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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被直球小狗男大缠上了》 第22章 突发状况 他似乎还挺得意的,那种理直……
他似乎还挺得意的, 那种理直气壮地劲儿也又回来了。
叶鸻:“”
“小哥俩关系真好啊,哈哈。”于大夫在旁笑得很和蔼,给盛择风膝盖包扎好, 问叶鸻, “是你弟弟吗?”
“不是,云野的住客。”叶鸻说。
于大夫起身给开了单子拿药, 单子上面是些注意事项, 这一两天最好别沾水, 吃清淡点之类的。
药直接被递到盛择风手里,盛择风正想去缴费, 就听见于大夫又说:“不用给了,就一点涂抹的药,没多少钱,上回和老赵家借车还是叶鸻给送来的呢。”
“谢谢你了,于叔。”叶鸻说。
两个人出了诊所往云野走, 盛择风似乎心情很不错, 他手里拎着装药的塑料袋子晃来晃去, 叶鸻实在忍不了,怕他等会再给药飞出去,“要不我帮你拎着?”
“不用。”盛择风转头看叶鸻, 说:“我刚才又跟着你刷脸了。”
叶鸻笑了笑,“这回还真不算, 赵叔和于叔熟。”
说话时两个人转过了小巷, 前方已经离云野小院不远了, 盛择风这一路都在瞟叶鸻,直到到了云野门口,他终于忍不住了, 问:“叶鸻,你刚才是在心疼我吗?”
叶鸻拿钥匙开门的手一顿,停了两秒,才说:“你现在是在撒娇吗?”
净说点有的没的。
他没接这茬,推开云野院门往里走,盛择风在后面跟着,却很执着于这个问题,“我看你挺紧张的。”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叶鸻也就有点来气,他停下来,两人站在小木桌边,“谁让刚才往诊所走的时候我问你疼不疼,你都不说话的啊?”
盛择风听到这句话,心里满意了,看着他笑。下午天气还是很热的,两人进来小院之后盛择风按照叶鸻习惯,率先拎起了小圆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给叶鸻,“那你再问一次?”
叶鸻没理他,在小圆木桌坐下来,他确实有点渴,接过对方递来的杯子喝了口水。
他算看出来了,盛择风的确没什么事。
而盛择风见叶鸻不说话,也坐下来。他慢悠悠地伸手过来,先是点了点叶鸻搭在桌上的手背,叶鸻眼皮都没抬。
盛择风得寸进尺,往前挪了挪,抓住了叶鸻腕上的手串。
接着,他将手指挤进了叶鸻手腕和手串珠子之间,拇指在外侧,先是拨弄了下沉香木珠子,而后又一下下在叶鸻手腕上碾过。
叶鸻眼睫一动,终于抬眸看他。
温热的触感顺着盛择风的手掌传递至手腕,令人无法忽视。对方似乎完全没觉得这动作有点暧昧。
直男可能意识不到这个。
叶鸻垂下眼,得出这么个结论。他放下杯子,不动声色地将盛择风的手拿开,但也还是按照对方的要求问了句。
“你到底疼不疼?”
“疼啊。”盛择风表情很认真,立刻煞有其事地指了指自己膝盖,“挺长一道子呢,又不是普通创可贴就能盖住的那种。”
完全是张口就来,盛择风从小就皮得很,翻墙打架、玩滑板打篮球摔骨折、男孩子从小到大磕磕碰碰他什么都经历过,现在膝盖划了一道子却非要和叶鸻说疼。
叶鸻瞥了盛择风一眼,看出来盛择风有点故意的成分了,而且刚才于大夫那语气,就差直说‘哎哟,还好送来得早,不然这伤口都要愈合了’。
可是叶鸻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很难拒绝盛择风的要求。哪怕他心知肚明对方是故意的。
叶鸻叹了口气,问盛择风:“那你想怎么办啊?”
怎么办?
盛择风倏地望向叶鸻的眼睛,叶鸻的这句话对于他来说是个意外惊喜,仿佛看在他受伤给了他个提无理要求的机会。盛择风思考了会儿,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不是想不到该和叶鸻提什么要求,而是他的无理要求太多了,一下子选不出先提哪个。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吧。”盛择风最后说。
“什么事?”叶鸻问,他眼皮一低,扫了眼盛择风膝盖,“请问我答应你这事儿跟让你伤口不疼有关系吗?”
“那估计没关系吧。”盛择风倒是很诚实,他怕叶鸻不同意,又加了句:“我又不是现在就让你做,等我想好再说。”
叶鸻一乐,点头,“行。”
盛择风这话他听着其实就和‘下回请你吃饭’是一个效果,下次再提,那说不准下回连盛择风自己都忘了。
傍晚赵悟庆和崔昊、池铮宇三个人才回来。崔昊背着个草帽,一进门就直奔院里小圆桌。
“哎哟我得赶紧喝口水,渴死我了。”崔昊拎上那上茶壶倒了好几杯,“庆叔,池铮宇,你俩赶紧也来喝点水。”
“好嘞,你先喝。”赵悟庆把东西都放下,先去水龙头那边了。
叶鸻和盛择风从屋里出来,叶鸻给赵悟庆去送了个毛巾,盛择风站在院里问崔昊他们:“草都除完了?”
“嗯,今天可真是大工程了。”池铮宇说,他半袖都推在胳膊上面,前胸后背全是汗。
“不过你真别说,太有成就感了。”崔昊放下杯子,扭头问盛择风,“哎对了,你腿怎么样了?有事么?”
“没什么事,就划破了个小口子。”盛择风说。
赵悟庆洗完脸从屋里出来乐呵呵地通知几个人:“今儿晚上好好犒劳犒劳你们,都别出去了啊,就在云野吃饭。”
“哎哟太好了!我就等庆叔你这句话呢!”崔昊这吃货听到这话就忍不住咧着嘴笑,“上回那个什么腊肉炒干笋能不能再安排上?!”
赵悟庆:“没问题。”
这一晚上挺热闹,上回买的啤酒还剩下几瓶,众人吃饭时候一块喝了,赵悟庆还表示他酿的梅子酒再过段时间也差不多了,到时给他们几个年轻人尝一尝。
今天没别的事,赵悟庆晚上住云野。
吃完饭一群人在院子里聊天聊得开心,拿了些小吃水果,连赵悟庆都跟一群年轻人熬到了十点多,实在顶不住了才摆了摆手说要回屋睡觉。
大家起身纷纷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这时,云野院门忽然被敲响了。
镇上人这个时间照说都该休息了,赵悟庆心里挺奇怪,过去开门,叶鸻也跟着他。
门一打开,只见外面站着个抱着孩子满脸焦急的女人,年纪估计也就三十出头,怀里那孩子大概六、七岁,闭着眼很安静。
“小云?”赵悟庆吓了一跳,看清来人,连忙问:“这是怎么了?”
“庆叔,”小云说话有些语无伦次,她额角都出了一层汗,眼泪也黏在脸上,“实在是对不起这么晚打扰你,我,我儿子他傍晚摔倒磕到了头,本来还没什么事……”
因为语气太急,说到这她喘了口气,看上去说话有点费力。
叶鸻之前没有见过小云,也是听她说到一半才忽然注意到,女人似乎还怀着孕,能看出腹部明显隆起的弧度。就这样肚子里一个,怀里还抱着一个,大概出来着急脚下穿的还是拖鞋,甚至脚能看出有些浮肿,可想而知走路得有多费力。
叶鸻有点看不过去了,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我先帮你抱着他吧?”
“对对,孩子让叶鸻抱着,小云你别着急慢慢说。”赵悟庆也赶紧说。
赵悟庆在澄川有一定声望,并不全是因为他留青竹刻技艺高超,更多因为他平时就热心正直,谁家里有急事来找他,他能帮的都乐意帮忙。
“晚上我在做饭,他自己玩,摔了,本来也没什么反应,看着就是磕破点皮。结果刚才开始吐了好几回,哭着闹着喊头痛,后面就意识不清晕过去了。”小云说到这带了哭腔,“这么晚镇上诊所都关了,陈卫亮又在市里打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担心……”
崔昊和池铮宇收拾完东西听见了门口的动静,这会儿也走过来门口,池铮宇正好听见了这句。
他表哥就是儿科大夫,偶尔听过对方讲起一些病例,一听小云描述他立刻想起来什么。说:“那最好还是赶紧去拍CT,他这种反应很可能是颅内出血!严重的可能危及生命。”
“什么?!”小云闻言吓了一跳,立刻慌了,一颗颗眼泪瞬间急得往外涌:“怎么会这么严重,他开始看着明明还没事,这个时间了该去哪儿看啊。”
赵悟庆听到这里转头:“叶鸻,你”
叶鸻马上接上:“我带他去医院。”
一旁池铮宇插话:“哎小心孩子的头,身体最好保持平直。”
叶鸻闻言迅速调整。
“骑车吧。”几个人当机立断,赵悟庆说着话想往门口找什么,结果突然想起来,“坏了,我摩托车还在另一栋房子呢。”
“我家里有!”小云终于跟上思路,连忙说,“有电动三轮车,可以载人的。”
她家离云野不远,就在云野民宿后面的那一栋。比去赵悟庆镇子最东边那栋房子要近很多,节省时间。
“好。”叶鸻反应很快,抱着孩子就往外走,“我跟你去拿。”
赵悟庆不太放心地又看了眼小云,说:“你给叶鸻拿了车,就让他直接带着孩子去医院吧,叶鸻靠谱,你现在怀孕行动不方便,太累了。”
崔昊和池铮宇忙说:“需不需要我们帮……”
“我和你去。”盛择风说话时已经跟上叶鸻出了门,崔昊还想说什么,赵悟庆看着三个人着急离开是身影,摆手:“算了。就让叶鸻他们俩去吧,人再多了那车也坐不下。”
叶鸻和盛择风到了今迎市几乎是一路疾驰,到医院门口,出租车下来就直奔急诊。
小云的丈夫在今迎隔壁城市务工,大巴一个多小时的距离,在那边的电子厂流水线,上的还是夜班,最快也要第二天早上赶过来。
叶鸻和盛择风从澄川出发前小云到底还是不放心,跟了过来。不过叶鸻和盛择风全程没再让她抱孩子,急诊室、CT室来来回回跑都是他俩去。
一直折腾到了凌晨,检查结果才终于出来。
好在孩子只是颅内轻微出血,且出血量小,没有在重要功能脑区。无生命危险也不需要做手术,开了止血药跟降颅压的药后要再医院观察两周。
叶鸻和盛择风帮忙办理了住院手续,送母子两人去了病房,原本考虑到小云还怀着孕太辛苦想要留下帮忙,可是小云却坚持拒绝了。
说是已经麻烦了他们一晚上,心里太过意不去,况且明天一早她对象也赶过来了,说什么都让叶鸻和盛择风回去休息。
叶鸻无法,只好点头。今迎市作为附近城镇最近的医院常年床位紧张,病房内每个病床都是满的,每张床四周其实真的也没多大的地方,他们两个男生挤这里确实不方便。
最后只好留下了电话,嘱咐小云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两个人才离开了医院。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叶鸻从住院楼走到了外面马路,才很轻地吐了口气。
又想了想为以防万一,他拿出手机在医院附近搜了家酒店,对盛择风说:“咱俩今天在今迎住一晚吧,没必要这么晚折腾回云野了,况且我怕有突发状况,还是等到明天小云对象来了,我们再回去澄川。”——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最近好忙,终于有空码了一章QAQ
插播一条小剧场:up主采访环节
主持人柚子:两位晚上好呀,下面采访开始~问题一,请问你们对彼此的第一印象是什么呢?
盛择风:(思考)好看,他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认真脸)
叶鸻:……你也太夸张了吧。跟他第一次见面啊,那会儿他正迫降呢,我当时也没顾上看别的,就心想他到底行不行啊?
盛择风:(转头)什么行不行?
叶鸻:(愣了下)滑翔伞技术啊,担心你能不能成功降落。
盛择风:哦哦
柚子:(忍笑)好哒。问题二,那盛择风第一次听见叶鸻喊“山竹风”这个称呼是什么感觉呢?
盛择风:(迟疑,看一眼叶鸻)就,感觉有点羞耻,不过好像这称呼突然也能接受了,虽然还是有点
叶鸻:有点可爱是吧?(笑)
盛择风:没你可爱
叶鸻:好好好(无奈)
柚子:问题三,叶鸻最近有去看过盛择风在某站发的作品吗?
盛择风:(立刻转头盯叶鸻)
叶鸻:啊,我那天还真想去看来着,临时接了个电话给打断了,等空了我去看看。不过我记得他是又涨粉了吧?快七十万了。
盛择风:对(满意点头)
柚子:好呢!谢谢两位,采访先告一段落,现在有个临时小任务(递卡片)需要两位帮忙念一下哦~
盛择风&叶鸻:(接过,对视)
柚子:(激动搓手)准备好了吗~我喊三二一,一起念哦~[让我康康]
盛择风&叶鸻:好了
柚子:三、二、一!
盛择风&叶鸻:请大家给作者一些营养液吧!!!
第23章 酒店 盛择风和他想法一致,点了点头:……
盛择风和他想法一致, 点了点头:“好。”
叶鸻于是在手机上定了酒店,距离医院很近,六百多米, 可以直接走过去。
夜晚的马路上很静, 凌晨这个时间连来往的车都很少,只有路灯悄然地照着亮。两个人往酒店走, 中途都没说话。
叶鸻心里是还在琢磨小云儿子的情况, 直到快到地方, 他才发觉盛择风今晚也异常沉默。
偏头看了盛择风一眼,叶鸻轻声问:“是不是困了?”
“没。”盛择风说。今天出门时盛择风随手戴了顶鸭舌帽, 叶鸻看不太清对方神情,只是听见他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她挺不容易的。”
明明怀着孕,还要照顾另一个孩子,突发情况都没人帮忙。确实不容易。
很多时候, 人都会为了偶然间撞见别人的苦处或不易而共情。但又无能为力, 就只好心里感慨。因为这世界上努力在活着的人随处都是, 有苦处的人也真的太多了。
叶鸻能明白盛择风的意思,过了一会儿,他才缓慢道:“澄川很多人都是这样, 或者别说是澄川,许多不发达的古镇、村落, 大多是这样。要么夫妻全都外出务工, 要么有些还要照顾老人, 就只能两地分开。都是为了生活。”
多少背井离乡的人,说到底不都是为了‘生活’二字。
今天遇到小云这件事,叶鸻心里其实也有触动, 此刻他和盛择风心中想法是一样的。可是他们作为旁观者,除了像今天这样撞见了帮上了忙,能做的又有多少呢?
想要改变,谈何容易。
思及至此,叶鸻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他对盛择风说:“我猜这也是为什么近些年今迎开始大力发展旅游业,如果这边真的能发展起来,他们挣到钱了,也许就不用长年累月在外漂泊,活得那么累了吧。”
话是宽慰,当然也是希望,盛择风点头,嗯了声。
两人说着话已经进了酒店大堂,叶鸻去前台办理入住,大概是被酒店环境影响,开始升出倦意,他心想着赶紧办好回房休息,结果却被告知酒店的系统出了问题,搞错了。
工作人员一脸歉意地告知,说是已经没有双床房了,目前就只剩最后一间大床房,问他们可不可以接受。
叶鸻正要将身份证递给前台,闻言动作一顿。还没等说话,盛择风就在一旁语气自然地开口:“能接受,这么晚就别折腾了。”
叶鸻迟疑了下,只得点头。
其实倒不是纠结别的,只是他自己性取向为男,所以对于突然要和盛择风睡一张床这件事,心里第一反应多少觉得有点不合适。
可是眼下都已经凌晨一点多,真的因为这个再出去找其他酒店,也显得很刻意,他就算不累,盛择风跟着折腾了一晚上也该累了。
这家酒店是很常见的连锁酒店,房间不算特别大,好在很干净。
叶鸻和盛择风办理好入住手续坐电梯上楼,等回到房间,叶鸻卸下浑身疲惫,瞧见了床立刻困意翻涌,也就没工夫想别的了。
不过他有点强迫症,困归困,从澄川镇到今迎市这么一趟连跑带出汗的,还是坚持洗了个澡才躺到床上。
等到盛择风也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叶鸻都已经有些睁不开眼了,靠着枕头声音倦怠地说了一句,“顺便把灯关了吧。”
“嗯。”盛择风经过走廊一抬手,主灯被关闭,房间只剩下床头小夜灯。
光线似有若无,暖黄色很柔和。叶鸻整个人靠在枕头上酝酿睡意,盛择风走路和上床的动静都不大,他没被打扰。所以临睡着之际叶鸻无意往旁一扫,才惊讶地发现盛择风上床上后竟然没躺下,而是捧着手机在玩游戏。
盛择风这种夜猫子选手和叶鸻不一样,他半夜洗了澡反而更精神。
叶鸻打了个哈欠,转过身来,想起把手表摘了,放在一旁,“你都不困啊?快两点了。”
盛择风抬头看叶鸻,刚才他从浴室出来一直轻手轻脚,以为叶鸻睡着了,所以叶鸻忽然说话,他还有点意外,忘了回答。
“年轻真好。”叶鸻撑着枕头瞥了眼盛择风手机里的游戏对局,随口说了句。他就是感慨,不会干涉别人,说完就躺回去,阖上了眼。
然而过了好一会儿,叶鸻发现自己似乎并不太能睡得着。
他确实困,也累,可是脑子里还夹杂着别的事情,导致他无法踏踏实实入睡。
来今迎市这一路盛择风的神情一直在他脑海里浮现,对方显然不对劲,而叶鸻察觉出来了,就做不到当不知道。叶鸻犹豫了下,还是问了出来:“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身旁的人没有立刻回答,盛择风手机调成了静音,叶鸻也不确定盛择风这会儿到底是还在玩游戏,还是也睡了,于是睁开眼看他。
盛择风仍是背靠在床头靠枕坐着,叶鸻侧着身在他旁边,脑袋搁在柔软的枕头上。
两人目光蓦然间对上,盛择风率先挪开了视线,他低眸,“没,我就是觉得挺羡慕他的。”
羡慕?
叶鸻这回是真的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大概猜测到盛择风可能说的是谁,轻声问:“你是说小云的儿子么?”
“嗯,”盛择风说。他顿了顿,才补充:“小云从家里出来连鞋都没顾上换,到了今迎市上出租车往医院的路上她的手都在抖。就感觉对自己儿子特别上心。”
盛择风好像真的很细心,不然不会有这种观察力。叶鸻看着他,下意识想说,那毕竟是亲儿子,怎么会不上心呢。
可是很快又联想到了什么,结合盛择风前面那句‘羡慕’,叶鸻这话没能说出口。
叶鸻侧躺着,深棕色的眸子透过床头夜灯的光观察了会儿盛择风的侧脸,大概可以猜到,盛择风和家里关系多半是存在隔阂。就像盛择风之前自己也提到过,他自从上了大学就几乎没回过家了。
或许每个家都有各自不同的情况,磕磕碰碰难免,叶鸻特别能理解。就像这么多年来,他的父母也一直没能接受他的性取向一样。
从前的叶鸻是那种典型亲戚口中的‘别人家孩子’,从小到大不管是在学习还是其他方面都优秀,从来都没让父母操过心。所以突然有一天,这样一个人要走非寻常路,说自己喜欢男的,父母是压根无法接受的。
许多过去七零八碎的事突然被回忆起来,叶鸻出神了几秒,才又将思绪拉回来,关注点重新放回盛择风身上。
“他这种属于情况紧急,而且年纪太小了,才六、七岁的孩子,家长担心太正常了。”叶鸻的声音平缓,“况且,每个人表达关心的方式都是不一样的,有的人也许外露,有的人就比较含蓄。”
这其实是在旁敲侧击地安慰盛择风。可是盛择风沉默少倾,却忽然转过头看向叶鸻:“你辞职之后一直没回过家吗?”
叶鸻怔了怔,才说:“没有。”
“是因为辞职的事么。”盛择风将手机按灭,放在一旁,凝望着他。
叶鸻没有立刻回答。
默了一会,才说:“有这一部分原因吧。”
归根究底主要原因还是性向。在父母眼里,叶鸻喜欢男人这件事已经是荒诞至极,竟然还因为这个把工作也丢了,简直更加离经叛道。
叶鸻当时并没有向父母解释过,因为知道就算说了并不是为这个辞职,对方也听不进去,干脆随他们怎么想了。
于是误会和隔阂也就越来越深。叶鸻叹了口气,他将目光转向天花板,放空了会儿,“可能是我小的时候太让他们省心了,所以一旦有些事没办法改变,他们又接受不了,就只能僵在那里。”
旁边的人没出声,似乎在思考。叶鸻转过头,看着盛择风,认真地对面前这个人说:“所以如果一件事暂时还不能解,就先顺其自然,你总得先开解自己,活好自己的生活。”
叶鸻说这些话时语气很温和,因为是面对着盛择风侧躺,他额前碎发垂落在枕头上,显得整个人既柔软又坚定,让盛择风有些移不开眼。
“所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对吗?”盛择风低声问。
上一次池铮宇和他开玩笑曾说过,说你们这些学生最无忧无虑,哪里会有烦恼呢。
而现在,叶鸻却看着他,笑了下:“当然。每个人都会有烦恼。连小狗都有小狗的烦恼。”
停了几秒,叶鸻又对他说:“但烦恼不可怕。”
盛择风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面前的人,心底深处好像在无声塌陷。
叶鸻其实还在想别的事,没太察觉到身旁灼热的目光。
隔了片刻,叶鸻才又说:“其实我们都该向庆叔学习,你也知道他小儿子的事。赵诚建之前和我提过,老师的小儿子非常有竹刻天赋,才几岁就跟着学习所以大概就是因为这个,老师后来很少离开澄川了。”
他不能让儿子回来找不到家。
“庆叔的妻子是几年前因病去世的,听说临闭眼前最后惦记的事,就是希望能把二儿子给找回来。这么多年来,庆叔也一直都没有停止过去找。”叶鸻继续说,“所以他经常很忙,有时候出去了那一定就是又有线索了,虽然结果是一次次白跑。可是你也看到了,庆叔永远是乐观的。”
盛择风专注地听着叶鸻说这些,心里五味杂陈。他想了想,说:“上次发的动态我一直都置顶,一旦有消息,我会立刻告诉你。”
“嗯。”叶鸻打了个哈欠。聊了许久他是真有点撑不住了,临睡前懒洋洋地撂下一句,“那就靠你了,up主大人。”
说完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盛择风没动,他的思绪忽近忽远地想了很多事,最后才收了回来,视线再次停留在了叶鸻脸上。
酒店的大床房还算符合正常水平,两个成年男人躺上去不至于会挤。可是盛择风躺下来后和叶鸻面对着面,却完全没有困意。
他的目光盯着叶鸻的脸,视线从对方紧闭的眉眼间徘徊,又流连到睫毛、鼻梁、最后再到嘴唇,兀地呼吸一顿。
眼睛就跟粘在叶鸻脸上似的舍不得退开。盛择风维持侧躺的动作半晌,甚至能听到叶鸻睡着后绵长又匀称的呼吸声。
他不敢动,像是怕惊扰到一只偶然停留在自己身旁的鸟,担心对方会飞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胳膊好像有点麻,但是盛择风思维却很活跃,他再次回想到了这些日子以来的事。
准确的说,是他和叶鸻之间一件件交集。
上一回在云野玩扑克牌,叶鸻指尖那张朝他飞过来的牌就像一阵风似的在眼前撩过。让人根本来不及捉住、来不及反应。当时他一瞬间的念头就是想把人拽过来,只是那时没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干什么。
可是这回,盛择风盯着面前的人,似乎有了答案。因为他的脑子里竟开始自动播放起了上次那个剪辑视频里的画面。
那些画面中的身影得到了纠正,或许因为是这一次真正的叶鸻就在眼前,他不自觉地开始带入。
意识到这一点,盛择风越发觉得自己头脑有点发晕,多半是不太清醒。
盛择风也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困了,他觉得自己好像是又靠近了叶鸻一些,并且鬼使神差地心里升出一个强烈的念头。
他想按照那个剪辑里的发展,去亲叶鸻
然而就在这时,身旁的人忽然动了动。
盛择风吓了一跳,手臂猛地撑起,连忙如梦初醒般拉开了些距离。
维持一个动作侧躺久了,叶鸻大概是手臂也有点酸,迷蒙中他想翻身换个方向,盛择风却眼疾手快,脑子都没来及思考,直接就给人按住了。
盛择风的手从后托住了叶鸻的腰,几乎是以半环住人的姿势强势地将叶鸻往自己方向一带,直接拖进怀里。
叶鸻身上或是头发上的很清新的洗发水味道传了过来,衣服中锁骨处那颗痣隐约可见,盛择风盯了一眼,喉咙滚动了下。
叶鸻无所察觉,睡梦中的他才转身转到一半,结果脸是稍微偏过去另一边了,身体却受到阻碍没能完全转过去,只得作罢。
盛择风却不太满意对方这个姿势,他观察着叶鸻没有要继续转身了,才小心翼翼地松开了按在叶鸻腰上的手,又轻轻捏住叶鸻的下巴,将对方的脸也掰了回来。
盛择风就这样神经兮兮、又有点做贼心虚地看着人家,和叶鸻脸对脸睡了一夜。
第24章 留守云野 第二天叶鸻醒来的时候,就发……
第二天叶鸻醒来的时候, 就发现自己是以一个被人按在怀里的姿势蜷缩着的。愣了有好几秒,叶鸻才退开一点距离,然后一抬头就看到了盛择风离他极近的一张脸。
对方闭着眼, 手臂搭在他身上, 这个距离叶鸻的注意力不得不集中在盛择风的脸上,才发现盛择风睫毛还挺长的, 和对方这种乍看又冷又酷的长相很有反差……
但不得不承认, 确实很帅。
枕头边的闹钟一惊一乍地突然响起来, 叶鸻吓了一跳,想起正事连忙抓过手机瞥了眼时间, 准备起身去洗漱,再去医院看一看小云那边情况。
谁知才一动,他就被盛择风一把给按了回去。
下巴差点磕在盛择风的鼻子上,好在他反应快,偏了偏头。
叶鸻无奈, 将盛择风按在他腰上的手摘下来, 胳膊肘半撑在床上, 低头试探着问:“您到底是醒了还是没醒?”
盛择风眼睛没睁开,隔了好几秒,才声音发闷地“嗯”了声, 他又拉住叶鸻手臂,脑袋顺势在叶鸻肩膀蹭了下。
叶鸻看着他, 莫名觉得对方这动作还挺可爱的。
之前盛择风那副想一出是一出的做派, 完全看不出对方竟还是会赖床的性格。
叶鸻拿他没办法, 慢慢地抽出自己的手臂,想了下,耐心商量道:“要不我先去医院看看情况, 你在这儿等我?”
酒店是中午12点退房,现在才不到9点。他去看完小云再回来找盛择风一起回澄川也来得及。
“不。”盛择风说。
叶鸻等了快一分钟,这人才终于动了,声音虽然还是发哑,但也有了起身的动势,闭着眼套外套,“我要和你去。”
叶鸻和盛择风两个人到医院的时候,小云对象已经赶到了,他们的儿子昨天晚上状态平稳,没出现其他问题,待会儿等大夫来查房就可以。
小云丈夫听说了昨天半夜紧急情况,一见叶鸻他们两个人道谢半晌,他正要出去买早饭,本来说什么都要请叶鸻他们吃顿饭,但叶鸻刚醒完全不饿,盛择风也说不吃了,也就作罢。
这病房刚好是安排在最前面查房,叶鸻和盛择风等到大夫看完,确定了小云儿子的情况稳定才放心离开。
回澄川这一路算很宁静,清晨远处临栖山被薄雾环绕像一幅画,山脚下的澄川镇笼罩在熹微晨光的暖黄之中,池塘里一片绿色荷叶簇拥着荷花,叶鸻和盛择风经过它们,又转进巷子,很快到了云野正门口。
云野民宿的大门敞开着,赵悟庆站在院里,脚边放着个小行李箱,他本人低着头正在按手机,听见门口动静,赵悟庆一扭头瞧见叶鸻和盛择风回来了,立刻上前。
“回来了?小云他儿子没事吧?我正想给你们打个电话问问呢。”
“颅内轻微出血,不过大夫说不严重,也没有生命危险,就是保险起见后面要在医院观察一段时间。”叶鸻说,“小云对象也赶到医院盯着了,早上我和盛择风又去看过情况才回来的,老师你别太担心。”
“哎哟那就好。”赵悟庆呼了口气。
叶鸻低头看了眼他脚边箱子,问赵悟庆:“要出去?”
“嗯。”赵悟庆其实有些仓促,一提这个,他就来气,“赵诚建这坑爹玩意刚才突然打电话通知我,他求婚成功了,准备跟女朋友结婚,喊我赶紧过去和人家女方父母见见,两家一起商量婚事。”
“这么突然?”叶鸻一听,也相当意外。他听说过赵诚建有个在外省一起打拼多年的女朋友,但没想到这么突然要结婚,“赵哥他没提前和你说过?”
“没说!嘴真够硬的,我之前就劝过他眼看都32了可以考虑结婚的事了,就跟我装稳重。”
赵悟庆说,“结果今天早上突然一个电话就喊我过去,把我给气坏了,我说你怎么不办酒席再喊你老子我过去呢?人家说怕万一被拒绝,太没面子了先没跟我说,给我个惊喜。”
赵悟庆冷哼了声,骂道:“什么玩意儿。”
不过,说归是说,虽然搞突然袭击很坑,但儿子要结婚了能看得出赵悟庆总归是高兴的,叶鸻笑着劝了两句,帮忙赵悟庆提箱子。
崔昊正巧从餐厅出来,嘴里咬着个烧饼,听见了赵悟庆他们的对话,没忍住乐,“现在结婚都晚啊庆叔,而且男人嘛要面子,等这事稳了跟您说,多正常。”
“是这个道理,这不是显得我这当爹的很被动么不过,他能把这事定了就不错了,三十好几了都,”赵悟庆说到这似乎想到了什么,停顿了下,才摇了摇头,嘀咕了句:“日子过得真快,算起来就连我那哎算了。”
叶鸻和盛择风沉默地对视了一眼,都听出了赵悟庆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是什么,心里叹气。赵悟庆这是想到了他小儿子,如果没有走失,对方现在也二十几岁,说不准也谈恋爱该结婚了。
崔昊不知内情,正巧池铮宇吃完早饭从餐厅出来,赵悟庆无意展开这话题,很快就翻了过去,对他们说:“回头请你们来喝喜酒啊。”
“没问题。”崔昊和池铮宇说。
从屋里出来的池铮宇身上提个电脑包,走近之后又把院里的桌上还放着的大双肩包也拎起来,盛择风仔细一看,这才认出来是崔昊的包。
“你们都要出去?”叶鸻察觉出了几个人今天都穿戴整齐,崔昊和池铮宇平时在云野一般不会起这么早,显然是有事。
“哦对,他们说要去谈合作。正好,我们仨一道走。”赵悟庆给一脸疑惑的叶鸻和盛择风解释了句。
崔昊一扬下巴,十分得意地走上前拍了下盛择风肩膀,“你就在这儿老老实实等offer哈,哥哥们要去谈建立滑翔伞基地的大事了。”
盛择风一顿,问:“几点的车?高铁?昨天怎么都没听你们说。”
“下午六点多的车,不过这不是正好庆叔也要去今迎么,我和崔昊商量了下干脆一起走得了,上午在今迎随便转转,晚点坐高铁到隔壁市,然后再转飞机。”池铮宇说。
今迎市没有机场,所以如果要坐飞机就得先坐高铁去临近城市的机场。赵悟庆也是要坐高铁去外省找赵诚建,崔昊和池铮宇和他正好一起。
崔昊见叶鸻和盛择风似乎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这突然的安排,在旁补充:“哎,其实本来说的后天见面,但合作方突然说有个资方对我们这项目很有兴趣,没准儿还能投点钱。金主的召唤不能不去啊。”
“不是要和今迎旅游局谈合作的事吗?”盛择风又问。
“谈啊。”崔昊说,“改日子了,那个要过两天,等我们先去见金主,回来今迎就去见。”
这趟来今迎的主要目的其实目前来看进展一切顺利,眼下搞不好还能拉来新的投资,崔昊心里高兴得不行,说完没忍住哼起了歌。
池铮宇到底还是比他靠谱点,临出发前对盛择风说:“我们还不确定几天能回来,快的话大概三四天?反正要见好几拨人。如果顺利还能把申请空域的事也安排上进度,那就不好估计时间了,到时候有的忙。你实习要是有消息了就先去,回头忙完了,咱再随时联系。”
盛择风:“好。”
三个人于是拖着大包小包,一块儿出发去了今迎。
他们走了之后,云野一下子就清净下来,只剩下了叶鸻和盛择风。
两个人从昨天半夜几乎就没闲着,先在澄川折腾到今迎,跑医院,今天又一大早折腾回来。结果回来莫名其妙就突然剩他俩守着云野民宿了,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叶鸻知道盛择风从早上那会儿就没睡醒,想了想,转头问他:“你要不去补个觉?”
“嗯。”盛择风被叶鸻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困了,他看了叶鸻一眼,问:“你睡吗?”
叶鸻摇头:“我不睡了,有个图我今天要刻一下,等你睡醒了中午我们出去吃?”
“好。”盛择风弯了下嘴角,总觉着叶鸻这句话听起来有种他们在一块生活了好久的既视感,莫名让他心情愉悦。
云野只剩下了他和叶鸻这件事,盛择风也逐渐反应过味儿来,以至于回到自己房间在床上躺了半晌,并没能成功补觉。他沉浸在隐隐地兴奋中,虽然也不知道在兴奋个什么劲儿。
中午两人出去吃饭时候盛择风比平时要活跃很多。他们去的是上次巷子里那家馄饨店,盛择风坐在叶鸻对面,一会儿对叶鸻说小心烫,一会儿问人家要不要添水,要么就是眼巴巴地注视着叶鸻每一个微小动作。
搞得叶鸻十分无奈,只好抬起眼皮看他,“我其实来过这家。”
从云野出来时候盛择风兴冲冲地说要带他去上次和崔昊他们找到的馄饨店,其实当叶鸻和他一块儿走到这家门口,就认出来了这家店。叶鸻刚来澄川时候就来过。
只不过对方一副献宝似的积极模样,叶鸻也就没说。
问题是盛择风这一顿饭吃得也过于闲不住了。叶鸻从来没在吃饭时候被对面的人这么过分关注过,有些不适应,他被盛择风盯得连筷子都要不知道该怎么用了。
“你吃完了要不要再点别的?”叶鸻扭头看墙上的菜单,试图给这人找点事做,“有那个什么糖饼,你吃不吃?”
“嗯?我不吃。”盛择风说,他用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望着叶鸻,不知道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情,眼里一直带着笑,“你吃吗?”
“我也不吃。”叶鸻说。他低头又拿勺子喝了口汤,余光依旧能感受到来自对面的视线,他觉着自己胳膊都像刚出厂的机器人,动作到快要带着机械性卡顿了。
最后叶鸻实在忍无可忍了,只好说:“你手机呢?”
突然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盛择风才听得一愣,“啊?带出来了,你要用?”他说着将手机掏出来,还细心地解了锁放在桌上,要递过来。
“你玩会儿手机。”叶鸻直接指挥,好让这人安生待着。
第25章 “你抱紧我。” 下午两个人吃完饭回到……
下午两个人吃完饭回到了云野, 叶鸻拿出了工具箱在院子里刻竹。盛择风亦步亦趋地跟着,在边上看了会儿叶鸻雕刻,才想起来忘了录视频, 于是他赶忙又跑去楼上房间把设备拿下来。
叶鸻已经见怪不怪了, 只是抬眸瞥了眼正在固定大疆云台,将镜头对着他手的盛择风, 继续雕刻。
相机很快调整好位置, 点了录制, 盛择风正通过屏幕看叶鸻,边上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盛择风低头瞅了眼手机屏幕, 顾及到叶鸻雕刻时候专注,他接起电话往院子另一边走,免得影响到对方。
走到院里斜对角的躺椅边上,还没等坐下,盛择风越听着崔昊在电话里说的话越觉着离谱, 忍不住打断对方, “不是, 你这也太不靠谱了吧?”
电话那头又说了句什么,盛择风道:“嗯,你知道就行。不过现在不是都可以在手机上哦, 那你可真倒霉。”盛择风语气十分无语,“好吧, 知道了, 等着吧。”
“应该来得及。”盛择风最后说了句才挂断。他打电话时候没留意自己到处溜达, 身上就跟装了磁铁似的无意间又回了叶鸻桌旁。叶鸻隐约也听到了几句,抬头问他:“怎么了?”
盛择风把手机随意揣回兜里,和叶鸻说:“崔昊说把身份证忘在这儿了。”又看了眼时间, 盛择风准备往二楼走,“我得去帮他找一下。”
“啊。”叶鸻也下意识看了眼手表,下午四点多,没记错的话距离早上崔昊提过的发车时间也就不到两小时了。
他站起身来,跟上盛择风,“我跟你一块儿找吧。”
时间紧迫,两个人顺着云野楼梯往上走,快到二楼时候叶鸻才突然想到什么,“不对啊,现在车站应该都可以直接办临时身份证吧?而且手机上也”
“车站办不了。二维码那个也不行。”盛择风知道叶鸻想要说什么,因为他刚和崔昊提过,“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车,崔昊说今迎这边车站太落后了,一点儿不变通。而且本来就没几个检票闸机,偏巧还都坏了,刷不了码。”
叶鸻跟在他身后,从盛择风进屋后左右张望的动作能猜出来,崔昊看样子自己也不知道把身份证忘在哪儿了,于是也帮着在房间内各处寻找。
“不过也是。他们不是要先高铁到隔壁市,然后还得再转飞机么,最好是有身份证,不然后面每个关卡都麻烦。”叶鸻说。
“他太坑了。”盛择风嘴上吐槽了句,寻找的动作没耽误。
叶鸻也觉着确实有点不靠谱,不过这事想想还挺逗的,忍不住笑了笑。
他想起了原先和张倾锐刚刚一起成立游戏工作室那会儿,他还没那么忙,所以一开始参与工作室的事情挺多的,算是两头兼顾。结果有回张倾锐周六出去跟人谈判,也是忘了带项目书,临时一个电话给他喊过去救场,他们两人就硬是靠记忆,把游戏的整个设定思路相互补充着给讲完了。
如今工作室在业内也算是小有名气,团队越发壮大,听说张倾锐手底下的人对他雷厉风行的风格皆是闻风丧胆,谁又能想到早些年他们这位老板也曾犯如此无厘头的糊涂呢,人之常情而已。
叶鸻站在窗边,没在屋里柜子上找到崔昊的身份证,于是准备找找窗台上有没有。边上盛择风一低头,视线顿了下,弯腰从椅子底下捡起来个东西,立刻冲叶鸻说:“找到了!我们走!”
“好。骑车去吧。”叶鸻扫了眼手表,说。
骑车去今迎市快的话大概也就二十分钟,到了今迎市区之后再打个出租车去高铁站,估计十几分钟,不出意外的话,算一算时间还赶得上。
早上赵悟庆和崔昊、池铮宇是三个人一起出发,所以赵悟庆就找了镇上的人用电动三轮车送他们,摩托车也就正好留在了家里。叶鸻说话时率先往楼下走,“我带你去老师家拿摩托车。”
盛择风眼眸一亮,想到那台川崎,马上说好。
云野民宿前台就放着庆叔东边那栋房子的备用钥匙,是原先赵悟庆给叶鸻留的,方便临时情况叶鸻能替他去取个东西、送东西之类的。叶鸻下楼时候给赵悟庆通电话打了声招呼,而后就带着盛择风迅速出了门。
为了赶时间,他们俩一路小跑,大概六七分钟就到了赵悟庆家,叶鸻拿钥匙打开门锁,轻车熟路推开院门,摩托车就停在院里。
盛择风跟在叶鸻后面走进来,看到院内景象,不由得愣了下。
庆叔家这栋房子年头要比云野久一些,平时就赵家爷俩住,所以没有云野面积那么大,但风格全然不同。
云野作为民宿为了留出客房空间和考虑到客人的感受,设计上其实更注重实用性、宽敞和采光,所以整个前院都没有屋顶,是个十分开阔,有花有草的小庭院。
而这里,则是完完全全,正儿八经的澄川建筑风格。
外侧被白墙灰瓦围起,进院后,庭院唯有正中心屋顶上方留出了个方形空间,一缕阳光肆意倾洒下来。那是由青瓦围聚、向下倾斜而搭成的天井。晴天时站在院子里,顺着天井仰起头能见到蓝天和远山。如果遇到阴雨天,雨水就会顺着天井处瓦片落下,汇聚到天井正下方的水池当中。
叶鸻转头时,正巧注意到盛择风在看那天井,而后视线又往下观察正对着天井的水池。叶鸻在旁说:“四水归堂。”
晴时光若洒金,阴天雨水如流萤,都以天井作为媒介。是这边独特的建筑美学。
盛择风点头,难得见到这样独具特色的建筑,拿出手机拍照。
叶鸻之前就来过这里,所以没有盛择风这么新奇。盛择风拍照的功夫,他已经有条不紊地从边上的桌子拿起摩托车钥匙,又到一旁去找摩托车头盔。
而盛择风还在原地观察四面的布局,叶鸻手里拎着头盔,看得出盛择风对这里似乎很感兴趣,拿了张纸擦头盔上灰尘的空档,随口多说了两句,“四水归堂是澄川这边很典型的建筑风格。风水上讲究‘藏风聚气’方方正正。”
叶鸻指了指天井,“老一辈注重汇聚天地灵气。比如雨,象征聚财,从那上面落下来,聚到下面的池子里,这就是象征把‘财’留住了。”
盛择风放下手机,转过头看着叶鸻,他特别喜欢听叶鸻和他说起这些时候的样子。
叶鸻擦好了头盔正好走过来,见盛择风看他,朝对方笑了下。
“澄川镇挺多人家里都是这种风格,有天井。”叶鸻说,“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镇上最西边缘的张叔家,他家也是这样的。下回嗯,等雨天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再带你来看看下雨时候的样子吧。”
时间紧迫,叶鸻说完话,直接往盛择风手里递过来其中一个头盔,朝他一招手,示意他那台川崎,“走吧,出发?”
盛择风回神,看看车,又看向叶鸻,“嗯!”
两个人一块儿将摩托车从院里推了出来,叶鸻锁门的功夫,盛择风已经迫不及待地去调整那台车的设定。川崎的摩托车他接触过,很熟悉,上了车盛择风打着火,忍不住握了握车把。
上回说要过的要带着叶鸻骑车,没想到就这样无意间撞上了机会。
盛择风坐在机车上,长腿杵着地,他目光如炬地望着叶鸻锁好了门,又抬起手,侧着头戴头盔,忽然特别想代劳。
他舔了舔唇,说:“会戴么?我帮你。”
叶鸻瞥了他一眼,直接无视盛择风这句废话,将头盔卡扣扣好,利落地迈上了摩托车后座。
这动作看得盛择风顿时心潮澎湃,他低头,又瞥了一眼叶鸻那双修长的手,有点注意力跑偏。就忽然听见叶鸻指了下摩托车前面,语气疑惑,“嗯?那是什么东西?”
盛择风回过神儿来,扭头一看,这才发现摩托车把手上挂着个方形黑盒子,不大,比手掌还小一点。
盛择风拎起那东西仔细一看,竟然是个老式磁带机。
这磁带机不大,造型很复古,盛择风摆弄了下,发现上面按钮还能打开,他往里瞅了一眼,觉着挺新鲜,“这里面还能放磁带,这得是古董了吧?”
“现在确实不多见了。”叶鸻在后座侧头,目光越过盛择风看向磁带机,说。
盛择风为了让叶鸻看清楚,试着拽了下那个绳子,结果发现绳子系得很紧,并不能从车把取下来。
不过他突然有些好奇,将里面的磁带放回去之后,按了下播放键,嘴里说:“听听庆叔平时都听什么歌。”
然而,他按了几下播放键,小磁带机都毫无反应,两人等了半分钟,默认是坏了,也就没管它了。
“算了,咱走吧。”叶鸻将手松松垮垮地搭在盛择风腰上,又想起盛择风之前扬言要带他压弯的话,顺带淡声叮嘱了句,“你给我稳一点啊,时间够用。”
盛择风没说话,他低头又调整了下车把上的模式按钮,准备发动摩托车。在引擎声音嗡嗡作响之中,忽然来了句:“你抱紧我。”
第26章 落日!田野!飞车! 叶鸻没听清盛择风……
叶鸻没听清盛择风说了什么。
但隐约总觉着盛择风拧油门发出这动静不大对, 声音太大了,叶鸻忍不住低头瞅了眼摩托车排气管,他都怀疑排气管该冒烟了。然而并没有。
可是, 先前赵诚建在今迎骑车接他的时候, 也不是这种前奏啊。
叶鸻迟疑了下:“你”
然而,他的后半句话卡在嗓子里还没说完, 就被一股强烈的推背感趋使, 一下子撞在盛择风的身上——
摩托车直接弹射起步, 猛地冲了出去。
震耳欲聋的引擎声伴随着穿破风似的速度,让叶鸻衣角瞬间飞起, 震惊之余,叶鸻的心脏顿时狂跳起来。
“我靠!你慢点!”叶鸻紧张得大喊了句,他胳膊连忙收紧,一颗心脏鼓胀着仿佛要在胸腔里原地起飞,他的胸口贴紧盛择风的后背, 骂道:“盛择风你疯了吗, 行不行啊!”
叶鸻完全没想到盛择风竟然这么不靠谱, 一上来就加速,他去游乐场坐过山车还有个缓冲过程呢!
然而此刻的盛择风已然是完全放飞自我的亢奋状态,脱了缰的野狗似的, 八匹马都拉不住,只是一味地往前冲。
“说过了你要抱紧我啊!!”
盛择风太激动了, 他提高了音量回应叶鸻, 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兴奋。
虽然是误打误撞, 但带叶鸻骑车的愿望因为今天这契机达成了,盛择风整个人此时都充满了电量一样,兴奋到浑身上下使不完的劲儿, 能慢下来才怪。
也亏了半夜去医院的经历,去今迎市的路怎么走他全都记住了,甚至都不需要叶鸻给指导。
也就更没人能阻挡他了!
叶鸻顾不上和盛择风贫嘴,只得让自己牢牢地搂住了对方的腰。就现在这速度,他甚至幻想自己仿佛是挂在盛择风身上的塑料袋,怕一不留神不抓紧,分分钟就能被甩飞。
“怎么样!”而盛择风还在前面胡言乱语,十分得意,“爽吗!叶鸻!”
叶鸻:“”
叶鸻简直被盛择风气笑,他其实特别想给盛择风一脚。
只可惜现在他不是掌握方向盘的人,完全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一边心里打鼓一边暗骂对方没轻没重乱来。
前座的盛择风见叶鸻迟迟没理他,才稍微恢复了些理智,摩托车速度缓下来,他微微侧头,“真的怕?”
叶鸻眼瞧着这人疑似竟然还想转头看自己,连忙把他肩膀扳回去,说:“没,你好好看前面!我是怕你控制不好,着什么急啊,赶得上!”
“哦!”闻言盛择风笑起来,转回头,放心了,迎着风大喊:“不怕就行,叶鸻,你看右手边!”
摩托车飞驰在澄川镇窄窄的公路上,两边是一望无际的原野和稻田。
夕阳与右侧原野绿浪尽头相接,又很快被摩托车甩在身后,天边蔓延着橙黄色,像是打翻了的橘子汽水。
叶鸻顺着盛择风的话,才下意识地侧头去看,然后一眼就被这样的景色吸引住了。
尽管他来澄川之后,曾见过很多次这里的落日和黄昏,但此刻的感觉却是不一样的。
又或者说,坐在摩托车后座,与喧嚣着的风一起感受这些,感官和心情全都不一样。他的身体像是被周遭的风穿透,感受着这一切,也融入进这一切。四处的景和物在这一刻都是那么的鲜活。
于是渐渐地,叶鸻开始将注意力放在了四周。盛择风为了让叶鸻不那么紧张,也在这时开口,保证道:“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摔到。”
“你最好是。”叶鸻随口接了句。
他的目光看向远处,慢慢不再紧绷之后,才开始欣赏眼前的景色,甚至能闻见被风卷起的周遭草木气息,丰富感官。
刚才他们两人从澄川出来时候,叶鸻对于盛择风的摩托车技术是完全未知的,心里顶多预设对方就是“会骑”而已。
说起来他能因为盛择风上次一句带他骑车就真信任地上了对方的车,已经非常够意思了。
谁知道盛择风会一下加速冲出来,让人猝不及防。好在到目前为止没出任何岔子,叶鸻才开始放下心来,盛择风应该是可以完全掌控这台车的。
此刻四周空无一人,道路上只有他们这辆摩托车轰鸣着。
就在这时,随着几声“咔啦咔啦”的电流音,忽然间,从前方车把手上悬挂着的老式磁带机里面,蹦出来了两句歌词:
“手表,丢¥@外套”
歌词一卡一卡的,但由于动静不小,这反应慢一拍的磁带机自顾自地开始播放起音乐让摩托车上的两人皆为一愣,视线同步扫向那磁带机。
紧接着,卡壳过后磁带机里面的歌声开始变得清晰,甚至声音还越来越大,都快要盖过了急速之下呼啸的风声和摩托车引擎声。
“&^越高,把地球甩掉”
“一颗心扑通扑通的狂跳,一瞬间烦恼烦恼烦恼全忘掉。”
盛择风愣了下,笑起来,喊道:“庆叔很潮啊!”
然后也不知是不是被摇滚乐感染了,盛择风突然间再次将油门拧到底,嗖地加速。叶鸻吓了一跳,压根来不及讲话,真就心脏跟着扑通扑通狂跳起来了。
最要命的是,盛择风抽空不忘抓着叶鸻的手往前拉了拉,将他固定好,又说道:“怕就搂紧点,叶鸻!”
“操!多少迈了!”叶鸻终于是忍不住使劲拍了下对方的腰,对于这种突然发疯的行为完全无法预判,喊道:“慢点!”
盛择风:“不不不!”
“我揍你信不信啊!!”
“你还能腾出手揍我啊?”
盛择风的声音十分嚣张,他继续加速,叶鸻由于惯性一整个人贴近盛择风的后背,又只能下意识地搂紧。
盛择风低头看了下那双手,隔着暗黑色头盔,嘴角拎起。
原野的风从耳边穿过,震透鼓膜,两人的衣角飞起,盛择风很快又说:“叶鸻,前面那个弯看到了没?你要配合我,进弯时候身体和我同步,往左,尽量幅度一致,腿收紧。”
叶鸻闻言一愣,抬头看了眼前方那个拐弯处,立刻反应过来了这人要做什么,他都来不及提出反对意见,摩托车眼看要冲到跟前。
“来了!”盛择风说着身体向左侧倾斜了些。
叶鸻连忙跟随上盛择风动作。
摩托车整个车身霎时间往左倒去,几乎要贴地,倾斜的角度仿佛下一秒就能摔在地面上,把他们俩给甩出去。
叶鸻提心吊胆,紧张到连呼吸都屏住了,甚至破罐破摔地心想,“靠,真要被这小子给玩死了。”
不过好在盛择风技术过关,叶鸻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摩托车速度在过弯一瞬稍微减慢了些,但因为紧张,叶鸻没能发现这种细小的变化。盛择风把控得很好,丝滑过弯后车身很快又直起,而后速度立即续上。
整个过程十分潇洒,也非常帅。
叶鸻头脑发蒙地体验了全程,缓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竟然和盛择风配合成功完成了压弯。
尤其是摩托车重新直起、提速,冲向前那一瞬,让叶鸻心头顿时漫上一种过电似的感觉,很奇妙,令人热血沸腾。
他突然间好像感受到了摩托车的魅力,体会到了刺激感。况且,盛择风刚才那个压弯做的确实利落又漂亮!
老式磁带机里的歌声还在继续播放着。
盛择风听着那里面的歌词,蓦地对身后的人喊道:“叶鸻!虽然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来到澄川,但是就把你的烦恼也全忘掉吧!”
叶鸻一怔,侧头看向盛择风头盔下的侧脸,只觉心中狠狠震颤了下。
数秒后,他才回过神,笑着喊道:“好啊!飞车小狗!”
“啊?”盛择风一顿,摩托车速度都降下来了那么几秒,声音里的惊讶十分明显,“为什么是小狗啊?”
叶鸻没回答,在后座肆意地笑起来。
不过盛择风也没多纠结,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称呼,喊道:“好!小狗带你冲向宇宙!!!”
叶鸻没阻止,他纵容地配合着抓紧前方的人,觉得眼下这速度给这摩托车装上对螺旋桨冲向宇宙真的不是问题。
叶鸻坐在后座,没再继续看四周的风景,而是无声地看向面前这个人。
盛择风骑车时很专注,上身微微前倾,手臂和紧绷的腰腹线条充满力量感,头盔之下看不清表情,但姿态却狂妄又肆意,让人突然有种想跟着他一起“疯狂”的奇妙魔力。
在这一刻,叶鸻觉得自己好像被盛择风身上的生命力和少年意气所感染了,盛择风似乎真的能带他穿破云层。
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阴霾随着盛择风那句“忘掉烦恼”全部被冲散了。
曾经迷茫过的、纠结的、不解的那些问题。
为什么父母一定要替他去害怕旁人的眼光,为什么他和家里关系会变成如今这副僵持模样?
为什么投入热爱的东西只能换来一句无能无力?
学生时代的向往和现实经历的差别曾令叶鸻产生强烈的落差感。心里所设想的游戏世界乌托邦被套上枷锁、为什么他就一定要被卷入无聊的职场斗争呢?
他这些年所追寻的到底是什么?
不重要了。
纠结过往,没有意义。
至于宇宙
叶鸻闭上眼,忽然间回想到了学生时代无意间点开过的游戏。
未来世界末日来临,人类在病毒侵袭、外星系势力干扰、人工智能反叛和内部斗争中上下求索,游戏设定剧情很宏大精彩,虽然具体剧情叶鸻已经记不清了,但他却一直记得那个结局。
人类最终招架无力,是很现实的结局。最后他所操控的人物阵营作为残存的少数派,只有两种可以选择的选项。
从此被圈养,或者去宇宙面流浪,面向未知的逃亡。
叶鸻选择了后者。
而奔向宇宙的结局究竟又会是什么呢?
不重要。
叶鸻喜欢那个结局。
又或者说,正是当年的那个游戏给了他启发,成为了他的初心,让他开始产生兴趣选择了游戏这个行业。
而眼下,叶鸻恍然间却明白了什么。
为什么他会喜欢那个游戏。
仔细想一想,他内心深处真正渴求和热爱的又是什么?
这些思绪,被风一吹,散开了迷雾。
自由。
那就记住这一刻的感受吧。
“好啊!”叶鸻大喊,他睁开眼,目之所及是崭新的风景,“走吧,带我飞向宇宙。”
田野公路此刻渺无人烟,摩托车乘着黄昏与夏日晚风飞驰。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没有说话,感受着当下。
不知不觉间,今迎就在眼前。
盛择风的车速逐渐减慢下来,不远处的今迎市内主路已经出现在视线范围内,开始有机动车。盛择风不认识去高铁站的路,为了节省时间,他们按计划要在这里改乘坐出租车前往今迎高铁站。
盛择风将车停在主路旁边,腿一迈,率先从摩托车上下来,转过身就去看叶鸻。
叶鸻今天穿了双工装靴,下车时候大概是被刚才猛烈的风吹得脑子有点发蒙,心跳和脉搏都还没安顿利索,鞋带开了也没注意,以至于刚下来正要往前一步,脚底下就被绊住了。
叶鸻一个踉跄,面前的盛择风反应迅速,倏地抬手来接,他就这么摔进了对方怀里。
叶鸻:“”
“没事吧?还在紧张?。”盛择风搀扶着叶鸻,另只手环住他,立刻在他耳边关心地询问。
“……”叶鸻,“没。”
盛择风侧头,认真地观察了下叶鸻,似乎试图安抚,“说了不会摔,我会保护好你的。”
“”
叶鸻没接话,盛择风忽然用这种谨慎又低沉的声线说话,让他有些不自在,又有点无奈地心想,别动不动说这些跟撩妹似的话啊。
想归想,但刚才还跟着盛择风在车上一起发疯,这会儿从车上下来就差点站不稳这事多少让叶鸻有点没面子。
盛择风胳膊穿过腰侧架着他,叶鸻清了下嗓子,正想站直身体。盛择风却忽然低头,靠过来,在他颈侧嗅了下。
“我喜欢你身上的味儿。”对方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这章了好激动!今天是飞车小狗!!
(p.s.歌是五月天的离开地球表面,特意去搜了下,是真的有出过磁带呢!)
第27章 想咬一口 叶鸻一僵,思路都险些滞住了……
叶鸻一僵, 思路都险些滞住了。
他被盛择风蹭了一下,不知道对方是在嗅什么,颈侧有些痒。隔了好几秒, 叶鸻才将背稍稍挺直了些, 尽量维持着淡定,顺着对方问了个平时绝不会说的废话:“嗯?什么味儿?”
这么二的问题一出, 叶鸻自己都对自己无语了一瞬。
“好像是什么花, 我也说不清。”盛择风却回答得很认真, 他说话时察觉到叶鸻正在不动声色拉开距离,眉心蹙了下, 很是不按常理出牌地一抬手,反把人抱得更紧了。
盛择风鼻子其实已经离开了叶鸻颈侧,可是正巧一垂眼,他就瞧见了近在眼前叶鸻白皙修长的脖子。
他脑子里一抽,突然特别想凑上去咬一口, 好在及时刹住车。
盛择风有些发愁, 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疯了。
气氛变得十分微妙, 他俩就这么站在今迎市和澄川镇相接的路边上。叶鸻原本还顺着对方一句“什么花的味儿”想了想到底是什么。
他刚来澄川那会儿很多东西都准备得不全,在镇上小卖部买过洗衣液,随手拿的, 是没听说过的牌子。估计是某三无生产商,不过味道确实挺好闻, 叫什么牌子来着……
突然的拥抱打断了叶鸻的思路。
如果说刚才盛择风还只是怕叶鸻摔倒, 下意识地接住他, 他俩之间还有一些距离,盛择风和叶鸻面对面,胳膊也只是起到一个让他站稳的作用。
而现在, 盛择风则是直接牢牢把他按进怀里了。
两个人的身体霎时间完全贴在一块,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叶鸻心头一悸,好在盛择风没再贴过来嗅来嗅去。
但盛择风这样一声不吭地维持这个拥抱,貌似也很诡异。
叶鸻才逐渐恢复正常的心跳好像又有了点要乱拍的架势。
但又有不同,刚才纯粹是坐在机车上一路风驰电掣的肾上腺素飙升,刺激感带来的生/理反应使得心跳加速。
现在明显不是。
叶鸻不清楚盛择风这举动是出于什么缘故,可是他脑子里却再次回想到了刚才的画面。
盛择风骑车时候肆意张扬的样子、对方喊着他的名字、对方特别嚣张中二地说带他冲向宇宙。
叶鸻被盛择风触动的神经再次震颤起来,甚至有些抑制不住地心潮澎湃,盛择风刚才的每一句话,以及刚刚的那句都在他耳边持续回响。
饶是再迟钝的人,也该察觉出来这样的苗头不大对。
更何况叶鸻不算是迟钝,于是强行中断了脑子里的回放,抬手拍了拍盛择风的手臂,意图提醒对方放开自己。
谁知,盛择风还是不动,不仅不动,他还理直气壮地问:“干嘛?”
“……”叶鸻有些无奈,沉默几秒,“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
盛择风不说话了。
也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他俩前面是今迎宽阔的马路,后方一阵风吹过来,原野的绿草左右摇摆。衔接之处乡间小路上机车挂着老式磁带机的因为估计没电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自动停止了播放。
“哎,bgm都停了。”
叶鸻转头瞧了一眼那磁带机,他在把盛择风拽起来和放任对方之间犹豫时,忽然想起了正事,只得说:“走吧。再晚点崔昊他们真赶不上车了。”-
把身份证给崔昊顺利送到高铁站后,往云野折返的路上,盛择风被叶鸻严肃叮嘱过,不许再飙车,只好见好就收的按正常速度回到了云野。
之后两天相安无事,叶鸻趁着空闲多练了几幅竹刻图,越来越得心应手。
盛择风则是依旧每次来云野的木头长桌边上准时围观和录像,他把叶鸻刻竹的视频整理成了合集发在账号上,感兴趣的人很多,播放量一直都在上涨。
当然,他的专注能力和叶鸻相比总归还是差了点。
两个人偶尔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几句,叶鸻最开始还会顾上和盛择风说话,等到他不接话了,盛择风便会抬头看他一眼,知道叶鸻是雕刻到比较关键的地方了。
叶鸻开始专注了,盛择风就只好去院子里自己转悠,留下大疆在桌上勤勤恳恳记录叶鸻。
他在云野小院百无聊赖,一会儿去逗逗金鱼,一会儿去摆弄摆弄花。有时候终于小橘猫有空来串门,还会抓住人家聊两句。
“稀客啊,好久没来这儿了,怎么你也很忙?”
盛择风吊儿郎当地蹲在花花面前,一手搭在膝盖,另一只手很不讲武德地拽着花花的爪子,试图跟猫也聊上两句。
然而却被小橘猫嫌弃地将爪子直往外抽。
“你能有叶鸻忙吗?”盛择风松开花花的爪子,颇为不屑。他侧头又看了眼长木桌旁的人,忽然小声抱怨了句,“啧,好不容易就我们两个在云野。”
盛择风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委屈什么,就是总觉着只剩下他和叶鸻在这里,他们竟然还是像以往一样各忙各的,就很可惜。
可是不然的话他又想干什么呢?让叶鸻跟他去周边山林里探险么?
盛择风不确定,也许他就是心底很珍惜和叶鸻独处的时光,哪怕和对方多说说话。
花花高冷地低头舔着毛,没理会眼前这个人奇奇怪怪的话和莫名其妙的多愁善感。盛择风自己琢磨了会儿,又想起什么,伸手去摸小猫的脑袋。
“对了,叶鸻不是说你还有个小弟么?下次带来看”
他这话说了半截,花花忍无可忍此人的絮絮叨叨,爪子一迈,轻快地跳上被木香花藤覆盖的围墙,跑了。
盛择风:“唉。”
来电铃声忽然响起来,盛择风从口袋里掏手机的时候总觉着有回声。
院子里这么开阔的场地,哪来的回声?
他接起电话,同时也扭头去看叶鸻的方向。
已经是下午四点,叶鸻手上在雕刻的竹片上面是两只黄鹂鸟。临近收尾,iwatch忽然振动起来,打破了叶鸻的专注,他扫了眼来电,这才突然想起来和张倾锐约好今天下午开会讨论的事情。
“稍等,我去屋里开电脑。”叶鸻低眸接起电话,和对方快速说了句。
“哎,你这人真不靠谱,我都招呼我这儿的人来会议室等着开讲了。”张倾锐在电话那头开玩笑,埋怨了叶鸻句。
“马上。”叶鸻连忙放下雕刻刀,起身往楼上走。经过院里养金鱼的大圆石缸时候,注意到盛择风也正在通电话,表情难得还挺认真。
不过叶鸻经过时,盛择风还是抽空询问地向他挑了挑眉,叶鸻指了下手机,轻声说:“我上楼开个会。”
张倾锐的团队很迅速,把上次初步讨论过的寻人启事插入方式做了个大致效果出来,叶鸻用电脑仔细观看屏幕中的细节,觉得还不错。
只是还有一些地方可以细化,叶鸻和张倾锐那边团队又仔细讨论了挺长时间,会议结束时都已经是傍晚。
他们游戏行业其实有几个圈内人都熟知的论坛,基本上是同业都会去关注。
张倾锐之前多少也了解叶鸻公司的事,会议结束后,他那边其他的人都立刻了会议室。线上只剩下叶鸻和他两个人,张倾锐才忽地问了句:“看见论坛上都在骂你前东家新上线那款游戏了么?”
叶鸻一愣,嗯了声。
怎么说也在前司工作四年多,游戏圈尤其是像这种知名公司一有什么资讯,立刻就会传开。哪怕叶鸻不特意去论坛看,也能第一时间从朋友圈里同业那里听说到。
更何况今天早上孙陈宇还忍不住跟他吐槽过这件事,说是上线两天被骂惨了,今早紧急开会,可能要调整,按原来的一些设定改。
他大概是顾及到叶鸻的心情,没有明说,但很多事情大家心知肚明。折腾来折腾去这些事情是叶鸻团队早就预判过的,只是他们没有决定权,所以只有到如今这种局面,才能让上层同意改回去。
[改的话,估计是改被骂得最狠的地方吧?]早上叶鸻收到孙陈宇的消息时,是这样回复对方。
这是他凭借对前司的了解推测出的,况且叶鸻原先基本全程在跟这个项目,他最清楚,最初的东西,早就已经再一次次修改下面目全非,难找回来了。
聊天对话框那头,孙陈宇继续输出,看得出很愤怒,毕竟是被当狗一样溜的底层当事人,要做反反复复的重复性工作。
不过大概是用公司电脑不方便,所以他阴阳怪气得很委婉,没说“为了故意引导氪金添加不合理支线”这么直白的话,只是点评了句:“利益最大化嘛,呵呵。玩家又不是傻子。”
叶鸻没做评价。
如今对于这些事情,即便再听到消息他确实也还是会觉得可惜和无奈,但自从叶鸻决定辞职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尝试,也有意地要将自己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中抽离。
况且,现在的他心态也变了,确实可以说是放下了。
最后简单开解了孙陈宇几句,对方稍微冷静了些,才告知叶鸻,说叶鸻当时的助理在他辞职后没多久也走了。
[等哪天我受不了了,也不干了。]孙陈宇最后在聊天对话框中愤愤地扔下了句。
第28章 等你刻出满意的图,送给我好不好? 线……
线上会议中, 张倾锐大概看出了叶鸻在走神,他用手里的钢笔戳了戳办公桌,问:“叶鸻, 你应该不会因为前公司的那些糟心事就放弃这行的, 对吧?”
叶鸻安静片刻,看向屏幕:“不会。”
张倾锐在视频对面抱着胳膊, 眯眼判断了下叶鸻说话时候的表情, 随即才往老板椅背后一靠, “那我就放心了。”
他又抬了抬下巴,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咱们公司呢?来这儿至少能保证你百分百的话语权, 也不用担心动不动被推出去背锅、受夹板气。你想想我们在美国读研那会儿,在Steam上发行那几个游戏数据多亮眼?真的,叶鸻我觉得你就适合单干。”
这确实是张倾锐的心里话。对于之前叶鸻负责的项目,以及他前公司那种氛围,张倾锐都不需了解太多内情, 就能猜到当时的叶鸻是多么束手束脚。
当初刚毕业, 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不了解这些。但是这些年来在行业内见的多了,经历多了,谁又不明白呢。
况且他和叶鸻认识多年, 又是同专业,从大学那会儿就关系好。他了解叶鸻这样的性格, 简单坦荡, 凭借热爱干实事的人, 压根受不了那些关系乌烟瘴气的明争暗斗。
所以张倾锐怎么想也觉得叶鸻眼下最适合的就是回来和他一起打理工作室。只是眼瞧着都快三个月过去了,张倾锐有点不明白叶鸻到底在拖什么。
视频这头,叶鸻转着手中的笔, 思索了下,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语气:“再过一段吧,我还没休息够呢。”
张倾锐双手按着办公桌,听到叶鸻这话立刻往摄像头跟前凑了点,大为震惊:“什么玩意?老大,你已经休息多久了都,还没休息够吗?你看看外面的年轻人谁敢休息啊。”
这些年来早就习惯了快节奏的工作和生活,游戏行业更是不必多说。张倾锐说起这茬滔滔不绝,苦口婆心:“现在到处都在卷生卷死,除了咱们工作室,再过一阵子你可以试试去别处问,你这样绝对被各司hr拷问为什么gap好么。”
叶鸻闻言笑起来,无所谓地表示:“休息不需要理由啊。”
对面一哽,忍了又忍,彻底没话说。
张倾锐摊开手,发现上压力这套行不通,于是改成打感情牌:“得,那行吧,我承认我还有别的私心。你好哥们我这儿已经要忙得焦头烂额了,年底三个新项目,事情排得一个比一个满,您行行好,当个事,歇够了早点来支援OK?”
视频会议结束之后,叶鸻从二楼下来天色已然变暗。
其实往常这个时间不至于就天黑,所以叶鸻仰头观察了下天空,此时放眼望去已经乌云密布,看上去是在酝酿着一场大雨。
从走廊往楼下走的时候,没见到盛择风在院子里,叶鸻还有些意外。叶鸻今天只穿了件简单的白色短袖衫,下楼后瞥见院内植物微微摆动,才搓了搓胳膊,后觉出一丝凉意。
大概是暴雨前的征兆,也可能是刚才视频会议开了太久,讨论时候讲太多话导致的喉咙隐约还有些痛,叶鸻没当回事。
下到小院一楼倒了杯水喝完,叶鸻就走到木桌旁收拾竹刻的工具。这种天气,他得把东西先送回去屋里。
二楼这时忽然传来动静,叶鸻一转头,才瞧见盛择风也在楼上,只不过眼下正抱着笔记本电脑在下楼。
叶鸻抬头瞥见,多看了眼,他没想到盛择风竟然带了电脑来这儿,要知道这么长时间以来,他都从没见盛择风把电脑拿出来过。
盛择风腿长,三两步动作很快就来到院子,经过叶鸻的时候问:“我们晚上出去吃饭吗?”
叶鸻摇头,迟疑了下,说:“估计要下雨了,就在云野吃吧。”
停了下,他才问盛择风,“你还带了电脑?”
“嗯。”盛择风似乎是心情不错,手上拿着电脑,嘴角带着笑。
对方很反常地没有被一问就全部交代,而是很矜持地卖了个关子,来到叶鸻旁边,拉开凳子在木桌旁坐下来。
叶鸻没动,雕刻工具还没收拾完,他和盛择风一站一坐,盛择风抬头望着他。
笔记本电脑被盛择风放在桌上,盛择风的屏幕是朝向内侧,所以叶鸻什么都看不到。
可大概是因为看到了电脑这种工作属性很强的东西,叶鸻隐隐总有种预感。
而就在这时,他听见盛择风兀地开口:“我拿到实习offer了。”
叶鸻愣了愣。
即便模糊地猜到了,可听到盛择风这句话,他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手中握着的雕刻刀是准备要收进工具箱的,这动作无意间卡壳了下,叶鸻没说话,只是觉得心里忽地有些发沉。
他的第一反应是,盛择风来云野多久了?
马上一个月了。
叶鸻自从来到了澄川镇,在这里住久了已经熟悉了这边悠闲恬静的生活,所以对于时间的流逝并没有太多感觉。
可是现在,他却有些恍惚了,一个月的时间,原来这样短暂么?
前天傍晚耳畔的风声都仍不绝于耳,盛择风骑着摩托车带他穿过原野的画面似乎就在眼前,特别鲜活。
盛择风第一天在澄川降落、和他撞上打破了竹片也好像还是昨天的事。
而眼下,盛择风突然拿到了offer。
所以,他就要走了吗?
叶鸻少见地沉默下来,没有说话,只等待着盛择风的下文。事实上,他甚至都不能理解自己此刻有些复杂繁乱的心情,他不应该替盛择风高兴吗?
而盛择风站在叶鸻身边,视线也一直持续性地停留在叶鸻的脸上。那双深黑的眼眸波澜不惊地凝望着叶鸻,对于叶鸻每一个微小的神态变化,他都不想放过。
叶鸻无意间和盛择风对视上,才发现盛择风毫不遮掩的目光。
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常,思绪匆忙收回来,叶鸻将手里的雕刻刀放回工具箱。少倾,才说:“哦好事啊,所以刚是实习公司打来的电话?让你几号去报道?”
盛择风没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叶鸻,忽然道:“你还没有和我一起去玩滑翔伞。”
工具箱已经收拾好了,叶鸻缓慢地关上盖子。
安静良久,他才叹了口气:“这要看天气吧,今天看样子是要下雨了。”
“等有风的时候,行么。”盛择风马上说。
叶鸻看了盛择风一眼,没太明白对方这句话的意思。飞滑翔伞要看天气的,可是盛择风已经拿到offer,不用立刻去公司报道么。就算时间没那么赶,可是去实习提前的准备工作呢,不用提前租房之类的吗?
思索着,垂在桌旁的手腕被盛择风拉了下,盛择风催促他,轻声道:“我当你答应了啊。”
叶鸻心里依旧有些乱,也存着许多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盛择风这才眼睛弯了下,拉着叶鸻,示意叶鸻坐过来。
“给你看我的offer邮件。”说话时候盛择风在电脑上点了点。
叶鸻将心中犹疑全都压下来,东西收拾到一半,手里还攥着个刻好的竹片没放回盒子里,就被盛择风一拉,坐下后和对方一起看向屏幕里面的一封邮件内容。
只不过某人先忍不住透露,没等叶鸻读到最后那一行字。盛择风就率先揭晓:“我选了线上。”
邮件中最后一句话恰好也映入叶鸻的眼帘:【根据前期沟通,您本次的实习时间为三个月,实习形式为线上】
视线一顿,叶鸻盯着这几个字都差点没反应过来。这转折太突然了,他停了下,又将后面的内容全都读完了,才逐渐回过味儿来。
被套路了。
叶鸻愣了有好几秒,才啧了声,忍不住转头和盛择风对视。
盛择风一脸无辜,望着叶鸻,理直气壮地发问:“怎么,真的希望我走?你难道一点都不会舍不得我吗?”
叶鸻看着他,嘴唇微动,没有接话。
即便相处这么久,叶鸻也还是没能适应盛择风动不动这么横冲直撞的说话方式。
只不过如果换做平常,叶鸻还能淡定地和盛择风逗上几句。而今天,他确实做不到,因为连他自己都感受到了自己的异常。尽管他不想承认。
好在多半是顾忌到才套路了别人,盛择风不忘见好就收,这次没有刨根问底。
他顺着叶鸻的手腕向下,掰开了叶鸻的手心,从对方手掌中取出了那个今天新刻好的黄鹂图案竹刻,认真地瞧了会儿,装乖:“好看,感觉你的技术越来越好了。”
这话题转得可以说是十分生硬,叶鸻没拆穿他。盛择风欣赏了会儿那副竹刻,兀地抬起眼看向叶鸻,“今天刻的这副图你满意吗?”
叶鸻低眸,看了看竹刻上的树木枝丫和黄鹂羽毛细节,说:“还有很多可以进步的地方。”
“你要求真高。那天我都听到庆叔夸你了。”盛择风说。他思考了下,又认真道:“等你刻出了第一个让自己满意的图,送给我好不好?”
叶鸻闻言才笑了下,也不知道盛择风是真的想要,还是话题聊到这儿随口说的,叶鸻道:“那你估计还要等等。”
盛择风立刻说:“好。”
叶鸻将竹刻收回到边上的盒子里,继续收拾桌上的东西,随口问,“想要什么图案?”
“看你发挥,我不挑。”盛择风看着他笑起来,说。
第29章 雨夜抢修 叶鸻手头的东西很快收拾完,……
叶鸻手头的东西很快收拾完, 他又想了想,还是有点拿不准盛择风线上实习这事到底是怎么和公司商量的。
是临时决定,还是原本就这样安排?
之前听池铮宇的意思盛择风应该是拿到offer就会回去的。
盛择风的电脑摆在桌上, 叶鸻转头再次看了眼屏幕中的邮件内容, 忍不住问盛择风:“这是你本来想去的那家公司么?线上实习是对方提的,还是你自己要求的影响开实习证明么?”
盛择风托着下巴, 胳膊肘放在桌上欣赏着叶鸻皱眉的样子, 觉得叶鸻关心他时候的模样特别好看。
“能开。是我想去的。正好他们最近要搬新办公楼了, 我顺带提了一嘴,他们没意见, 也免得实习生还要跟着一块搬家了。我前一两个月先线上,第三个月可以看情况再决定要不要转线下。”
“哦”叶鸻一听,这才放下心来,“那从什么时候开始上班?”
“下周一,这周都已经周四了。”
盛择风说话时候手机消息提示在边上连续响了好几声, 他不耐烦地啧了声, 才把目光恋恋不舍地从叶鸻脸上撤下来。一瞧, 全是来自他的某站账号。
平时他的账号都是登着的,之前因为把叶鸻竹刻的视频整理成了合集,吸引来了很多人观看。
当然, 其中一部分人是出于对留青竹刻感兴趣,而另一部分, 要么是他的粉丝热衷嗑cp的, 要么就是手控, 被封面叶鸻那双好看的手吸引点进来的。
不过,渐渐地很多人也都看进去了。有些网友还热情地提了建议,比如让叶鸻下次刻竹的时候多说说话, 或者专门录一期讲解视频。
盛择风觉着挺有道理,想起了这事,就解锁手机递给叶鸻看,“对了,你这些留青竹刻的视频最近播放量很高,下次要不要考虑专门录一期科普?”
其实最开始这个问题盛择风也提过,建议叶鸻边雕刻竹片边多说几句,但是有时候一认真起来叶鸻就忘了。
“嗯,可以”叶鸻看了眼盛择风递过来的手机屏幕,简单一扫竹刻合集,播放量确实比他想象的要高很多。
比如最近发的一条,播放量都有三十多万,粗略往下一瞥,最高的竟然有一百多万播放量。要知道这就只是简单的雕刻竹片的视频,全程几乎没有语言内容,顶多偶尔叶鸻和盛择风交流两句,画外音一样,这个播放量确实不低了。
叶鸻心里意外,再一次感受到了盛择风是有一定影响力的,同时他也真的好奇,怎么会播放量这么高,于是随手点开了一条。
只见视频屏幕中出现的只有叶鸻的一双手。桌上是整整齐齐不同的刻刀和被叶鸻固定在手中的竹片。视频开始播放,屏幕中的弹幕也随着一条条飘出来。
【姐妹们,这又是超甜的一集】
【+1山竹风说话最多的一集】
【来看看今天刻什么图呀】
【刻到最后叶老师没空理他的一集】
这是最开头,弹幕大都在聊今天刻的图,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最开始叶鸻没太看明白,弹幕飘过去也快,他没在意。
这条视频时间挺长,是雕刻的全程,所以叶鸻开了倍速。中间部分估计大家看得专注,弹幕少了一些,偶尔刷出来几条,大概也都是在说叶鸻手很稳,图漂亮,偶尔也有一些问怎么没有人讲解的。
叶鸻看到这心里还想着下次真得记得说说话了,随手拉了下进度条,后面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正想关掉,忽然就瞥到屏幕正中间跳出来个几个字:【前方高甜】
叶鸻一顿,接着,就听见视频中传来盛择风在镜头外说话的声音:“叶老师,你今天刻了好久啊,还没刻完吗”
语调有点拖着,懒懒散散的。叶鸻印象中隐约晃过一个画面,他记得盛择风当时应该是坐在自己对面,下巴搭在桌上,玩够了手机无聊了,开始想找他说话。
只见屏幕中这时另一个人的手也入镜了。方式还很别出心裁,是用食指中指戳着桌面一点点向前“走路”样子靠近过来的,然后突然抓住了叶鸻的手。
这个动作因为当时雕刻竹片太专注,叶鸻其实没太留意到。他更没听出来对方说话的语气,和平时略有不同。叶鸻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至少现在在视频中听到,他确实是一愣。
而随着盛择风话音一落,弹幕立刻多了起来。
【啊啊啊啊卧槽啊】
【好你个山竹风!就跟我们装酷,背地里可劲儿冲叶老师撒娇啊?】
【就说了他真的很不对劲,谁赞成谁反对】
【好好好,你小子还两幅面孔呢】
“快好了,晚上想吃什么?”叶鸻的声音从屏幕中传出来,很普通的一句话。顺便手腕一歪,挥开了某人捣乱的手。
就这种对话他俩在云野这段时间简直是太常见了,叶鸻本人没觉着哪儿不对。然而,弹幕的走向完全出乎叶鸻的意料。
【靠,叶老师好宠,这声音好苏啊啊啊啊】
【这谁不迷糊我就问?他甚至长得还很好看】
【该不会真磕到真的了吧,山竹风不是一天天去飞伞话少的很,拽得二五八万一样么?咋说话这么黏糊了?真有一腿?】
【绝对的,最近发作品热评里经常都有嗑cp的,他肯定能看见啊,他都没否认,四舍五入不就是默认了?】
【+1,他以前在一个地方可不会呆这么久的】
【到人家民宿给人家当上门女婿咯】
【脑补一下,白天飞伞,下午一起在民宿干活,然后晚上一起干】
【我靠前面狼虎之词】
【@山竹风在不在?提醒你热评有好东西!你和叶老师新的同人文出来了,这次悄悄看,别再不小心点进收藏夹了哦!】
【哈哈哈哈哈哈哈前面的你给他留点面子吧】
“你这视频”叶鸻又看了眼那些弹幕,迟疑了下,找了个委婉点的措辞,“弹幕关注点好像有点奇怪啊?”
盛择风耳廓有些红,顿了顿,抬手点了设置把弹幕给关了。
叶鸻也就没追问。
盛择风其实比较庆幸的是叶鸻没问他收藏夹的事。上次看粉丝剪辑的cp向视频,盛择风一个不小心把视频点进了公开收藏夹。
这件事过了好几天才被他本人发现,然而粉丝们早已炸锅,所以她们嗑得这么理直气壮也不是没有道理。
盛择风难得这次没忘了眼下正事,他装作没听见叶鸻的问题,很认真地模样往下翻评论,终于找出来了那几条有用提议的给叶鸻看。叶鸻看了之后表示下次尽量记得多讲解。
毕竟盛择风现在发的这些视频播放量都不错,这也是个宣传机会,叶鸻思考了下,最后说抽空录个科普视频。有机会的话,还可以请赵悟庆一起讲解,效果应该会更好。
两人简单商量了几句,一直阴沉的天际线响起一道闷雷,院里开始刮起风,眼看这雨就要下起来。
叶鸻低头扫了眼iwatch,已经晚上八点多了,“进屋吧。”
云野小院的公用厨房食物储备还算充足,不至于因为下雨资源短缺。
晚饭两个人简单煮了面,吃完之后盛择风又以要讨论一下录竹刻讲解视频的流程以及要提前写稿为由,去叶鸻房间待了会儿。
最近云野小院都没有别人,所以盛择风去叶鸻房间越发轻车熟路。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会儿,直到十一点多,叶鸻开始打哈欠,盛择风才不好意思再继续赖在人家这,意犹未尽地回自己房间了。
叶鸻今天确实是有些困,也说不上是什么原因,所以盛择风回去之后,他简单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可这一觉睡得却不算沉。
半夜时候,雨开始越下越大,外面风呼呼地持续性发出很大声响。
大概凌晨一点多,狂风卷着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叶鸻躺在床上闭着眼,半梦半醒间隐约总觉着头有些痛。
分不清是被雨声吵的还是什么。如果是往常,他或许会起来检查下窗户,再点支助眠线香放在床头,可今晚浑身都有种说不上的乏意。叶鸻不想睁眼也不想动,就让自己陷在柔软的枕头里试图浅眠。
然而又过去了很久,外面声音依旧十分叛逆地坚持往耳朵里钻,让人没法忽略。叶鸻就在这种辗转反侧,似乎睡着了又似乎醒着的状态中僵持了许久。
直到突然间一道石破天惊的雷声从窗外传来,紧跟着,院子里什么东西“嘭”地一声发出巨大声响,叶鸻才猛然睁开眼,这下彻底清醒了。
叶鸻从床上坐起来,缓了几秒。
转头往窗户方向看去,而后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他连忙穿上鞋,三两步来到门口打开门,隔着云野二层阁楼往楼下望。
“靠。”
叶鸻往楼下一瞧,立刻就看见了那块砸在地上可怜兮兮的挡雨板,暗骂了声。
云野一侧院墙上面,原本搭建在屋檐处延伸出来的透明遮雨板承受不住今晚这么大的雨,已经掉在地上摔坏了。
失去了原本的悬浮挡雨装置,赵悟庆那些挂在墙上的留青竹刻作品直接暴露在了暴雨中,竹片被雨水拍打着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叶鸻只看了一眼,当机立断就往楼下走,连外套都忘了穿。
下到楼梯半截儿的时候,二楼另一间房间的门也吱呀一声开了,盛择风的声音夹杂着雨声从二楼传过来。
“叶鸻?你下楼了?”
然而雨太大了,叶鸻半点没耽搁已经跑到了楼下冲进雨里,站在对面屋檐底下,伸长胳膊正在急迫地摘墙上的竹刻,没有听见盛择风说话。
盛择风扶着二楼栏杆往下一看,就看见了楼下院子里那个淋着雨只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身影单薄的人。
眉头紧紧拧了下,盛择风扭头立刻找伞,又发现自己房间并没有雨伞,只得拎了件外套匆忙下了楼。
暴雨倾盆,时不时还有闪电和雷声在夜空划过,云野院子里只开了盏回廊灯,周遭地上有些位置已经积了滩水。
盛择风加快脚步靠近叶鸻,隔着几米远就看见叶鸻浑身上下几乎全都淋湿了,衣服贴在身上,盛择风心里顿时又急又气。
一楼前台房间有雨伞,盛择风加快脚步原本想先去拿伞帮叶鸻撑着的,但路过叶鸻又实在看不下去,他来到院墙边,从后一把捉住这人的手。
大半夜不声不响男鬼似的出现在别人身后,叶鸻吓了一跳,转头看见是盛择风出来了,有些意外:“你怎么”
不等说完话,他就被盛择风打断。盛择风盯着叶鸻,少见地语气有点凶,“这么大雨不知道打伞,就穿一件短袖跑下来淋着?”
盛择风目光在叶鸻脸上划过,叶鸻不仅身上被淋透,前额头发也全湿了,眼睫上都沾着雨点。他和盛择风对视的表情有些茫然,听见盛择风这话,又似乎有点无奈。
盛择风与叶鸻那双眼睛对视两秒,叶鸻正要说话,就见盛择风沉默地往前一步,将手里拎着的外套披在了他身上,接着对方又拎起一端,示意他把袖子也穿上。
“哎,就这么一会儿没事的……”
叶鸻怀里还抱着个大托盘,是他拿来装从院墙上取下来那一堆竹刻的,他嫌麻烦,也怕东西掉下来,不太想来回腾手。
盛择风大概是看出了他的想法,不由分说直接把叶鸻怀里托盘接了过去,表情坚持地盯着他。叶鸻没办法,只好配合地把对方那件衣服穿上了。
第30章 意外的吻 再一抬头,叶鸻才发现盛择风……
再一抬头, 叶鸻才发现盛择风是把冲锋衣给了他,自己身上穿的却只是一件普通的黑色外套。
刚才盛择风站的位置背光,现在帮他端着托盘站过来一些, 叶鸻才发现两人衣服材质不同。叶鸻也急了, 连忙一指前台方向,“等会儿, 你还说我?你自己身上这衣服禁得住被雨淋?!赶紧去屋里拿伞。”
盛择风语气沉沉, 也不知道在和谁赌气:“我没事。”
说话时他已经伸手去摘墙面上剩下的竹刻了。刚才叶鸻动作很迅速, 现在整面墙的竹刻差不多被取下来大半。
叶鸻蹙了蹙眉,看不过去, 他自己是无所谓,但不乐意让盛择风也这么淋着雨,正要扭头去前台,盛择风就拉住了他。
盛择风把冲锋衣帽子从后一提给叶鸻戴上,看了他一眼, “赶紧抢救竹刻吧, 已经淋湿了, 现在去屋里拿个伞再回来的功夫,都够把这些东西全都取下来了。”
这话说的确实在理,叶鸻拿他没办法, 顿了顿,只好顶着雨加快速度。
好在两个人干活效率提升了很多, 又过没几分钟, 一整面墙的留青竹刻已经全被取下来。
两个人端着大托盘, 推开云野一楼前厅房间,把竹刻全都送进屋里。叶鸻又找了条大毛巾边擦干边将竹刻铺了一地,全都摊开晾着, 以防水渍把它们上面的线条图案给毁了。
折腾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做完这些已经凌晨两点多。
最后把一楼室内的门全都关好,叶鸻才和盛择风一起回了二楼。
也许是刚才忙着收那些竹刻作品没在意,现在上楼梯时,叶鸻才忽然间感到头痛的感觉又上来了。
这次不仅是头痛,还晕。
叶鸻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觉得步子有点发飘,迈到二楼最后一节楼梯的时候恍惚了下,差点摔倒。
盛择风在旁立刻抓住了叶鸻的胳膊,神色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他察觉出什么,打量着叶鸻的脸色。
叶鸻清了清嗓子,发现喉咙也痛,反应过来自己多半是着凉了,正想着等会吃个感冒药,盛择风忽然抬手,摸了摸叶鸻的额头。
“你发烧了,云野有没有退烧药?有没有体温计?”盛择风声音变得焦急,他拉着叶鸻原本要往屋里走,到一半又停下来,“不行,还是去诊所”
“镇上诊所这个时间早关了,你当是市里啊。”叶鸻瞧见盛择风眉头紧锁,笑了下,想让他别这么紧张,“云野有应急的医疗器械盒跟常备药,一楼嗯,二楼最边上那个房间里好像也有。”
“我去拿,你回房间。”盛择风立刻说,顿了下,他又看向叶鸻,“冲个热水澡吧,你是不是傍晚那会儿就开始不舒服了?晚上吃饭看你一直在喝水,刚才还淋了雨。”
盛择风说话语速很快,事实上他说完也没等叶鸻回答,就转头去走廊尽头的杂物间找医疗器械盒了。
叶鸻看着这人的背影有些发愣,下意识地搓了下身上穿着的冲锋衣。抬手推开自己房间门,一进门他就打了个喷嚏。
“哎。”叶鸻叹了口气,心里无奈,自己看来是太缺乏锻炼,竟然淋一下雨就感冒发烧。
盛择风动作很快,都没两分钟已经拎着医疗箱回来了,叶鸻进屋后刚把外套脱下来,见盛择风进来,犹豫了下,说,“衣服我洗好了再还你吧,你赶紧回去也冲个热水澡别着凉,对了,这箱子里面应该有常用的感冒药,以防万一你也提前喝”
“我今天睡你房间。”
盛择风直接打断叶鸻的话,他指挥道:“你先去洗澡,别穿着湿衣服说话,出来试表,吃药。”
“”叶鸻张了张口,抬眸看了眼盛择风。见对方这架势一反常态的固执,也就没僵持这个,只说:“可以,那你先去冲个热水澡,换件衣服再过来?”
盛择风这才点头。
等到叶鸻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盛择风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过来他房间。对方坐在沙发上,正在低着头研究医药箱里面的东西。
见叶鸻走过来,盛择风站起身将体温计递给他。
叶鸻洗过澡感觉暖和了很多,他接过体温计,大喇喇地想在盛择风旁边坐下来,随口说:“困么?两点多了。”
然而话没说完,手就被盛择风牵住,盛择风没让他坐位于窗边位置的沙发,而是拉着叶鸻来到床边。
“你先躺下,盖上被子,不用管我。”
叶鸻被他按着肩膀坐下来,还有点懵。
两人一坐一站。紧接着,叶鸻看出盛择风的目光似乎在沙发和床之间犹豫,有些纠结,于是用没夹体温计的手拍了拍盛择风手背,叶鸻说,“你也上来睡吧,很晚了。”
盛择风没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头看了叶鸻一眼,又看手机上的时间,“到点了,体温计给我看看。”
叶鸻只好把体温计递给他。
38.5度。
盛择风一看,眉头皱得更紧。他立刻转身去药箱里面拿药,又倒了杯水,折返回床边盯着叶鸻把退烧药吃了,还是有点忧心。
叶鸻确实是困了,脑袋发沉,发烧了浑身没力,这会儿说话也发哑。他知道盛择风是因为担心他,所以想留在他房间照顾。
可是叶鸻也实在不舍得对方这么高的个子要蜷缩在小沙发上将就一晚,于是又说了一遍,“上来,赶紧的。嗓子痛,别老让我说了。”
盛择风沉默了下,这才绕到床另一头。叶鸻侧躺着,听见人上来了床才放心,他闭着眼,没过几分钟就睡着了。
只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没有睡太熟。
这一晚上叶鸻能感觉到有人在旁时不时会摸下他的额头,然后又轻手轻脚地下床,再返回来,把冰毛巾放在他额头上。
迷迷糊糊间叶鸻不知道是几点钟,也不清楚盛择风到底来回给他换了多少次毛巾,他闭着眼,在其中一次盛择风来换毛巾时候拉住了盛择风的手,轻轻在对方手心按了下,“睡吧,别忙了,明天就退烧了。”
清晨六点多,天才蒙蒙亮。
叶鸻房间的窗帘没有完全闭合,外面一缕光线顺着窗帘缝隙照进来。
盛择风几乎是一夜没睡,守在叶鸻身边。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他给叶鸻又试过表,那会儿叶鸻的体温直接升到了38.9度,吓得盛择风坐立不安,他一眼又一眼地观察着叶鸻脸色。
因为高烧,叶鸻的脸和脖子都很红,唇色发白,连呼出的呼吸都是热的,盛择风差点把叶鸻强行拉起来,带他去今迎医院。
可是叶鸻说什么都不肯动,闭着眼睛摇头。盛择风拿他没办法,只好一遍遍的在卧室和浴室间来回跑,拿冰毛巾给叶鸻敷额头,用物理疗法帮他降温。
直到快要天亮,叶鸻终于退了烧,盛择风紧绷着的神经才终于放了下来。
一夜未眠至此松了口气,盛择风困意慢慢袭来,他的手撑在叶鸻枕头边,眼皮开始打架。
这时,另一侧床头柜上叶鸻的手机忽地振动了下,掉在地上。
盛择风被声音惊动,扭头往那边望了眼,手机没有停歇的意思,他只好起身下床,打着哈欠绕到床另一侧。
地板上的手机还在接连不休地振动,发出嗡嗡嗡的声响。这次大概是叶鸻迷蒙中也听到了,他一翻身,胳膊垂下来,闭着眼下意识也去摸地上的手机。
盛择风已经在叶鸻床边蹲下,捡起手机之后一抬头,嘴唇蓦地贴上了叶鸻嘴角。
温热的、干燥而柔软的触感,让盛择风整个人都定住了数秒,如同被人点穴一样。
紧接着,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瞬间困意全无。与之替代的是脑子里“嗡”地一声,浑身血液上涌,心脏抑制不住地开始狂跳起来。
面前的人闭着眼睛还没清醒,近在咫尺的一张脸上虽然透着虚弱,可却有着令人难以抗拒的吸引力。盛择风没有立即退开,反而刹那间脑子里一些疯狂的想法破土而出。
盛择风胳膊倏地抬起,差一点就去按住叶鸻的后颈,以免对方退开。精神恍惚之际舌头无意识地跟随内心渴望,在叶鸻唇上轻轻舔舐了下。
接触到叶鸻的那一秒,盛择风呼吸一紧,立刻想要继续探入,他想撬开对方的唇舌,想要占据叶鸻的所有。
然而脑子里念头放肆到九霄云外,残存的理智却让盛择风没敢轻举妄动。盛择风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这种感觉,这样停在原地“进退两难”的境地让他既紧张又兴奋,又热血沸腾,种种念头汇聚在一起挣扎着。
突然间,脑子里一个声音猛然提醒了盛择风。
叶鸻才退烧,昨天夜里对方明显不舒服,现在昏昏沉沉人还没醒,他由着自己念头继续下去算什么?
叶鸻知道了还会理他吗?
想到这里,盛择风霎时清醒了大半。
他连忙起身,退后了些,离开了叶鸻的唇。
隔了半秒,盛择风才想起来把还攥在自己手里的手机放回叶鸻手中。
深吸了口气,他又有些心虚地看向叶鸻的脸。
叶鸻没有睁眼。只是胳膊垂在床边,维持着刚才下意识想去床下找手机的动作,大概是因为没摸到手机,手就随意垂在原地。
盛择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他想了想,又把手机从叶鸻手里拿回来,放在了一旁的床头柜子上,而后,把叶鸻胳膊塞回被子里盖好。
盛择风半蹲在叶鸻床边,盯着叶鸻的脸发了会呆,才如梦初醒般站起身,从叶鸻额头上拿走了那条毛巾,进了洗手间。
两分钟后,洗手间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里面的人大概是在洗脸。
床上的人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叶鸻是侧躺着,睁眼之后他安静地盯着地面走了会儿神,才转头看了眼床头柜上。最后,将目光投向洗手间的方向。
洗手间门虽然是半开,卧室这个角度也并不能看见里面的人。
叶鸻沉默良久,心中有些迷茫。
其实刚才手机掉在地上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
大概是因为才退烧,恍惚间他还以为自己是在家里,习惯性闭着眼翻身想去摸地上的手机,却没想到手机没找到,嘴唇先是碰到了一片温热。
叶鸻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在云野,也猜到了这是个意外。昨天盛择风一定是照顾了他整晚都没睡,叶鸻昨晚说了好几次让他休息,盛择风都没有听。
早上这个小插曲为了避免尴尬,叶鸻没有第一时间睁开眼。
可是,他却又好像感觉到盛择风似乎是在他唇上舔了下。
是错觉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