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点战火

作品:《五代风华

    第203章 点战火


    「嘭!」


    禅房的门被重重撞开。


    萧弈正躺在佛祖金身后面睡觉,起身,目光看去,见张满屯匆匆赶来,吼道:「将军!他们包围过来了!」


    「别慌。」


    萧弈不急,心知这年头连画像都不直观,对方就算怀疑自己藏在这里也不能完全确定,得先探明了。


    除非不问黑白,见到所有可疑————


    「得慌哩,将军,这次所有长得好的年轻人二话不说,全他娘给捉起来。」


    「是吗?那不得捉半城的人?」


    「可不是吗!」张满屯脸上横肉一抖,道:「大牢都关不下,全挤在瓮城来,让亲眷拿钱去赎。」


    萧弈更不慌了,道:「那我若被捉了,你拿香火钱来赎我。」


    「将军可别说笑哩。」


    「曹英有消息吗?」


    「没,那厮怕不会拿了钱粮,带著他的人背叛将军吧?」


    萧弈没有回答,这件事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造成他现在无钱粮人手可用的局面。


    说话间,他们已出了大殿,登上高塔,观望追兵的动向。


    来的只有二十余人,毕竟城中一下子可能出现好几个「萧弈」。这点人数,对于拥有丰富逃亡经验的人来说,实在是不够的。


    「我们从菩提阁后面走。」


    「将军,接下来去哪?」


    萧弈想了想,道:「去咸家看看。」


    「好哩,将军有一手好本事,走到哪都饿不死。」


    萧弈不知张满屯说的是甚本事,穿过小门,斜地里,忽有一名兵士快步赶来,与他对视一眼,突然大喝起来。


    「就是他,我见过他,萧弈!」


    「噗。」


    萧弈抬起弩,径直给了对方一箭。


    至此,身份彻底暴露,远处的呼喝此起彼伏,追兵们互相报著他的位置,建立包围圈。


    他加快脚步,带著张满屯穿街过巷,一直到了咸师朗府邸附近,才甩掉追兵。


    再一看,咸府的大门小门外布著重重兵士,不是守卫,而是看守。


    想必前几日他与咸家小娘子同逛开福寺,还是牵连到了咸家头上了。


    「将军,怎么进去?」


    「翻墙。」


    「围墙太高哩。」


    「你蹲个马步。」


    「将军,这个给你。」


    那是一面旗帜,用架裟制成,上面大笔写著「大周使节萧弈」数字。


    张满屯有时还挺有心的。


    萧弈收好,两步踩在张满屯膝上,跃上墙头,回头道:「你到铁佛寺,告诉我们的人随时准备起事。」


    「喏!」


    萧弈进了咸府,没走两步,便遇到一个婢女,她倒也没喊,目光直直地看了他好一会。


    「是你呀?你怎跑到我们府里了?」


    「带我去见咸师朗。」


    「你这人,怎直接喊阿郎的名字?」


    恰是如此,婢女摸不清萧弈的底细,只好通传管事,管事也不想惹麻烦,领著萧弈去见了咸师朗。


    萧弈本以为咸师朗和彭师暠一样是蛮人出身,一见面,发现他和他女儿一样相貌平平,并无蛮人特征。


    书房装饰也平平无奇,最让人在意的是咸师朗眼中深深的忧虑之色。


    目光一转,萧弈留意到案上的平安符。


    「竖子,好大胆子,敢闯老子的府!」


    「咸将军,要么叫我使君」,要么叫我贼子」,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你————」


    「我来告诉你眼下的局势。」萧弈语气从容,却不说一句废话,道:「南唐陷于闽地泥潭,无能治理楚地,也不愿治理楚地,边镐、杨继勋所为,你我有目共睹,眼下,你有两个选择,一则,绑了我献于杨继勋,暂立大功,当然,他信不信你难说,至于之后刘言兵至潭州,南唐若抵抗不住,你何去何从?」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观察咸师朗的反应。


    若此时撕破脸,便该立即动手,挟持咸师朗出逃了,却只见那双老眼之中没有果决,只是忧虑更深了。


    萧弈这才继续道:「边镐是客军,打了败战,逃就是了。咸将军,你却是楚人,家在此处,麾下兵士皆土生土长,能逃吗?逃到南唐,能够立足吗?」


    咸师朗喉头滚动了一下,又滚动两下,连著咽了三次口水。


    「第二个选择呢?」


    一句话,萧弈便知道彼此基本谈成了。


    他拉过一条椅子,坐下,态度反客为主,道:「我之所以来,因刘言已臣服于大周,换言之,大周已介入楚地变局,襄州重兵陈于汉江。再说近处,哦,你可知我派人劫了边镐的贡船?」


    咸师郎掩不住诧异之色,道:「果然,是你动的手?」


    「那你猜,我把贡船上那些钱粮,那些马氏族人送到了何处?」


    「送去了朗州?」


    「不。」


    「请萧使君赐教。」


    「彭师暠。」


    「什么?!」


    萧弈神态平淡如常,道:「彭师暠已准备妥当,将随时配合我起兵。」


    咸师朗坐不住了,站起身,作势欲对萧弈行礼,却还是有一丝犹豫。


    「萧使君,不曾骗我?彭师暠若欲举事,为何不曾与我事先联络?」


    「贡船都劫了,还能骗你?至于彭师暠为何不联络你,我怎知晓?」


    萧弈表现得很轻松,神态透露出的是对边镐的不屑,仿佛他心里觉得彭师悬完全有把握独自打赢这一仗,不需要咸师朗抢功。


    这态度立即让咸师朗紧张起来,他迫不及待深深行了一揖,道:「是我不该对萧使君有所疑虑,还请恕罪。」


    萧弈不答话,这种小事没甚好答的。


    咸师朗立即明白过来,道:「南唐倒行逆施,罪将愿弃暗投明,归顺大周————但不知使君有何驱使?」


    萧弈深深看著他,目露审视,直到把咸师朗看得隐隐不安,最后纳头拜倒。


    「任凭使君驱使!」


    「好!」


    萧弈朗声应下,起身扶起咸师朗,道:「你身为大将,脱了兵士,如鱼离水,龙困浅滩,带我去你城外军营,我看看你能调动多少兵马。」


    「这————不瞒使君,因为前些时日,杨继勋怀疑小女在开福寺私会使君,对我产生了怀疑,将我幽困于府中。」


    「那我们就在此等著,等彭师暠、刘言击败了边镐再谈?」


    「不敢,不敢。」


    咸师朗犹豫半晌,一咬牙,道:「我愿带使君到军营,只是,恐怕需要委屈使君暂时扮作我的牙兵。」


    「好,走吧。」


    谈定了,那就毫无拖泥带水,萧弈很快去换了一身皮札甲,随在咸师朗身后出门。


    在府门处自是遇到了阻挠,此时面对小卒,咸师朗身为大将的气场就体现了出来,声色俱厉地叱道:「某家军务在身,你等也敢相拦,倘若营中生变,你担待得起吗?!」


    守卫也不敢真的与他打起来,末了,分出人手去禀报边镐、杨继勋,其中又有五人跟著咸师朗,一同前往城外军营。


    出城反而比萧弈预想中简单一点,咸师朗是楚地旧将,迄今为止,城门守卫中还有他的旧部。


    但虽出了城,还是有守卒立即跑去禀报了边镐、杨继勋。


    赶路到一半,萧弈回头一看,见城门重新打开,有尘烟扬起,一队骑兵往这边追来。


    咸师朗脸色瞬间绷紧,道:「使君,怎么办?」


    「怕甚?入营!」


    「驾!


    」


    驱马入营,直接进到大帐,萧弈瞥见那五个守卫还跟在后面,抬手一指,喝道:「拿下他们!」


    营中兵士都愣了愣,咸师朗没有思考太多,道:「拿下!」


    「咸师朗!你要造反不成?!」


    「将军,营外有一队唐军要见你!」


    萧弈眉头一皱,道:「咸将军,事已至此,决断吧。」


    「咣!」


    咸师朗拔刀在手,几步赶到那个叱问他是否要造反的守卫面前,一刀挥下。


    「噗。」


    鲜血飞溅,一颗人头落地。


    「南唐无道,祸害湘楚,今日我欲归大周,杀边镐,驱南唐,还潭州琅琅乾坤,愿与我共谋富贵者,拔刀!」


    「咣啷啷。」


    一阵阵拔刀声响,大帐周围的兵士们全都拔刀在手。


    萧弈只觉真是活到老、学到老,今日又见到了新的造反小技巧,想必就算有反对咸师朗的,真拔出刀来了,恐怕也会觉得周围全是反贼。


    下令将辕门外的追兵赶走,击鼓升帐。


    「咚咚咚!」


    咸师朗召集诸将,第一件事就是介绍萧弈,道:「这位便是大周使节萧使君,奉中原天子之命镇楚。」


    「见过萧使君!」


    诸将团团抱拳,声若洪钟。


    萧弈毫不怯场,一抱拳,开口道:「近来常听人说诸君是亡国奴,我不认,陛下更不认,天下本是一家,我等皆为同胞,岂有亡国之论?!」


    一句话,诸将鸦雀无声。


    萧弈眼神凌厉,从他们的脸上扫过,道:「今日旁的不提,一句话,驱逐边镐之后,诸位被拖欠的粮饷也该发了,除此之外,各有赏赐。」


    「好!」


    咸师朗振臂高呼,道:「杀边镐!驱南唐!」


    「杀边镐!驱南唐!」


    简单誓师之后,立即便投入了拟定策略、发号施令,当然,攻潭州难度不高,咸师朗也知时间紧迫,需第一时间拿下至少一座城门。


    此外,也需马上联络彭师暠,并派人接洽刘言。


    安排妥当,来不及埋锅造饭,直接整备兵甲,反攻城门。


    战火再一次在潭州城点燃,萧弈所期待的远远不止是赢,他要让这次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