话的一丝“动容”,而非是必须要求对方一定要这样做。
可是后续秦召铭的所作所为,就完全让人没法再接受了。秦召铭的所作所为全都给了叶鸻一种不真诚和被骗了的感觉,让叶鸻非常反感。
最重要的是,秦召铭的谎言,也使得叶鸻当初答应对方试着交往的理由根本都不成立了。
秦召铭自知“证据”摆在眼前,安静许久,却并没有觉得理亏。
因为他实在受不了继续被叶鸻用这样冷漠的视线看着,秦召铭索性面色发青地承认:“是!既然你都知道了,难道你就没分析出来你和他之间,我是把你排在了第一位吗?他知道你的存在,他也知道他顶多算个备胎而已!”
秦召铭摊开手,说完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提高音量,“我简直就不明白了,你怎么会因为这个生气。你介意的话,我现在也可以当你面把他联系方式删了,我的心里一直都只有你”
“那我是该感到荣幸?”叶鸻打断道,他看向秦召铭,眯了眯眼,语气是过往从未有过地鄙夷,“秦召铭,你当自己是谁啊?轮得到你给我排什么先后顺序么?”
秦召铭一噎,不说话了。
木头长桌两端,楚河汉界,沉默蔓延。
秦召铭手里那根烟慢慢的都燃烬了,他把烟头按灭,隔了半晌,才忽地问:“叶鸻,你真的在乎过吗?”
第35章 他对你来说就这么特殊? 那天晚上的争……
那天晚上的争执过后, 秦召铭消停了两天。基本上早出晚归,没再来自讨没趣。
赵悟庆最近没什么事情要忙,加上有新住客的原因, 干脆也留在云野, 又跟叶鸻一起把从云野院墙上撤下来的竹片一块一块再次检查了一遍。
好在暴雨那天晚上,叶鸻和盛择风抢救竹片及时, 并且第一时间用干毛巾擦过那些留青竹刻表面, 避免了它们被泡坏。
这事发生的第二天叶鸻其实就给赵诚建打过电话, 问遮雨板是在哪里定制的,准备重新定一块。赵诚建说他和那老板熟悉, 直接去联系过,算算日子正好今天送来。
“还成,速度还挺快,算赵诚建靠谱一回。”赵悟庆站在小院前台门口,说, “我这一回来就瞧见了, 那一大堆竹片堆在屋里没地方挂, 也不好看。”
这确实是。
叶鸻回身也往正对门的房间望了眼。屋里前台处为了办理入住,不能堆东西,所以只能堆放在一侧的小柜子上。可是竹片太多了, 柜子根本放不下,还堆在旁边的地上很多。
赵悟庆摸着下巴琢磨了会, 掏出手机, “我问问赵诚建, 是上午还是下午送来,今天咱争取就把遮雨板装好,把竹片都挂回去。”
“好。”叶鸻说。
赵悟庆低着头拨号, 给赵诚建打电话的功夫,叶鸻抬腕看了眼手表。
已经八点多,平时这个时间盛择风应该早就下来了。对方是九点上班,虽说实习生应该不需要参加晨会之类的,可到点了万一人家找他找不到总归是不好。
叶鸻站在云野小院花藤墙边,仰头又往盛择风房间望了眼,正犹豫要不要上楼一趟去喊他,赵悟庆打完了电话,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
“没问题了,下午就来!你今天没什么忙的吧?”
“没,”叶鸻摇了摇头,说,“等会一起往墙上挂。”
他的视线还没来及从二楼收回来,恰巧这时盛择风房间门打开,对方抱着电脑,脖子上挂着大疆,拎了件衬衫外套下了楼。
“小盛起来了啊,厨房煮了米线,赶快去吃早饭。”赵悟庆一扭头正好瞧见盛择风下来,乐呵呵地说,“我听叶鸻说你开始线上实习了啊?早上几点开始点名,你还来得及吃饭吗?”
“来得及庆叔。”盛择风说,“我们实习不用点名。”
说话时注意到叶鸻他们都聚集在云野的院墙旁边,盛择风问:“你们在商量什么?”
“说把竹片挂回去。”叶鸻看向盛择风的脸,多看了几秒,总觉得对方有点不明显的黑眼圈。而且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盛择风都打了两个哈欠了。
“你什么情况,昨天又熬夜了啊。”叶鸻问。
盛择风侧身把手里电脑刚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听到这句,他瞥了叶鸻一眼,忽然一抬胳膊,两只手从后搭在叶鸻肩上,低头靠在叶鸻身上蹭了下,说:“没有熬夜,我是失眠。”
他确实是有点没睡醒,说话时候声音还有发哑的感觉。
前段时间叶鸻因为感冒发烧的缘故,虽说盛择风也经常会贴过来,肢体接触诸如突然过来摸额头这种动作很多再往前就是骑摩托车去今迎那次那个拥抱。
但自从那天清晨那个“意外”之后,外加最近民宿有人,几乎就没有过了。
所以今天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还是令叶鸻愣住了下,竟然一下子心跳好像都有点过速。叶鸻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至不至于,余光恰巧注意到赵悟庆挺惊讶地看向他们俩,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叶鸻连忙一拉盛择风胳膊,把他从自己身上摘下来。
“因为什么事失眠?”叶鸻看着盛择风,轻咳了声,问。
盛择风盯了他一眼,没吭声。
见对方似乎是不乐意说,叶鸻也没追问。再次看了眼时间都快要九点了,对盛择风说:“先去吃饭。”
“哦。”
赵悟庆在旁爽朗地笑起来,见盛择风转身进了餐厅,问叶鸻:“我怎么觉着才几天没见,你俩关系越来越好了,跟亲哥俩都差不多了。”
说到这赵悟庆忽然想起来什么,左右张望了下,又问:“哎对了,你那同学呢?这个点了还没醒?”
“早上出去了。”叶鸻说。
秦召铭看起来很忙,经常要出去云野外面接电话。
“自己啊?”赵悟庆一听,瞧着叶鸻,挺奇怪:“你怎么都不带你同学出去转一转呢?小盛来那会儿你都带他看了一圈呢。”
叶鸻张了张口,还没说话,秦召铭的身影正好从院门外出现。见对方回来,赵悟庆一扭头干脆就着这话题挺热情地问:“回来了?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庆叔。”秦召铭和煦一笑,又看了叶鸻一眼,“在附近转了一圈,正好见到家小吃店。”
“哦,那就成。你来这边有没有什么规划?等会要不让叶鸻带你四处看看?”赵悟庆提议。
这事在他看来其实很合理,年轻人有共同话题,更别说秦召铭还是叶鸻同学。况且那天傍晚虽说发生过争吵,但院子里没别人看见,吃饭时候也维持着表面上过得去,叶鸻没表现出来异样,秦召铭自然一向很会伪装,也就没让赵悟庆看出来不对。
只不过,赵悟庆说完瞧着叶鸻没有像往常一样接话,虽然不解,也比较偏心地就又把话茬收回来一些,“我就提个建议啊,你们俩自己商量吧,不都老同学嘛。”
说完赵悟庆也不掺和这些年轻人的事,从边上拎起个布袋子和一串钥匙,朝叶鸻丢下了句,“我去趟老林那,一会儿等我回来一块往墙上挂竹刻。”
叶鸻点头,目送赵悟庆出了门,自然是不打算继续留在原地。他正要走,秦召铭却忽然开口,“叶鸻,我之前听说你自从到了澄川之后,好像是在找什么失踪人口?二十岁出头,难道就是这个赵叔的儿子?”
叶鸻动作一顿,转过头看向秦召铭,心中隐约猜测秦召铭大概是从魏拙那里得知的这个消息。
魏拙和他们是同校,家里亲戚就是在寻亲救助站工作,所以叶鸻最开始就先找对方打听过,想尝试看能不能找到一点庆叔二儿子的消息。只是至今无果。
秦召铭这个人说话做事一向背后是有目的的,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个,叶鸻看着对方。果然就听见秦召铭说:“我认识一家媒体,或许可以帮上忙。”
停顿了下,秦召铭瞥了眼餐厅里的盛择风,又说:“叶鸻,我们出去走走吧,顺便聊一聊这件事。让我也出一份力。”
叶鸻没说话,他沉默地看了秦召铭片刻。可是脑子里想起赵悟庆的数次无功而返,又想到这事他虽然也一直在打探却毫无进展,叶鸻最后只能按下心里那种隐隐被人拿捏的不爽感,和秦召铭往外走。
然而,两个人在澄川镇子上几乎是转了挺大一圈,整个上午眼看都快过去,秦召铭却一直在东拉西扯。说几句正事话题就总要拐到叶鸻和他之间的事上,并且依旧试图解释周向嘉的存在。
叶鸻本来就烦,被这么拖时间终于忍不住了,问:“你刚说的媒体到底是哪家,能先告诉我名字?”
秦召铭一僵,干笑道:“今迎当地的一家。”
“叫什么?”叶鸻停下脚步,一见秦召铭的表情,忽然察觉出不对,他直视着秦召铭,“今迎当地的新闻媒体我之前也联系过。”
秦召铭无奈地看着他。出来这么半晌,也没法再继续转移注意力了,只好掏出手机,从微信里翻出来一张名片。
秦召铭将屏幕递给叶鸻,叶鸻低眸一扫,瞬间就反应过来,秦召铭这根本就是拿着这件事当幌子,骗他出来的。
当时得知庆叔有个走失的二儿子这件事之后,叶鸻除了第一时间联系了魏拙,也联系过几家当地新闻媒体,其中这家今迎本市的甚至这还是魏拙推荐给他的。
那会儿接洽完对方就已经帮忙在网络上发过寻人启事。而现在秦召铭同样是拿出这家的联系方式出来,很难不让叶鸻怀疑,这分明就是对方一并从魏拙那里套来的信息。
既然秦召铭都知道他曾经找过魏拙帮忙,又怎么会猜不到这家媒体他肯定也联系过呢?
叶鸻没接秦召铭的手机,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一个字都不想再多谈,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一想到这种事情竟然也能被秦召铭拿来利用,叶鸻心里的火顿时有点压不住,他转过身,冷声问:“秦召铭,你到底还准备在澄川待到什么时候?”
秦召铭已经快步跟上了叶鸻,正要说话,一听叶鸻这么问,也有点气不顺,他压抑着脾气,说:“你呢?什么时候回去?”
“和你有关系么?”叶鸻说。
秦召铭脸色发沉,定定地看着叶鸻。
那天的争吵到最后,叶鸻没有回答他问的那个问题。自从来到澄川,那种终于找到了人想要挽回,到现在却完全没有进展的感觉让秦召铭充满挫败。
再加上出现了盛择风这么一个存在,梗在他心里,秦召铭相当介怀。
更别说今天早上,他还突然间回想起来了盛择风身上穿着的那件白T恤是谁的衣服,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堆在心里,到了现在听到叶鸻的逐客令,秦召铭心底的怒意也终于忍不住爆发。
他几乎是阴阳怪气地问叶鸻:“怎么了,我在这里是碍着你事了么?”
叶鸻蹙眉:“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秦召铭向前一步,盯着叶鸻,直白地挑明,“就那个盛择风,他一天到晚眼睛都快长在你身上了,叶鸻,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
秦召铭呼了口气,咬牙切齿地继续说:“衣服穿你的、端着个破相机,从早到晚拍视频镜头都对着你。什么时候连喝个咖啡他都能管着你了?叶鸻,我记得你不是挺有距离感,最讨厌别人越界么?你和这人才认识了多久,怎么他就这么特殊?”
叶鸻沉默了下,下意识想反驳,但没说话。
“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秦召铭仔细打量叶鸻的神情,口不择言地继续问。
“少在这儿胡说八道了。”叶鸻打断他,心里不想搭理,但又忍不了听着秦召铭在这里对盛择风进行胡乱猜测,“你以为满大街那么多人都喜欢男人?”
说完叶鸻也不想再继续杵在巷子里废话,索性转身,直接往云野走。
秦召铭咬了咬后槽牙,面色阴沉的跟在他身后。
盛择风是不是喜欢男人他不清楚,但叶鸻对盛择风的特殊简直是太显而易见了。这让秦召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以至于提起盛择风语气都抑制不住充满敌意。
可他偏偏没有任何办法。
两人回到了云野时,赵悟庆已经回来了。叶鸻回来后没耽搁,和赵悟庆一起挂那些留青竹刻。
本来已经耽误了时间,想着上午把这事弄完,赵悟庆估计也是惦记这事,所以去过林叔家,又带着林骋取完摩托车就赶回来了。
但叶鸻没想到进了院子之后,却看到赵悟庆正提着医疗箱往云野小院的墙边走,神色匆匆。
叶鸻顺着往那方向转头一看,就见盛择风站在原地,垂着头,似乎在发呆。对方手里还攥着个摔碎的玻璃隔板残骸,垂在身侧,仔细一看,竟然还在流血。
叶鸻一愣,几乎是下意识地深吸了口气,心脏好像被攥了下,他连忙走过去,抓起盛择风的手,“怎么弄的?”
“玻璃没打扫干净,”盛择风看了他一眼,说,“我在角落又看见一块,捡的时候不小心划伤了。”
那天遮雨板掉下来之后,第二天天亮叶鸻和盛择风就打扫过院墙底下,只是玻璃这种透明的材质一旦飞溅到犄角旮旯的地方,很容易遗漏。
叶鸻听到这话,顿时十分自责,可大概是刚才回来路上就气不顺,他也气盛择风偏偏要用手去捡,没来由得说话有些急,“边上就有扫把,你就非要用手去捡?那天除个草腿被镰刀划破,今天又是手”
叶鸻停了下,注意到盛择风盯着他看,发觉出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
这才稍微恢复了些理智,叶鸻心知自己这种语气并不应该,于是小心地拽起盛择风手腕,往圆木桌边走,叹了口气,“我给你包扎一下,这口子看着不深,但你这实习天天用电脑,打字肯定很痛。”
“啊,是啊,看给你叶鸻哥心疼的。”赵悟庆在旁插了句话。
他也是头一遭看见叶鸻这么不平静,担心盛择风这年轻气盛的心里不服气,引发矛盾,连忙打了句圆场。
赵悟庆把医疗箱放在桌上,从里找出了碘伏,递给叶鸻。翻找了半晌没见棉签,又折返回房间找。
秦召铭原本是跟着叶鸻回来院子的,本想礼貌性地虚情假意关心一下,结果瞧见盛择风虎口处那伤口分明没多深,就让叶鸻担心成这样,立刻气不打一处来,干脆点了根烟,装作没看见扭头出去抽了。
“你能不能小心点,一天到晚老受伤?”
云野小院里,两个人对坐在圆木桌,等着赵悟庆拿棉签的空档,叶鸻托着盛择风的手,视线一直停留在那伤口上,无奈地说了句。
盛择风没吭声,安静几秒,他才声音发闷地问:“你带他去哪了。”
叶鸻抬眸,看了盛择风一眼。
盛择风没看他,但是听语气听得出是有点不高兴。或者不止是不高兴,叶鸻在盛择风这句话的语气中,竟还听出了那么一丝陌生的、完全都不像对方的低落。
叶鸻心里一紧,想都没来及细想,脱口就哄了句:“哪儿也没去。”
他的手就托在盛择风手背下面,说话时指尖带着几分安抚轻轻地在对方手背刮了一下,盛择风才抬起头看他。
“你带我去过那些地方,也带他去了吗?”
“没。”叶鸻好脾气地说,“就在镇上随便看看。”
盛择风注视着面前的人,那双深邃的眼睛看了叶鸻许久。
这几天他一直忍不住在胡思乱想,从秦召铭出现,他就开始变得心烦意乱,尽管想过要克制,可一旦沾上和叶鸻有关的事,他就完全控制不了自己。
盛择风不是完全没有头绪,他隐约其实已经猜到了什么,可只想要听叶鸻亲自开口,他想求证,又因为在意叶鸻的感受而变得瞻前顾后。
这种从未有过的难言和憋闷感几乎突破了他的忍耐极限,盛择风现在就只想要个痛快,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叶鸻,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跟那个人以前是不是”
“来!棉签找到了!”
赵悟庆从前台屋内出来,快步往小木桌这边走,“小盛啊我建议你先用水冲一下,防止你这虎口有看不见的小玻璃碴子,然后咱再涂碘伏啊。”
话头到半截被打断,不是说的时候,两个人只好没继续这个话题。
盛择风眼皮一耷,一言不发地看着叶鸻帮他包扎好。
本来说好的一起把竹刻挂回墙上,这下出了个伤员,叶鸻和赵悟庆自然是禁止盛择风上手。倒是秦召铭抽完烟走进来,自告奋勇加入。
第36章 “听点话” 下午遮雨板送来后,几个人……
下午遮雨板送来后, 几个人将留青竹刻也全部挂回墙上花了挺长时间。这些竹刻毕竟是相互呼应有顺序的,跟拼拼图一样,需要仔细辨认, 汇聚在一起才能拼凑出临栖山的远景。
“哎, 总算是复原好了。”几个人干完这大工程都出了一脑门的汗,赵悟庆往小院竹编凳上一坐, 拿扇子扇风, “歇会儿, 晚上犒劳犒劳你们,小秦啊, 你晚上别出去,咱几个还在云野吃。”
“庆叔,还是别麻烦了,挂完这些竹片你都够累了,怎么好意思还让你下厨。”秦召铭在边上笑了笑, 说。
“这算什么, 我身体可好着呢。”赵悟庆一摆手, “别说这,冬天去砍竹再从山上扛回到院里,那也是都不带喘的, 炒几个菜算什么。”
说这赵悟庆忽然想起了个事,一拍大腿:“哎哟!看我这记性, 你们可赶上好东西了, 正好我酿的青梅酒算算日子差不多了。”赵悟庆扭头, “叶鸻,叶鸻?”
云野角落木头长桌边,可怜的实习生盛择风下午临时被领导安排了任务, 正在单手操作鼠标干活,好在他的伤口是在左手。
叶鸻刚才挂竹刻时候就一直忍不住瞥他,这会儿干完活,径直走到长桌边,正想看看盛择风的手,就突然听到赵悟庆喊他。
“啊,怎么了庆叔?”叶鸻扭头问。
“等会儿咱俩出去,”赵悟庆掏出手机瞅了眼时间,“我去买菜,你帮我去那边那栋房子取我酿的青梅酒,就在一进门左手边房间,有个特大号的玻璃瓶,知道吧?”
“知道。”叶鸻说。他又回过头来问盛择风,“手疼吗?”
“还好。”盛择风刚把做完的文档发出去,抬头看着叶鸻。
“这几天尽量别用这只手打字了,实在不行和你们领导说下,还有晚上不要沾水,”叶鸻的视线还在盛择风搭在电脑旁的手上,想了想又叮嘱,“晚上青梅酒你也不能喝。”
盛择风听到这话,眉头就要拧起来。心想,不喝到时候就光看着秦召铭和叶鸻喝?然后高兴了又聊起来他俩大学的事,他像个局外人哪哪儿都插不进话?
他当然不愿意。
叶鸻猜不到对方这点心思,见盛择风不说话,手撑在桌上,认真地又重复一遍,“听到了吗?”
盛择风和叶鸻对视几秒,叶鸻伸手在他下巴上勾了下,“听点话。”
表情比较严肃,盛择风将叶鸻的手捉下来,攥在手里,眼皮一撂,嘴上含糊答应着,“行吧。”
叶鸻的手腕上依旧戴着那串沉香木和iwatch,盛择风低头时看见了,目光在上面徘徊了几秒,忽然上手,很欠地给人家手表给解了下来。
叶鸻的iwatch是原装白色橡胶表带,很好摘,所以盛择风用他那只好手单手就给摘了。
顺着对方这动作叶鸻低头一瞅,才发现自己腕上少了个东西,不解地挑了挑眉,看向盛择风。
“借我玩一会儿。”盛择风理直气壮地说。
他把叶鸻的表顺势戴在了自己手上。这种随随便便就能拿到叶鸻的所有物的感觉让他很上瘾,总有种诡异的、说不出的满足感。连带着上午叶鸻带别人出去那点不爽都能被消解了些。
“玩吧,回头送你一个。”叶鸻瞧了他一眼,忍不住笑。虽然不理解盛择风这种幼稚行为,也由着他了。
又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赵悟庆在院里歇得差不多,便起身去推自行车,叶鸻看到后过去帮忙,两个人出了云野。
傍晚往回走时赵悟庆接到赵诚建的电话,说是过两天就带着女朋友一块回来澄川,赵悟庆听后高兴坏了,晚上几个人围坐在云野小院子边吃饭边闲聊,多喝了好几杯。
秦召铭最开始和赵悟庆谈起来自己工作属性常要出差,有次去的就是赵诚建所在的城市,赵悟庆话匣子也打开,和他多聊了几句。
“那我听了这么半晌才突然想起来,你和叶鸻大学那会儿应该不是一个专业的吧?”赵悟庆加了一筷子竹笋,偏头问秦召铭,“叶鸻不是游戏公司的么,跟你这金融的八竿子打不着啊,你俩这么多年还能有联系,关系够铁啊。“
“嗯,不是一个专业,”秦召铭说话时扫了眼叶鸻,“但当年叶鸻在学校就很出名,长得帅,性格又好,校庆抱着吉他在台上唱歌,底下的女生几乎全在拍他,所以我对他应该算是早有耳闻,一直没机会认识。”
“哈哈哈哈,我懂,”赵悟庆笑起来,“有个词叫什么来着,神交已久?”
“嗯,算是吧。”秦召铭点头,再次看向叶鸻的方向,注意到叶鸻杯子里的酒空了,从旁拿起装青梅酒的大玻璃瓶子,给他续上。
赵悟庆放下筷子,往椅子上一靠,抱着胳膊也瞧叶鸻,“你这么说我完全相信,叶鸻一看就靠谱,搁哪儿都出色。”
“嗯,他在哪都是最耀眼的,”秦召铭意味深长地说了句。
顿了几秒,他又说:“最开始虽然挺有距离感,但是熟了之后就特别仗义。大学四年,应该说叶鸻那时候的每一件事我都是见证者。”
“对了,他学生证照片我还存着,给你瞧瞧。”秦召铭不知是有意无意,突然话锋一转,低头从手机翻出来张照片,递到赵悟庆跟前。
“哎哟!真帅啊,”赵悟庆接过手机往屏幕上一瞧,转头看叶鸻,“跟现在比根本没什么变化啊。”
然而当事人并没有留意到他们的对话。
叶鸻的视线一直有意无意地在关注着盛择风,脑袋里总忍不住想到盛择风今天没说出口的那后半句话。
眼下的盛择风话也很少,偶尔夹菜,但压根没吃多少,叶鸻瞥见他手头细微的动作,食指和拇指一直在扒拉缠着的纱布。放下筷子,叶鸻正想问对方是不是手疼,忽然间云野小院外传来敲门声。
叶鸻转头看了眼,跟赵悟庆两人同时起身,去开了门,外面是小云的老公陈卫亮。
对方手里拎着一大袋子东西,笑得有些腼腆,说是专门为了感谢上回盛择风和叶鸻帮忙送他儿子去医院的事,送来的芝麻烧饼。
叶鸻听完连忙说:“举手之劳而已,你太客气了。”他转头又往院里看了一眼,门口这位置看不到里面的桌子,但叶鸻心底还是觉得奇怪,盛择风今天竟然没有跟出来。
疑惑的功夫赵悟庆和陈卫亮多聊了几句,叶鸻回过神时,想起上回的事,问了问小云和他们儿子的情况。
小云和陈卫亮父母都住在别的镇,上次出了紧急情况他们是后来才知情,后续说什么也不放心,已经过来轮流照顾。
陈卫亮说:“我和厂里也说了,下个月就不干了。儿子还太小,小云怀孕离不开人,我们准备以后像许阿婆他们一样,也拿咱们这的土产去芙盈镇上卖,这样离家近,方便照顾。”
叶鸻听到这,心里才稍稍有几分慰藉,赞同地点了点头。上一次小云一个人焦急的找过来,任谁看了都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时间已经不早了,陈卫亮送完东西也就没多留。赵悟庆站在门口,目送陈卫亮离开后,伸了个懒腰。
“我回那头了。哎,今天真是喝不少这青梅酒我当时是拿什么酿的来着?还记不清了,反正度数确实是挺高。你们等会吃完也别收拾了,早点上楼休息,留着明儿早上起来再收吧。”
“老师你今天要回东边那房子?”叶鸻愣了下,抬腕想看表,才想起来自己的表被盛择风摘走了,又问:“用不用我送你,能走吗?”
“能走,能走。”赵悟庆笑了声,一摆手,直接潇洒转身走了。
叶鸻摇了摇头,瞧着赵悟庆走路挺稳,倒是没太担心。赵悟庆酒量确实很好,在镇上是出了名的。
只不过被赵悟庆这么一说,叶鸻扶着门框闭了闭眼,好像还真感觉这青梅酒开始有点酒劲上来了。想着今天早点休息,谁知等他折返回云野院子里,却看到盛择风的杯子里倒满了酒。
对方和秦召铭两人没一个说话,只是跟较劲一样正在拼酒。
院子里气氛非常怪异,弥漫着隐隐约约剑拔弩张的气息,叶鸻走近后往地上一扫,他拿来的装青梅酒的大玻璃瓶竟然只剩下了个底。
叶鸻:“”
“盛择风,你答应我什么了?”叶鸻走上前,直接抓住了对方又要仰头往嘴里送的酒杯,皱起眉,有点生气,“你这手这样,跟你说了最好不要沾酒。傍晚还点头答应着,现在就忘了?”
盛择风的杯子被他收过来,没说话。
叶鸻在盛择风身边坐下来,打量了下盛择风,正想问他到底是喝了多少,对面的秦召铭突然站起来,看样子有点晃晃悠悠,扬声道:“叶鸻,我有话对你说。”
叶鸻没搭理他。
秦召铭低头,居高临下死死地盯了叶鸻一会。叶鸻神色担忧观察盛择风的表情让他越看越心烦,索性抛出杀手锏,“你不是烦我吗,说完我就走,再也不纠缠你。”
此话一出,叶鸻才顿了下,抬眼看他。
迟疑了半秒,叶鸻撂下杯子正要起身,桌子底下的手腕却突然间被盛择风抓住。
盛择风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攥着叶鸻。对方手上的力道大的惊人,如同钳子般牢不可破,甚至让叶鸻感受到了些许痛意。
叶鸻只好转过头,想和盛择风说先放开。
谁知还不及开口,就先撞上了盛择风那双深黑的眼眸。对方沉默地凝望着他,眼眸中情绪晦涩不明,似乎夹杂着几分压抑、隐忍以及让人十分难以察觉的偏执。
叶鸻怔愣一瞬,只觉心口猛地一跳,隐隐约约好像察觉到了些什么。
盛择风不知是不是喝醉了,那双黑眸如同寂静无波的深潭,就这样无声地望向他。
静默数秒,叶鸻才安抚性地拍了拍盛择风的手,几乎是用相当温柔地力道将对方的指节掰开,起身和秦召铭出了门。
“我一会儿就回来。”-
接近晚上十点的澄川镇已经很安静,巷子里放眼望去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只有盏瓦数很低的路灯,显得外面格外幽暗。
叶鸻和秦召铭出来其实心里很烦躁,盛择风刚刚的表情一直就在他脑海中挥散不去,让他即便已经从云野出来,心里依旧像是拧着一股乱七八糟的绳。
但是秦召铭在澄川这几天,已经完全搅乱了他的生活,所以叶鸻还是想做个了断。
在巷子中站定后,叶鸻不想耽误时间,直接问:“你想说什么?”
秦召铭大概是喝了不少,抬起手臂撑在巷子过道的墙面缓了会,忽然说:“叶鸻,大学那会儿有次玩真心话大冒险,那时候我打电话跟你表白过,这事你是不是都忘了?”
对方声音不大,说完又自言自语似的摇了摇头,“你肯定是忘了,要不然几个月前我跟你说我从大学开始就喜欢你,你表情看上去不会那么惊讶。”
“我没忘。”叶鸻说。
也是正因如此,叶鸻当时才会相信了秦召铭说什么等他多年的话。叶鸻不清楚秦召铭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但对他来说,他并不想细究这些,也不重要了。
秦召铭瞥了叶鸻一眼,似乎有几分惊讶,他语气惋惜地说,“我这两天一直就在想,年轻时候总想顾及着面子,觉着借着这种由头表白,进可攻退可守,被拒绝了也能当个玩笑给自己找台阶下。”
“其实想想如果从大学那个时候我就坦诚点,认真地追你,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不一样的可能?”
秦召铭看向叶鸻,试图在叶鸻的眼睛里看出一丝和他同样的遗憾,低声道:“那样我也不会在你出国之后遇见周向嘉,更不会闹成现在这样了,是不是?”
只可惜,叶鸻站在原地,眼里没有对这些话有任何波澜。
“别再做这种没有意义的假设了。”沉默了会儿,叶鸻平淡地说,“你有你的做法,我有我的原则,总归认识了多年,好聚好散不好么?”
秦召铭看着他。
“就算你来澄川之前还认为我们之间存在误会,我也已经听你说了,”叶鸻叹了口气,是真的感到疲惫,他现在只希望能说清楚,结束这种无意义的拉扯,“很明显,并不存在误会,你和我的确不合适。所以希望你能说到做到,别在这浪费时间了,该回去就回吧。”
“嗯,你说的有道理。”秦召铭脑袋靠着巷子墙边,低着头点了根烟,吸了几口。
顿了有两分钟,又烦躁地把烟扔掉。
低头扫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叶鸻正想说回云野,秦召铭却突然又看过来,“但是叶鸻,我还是不甘心。”
秦召铭压着嗓子,看向叶鸻,“我就想问问,你到底喜欢过我么?”
叶鸻动作稍顿,顺着秦召铭这句话思考了良久,没有说话。
秦召铭问出这句话后看了叶鸻半晌,似乎是预料到这种答案,自嘲地点点头,“从你同意和我在一起,两个月以来,算一算我连约你出来一次都很难,咱俩见面次数屈指可数。如果换做是你,你会甘心么?”
被他这么一提,叶鸻回想起了几个月前。当时确实是前司最忙的时候,他们组手头项目最多,几乎是连轴转,新项目加上为了游戏节点通宵到三四点甚至整晚不睡都是家常便饭。
只是对于这些,叶鸻没有解释,还在那段关系理,这确实算是他的问题。
秦召铭盯着叶鸻,缓声道:“唯一一次出去看电影,还是因为我生日。叶鸻,你知不知道我身边的所有人都算上,没有任何一对是这么相处的,你和我这也算是谈过么?别人在一块儿两个月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你和我呢?”
青梅酒的度数确实不低,让人能说话不经过思考。秦召铭越说越觉着自己委屈,再加上叶鸻刚才甚至回答不了他那句“有没有喜欢过”的问题,让秦召铭心底的失望开始发酵,并且逐渐变得扭曲,最后演变成了怨怪。
他十分愤恨地心想,凭什么?朝思暮想的人终于点头答应了在一起,他却什么都没得到手过,简直想起来就觉得亏。因为这事秦召铭心里一直都窝着火,今天话到这,借着点酒意直接脱口而出,秦召铭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果不其然,再去看向叶鸻。叶鸻眼睛眯了起来。
叶鸻站在原地,看了秦召铭一会儿,忽然明白了:“所以,你就是为了这个觉得不甘心,是吗?”
秦召铭一慌,他最怕叶鸻这种能识破一切的表情,一时间没能说出话来。
“秦召铭,你到底是真想跟我在一起,还是就单纯想上床?”叶鸻一针见血地问。
秦召铭噎住了。他没想到叶鸻会说得这么直白,更别说,一想到自己还有找床伴的前科,秦召铭竟然觉得百口莫辩。
他确实喝醉了,想收回刚才的话,想解释,可是转念又一琢磨,立刻变得气急败坏,开始倒打一耙。
“是,我不否认,”秦召铭点头,愤怒使得他音量都提高了些,“我喜欢你,我当然想。但你呢?”
“叶鸻,你嘴上说着答应试试,实际上心里从头到尾都没接受过我,”秦召铭恶狠狠地说,“你以为你这种行为有多高尚?你这难道不就是故意吊着我?”
“我什么?”叶鸻听到这话,觉着自己耳朵仿佛出了问题。
秦召铭心里怨气全都爆发,继续指责,“那天你说的话我知道是什么意思,你所谓的没恨过我,意思是没有爱哪来的恨对吧?”
“还有周向嘉的事,你根本就不是在乎我和他谈,你只是因为他去你公司闹,害你丢了人!你生气的是我欺骗了你,归根究底所有原因里,从来都没有一点是因为你在乎我这个人!”
他情绪激动,声音越来越大,叶鸻蹙起眉,正要说话。
但秦召铭很快就又想到这几天来更令他恼火的事,他质问道:“还有那个盛择风,你们到底什么关系?你是和他在一起了?从衣服到手表,你身上还有什么东西是不能给他的。叶鸻,你是不是太没底线了!”
第37章 青梅酒,醋意的吻 毫无逻辑的迁怒,秦……
毫无逻辑的迁怒, 秦召铭浑然不觉,他只知道自己看到了叶鸻对他和对别人是多么的不一样,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嫉妒。
凭什么?
他对叶鸻多年的喜欢, 还比不过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毛头小子?
秦召铭心中的怨恨让他故意想要诋毁, “叶鸻,你跟他在一块儿也不让碰?也是这副冷淡样子吊着他么。”说着他嘲讽地笑了下, “不过我看他那样子倒是乐意的很”
“说够了吗?”叶鸻打断他, 语气也结了冰。尽管不想和喝醉的人计较, 但这话还是让人听不下去,“非要我把话说难听是么?”
叶鸻抬起眼, 彻底后悔和秦召铭出来,他就不应该指望跟这人能好说好散,他看着秦召铭,厌烦道:“赶紧给我滚。”
说完不想再废话,叶鸻转身就往云野方向走。
秦召铭胸腔发堵, 在原地气得手掌紧握成拳, 可是顿了几秒, 他望着叶鸻的背影,还是不甘心就这么和叶鸻闹掰。秦召铭咬了咬牙跟上去:“叶鸻,我错了, 是我说错话,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前面的人脚步没有停顿, 秦召铭沉不住气, 加快步子伸手就准备去抓叶鸻胳膊, 没成想抬起手那一瞬,突然间领子就被人从后拽住。
盛择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身后过来,直接将秦召铭按了在旁边的墙上。
叶鸻听到动静扭头去看的时候, 就见秦召铭后脑勺贴着墙,短暂错愕后,目光阴毒地看了眼盛择风,然后他猛地抬起胳膊肘,就往盛择风脸上招呼上去。
心里一紧,叶鸻立刻折返回来想制止。不过盛择风反应很快,已经侧身躲过。秦召铭的攻击并没有就此停下,他盯着盛择风,就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表情发狠,再次冲着对方过去。
积攒了长时间的妒意和怨恨彻底爆发,省略了一切质问,秦召铭举起拳头冲着盛择风过来,盛择风稍稍侧头,同时速度极快地单手攥住他的拳头,另只手顺势将秦召铭手臂反手一掰,抬脚踹了出去。
后者踉跄了下没站稳,十分狼狈地手掌在地面撑了下,秦召铭一言不发,直起身后怒目而视,不死心地还想反扑。就被叶鸻突然上前挡住。
“闹够了吗?!”
叶鸻眉头紧蹙,实在是莫名其妙又心烦。但他突然上前所站的这个位置有点危险,秦召铭攻击的动势差点没收住,几乎是擦着叶鸻下颌过去,盛择风目光一凝,一把就将叶鸻拉到身后,表情瞬间冷得吓人。
不说话时对方身上那种不羁和戾气在这一刻全都释放出来,他站在那里看着秦召铭,黑眸中没有一丝温度。
这两人无声地对峙着,巷子转弯处路灯忽然晃了晃,正好有人骑车路过,叶鸻不想在外面拉拉扯扯,对盛择风沉声道:“回去,别在这儿发疯。”
见盛择风不动,叶鸻低头又看了眼他手上缠着的白色纱布,“手不想要了是吗?”
说完也不管如何,率先攥住人的手腕,往回走。
云野院子里桌子还摆在原处,一桌子吃完的空盘和碗筷这下是真别收拾了,叶鸻庆幸没给这两个人房间安排在同一层,直接拉着盛择风上了二楼,把对方塞回自己房间,才关上门。
“叶鸻。”关门之前,沉默一路的盛择风忽然开口,喊了他一句。
叶鸻没有停顿,他只感觉头疼得不行,今天实在是什么都不想说,心累。
回到自己房间洗完澡后喝了杯水,叶鸻也不清楚是被这一晚上乱七八糟事情闹得,还是浴室里蒸汽太热,导致晚上喝的那点青梅酒的酒劲开始上来,脑袋开始发晕。
叶鸻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缓了一会儿,心里很乱。脑子里一会儿是秦召铭对他的指责,一会儿浮现出的是盛择风的脸。
自从秦召铭来到澄川,叶鸻能感觉出来盛择风一直在观察他们。他向来不是喜欢把自己的糟心事和别人说的类型,这无关熟悉与否,只是习惯使然。他就典型的好事可以分享,糟糕事情自己消化的那种。
但盛择风这两天的试探和欲言又止叶鸻不是察觉不出来,他和秦召铭曾经的关系,直至今天在巷子里那些话,盛择风如果全都听见,应该也猜到了来龙去脉。
叶鸻回想想从没有因为性向这事害怕让人知道过,可是他却做不到不去想,盛择风得知后会是什么看法。
叶鸻愣神地盯着天花板的某一处,思绪胡乱的飘着。在澄川待了这么久,他的心里没办法不承认,盛择风对他来说的确不一样,这也是为什么秦召铭质问他盛择风是不是“特殊”的时候,他回答不了。
可是盛择风再不一样,也不代表会有什么其他可能。
叶鸻心里十分清楚,旅途路过的风景即便再美,看过了也只会是擦肩。
杂乱的思绪在脑海里挤成一片,越想头越痛,青梅酒是后上劲的,叶鸻胡思乱想到最后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没力气继续去思考这些了。
他干脆起身,想下楼找点解酒的茶水或者蜂蜜水,喝了赶紧睡觉。
谁知刚一站起来,天花板上的吊灯突然闪烁了几下。
叶鸻动作顿了顿,手在墙壁撑了下,以为是错觉。
可下一秒,光源全部被切断了。
屋内霎时间陷入了一片黑暗。床头柜上面充着电的手机传来断电提示音,叶鸻愣了下,摸着黑抓起手机看了眼,手机已经自动关机。
又摸着黑去按墙壁灯的开关,试了两下,没反应。
果然停电了。
叶鸻站在原地没动,他扶着墙壁闭眼缓了下神。
刚才头顶吊灯光突然闪的那两下加重了眩晕的感觉,他顺着墙边继续走了几步,伸出手隐约能看见门的轮廓,抬手一打开门,就看到门口站了个人。
盛择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自打晚上叶鸻和秦召铭从云野出去,他就越来越坐不住,像忽然间溺水的人,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连呼吸都愈发不畅,辗转反侧焦躁情绪无法宣泄,直到再也受不了,起身决定去找叶鸻的那一刻,他才感觉得救了。
但他也没预料到,自己会在巷子里和秦召铭动起手。
跟着叶鸻回云野的路上,盛择风才稍稍冷静了些,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而叶鸻一句话都没讲,盛择风心里很没底,不知道叶鸻是不是生气了,在房间纠结良久,最终他还是忍不住来找叶鸻,想全部问清。
没想到站在叶鸻房间门口时候忽然停电了,云野小院连同走廊一道全是黑漆漆的。盛择风握上叶鸻房间的门把,本来还在犹豫,房门就被人忽然从内拉开了。
透着稀薄的月光,盛择风看到了叶鸻的身影和对方开门后有些茫然的神情。
心底的情绪瞬间压不住,盛择风来不及多想,他抬手按住叶鸻的肩膀,把人推回去,反手关上了门。
“你要去找谁?”盛择风声音发紧,仔细听还有些紧张。他眉心拧着,紧盯着叶鸻。
“我”叶鸻看到突然出现的盛择风也诧异了下,话到一半,又回过味儿来,“你怎么过来了。”
盛择风漆黑的眼眸情绪复杂,他把叶鸻堵在门口,挡住对方的去路。许久,才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憋在心里好几天的话。
“你之前提过的前任,就是秦召铭是么?”
叶鸻一怔,看向盛择风,停了几秒,才道:“你都已经听到了吧。”
云野那条巷子里的对话,盛择风果然都听见了。
攥住叶鸻胳膊的手陡然绷紧,盛择风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叶鸻的脸,这个答案令盛择风心里一切猜测全都得到了证实,而同时一股巨大的不安漫上心口,让人无法冷静。
“就算听不到也快要猜到了,”盛择风说,“这几天我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这些事,我听着他说你原来的事,说你们大学时候关系多么多么好,我简直快要憋疯了。我好几次想问你,又没有理由逼你说,就只能猜。现在终于知道了。”
盛择风讲话的语速很快,仔细听有些语无伦次,正如他压制多日的患得患失情绪一样。盛择风向前了一步,看着叶鸻,心烦意乱地问:“所以,他是来找你复合的?”
今天在巷子里,他到的时候就只听到了秦召铭的那一句“重新开始”,但结合之前的猜测,他也已经猜到了答案。盛择风不知道叶鸻是怎么想的,只是看到秦召铭突然间想去拉住叶鸻,他就一下子理智下线了,冲了上去。
现在回想,他根本也不确定当时是什么情况,叶鸻又到底是什么态度。
叶鸻想和秦召铭旧情复燃吗?
万一呢。
叶鸻沉默的看着他,没说话。
盛择风不确定对方在想什么,但在黑暗中这种沉默无疑放大了盛择风心底的不安,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吊起来,就只等叶鸻一句回答。
“盛择风,你”叶鸻察觉到盛择风情绪不太对,被攥住的手臂动了动,叶鸻说话时将盛择风的手拿下来,退了一步,想先去找解酒的东西给对方。
然而,这动作像是某种信号,让盛择风顿时心里一沉,忽然觉得相处了这么久的叶鸻正在逐渐远离他。
他怕再也抓不住叶鸻,心里从没一刻这么恐惧。于是盛择风上前一步,急迫地想再次靠近叶鸻,脚底下却不知道被什么电源线绊了下,瞬间失去平衡。
周围漆黑一片,盛择风反应过来匆忙中只来得及在边上沙发扶手撑了下,想起身,却又磕到了额角。
叶鸻听见这动静吓了一跳,赶忙蹲下来,摸着黑捧住盛择风的脸,担心地问:“磕哪儿了?疼不疼?”
这样突然下蹲的动作让叶鸻眼前一黑,头更晕了。云野毕竟是乡下,停电这种情况不像是城市里,还可以靠外面其他的高楼大厦或路灯借光。
仅仅凭借窗边遥远的月光,其实根本看不清,叶鸻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喝醉还是什么,浑浑噩噩的总觉着现在的场景像是梦境,他只能看到近在咫尺的盛择风的轮廓,却看不清对方脸上的神情。
所以他又靠近了些,单膝跪在地板上,抬起手去摸盛择风的脑袋,想再确认盛择风头上有没有被磕碰受伤。
没等摸出个所以然,盛择风突然将他的手捉了下来。
他俩就这样面对着面,半跪坐在这窗下的小角落,月光洒下的区域,安静地对视着。
外面似乎又开始起风了,雨滴倾洒下来,顺着屋檐下落拍打在院里植物叶片上,叶鸻缓了会儿神,慢慢地眨了下眼。
这一次大概是因为眼睛已经逐渐适应黑暗,加上这个位置若有似无的月光,他看到了盛择风那双深邃的眼睛正在看向他,距离还很近。
“为什么要和他出去,”盛择风表情克制,语气却出卖了他,像是生气又像有点委屈,“叶鸻,你怎么会喜欢秦召铭那样的人?”
这话说的算是十分越界,毕竟把在云野认识这段时间全部算上,他来点评叶鸻的前任也多少显得不妥。
可是这话却让叶鸻一愣,几乎是瞬间就联想到了盛择风今晚在桌下抓住他手腕时候那个神情。
如果说上次那个“意外”让叶鸻心里产生过怀疑,那么晚上盛择风那个眼神,好像已经说明了什么。
盛择风难道对他
“叶鸻,你就是陪他去看零点首映电影吗?”心里说不出的乱,盛择风打断叶鸻的思考,他望着叶鸻,声音很低。
细碎的月光倒映在对方的眼眸里,叶鸻看着盛择风,从对方专注的视线中看见了自己投射在盛择风眼里的影子。不知为什么忽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为什么要用这么沮丧的语气说话?
叶鸻不习惯听到盛择风这种语气。盛择风是怎样一个桀骜不驯、直来直去的性格,叶鸻完全没想过对方还会记得玩扑克牌那天他随口说的话。
房间的窗户没关严,外面的风忽然转了个向,带着潮湿的凉意徐徐吹进来,忽然将窗边纱帘扬起,漂浮着的白纱一瞬间挡在两人中间,遮住了叶鸻的下半张脸。
叶鸻深棕色的眼眸看向盛择风,有些晃神,也有纠结,可最多的还是不知所措。
盛择风弄不清楚,但是他没办法什么都不管不顾。
“叶鸻,”盛择风抓住了叶鸻的手,轻轻握了下,低声说,“别复合行么?”
叶鸻的心脏微微收缩了下。
今天他们两人大概都不清醒。透过黑暗,叶鸻竟然觉着自己一向可以把控的理智即将出走,微妙的酸涩感在心中炸开,拉扯着他的神经,几经辗转,最后还是被强行按回去。
叶鸻让自己冷静下来。静默许久,正要说话,盛择风却兀地一抬手,将两人中间的纱帘拽开,倾身吻了上来。
叶鸻怔住了。
盛择风微凉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叶鸻顿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是浑身僵硬,脑袋发懵地感受到盛择风的舌头探进来,在他唇齿间急切地翻搅,从青涩到呼吸越发沉重。
落针可闻的夜晚里这动静显得更加明显,反应过来时,叶鸻只觉头皮倏地一麻,胸腔里那颗心脏剧烈地震颤了下,很快浑身的血液也开始燥热发烫起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拉开距离,可是盛择风的手掌却先一步抵在他后脑,吻得更深。
叶鸻蹙了下眉,被这个充满攻击性的吻逼得轻哼了声,只能被动地仰了仰头,想要错开。
盛择风却随着他后仰的动作直接压了过来。
青梅酒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叶鸻晃神之际就听见暧昧的水声环绕在四周一片漆黑之中,听得人脸红心跳,胸口鼓躁着心脏就跟要撞破胸膛蹦出来一样。
这明明是个毫无章法的吻,可他几乎是完全被盛择风压制,强势、认真又不讲道理。盛择风抓着他的手腕按在沙发上,两根手指挤进沉香木手串中间,往上推,似乎想把这碍事的东西给摘掉。
叶鸻呼吸一窒,嘴唇都被吻得发麻,察觉出对方似乎要失控,连忙按着对方肩膀往后推了下,谁知唇角立刻被盛择风咬住。叶鸻吃痛动作一顿,盛择风另只手顺势就将他困住,从后按住了他的腰。
后背紧贴靠着窗下的空隙和沙发之间,这样逼仄的角落,让一切呼吸起伏和衣服摩擦的声响无处遁形。
直至此时,叶鸻才终于反应过来这样下去不行,他再次抬手,这回使尽全力才推开了盛择风。
面前的人漆黑的眼睛仍旧盯着他,目光幽深又孤注一掷。叶鸻的手还抵在盛择风肩膀,喘了口气,哑声说,“你喝醉了,盛择风。”
他也醉了,否则不会反应这么慢。
更不会在刚才那一瞬间,在这种意识不清不楚的情况下,差一点想去回应这个不管不顾、天崩地裂般的吻。
盛择风没否认。对方气息还是很重,没说话,只是一言不发地凝着他。
叶鸻也有些喘,并且在这么一个昏暗气氛下,两个人呼吸的动静听得人十分羞耻。他平复了片刻,试图让自己的理智回神,试图从酒精影响中拨出一丝残存的清醒。
叶鸻组织了下思路。再次抬眼时,他尽量让自己声音听上去平静,“盛择风,你知道的,我们都是偶然在这里停留,你我都只是这里的过客。”
不轻不重的一句暗示。
盛择风比他小太多,对方这个年纪极有可能根本都弄不清楚这种模糊的情感,这或许对他来说只是一种转瞬即逝的冲动,来的快去得也快。根本没有仔细思考过。
可是叶鸻不能什么都不想。
他早就清楚自己不同于大多数人的性取向。可是盛择风呢?他能接受么自己直了21年的性取向某天可能会发生转变么?他家里能接受吗?
亦或许意识到这些之后,立刻“幡然醒悟”回归正轨呢?
这里面需要考虑的因素实在太多了。
况且,从头到尾叶鸻都明白旅途中相遇的人,即便再投缘也终有分别的一天,从此各归各位,天南地北,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为了些难有结果的镜花水月,谁会愿意轻易改变自己原本的轨迹呢。
盛择风安静了许久,呼吸声音渐渐放缓下来,眼里似乎也有听到这话之后的迷茫。他皱着眉,像是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叶鸻将这些全都看在眼里,没说话。
他太清楚盛择风这个年纪,容易冲动,想法不定性。
所以如今这种情形,叶鸻必须提醒自己,也试图提醒自己面前的人。
然后,他听到盛择风忽然说:“可你不是过客。”
屋外的雨越来越大,盛择风这句话夹杂在雨声里。
良久,叶鸻叹了口气。
“回去睡吧,”他率先起身,一站起来头还是晕,他把盛择风从地上拉起来,打开门,“早点休息。”
第38章 嘴唇破了? 第二天叶鸻醒来的时……
第二天叶鸻醒来的时候, 仍然觉得头很痛,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像被一根透明的线拉扯, 同时还特别口渴。他压着困意从床上下来, 到屋内桌上拿了瓶水,举着瓶子仰头刚喝了两口, 没忍住“嘶”了一声。
叶鸻一顿, 条件反射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嘴角处痛意的来源, 怔愣了几秒,放下矿泉水瓶, 疑惑地往洗手间走,来到镜子前仔细一瞧,才发现自己的嘴角破了。
他站在洗手台前望着镜子愣了好半晌,微微拧了下眉,喃喃自语了句, “这什么情况”
青梅酒的度数看来的确是不低, 赵悟庆自己酿的酒比市面上其他果酒度数肯定是要偏高不少的, 叶鸻自问酒量虽然谈不上多好,但也没差到这种地步。可是很神奇的,他竟然好像有点记不起来昨天发生了什么。
从二楼往下走的时候云野院子里很安静, 才八点钟出头,叶鸻下楼后去云野的开放式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柠檬水。
喝完顺势把玻璃杯往岛台一放, 他胳膊搭在台子上面, 有点晃神地发呆, 开始试图回想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晚赵悟庆走之后,他折返回院里就撞见了秦召铭和盛择风在沉默的拼酒。他从庆叔家东边那栋房子拿来那瓶青梅酒装酒的大玻璃瓶目测怎么也得有个2.5升,最后几个人愣是没剩下多少。然后秦召铭说要和他谈谈, 结果最后变成和盛择风秦召铭两人在巷子里差点动起手。
再然后,他们就回了云野,各自回了各自房间。
叶鸻闭着眼睛复盘,手撑在脑袋边一下下揉着太阳穴,思考得专注,以至于乍一睁眼,突然间就看见面前站了个人还有些意外。
“你怎么”叶鸻顿了下,才接上,“起这么早。”
他微微抬头,看向盛择风,心里有些惊讶自己竟然专注到连盛择风下楼和走过来的声音都没听见。
随意瞥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叶鸻正要说话,又低头没忍住再次确认了下,奇怪道:“而且今天还是周末,你不用上班吧?”
往常非工作日的时候,这人估计都要睡到十点钟。
盛择风垂眸看着他,却没立即回答。
对方的表情似乎是有些迟疑,隔了有好几秒,才心不在焉地接了句,“不上班。”
说完这句话盛择风垂在身侧的手轻握了下,看起来像是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口,但和叶鸻一对上视线,又很快耷下眼皮,没吭声。
叶鸻不明所以地等了半晌,心里也有点犯嘀咕。总觉得盛择风今天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对劲,连看人的时候都不像是平时那样,眼睛又黑又亮的,说话时候喜欢直视着别人的眼睛。
对方低着头,也不知是不是组织语言,好一会儿才低声喊他的名字,“叶鸻,我”
“嗯,怎么?”虽然不明白盛择风怎么忽然变得支支吾吾,叶鸻还是好脾气的应着,耐心地看向他。
察觉出来盛择风的异常,叶鸻其实犹豫着也正想问,但盛择风再次抬眼时,目光定格在他脸上,却突然眉头一皱,而后立刻俯身凑近过来,“你的嘴唇”
这话到一半,盛择风又诡异地卡壳了,神情中甚至还多了那么一丝说不清的、似有若无的愧疚和心虚。
叶鸻眨了眨眼,都怀疑是自己看错了,越来越一头雾水。正觉着这简直是非常不对劲,盛择风就伸出手,掌心蓦地托起他下巴,又靠近了些,盯着他的嘴角看。
“疼么?”看了半晌,盛择风轻声问。
他们两个一坐一站,盛择风另只手撑在岛台边缘,几乎就是挡在叶鸻坐的吧台椅跟前,形成了个半包围的姿势。
更别提对方还俯身突然凑这么近,特别认真地盯着叶鸻嘴唇观察。
这一下子让叶鸻感到有些不自在,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耳根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热。隔了两秒,才连忙佯装无事随口道:“啊,没什么事。”
说着话抬手握了下盛择风手腕,想把盛择风捏住他下巴的手移开。
谁知此言一出,盛择风非但没松手,原本那双还在观察叶鸻嘴角的眼眸却蓦地抬了抬。盛择风沉如深海的黑眸上移了些,改为盯向叶鸻的眼睛。
“你忘了?”
盛择风看着叶鸻,眉眼间神情极为复杂,还有些说不出的不可置信。
“嗯?什么?”叶鸻有点懵,他下意识地说。
说话的同时忽地就感受到盛择风的拇指很轻地在他嘴唇上压了下,过电似的感觉顿时让叶鸻心跳差点漏一拍。
叶鸻连忙偏开头,躲开了盛择风的手。
也是同时,脑子里就跟老式放映机似的,咔咔咔几下,突然间好像接上了什么画面。叶鸻想起来了房间里天花板的吊灯闹鬼似的一直闪个不停,然后彻底黑了下来。
紧接着,他还想起来了昨晚盛择风在桌下抓住他的手时候的神情,清了清嗓子,没再和盛择风对视。
气氛忽然有些尴尬。
可是这种什么都记不清的感觉总是说不出的奇怪,所以犹豫片刻,叶鸻还是忍不住求证性地问了盛择风一句,“昨天,是不是停电来着?”
盛择风沉默地看了他好半晌,眼皮一耷,好像忽然有点生气。
“嗯。我去给你买药。”
“啊?”
叶鸻压根没反应过来,盛择风就已经往云野小院外面走,叶鸻看着院门口消失的人影疑惑了半晌,才叹了口气。
下午赵悟庆来云野的时候听说秦召铭明天打算要走还很惊讶。不过又一问才想起来秦召铭一个上班族,原本就是休假过来几天,所在公司事情很多,出来几天已经开始被领导催,也就明白了。
对方说是想买点特产带回去,赵悟庆听后很热心地又带着秦召铭出去找店铺。回来时已经接近傍晚。
一整天几乎都没和叶鸻说上一句话,秦召铭今天酒醒过后也自知昨天自己都说了什么,白天实在是没好意思再去找叶鸻。但是想想明天就离开这里,他回到云野之后,还是没忍住往院子里木头长桌旁叶鸻的方向看了眼。
正巧叶鸻雕刻到一半,端起边上的咖啡无意抬头时,跟他视线对上了一秒。但很快又无视了秦召铭的目光。
昨天晚上喝醉之后什么好听的、难听的、该说不该说的心里话都说了。说出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秦召铭抿了抿嘴唇,心里就是有十万个后悔,目前这状况也可以算是撕破脸了。
秦召铭踌躇很久,实在拉不下面子继续凑上去,因为心里也十分清楚叶鸻不可能再搭理他了,只能决定先离开。
不过傍晚赵悟庆带着秦召铭买完东西,回云野小院里没多久就接了个电话,临时来了个急事。
赵悟庆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扭过头来就招呼着众人说问:“陈阿婆家今儿晚上得赶工做鱼灯,缺人手,我过去帮忙,你们有人想一起么?”
当然,一般来说这些事情赵悟庆最主要想到的还是他徒弟,毕竟叶鸻在他心里就是放在哪儿都靠谱的存在,赵悟庆说着话往木桌边走。
叶鸻已经放下雕刻刀,站起身来,“他们还差多少?做鱼灯难么?我可以去帮忙,但就是没接触过,担心反而给人家添乱”
“不会的,”赵悟庆说,“这东西不算特别难,最难的也就是做鱼灯的骨架,我听说他们做的应该差不多了,至于别的到那让他们教你。”
赵悟庆说:“主要是老梁店里上个礼拜接了个急单,这眼看着就快到约定交货的日子了,再不赶工真来不及了。客户听说是个剧团,演出用,还推后不了。到那你可以跟着他那两个小学徒上手试几遍,帮忙糊纸、上色之类的就成。”
“行,那我们一起过去。”叶鸻说话时往楼上看了一眼。
盛择风自打上午给他买了涂抹嘴角那个小口子的药膏之后,一天下来几乎都挺安静。虽然也不知道他到底又在赌气什么,但行动上也还是跟往常一样,对叶鸻几乎寸步不离,让叶鸻有些摸不清对方到底在想什么。
刚才下午雕刻的时候,盛择风还一言不发地在叶鸻旁边待着,一会儿抬头看叶鸻一眼,一会儿又低头看手机。然后接了崔昊的电话,就去楼上了。
叶鸻在想要不要问盛择风去不去陈阿婆家。赵悟庆似乎是也因为没在院子里瞧见盛择风,左右望了一圈,很奇怪地问叶鸻,“小盛呢?今天怎么没给你录像?”
来云野这么久,盛择风那台运动相机的使用率非常高,有什么特别活动都会拿出来拍摄,每次镜头都忍不住对着叶鸻。即便是不出门,盛择风也会贴在叶鸻身边,拍他雕刻留青竹刻。所以久而久之,赵悟庆也都看习惯了。
“他刚才接了个电话,去楼上了。”叶鸻说。
“庆叔,我跟你们一起去吧,不是很着急么?我过去多个人多少能帮上点忙。”边上的秦召铭走过来,说完这句大概是担心赵悟庆不好意思让他一个客人去,又加了句:“正好体验体验,不然赶明儿我走了也没机会了,而且在民宿闲着也是闲着。”
说到明天就走的时候,他试探性地再次看了叶鸻一眼。
叶鸻没表态。
“成,那就一起去。”赵悟庆又看了眼时间,和叶鸻说,“要不然你上楼问问小盛?看他怎么说,想来的话让他打完电话找咱汇合也成。”
叶鸻点点头,嗯了声,往通向二楼的楼梯方向走,结果刚到走廊转角处,就和从楼梯下来的盛择风碰上了。
叶鸻注意到盛择风脖子上又挂上了他的大疆配套挂脖支架,手里拎着个袋子,胳膊上还挎了件外套。
愣了愣,叶鸻问:“你要出去?”
第39章 你,你先放开我 问完也不知怎么,心里……
问完也不知怎么, 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崔昊他们回今迎了,喊我去帮忙拍素材,”盛择风说, “他和池铮宇想之后做一个开业前准备过程、选址什么的那种宣传片。”
他带了个黑色鸭舌帽, 臂弯挂着的冲锋衣也是黑色,穿着打扮莫名让叶鸻想到了盛择风第一天来云野时候的模样。
除了脖子上戴的, 叶鸻又扫了眼盛择风手上拎着的袋子, 里面是运动相机的延长杆、充电手柄之类各种工具。
“哦哦, 那你怎么过去?”叶鸻没来由松了口气,“我和庆叔正准备去陈阿婆家帮忙做鱼灯, 他们赶时间,我帮你问问庆叔摩托车在不在家?”
因为赵悟庆还在外面等着,估计时间紧迫,说着话叶鸻回过身就准备往院子里走,结果一着急误判了走廊转角处那根柱子的方位, 差点碰到头。
眼瞧着就要迎面撞上, 盛择风的手先一步挡在了柱子上, 同时他另只手搂住叶鸻的腰,把人往后一揽。叶鸻来不及防备,就这么被他揽进怀里。
“你就是故意的。”
盛择风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嗓音发沉,没头没尾的来了这么一句。
叶鸻整个人都滞了下。盛择风这话几乎是贴着他耳边说的, 温热的气息扫过他颈侧和领口, 听得出带了情绪。叶鸻甚至一刹间就反映过味儿来, 对方这是意有所指。
还是因为早上的什么事情在赌气,叶鸻心里明白,可他是真的毫无头绪。
停了几秒, 叶鸻无奈地接了句,“我,故意什么啊”
盛择风胳膊在他腰上捆得很紧,这动作有种不言而喻的暧昧。叶鸻甚至能闻见盛择风身上洗衣液的味道,特别熟悉,因为盛择风现在洗衣液都是直接用他的。
更别说他们两个所在这个位置,就在前院斜侧方,但凡赵悟庆往这边走点,就能看到他们这姿势。
这实在是有点
“你,你先放开我。”叶鸻少见的结巴了下,低头拍了拍盛择风搂在他腰上的手,平复了一下心跳,“老师在外面等着呢。”
盛择风没动,还顺势反抓住了叶鸻的手。
已经快一整天过去,盛择风心里其实一直在猜测叶鸻的想法,但始终不确定。昨晚冲动之下那个吻过后,盛择风本来心里就十分没底,早上醒来后既忐忑又紧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叶鸻。
怕叶鸻会就此疏远,直接不理他,又怕叶鸻会指责他趁人之危占便宜。可是盛择风怎么都没想到,叶鸻竟然表现得什么都不记得。
是断片了?盛择风不太能接受这种可能,他甚至更怀疑叶鸻根本就是装作不记得了。
压根就没打算给他解释或者表态的机会,这就是叶鸻这种体面人的拒绝方式。装作无事发生。
盛择风心里憋闷了一整天,拿叶鸻简直一点办法都没有。直到现在他也还是拿不准,叶鸻到底是不是真的忘了。
“叶鸻,小盛?怎么说,我们先过去了啊?”赵悟庆一嗓子突然从前院传过来,大约是嫌他们两个太慢,催促了句。
叶鸻闻言匆忙偏过头,冲前院方向喊了句:“来了!”
说完不由分说直接把盛择风揽在他腰上的手给拽下来,盛择风这回倒是挺配合的松开了。
叶鸻压根就没好意思扭过头看他,只是丢了句走吧。
两人来前院和赵悟庆汇合,直到赵悟庆给了盛择风摩托车钥匙,出了云野院门,叶鸻才想起来问:“那什么,那你今天还回来云野么?还是要在今迎住几天?”
“回,今天给他们拍完就回。”盛择风说。
“嗯,那给你留门。”叶鸻笑了下,试图把刚才走廊里的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语气自然地又说:“说不准你回来时候我们还没完工呢,到时候随时打电话吧。”
“好。”盛择风说。
赵悟庆带着叶鸻跟秦召铭到了陈阿婆家院里的时候,他家两个小学徒已经忙得脚不沾地。
陈阿婆的儿子梁师傅四十多岁,做了三十年的鱼灯,也算是很有经验的师傅,看上去沉稳不少。正叼着根烟,低头专注地用铁丝固定竹条,扎鱼灯骨架,见赵悟庆带了帮手过来,连忙起身迎着他们。
澄川镇各家各户相互帮助是很常见的事,赵悟庆带人来了,大家也没多寒暄,见面就开始让安排分工。秦召铭被分配去跟他家其中一个学徒一起给做好的骨架糊宣纸。
制作骨架这部分稍微难一些,赵悟庆和梁师傅负责,叶鸻则是和另一个叫小王的学徒去给鱼灯上色。
“这次的大金主单子来得太急了,我和小于昨天晚上熬到快凌晨一点,师傅说什么也不让我们继续做了,给我俩赶了回去。”
小王递给叶鸻一副图纸,讲了画法之后,一边照着图纸样子给鱼头上色,一边说,“结果我回去躺在床上压根都睡不着,心里着急,今早七点多就又来师傅这儿了,生怕赶不上。”
“还差很多么?”叶鸻拿小板凳坐在鱼头旁边,给鱼眼睛上色,“你们这次的单子我听庆叔说是个剧团?是附近镇上最近要演出吗?”
“不是,”小王摇了摇头,“是城里的,如果是镇上估计也不会扔这么大单子给我们。虽然我师父很厉害很出名,但是毕竟鱼灯这东西本来就是这一片地区的传统特色,哪个镇子上都有手艺人,不一定非要都让我们做的。”
小王说:“这次是市里的,而且是S市的一个剧团!他们找上门来要的数量多,还急,我师父本来犹豫要不要接的,但是最后考虑着能有这种大城市的剧团可以把这些东西带出去,让更远地方的人也知道我们的鱼灯有多漂亮,我师父还是应下来了。”
说这些时候小王的语气特别骄傲。
“确实很漂亮。”叶鸻上手很快,闲聊功夫已经拉着小板凳换了个边,给鱼身上色。
听着小王讲述这些,叶鸻的目光也从头到尾打量过眼前这个宛若实物的巨型鱼骨架,满眼都是欣赏。
“这些年来很多城市都开始重视起来了,挺多非遗的东西被越来越多人挖掘到,如果是剧团,肯定能起到更好的宣传作用。”叶鸻说。
“嗯。”小王笑起来,兴奋地点头,“所以这是个好机会,幸好庆叔你们过来帮忙,叶鸻哥你人真的太好了。上回我听阿婆说,下雨那次也是你跟着庆叔过来帮忙收那些晒秋粮食。”
“应该的,客气什么。”叶鸻说。
他想,其实那天还有盛择风在的。只不过梁师傅家这两个小学徒并没见过盛择风,估计不认识他。
想到这里叶鸻稍微走神了片刻。
也不知道这会儿盛择风到没到今迎,对方没发消息过来,估计是到那边就在忙着拍摄了。
又瞧了眼自己手里托着的颜料盘,叶鸻侧过头,望了眼院里摆着的大小不一、形态各异,全都栩栩如生,无比灵动的鱼灯。在想,如果盛择风今天也过来这里,应该也会被这些鱼灯吸引,然后肯定会忍不住拿着他的大疆记录全程。
唇角无意识地勾了下,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开始走神的时候,叶鸻连忙又把思绪拉回来,认真专注手头的活。
几个人这一来就没闲着,从下午四点出头一直赶工到了晚上九点多,连晚饭都是在陈阿婆家吃的,简单对付了碗馄饨就继续马不停蹄地帮忙制作鱼灯。
好在后面上手之后,大家动作越来越熟练,效率也肉眼可见提高。到了接近十点,梁师傅说什么也不让他们再做了,边道谢边把他们三个人就往外赶。
“不行不行,你们这都跟着干了五个多小时了,赶紧回去歇着。”
梁师傅把赵悟庆、叶鸻和秦召铭三个人送到门口,又回头瞅了眼自己院子里几乎快要摆满的鱼灯们,“而且我刚才点了点数量,差得不多了,交货的时间这下肯定能赶上,我等会儿让我那两个徒弟也得回去休息了,这俩孩子昨天就忙活到凌晨。”
“千言万语,太感谢各位。”梁师傅双手合十,诚恳地说。
说完他又看向叶鸻和秦召铭,“老赵我就不跟他多客气了。尤其叶鸻,和这位秦先生,我真的打心里感谢。原本你们就是来澄川旅游的,结果还被抓过来帮忙干活,实在不好意思。”
叶鸻摇了摇头,笑着说:“别这么说啊梁叔,是该我说感谢。不然哪儿有这么好的机会,也算是学习了,还亲手制作了鱼灯,真挺有成就感的。”
“是啊,真没什么,”秦召铭也附和,“我完全是自告奋勇,这东西挺神奇,一做起来竟然还有点上瘾。等我回去了还真不一定能体验到呢。”
顿了顿,秦召铭借着这机会看了眼叶鸻手上沾满的颜料,忍不住递了句话,“我刚才看了你上色那几个鱼灯,很漂亮,你怎么样,累了吗。”
“还好。”叶鸻说。
时间不早,几个人告别了梁师傅,回到云野小院之后其实还是稍微有点疲惫。
主要不是做鱼灯累,而是要保持一个动作坐在那干半天活,腰酸、脖子也酸。所以进了门大家都准备各自回屋早点休息的。
没想到回到云野之后才发现,盛择风竟然还没回来。
赵悟庆倒了杯水,往楼上黑着灯的房间瞅了眼,“小盛还没回呢?他不能是这个点儿就睡了吧?”
“应该是还没回来。”叶鸻也在看二楼,眉心不自觉地蹙了下。听见赵悟庆说,“哎哟,该不会是回来过没进来门吧?奇怪了,那他应该会给你打电话啊,再不然上回陈阿婆家他也去过,应该知道去那找咱们吧。”
“对了,你早上和他说了咱们几个是去陈阿婆家帮忙吗?”赵悟庆扭过头来,问叶鸻。
“我记不清了。”叶鸻抬腕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心里开始也有点着急。他回想不来早上具体是怎么和盛择风说的了,可是都已经这么晚,澄川镇上估计大部分人都休息了,盛择风怎么会这个时间还没回。
想来想去,叶鸻从兜里掏出手机,打算看看有没有未接来电,结果发现手机竟然已经没电关机了。
“操。”叶鸻忍不住暗骂了声,头一遭觉着自己也是够粗心的。他抬步就往楼上走,扔下了句,“庆叔,你早点休息,我上楼给盛择风打个电话。”
三两步顺着楼梯直接来到二楼,叶鸻推开房门后,着急想给手机充电,结果进门摸着黑还没来及往里走,脚底下就被什么东西的电源线给绊了一下。
叶鸻猛地往前一倾,条件反射十分狼狈地在边上沙发扶手撑了下,不过惯性使然,他还是踉跄着差点半跪在地板上。
就着这动作他索性在这个角落半蹲下来,却没想到因为这么个小插曲,脑子里突然间像是有个回放键,“咔”的一声响了。
昨天晚上同样的位置,一些画面瞬间全部涌入了他的脑海。
昏暗的房间、屋外雨声、气息纠缠的声音、被攥住的手腕,以及那个毫无章法却压迫感十足,认真到让他浑身发麻几乎缺氧的吻。
刹那间,叶鸻全都想起来了。
“我靠”叶鸻几乎是呆愣在原地好半晌,才缓慢地抬手捂住了脸。
手掌经过唇角那道伤口的时候,他嘶了一声,然后忽然间就明白过味儿来,盛择风今天的种种表现是因为什么。
“我说怎么好端端的”叶鸻抬手摸了下自己嘴唇上那个被咬破的位置,越发觉得面颊发烫。
只是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叶鸻按下了混乱的心绪,找到电源线接上插口。
他差不多冷静下来。昨天自己虽然喝了酒,好在也维持住了些许理智。叶鸻慢慢地呼了口气,除了昨天就考虑到的那些现实因素,他根本不敢在清晰状态下,去分析自己对盛择风又是什么想法。
手机连接上电源没两分钟就自动开机了,某人似乎心有灵犀,也没给叶鸻时间整理感受,电话率先打了进来。
盛择风告诉叶鸻,他在准备回来云野的路上,大概再二十几分钟左右就能到。
“好。”叶鸻指尖攥了攥手机边缘。
“等我。”电话那头,盛择风说——
作者有话说:沙发:我真服了你们两口子- -
第40章 争吵 然而通话挂断的下一秒,叶鸻房间……
然而通话挂断的下一秒, 叶鸻房间的房门就突然被人敲响,动静急促。
秦召铭焦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叶鸻,睡了吗?开门, 有急事!”
叶鸻愣了下, 隐约听出来秦召铭语气不大对,预感发生了什么的感觉漫上心头, 叶鸻抓起手机来到门口, 打开了门。
“我刚才接到电话, 张倾锐出车祸了!”
秦召铭喘了口气,大概是跑上来的, 迎面就砸过来这样一句话。
叶鸻一怔,抓在门把上的指节兀地收紧,缓了两秒,他才难以相信地问:
“你说什么?”
秦召铭的这话,就跟有回音一样震得他脑袋发木, 给了叶鸻重磅一击,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手机没电了吧?”秦召铭低头快速看了一眼叶鸻攥在手里的手机, 解释,“他们说联系过你,没打通。”
傍晚直到将近晚上十点这段时间, 他们一直都在梁叔家,叶鸻自己都不知道手机是什么时候没电关机的。刚才回来云野, 他才充上电。
这会儿叶鸻再低头一看, 才反应过来, 他过来开门无意中又把手机电源线给拔了下来,才连接电源没两分钟的手机也就撑不住再次关机了。
但现在不是顾得上这些的时候,叶鸻定了定神, 语气发哑,急切地问:“在哪里出的车祸?张倾锐现在是什么情况?谁和你说的,什么时候的事?”
问出这一连串的问题后,叶鸻竟然下意识地有些抗拒和害怕听到答案。
几乎是强迫自己要镇定。
可是他和张倾锐认识了近十年,不单只是合伙一起开游戏工作室的关系。
从大一开始到现在多年过去,中间有多少同学、朋友渐行渐远,或者因为时间和距离不可避免地断了联系。而他和张倾锐从始至终关系都很好。
他们同为游戏行业,念书时候就一起共同设计游戏,热爱相同,对于游戏的大部分观念也一致。张倾锐是他为数不多的最重要的朋友。
叶鸻简直没办法想象这样一个人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会多让人难以接受。
“就今天晚上,现在人还在抢救,”秦召铭捋了捋呼吸,说,“是彭瑞给我打的电话,他不是也在C市工作么,他说本来也联系了你,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了,叶鸻你……”
秦召铭观察了下叶鸻的脸色。
“在哪家医院,我过去。”叶鸻没有丝毫犹豫地说。
“今天没票了,”秦召铭摇了摇头,“我刚才已经查过了,这地方太偏,哪怕是去临近城市的机场,航线也就那么几条,每天航班还有限,今天已经没有了。”
秦召铭继续说:“除非坐高铁去转更远点的城市,可那样高铁就两个小时,再转飞机,其实真要有什么事时间也赶不上。”
叶鸻闭了闭眼,只觉心乱如麻,惴惴不安。
车祸这种事情,光是听上去就已经能让人条件反射地激起恐惧感,更别说张倾锐现在还在抢救,那也就是生死未卜。
可这事发生得太突然,天高路远,再急也无济于事,只是各种最坏的可能性却忍不住一窝蜂往脑子里钻。
“叶鸻,先去我房间吧,”秦召铭看了眼叶鸻的脸色不太好,轻声商量道,“我带了电脑过来,我们一起研究研究订票,现在最好的安排,就是买到明天最早一班飞机。明天早上你和我一块儿走。”
叶鸻点了点头,跟着秦召铭下了楼。
盛择风赶回云野小院的时候,是赵悟庆给开的门。
他推着摩托车进来,身上冲锋衣沾着初秋夜晚的凉气。在小院里停好摩托车之后,盛择风第一时间就抬头望向叶鸻房间,见对方房门敞开着,不确定地问赵悟庆:“庆叔,叶鸻是在楼上吗?”
“没,去小秦那屋了。”赵悟庆端着杯子,说,“我刚在厨房烧水,老远就瞅见他俩匆匆忙忙下楼到一楼小秦房间了,估计有什么事要商量吧。”
“有事商量?”
盛择风眉头拧起来,鸭舌帽的阴影遮盖住了他眉眼间微妙的变化,他低声自言自语般重复了句。
晚上十点多,眼看接近十一点。
大半夜到底什么急事是需要去前男友房间商量的。
都分手了不用避嫌么?
盛择风心里一沉,抬起眼皮,视线忍不住往云野一楼最边上某个房间的方向看了眼。
赵悟庆打着哈欠,拍了拍盛择风肩膀,“行了你也赶紧上楼休息吧,帮小崔他们拍摄这小半天估计也够累的,早点睡。”
缓慢地收回视线,盛择风点头,心神不宁地应了句:“嗯,那我先回房间了。”
叶鸻到秦召铭房间后,用对方电脑浏览找到了个明天最早的航班,规划了下路线。为了赶上飞机,明天早上6点他们就得从云野走。
机票订好后叶鸻依旧有些出神,对着屏幕上的出票页发愣,直到现在他都还是无法相信张倾锐出车祸这件事。
秦召铭点了根烟,在旁递过一根想给叶鸻,叶鸻摇了摇头。秦召铭思索了下,看得出叶鸻还是在担忧,索性给彭瑞又播了通电话过去,问张倾锐那边最新情况。
“还是抢救室里。”彭瑞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确实是伤的很严重,我和他助理现在守在外面,他爸妈又不在C市,而且都这么晚了,我们商量了下也还是没敢告诉……对了,你们是明天早上到么?”
“对,我和叶鸻买了明天最早一班航班,上午就能赶过去。”秦召铭快速说了句,把电话递给叶鸻。
“他今天是去干什么了,到底是怎么会……发生车祸?”叶鸻皱着眉问,“事故处理完了么?”
张倾锐经常出差,有司机也有助理,叶鸻都想不通他怎么会和别人撞上。
“好像是应酬完开到下立交桥那块儿,”彭瑞说,“我刚才赶到的时候听他助理小林说司机今天刚好请假,张倾锐自己开的车。结果才拐到路口,左手边迎面就冲过来一辆车,到路口也不减速,这傻逼踩着油门就过来了!真他妈的不是东西。”
彭瑞说到这茬也来气,在电话那头骂了句。
“对方是喝酒了还是什么?”叶鸻问,“小林呢,受伤了吗。”
“小林问题不大,就是胳膊骨折。是,对面就是喝酒了,那他妈浑身酒味重得连酒精检测都用不着做,反正这事张倾锐纯属是无妄之灾。”彭瑞顿了顿,“对方全责,警察做完笔录刚从医院走,后续估计还一堆事情,具体怎么处理,还得等当事人都从抢救室出来了再说。”
彭瑞说到这,又道:“你们也别太焦心,张倾锐为人这么仗义,他肯定不会有事的,我今天晚上就在这盯着,他手机也在我这里,你们明天到了随时和我联系。”
“彭瑞”,赶在电话挂断之前,叶鸻顿了顿,艰涩道:“如果张倾锐从抢救室出来了,不管几点,不管是什么情况,你一定随时打电话告诉我。”
“好。”彭瑞说。
电话挂断,心里那块大石头却始终没能放下,叶鸻简单和秦召铭商定好了明天早上六点准时从云野出发,就回了二楼。
到房间之后叶鸻没多耽搁,转头从柜子里拿出了自己的背包,开始收拾行李。
他没直接把行李箱找出来,事态紧急,明天从机场出来直接去医院,他不想拖着个行李箱,太麻烦。所以干脆只收拾了随身的东西,充电线、钱包证件之类的,又塞了两件衣服到背包,就算是准备好。
做完这些之后叶鸻有些疲惫地把自己砸进沙发里,眼睛瞪着墙壁,毫无睡意。
脑子里那根弦一直绷着,叶鸻现在就只希望张倾锐至少人没事,能活着就好。只要活着,其他都不是大问题。
心里琢磨着这些,无意间低眸扫到腕上手表显示的时间,叶鸻才忽然想起来,还没问盛择风回没回云野。
手机在边上充电,叶鸻想了想直接拉开门,从自己房间出来。
他来到云野二楼走廊,站在盛择风房间门外,往里看了一眼。虽然隔着窗帘,但通过缝隙能看到盛择风房间的灯是亮着的。总归人是已经回来,叶鸻放心了,也就没有敲门,回了自己房间。
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事发突然,他只能明早起来之后再跟赵悟庆说他要先回去。
至于盛择风,叶鸻反应过来,自己也应该和盛择风说一声的。只是刚才发呆脑子里想东想西,时间已经一分一秒过去。
叶鸻不确定对方是不是睡了,到底还是放弃了去找盛择风当面打声招呼,而是拿手机给对方发了条消息。
[我有点事,明天要先离开云野了]
消息送出去等了好一会,没有回复。
叶鸻从沙发起身,简单洗漱后定好闹钟躺在床上,手机才突然振动了下,盛择风的消息回复过来。
[和秦召铭一起?]
看着屏幕中的这句话,叶鸻稍微察觉出来背后似乎有深意,可他现在实在没力气琢磨。
[嗯。]叶鸻放下手机,时间太晚了,他没多解释,明天一早就要赶飞机不能耽误,想着等之后再说。
却没想到隔了几分钟,盛择风又发来一条消息。
[你不是在和庆叔学留青竹刻么,也可以随随便便就这么半途而废?]
叶鸻眯着眼睛,打开手旁台灯,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微愣了下。
对方的消息紧跟着,一条接一条弹过来。
[上次说有机会找庆叔一起做科普视频也还没有录]
[陈阿婆家的鱼灯做完了吗]
[庆叔儿子的事你也不管了?]
[赵哥不是把云野托付给你了么,他就快要回澄川,你也不见了?]
[叶鸻,秦召铭才来了几天?昨天刚在巷子里吵完架,今天人家随便几句就能给你哄好,就可以什么都丢下不管,改变主意跟他走?]
[你就这么放不下他么,非要吃回头草?]
叶鸻,你不是答应过,不会和他复合么?
盛择风眼眸暗沉得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海,他站在走廊上发愣,手掌紧紧握住围栏杆,细长的木质栏杆几乎被他掌心力度握紧得要断开。
然而最后这句话,盛择风打字到一半,却没能发出去。
因为他忽然想起来了,对于这句话,叶鸻昨天并没有点头。
秦召铭也是明天走。
叶鸻这是要和秦召铭一起离开。
凌晨一点,盛择风接收到叶鸻信息那一刻,只感觉整个心脏顿时都停跳了,接着一阵下坠感撕扯这他的神经,让盛择风兀地起身,就想冲过去叶鸻房间,找人问清楚。
可是拉开门的那一刻,他突然间又联想到了什么。
盛择风眉头紧锁,侧头看向叶鸻房间的方向,漆黑的眼睛几乎要隔着墙壁把叶鸻房间盯出一个洞。他想不通他仅仅只是一个下午不在,秦召铭到底是用什么手段,让叶鸻回心转意。要把叶鸻从他身边带走。
昨天那个吻算什么?
所以叶鸻才会表现的不记得。
因为他其实心里最终还是放不下秦召铭吗。
叶鸻还是喜欢秦召铭么。
一瞬间仿佛置身冰窟,盛择风手掌紧握,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才刚愈合的虎口处因为用力过猛,慢慢地又渗出一丝血来,可他却丝毫感受不到痛意。
眼底那黑海逐渐翻涌起波涛,前后一联系,盛择风越想觉得这种可能性极高,也就越发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打字的时候手都有些颤抖,但他心底想的却是恨不得把叶鸻锁在这里,让叶鸻哪也不能去。
为什么?
就因为他们认识了多年吗?
盛择风只觉得自己有生以来,头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是特别想要,而这特别想要的,却是求不得。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占据着心脏,愤怒掺杂着苦意,不上不下全部堵在胸腔里,盛择风深吸了口气,唯一克制住了自己的,是他没有闯进叶鸻的房间。
因为他真的会想把叶鸻锁在那里。
可他却没能控制住自己,说出些根本站不住脚的混账话。
盛择风甚至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理由干涉叶鸻,可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盯着那些发出的消息,却不后悔。深黑的瞳孔仿佛抓着救命稻草凝视着手机屏幕对话框。他甚至在期盼,叶鸻能给他个理由,告诉他,他不会跟秦召铭走。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时钟指针走动的声音。
叶鸻有些发愣地看着屏幕中接二连三的消息,动作几乎是停滞了有两分钟。
他打字到一半的手停下来,一晚上本就无处宣泄压抑着的各种情绪到现在,终于引发出一股无名火。
他不明白,怎么盛择风会突然间说话这样莫名其妙,咄咄逼人。
突发状况,张倾锐那头生死未卜。叶鸻着急回去,可偏偏就是回不去,只能干等着,硬生生耗过这一晚上,中间还要心惊胆战,担心彭瑞那边随时可能一个电话打过来,告诉他难以接受的消息。
这种紧绷着的感觉已经让叶鸻心里烦乱无比,让他实在没法保持平常一样的平静,盛择风的质问让他一股火涌了上来,索性把打在对话框中解释的文字全部删除。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最终什么都没回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