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风声鹤唳

作品:《五代风华

    第202章 风声鹤唳


    风吹动,岳麓山中枫叶摇动。


    放目远眺,能看到湘江之上贡船启程。


    萧弈回过头,只见李师德已经到了。


    今日之所以到此处碰面,因为萧弈感觉自己最近动作太多,似乎被人盯上了。


    「我让你打探的事如何了?」


    「回使君,幸不辱命。」


    李师德双手奉上一份卷宗,道:「这是小人抄录的潭州兵册,内附各军驻防图,请使君过目。」


    萧弈接过,大略看了看,直接翻到其中关于楚国降将的部分。


    若顺利劫下贡船,下一步要拉拢的将领有两个选择,分别是咸师朗、彭师暠,两人都是最早归顺南唐的楚将。


    相比而言,彭师景地位更高、兵势更强,但边镐对彭师景还算厚待,咸师朗也许更容易收买。


    但萧弈不打算仅凭直觉来判断。


    他漫不经心向李师德问道:「你觉得潭州诸将,谁最可能背叛边镐?」


    李师德想了想,道:「回使君,我认为,该是彭师暠。」


    这回答倒是出乎萧弈意料。


    他不动声色,问道:「为何?」


    「边镐并不信任彭师暠。」


    「是吗?我看边镐克扣诸军粮饷,唯独对彭师暠不然。」


    「不错,那是因为边镐忌惮彭师暠,想将他送到金陵,又恐他部众不满,因此特意收买。」


    李师德说著,又道:「唐军都说,边镐厚待楚国降兵,其实大错,除彭师暠摩下精锐,大部分楚兵所受待遇极为严苛,只不过边镐处事不公,所有人都觉得自身处境不如旁人。」


    军中封赏本就是难事,一旦分配不均,就导致所有人都不满。


    萧弈问道:「边镐为何忌惮彭师暠?」


    其实他自己多少也了解彭师暠的本事,当时他劝徐威起兵,结果他去杀了马希崇回来,徐威已死在彭师景手上。


    李师德道:「小人所知不多,只知两次楚国争位,彭师景都提出了良策,奈何没被采纳,此人在楚军中威望甚高。」


    「他威望甚高,怎不自己当楚王?」


    「彭师暠此人与当世别的武夫有些不同,他对马氏很是愚忠,之所以投降,条件是边镐不杀马氏。」


    闻言,萧弈思索了一下,望向湘江下游方向。


    那顺江而下的贡船上就载著许多马氏族人,萧弈并没有吩咐曹英、孙朗,在劫下贡船之后该怎么做。


    结合今日得到的情报,他立即派人去告诉曹英、孙朗,留下马氏族人。


    正此时,李璨匆匆赶来。


    萧弈知他必有紧急情况,目光交汇,李璨没有在李师德面前表现出惊慌,放慢脚步,走近,附耳说了一句。


    「我们可能被盯上了,山脚下似有探子在徘徊。」


    「从哪顺藤摸瓜过来的?」


    「该是开福寺。」李璨道:「近来在寺院走动太多了。」


    萧弈点点头,道:「我去引开追兵,你带李师德走,保证他别被发现。」


    「你小心。」


    「放心。」


    萧弈思考的却不仅是脱身,而是把不利转化为有利。


    心念一动,他展开李师德带来的驻防图看了看,选定了逃跑的路线。


    下山,到了藏马的地方,萧弈并不立即离开,四下一看,果然见几个暗探在窥视著他。


    双方眼神交汇,他翻身上马,忽抬弩对著其中一名暗探射出一箭,拍马便疾驰而去。


    「他发现我们了,追!」


    「拿下他!」


    哨声立即响起。


    萧弈毫不理会,一路马不停蹄,直奔三石戍。


    三石戍位于湘江西岸,与东岸浏口戍隔江对峙,是控扼湘江航道的军事重地。更重要的是,那里是彭师景的驻地。


    远远看到了辕门。


    回头看了一眼,追兵已出现在视线尽头。


    萧弈深吸两口气,策马到辕门前,也不下马,再次从怀中掏出周娥皇那张通关文牒,把那南唐诸衙的钤印展在守卒面前。


    「奉转运使杨使君之命,我有十万火急之事见彭师暠,立即放行!」


    不说边镐,而说杨继勋,因为这些兵士更不熟悉杨继勋手下之人,且这文牒更像是来自金陵。


    兵士们显然不识字,凑近来看铃印。


    萧弈不耐叱道:「快些,睁大狗眼看清楚,耽误了军务,你们担得起吗?」


    说罢,策马而入。


    他很清楚,楚地降兵心理上难免低人一等,必不敢拦他。


    入了营,他却不敢进入核心区域,只沿著营寨跑马,赶到另一个辕门,亮出文牒,径直离开。


    之后走了很久,几次回头,都不见有人跟著,想必那些探子在彭师景营中不太顺利。


    让他们扯皮吧。


    赶到湘江码头,寻了艘船,载著他与马匹回到东岸,入潭州城,萧弈直接往开福寺附近。


    这次,萧弈感受到气氛大不相同,周遭多了许多寻常装束的探子,目光到处打量,有种守株待兔之感。


    观察了一番,他认为,对方只是发现到他们常在开福寺活动,暂时还没掌握是哪个僧侣参与包庇。


    需尽快通知张满屯。


    但他不敢贸然入内。


    又徘徊了一会儿,发现有一队巡兵过来。


    他立即环顾四看,见远处有相貌普通的少女正从马车中下来,带著众多仆婢在一个摊子前买香线,遂直接过去,拿出一把香线递给她。


    「这种香好,你看,红签不掉色。」


    「敢问这位郎君,你是?」


    「失礼了,我看小娘子挑花了眼,你是否觉得做选择很难?」


    萧弈嘴上的话很客气,摆出的却是对熟人才会有的亲近神态,动作舒展放松。


    余光中,巡兵从身后路过,招过一个落单的少年问话。


    同时,少女答道:「是很难选,你挑的这个确实不错。」


    她身后,有老仆上前,不动声色地隔开萧弈。


    「女郎,选柏叶香与松针即可。」


    「哦。」


    萧弈脸皮厚,依然不走开,笑道:「你们要到开福寺上香吧?我也虔诚向佛,奈何给不起香火钱,入不了大殿。」


    他既缠著他们,却又维持著礼仪,神态不卑不亢,尽可能让对方感受到他并无歹意。


    「原来如此,你可随我一道进去。」


    「多谢,小娘子真是心善。」


    萧弈遂随著这少女往寺里走,一边从容交谈。


    「听说开福寺有位智戒禅师,佛法高深,若有缘一见就好了,对了,你是求什么?我猜猜。」


    「那你猜猜。」


    「求家人平安?」


    少女很惊讶,问道:「你怎知道?」


    「时局动荡,平安是第一,松柏常青,贵仆选的香线正是平安之兆啊。」


    「哇,你好聪明。」


    到了开福寺山门前,萧弈低下头,混入仆婢当中,作穷酸状。


    有知客僧迎上前,道:「咸小娘子请。」


    姓咸,萧弈心想,莫非是咸师朗的女儿?


    若说巧,他本是刻意找权贵家眷攀谈,难得才遇到一个对局势有影响的。


    入殿,那咸小娘子上了香,开口问道:「我听说有位智戒禅师佛法高深,不知能否一见?」


    知客僧明显愣了一下,反问道:「智戒?」


    「不错。」


    咸小娘子坚定点点头,为求家人平安,又奉上一些香火钱。


    不一会儿,张满屯就被领了过来,低眉顺目,但脸上的横肉止不住地往下掉,看起来一点都不慈悲。


    他显然也是练过的,合什行礼,表示愿为咸家诵经祈福,一定保咸家平安。


    咸家老仆不信,问道:「这位禅师,你诵经真的灵吗?」


    萧弈目光看去,见张满屯差点要蹦出一句「俺说的能不灵吗?!」


    他悄悄打了个手势,告诉张满屯,身份暴露了,到东市碰头。


    「阿弥陀佛,施主今日见了贫僧便是缘,施主一家,必平平安安。」


    萧弈眼看著张满屯轻轻松松收了一两银子的香火钱,又看咸小娘子写下家人姓名,果然是咸师朗。


    待出了开福寺,他一揖,道:「今日多谢了。」


    「哎,你还没说你的名字。」


    「萍水相逢,何必说姓名。」


    「可————你家住何处?如何找你?」


    「有缘自会相见。」


    说罢,萧弈飘然而去。


    他倒是想过,躲到咸师朗家中,但眼下对方态度不明,太危险了。


    在开福寺后门附近潜藏著,观察出了哪些人是暗探,待看到张满屯出了寺门,有两个暗探立即跟上张满屯。


    萧弈悄然摸上去,不动声色地打晕了暗探。


    「将军。」


    「还有哪能藏身?」


    「去别的寺庙呗,泐潭寺就有我们的人。」


    「你先去,我回头来找你。」


    「将军————」


    萧弈已迅速穿街过巷。


    赶到药王街,那贵妇宅院他是不敢再回了,只在附近探查了一会,发现并没有南唐暗探,安心下来。


    想到被追杀得越来越紧,需有所回敬,萧弈又到字画摊借了笔墨。


    他写下「五日内取你性命」七字,折好,装在弩箭上,对著杨继勋暂住的潭州府衙一箭射下。


    「嗡」的一声响。


    衙吏们惊呼道:「谁?!」


    萧弈已闪进人群,消失在长街之上。


    至于说五日之内取杨继勋性命,他并非虚言恫喝,而是楚地的冲突确实就是在迅速发酵。


    就在其后三日,一道道消息接连传来。


    先是杨继勋下令全城戒严,大肆搜捕萧弈:其后,贡船行至湘阴遇劫,边镐大怒,派部将郭再诚、湘阴守将李期建率兵追查;紧接著,朗州消息传来,刘言斩杀边镐使者,宣布起兵反唐,杀向潭州。


    一时之间,潭州风声鹤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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